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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一枝野百合-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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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现在,偶尔清晨醒来,她还以为自己一直在做梦,茫然无措地望着黑漆漆的周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更无从知晓,这里是哪,卧室像是被挤压过后的行李箱,填塞了书桌、衣柜、化妆台,还有试衣镜、沙发可怜无辜地缩在一处,显得很多余。
  搬家的时候,母亲收拾东西时发现了宋颂衣柜里那件白色羽绒服,还奇怪怎么小歌的东西到了宋颂这里,但仔细看又觉得不像,吴歌的衣服大多是她买的,这件没什么印象。
  宋颂冲回房里,一把抓过衣服,展开看了看,装模作样喊吴歌:“你的衣服怎么到我这了?”
  吴歌闻声而来,挑眉,姐弟俩默契地对视一眼,吴歌没戳破,接过去说:“忘记了,我打包到我的行李箱里。”
  等到了新家,趁着母亲收拾房间,他就把宋颂抓到卧室:“谁的?这下肯说了吧?”
  宋颂甩开他的爪子,淡淡道:“先放你这。”
  吴歌威胁:“宋小颂,你不说,我可就要告诉妈了。”
  宋颂抱臂看着他:“随你。”
  治不了他,哼。
  他们姐弟从小玩闹,哪怕再苦再悲,哭过了,也会咬着牙取笑对方刚才哭的时候流了鼻涕,丑出天际。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宋颂和吴歌的关系潜移默化中有了更深的改变,血肉至亲,不离不弃。
  宋颂看着那件羽绒服,一转眼快两个月了,确实该找个时间还给单凛。
  这么想着,她便给单凛发了短信过去:明天放学后有空吗,我把衣服还你。
  过了一会,那边回复道:好。
  羽绒服已经干洗过,她仔细地叠好,放在一只大袋子里,但觉得这么拿去学校有点显眼,打算晚自习后先回家,跟他约外头见面。
  这个学期对宋颂而言,太艰难了。
  哪怕她再淡然,可依旧无法完全无视同学的那些目光,他们不敢直接问她,便在她背后议论,说她怎么每天还笑眯眯的,老爸都死了,说她家里钱都还债了,出不了国了,之前周末还逃课,现在都乖乖来上课了,说她憔悴了很多,没以前漂亮了,说她之前还这么高调对单凌死缠烂打,追不上就真的打人,现在她还敢吗……
  那是宋颂第一次体会到,虎落平阳被犬欺,人言可畏。
  她每天走路挺直背有错吗,她笑也有错吗,她哭的时候不需要别人的看见,她笑的时候也不需要别人的意见。
  一帮子朋友心疼她,但看她还是跟往常一样上课、吃饭,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好像她并不需要安慰。
  然而,老妈不过是个家庭主妇,窝里横,面对突如其来的崩盘,措手不及,这段时间战战兢兢,生怕走错一步。她精神压力过大,整夜整夜失眠,不得不听信公司里的叔伯,前两天绷不住哭了好几场,搞得吴歌一下子受了刺激,也跟着眼睛发红。
  这时候哪里还需要她哭天抢地,难道要家里再多个自来水龙头,好把苦哈哈的日子变得更悲壮点吗?
  宋颂忽然觉得自己18岁的意义在这个时候变得尤为巨大。她和吴歌不过是被优渥家庭保护得很好的无知少年,突糟变故之时,他们自以为是的随性自由都变成了傻缺的天真烂漫。她站在父亲遗体前,脑中一片空白,心里面竟是起不来波澜,反射神经被某种奇怪的抑制素压抑,她并没有真实地感受到眼前这个躺着,面色白里透青,身体冰凉的人,是她那个爱跟她开玩笑的老爸。
  世界在无声倾塌,她站在世界中央,望着周身坠落的碎片粉尘,却没有一点颗粒碰触到她。
  她不能理解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直到火葬那一天,当木质的骨灰盒传到她手上的时候,她手中忽然一沉,这份重量出乎她的意料,她陡然感觉自己的肩膀摇摇欲坠。
  她所在的世界中央忽然没有了保护一般,掉落的碎片砸在她的肩膀上,接二连三的碎片砸下,甚至划破了她的手臂,血痕顷刻出现。她这才反应过来要躲避,抱着头四处逃窜,却发现,世界偌大,已无安然之处。
  她不是不需要安慰,而是她没有时间寻求安慰,她现在满脑子就是高考、赚钱,老妈的身体,吴歌的学业,她突然很想一夜长大,而不是现在什么都不懂的高中女生。
  她也考虑过既然以她的成绩考不上好大学,干脆就不读了,她长得还不错,之前有星探找她拍杂志,应该能赚点。可这个想法只说了一半,就被吴歌情绪激动地拒绝了。
  吴歌发狠道:“别忘了我们家还有一个男人,哪怕我出去搬砖,也绝不会让我的姐姐辍学。”
  此事便作罢。
  晚自习,她绞尽脑汁做完了一套数学模拟卷,一打铃,飞快收拾了东西往家里跑,路上跟单凛约了在江边见面。可他好像还没回家,说在她家附近。
  宋颂一愣:“我搬家了。”
  那头也是一阵静默:“现在住哪?”
  新家在老城区,离学校有点路,毕竟学区房又老又贵,以他们现在的能力租不起。
  他听了后,说:“知道了。”
  说了后,挂了电话。
  宋颂看着手机,这是要过来的意思?
  她坐着公车回到家里,心里有些焦急,她怕他先到又要等,今天天气也挺冷的,老让他等也怪不好意思的。
  一下车,她连走带跑进了小区,老房子没电梯,爬楼梯到三层,突然觉得不对,四楼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好像是从她家传出来。
  宋颂脸色一变,加快脚步跑上楼,还没到家门口,猛地被里头砸出来的的电话机吓得往后一跳,险险避开,眼睛盯着开裂的电话机,心里头还在那突突跳着。
  猛地,老妈尖锐的怒骂声炸起:“你们是要逼死我们母子三人吗,我能给的都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入V了……
  成长有时候付出的代价,是血泪,是伤痛,是难以承受的失去。
  但还是要抬头看太阳,毕竟我们成长了,还有很多美好值得我们去珍惜。
  单凛:想哭就哭吧。
  宋颂:你也是。
  单凛:……


第22章 第二十二枝百合
  “嫂子,别生气,我们这不是好好商量吗,大哥身前是去筹措资金了,我听说八九不离十了,这笔钱在哪,你拿出来还债的钱里应该没有这笔。”
  宋颂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二叔笑眯眯地坐在沙发上,边上站着几个打下手的。他看起来温文无害的模样,可无法掩盖他贪婪歹毒的目光,以及每一句能把人心口撕裂的话。
  似乎没人在意她的出现。
  “对外人就算了,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投了的钱,总要那点回报。”
  吴琴冷笑,没想到外头讨债的还没上门泼油漆,自家人倒先来索命:“我没钱,你看看我们现在住的,我还有什么钱。”
  宋子强一脸不认同:“你们这不是还有房子住吗,地段也挺好的。”
  宋颂知道自己的二叔非常精明,外头投资了好几个生意,小时候对他们姐弟也很大方,然而知人知面不知心,大难临头,才看得清一个人的真面目。以前宋颂还觉得二叔面白脸圆,很慈善,现在看这脑满肥肠的恶毒样,真是瞎了她的眼。
  “你难道还要我们露宿街头?”
  “大嫂,你这话说的就不好听了。但你也要体谅我,我下头也养了上百好人不是。”
  吴歌一直把老妈护在身后,阴沉冷硬道:“你们再不走,我们就报警了。”
  “小伙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宋子强忽然脸色一变,沉声道,“给我搜。”
  三个面无表情的男人闻声而动,一人进一间屋,简单粗暴地拉开所有抽屉,桌面上的东西直接被扫在地上,屋子里被搅得砰砰作响,宋颂脸色惨白,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二叔真干得出这种厚颜无耻的事。
  “宋子强!你别欺人太甚!”吴琴怒不可赦,浑身发抖。
  宋子强不以为意,翘着二郎腿。
  吴歌眼睛发红,犹如修罗附身,呼吸很急促,胸口明显起伏,整个人快要炸了,若不是冬天穿得多看不见,他手臂上的青筋早已暴起,就在他真的要暴起去追打那几个人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人死死握住。
  他愤然回头,却见宋颂铁青着脸,一只手已经拿起手机,贴在耳边,镇定地说:“喂,您好,我这里有人入室抢劫,我要报警。”
  吴歌说要报警可能也就是一次威慑,但宋颂不玩虚的,直接110。
  宋子强是看到宋颂回来了,但这个侄女在她看来就是个绣花枕头,吴歌就是个小炸药包,不足为惧,家里的主心骨就是吴琴,吴琴崩溃了,他就能为所欲为。
  可他没想到,反倒是这个绣花枕头一样的侄女,说干就干。
  宋子强眯起眼,不辨喜怒道:“颂儿,乖,趁叔叔跟你们好好说话的时候,把手机放下。”
  宋颂依然拿着手机:“地址吗,地址是……”
  宋子强猛然放下一条二郎腿,圆脸上戾气暴增:“给我拦下她!”
  宋颂已经慢慢退到门边,眼看屋里头的两个男人闻声跑了出来,她当机立断转身就逃,吴歌手脚并用,用身体挡在门口。
  宋颂心跳冲到嗓子眼,脚下一刻不停地往下跑,楼道里光线不好,她跳空了好两级台阶,一楼的铁门锁生了锈,拉锁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听得宋颂直起鸡皮疙瘩。
  她一直跑到小区外头的马路上,抬头看着四楼自家窗户,然而,一楼的大门被踢开,宋颂的视线忙往下,吴歌跌跌撞撞出来,还在拦着三个大男人,宋子强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面,看到她,抽动了下嘴角。
  宋子强仔细打量起宋颂,小姑娘这两年抽条似得长个,脸蛋越来越漂亮,看起来脾气也越来越大。
  宋颂见宋子强身边的男人盯着她的手机不依不饶,把手机藏到身后,原地打转,挑衅道:“干嘛,还想抢啊,想打我,打啊,你们打啊。”
  吴歌护在她身前,警惕地看着几个男人,可宋颂不怕宋子强敢在马路上干什么出格的事。
  “丫头长大了。”宋子强悠悠道。
  宋颂笑得天真无邪,倏然表情一收:“是啊,不长大,难道还要继续被你骗,再帮你数钱吗?”
  虽然是晚上,这一片也比较僻静,但还是有街坊邻居路过,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匆匆地瞥向路灯下的几个人,两个穿校服的年轻人和四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忽然,宋子强古怪地笑了笑:“呵呵,小朋友,你以后的路还长,叔叔可以帮你们的地方还有很多,颂儿不是打算出国吗,我可以资助你所有的学费。”
  宋颂不咸不淡地笑了笑:“我还看不上那点资助。”
  而吴歌更是怒极反笑:“帮我们吞了我爸的公司吗?”
  “话不可以乱说。”宋子强没有被轻易激怒,“今天,你们好好想想,怎样才对你们最有利。”
  他带人把他们家搅了个天翻地覆,然后自己气定神闲地走了。
  吴歌冲着他的车子不带重复地狂骂,宋颂第一次知道自家弟弟流氓词汇这么多,一脸震惊,可又觉得骂得挺爽,骂过后,却是深深的无力感。
  吴歌回过身,拉着宋颂的胳膊左右查看:“姐,没事吧?你真报警了?”
  宋颂苦笑,捶他脑袋:“没,吓他们的。你呢,有跟他们肢体接触吗?”
  “没,他们不敢真打我。”吴歌脸色很不好,有种逞强后的虚脱感,“上去吧,妈还在家里哭。”
  “好……”宋颂刚转身,乍一看,余光扫到了街角暗处的一个身影,她顿住脚步,跟吴歌说,“你先上去吧。我去边上超市买点吃的。”
  吴歌皱眉:“行,你赶紧回来,别去太久。”
  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她家里的这处闹剧看去多少,不尴尬是假的,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羞耻地暴露在他面前,宋颂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努力吸了口气,调整了下僵硬的表情,慢慢朝他走去。
  走到他面前,宋颂换上了轻松的微笑:“额,你来了,怎么没给我电话?”
  单凛动了下,从阴影处走出一步。宋颂低着头,盯着他的白色球鞋,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着,他的球鞋怎么什么时候都能保持那么干净,这也是他自己打理的吗?
  “打了,占线。”
  他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夹带着晚上略低的温度,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她想到是刚才自己给吴歌的手机打电话,假装是报警。
  “那你等下,我去拿下衣服。”
  她没敢看他,匆匆忙忙跑上楼,家里的门半掩着,吴歌正在自己房里安慰老妈,她轻手轻脚跑到吴歌房里,房间里一片狼藉,衣柜门大敞,白色的羽绒服刺眼地躺在地上,宋颂一愣,蹲下身捡起来,立马看到胸口的一个脚印。
  宋颂捧着羽绒服,闭上眼,压下心里的烦躁,转身出门。
  单凛依然站在路边等着她,听到脚步声,侧过脸,神色淡淡,路灯昏黄的光芒轻柔地落在他的身上,似乎将他惯有的冷漠也稍微暖化了一些。
  “家里有点乱,衣服搬家的时候好像又蹭脏了,我洗好了再给你吧。”
  单凛没说什么,算是同意。
  宋颂打量了下他的神色:“你一直没回家?”
  “嗯,刚好外面有点事。”他没多做解释。
  宋颂想了想,左右摇摆了片刻,装模作样捋过后脑勺的马尾辫,问道:“那你吃过了吗,想吃泡面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宋颂: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
  单凛:当我没来过。
  宋颂:你啊,口是心非。
  单凛:……


第23章 第二十三枝百合
  “饿死了,我觉得晚自习特别费脑,这也是一种体力活吧,我回到家就饿了。”宋颂把调料包全倒入杯面中,斜过眼,“你不来一碗?”
  单凛嫌弃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你吃点什么吧,你这么看着我吃,我压力很大啊。”
  等了会,单凛终于挪动他矜持的大长腿,在便利店里转了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罐酸奶,一罐搁在宋颂手边,一罐自己打开,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宋颂有点意外,手指摸上酸奶冰凉的外包装,心里突如其来被烫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了啊。”
  她跟店里讨了热水,把叉子往盖子上一插,等待开水和泡面的亲密相融。
  宋颂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无意识地抚着泡面杯盖上的广告语:“曲同天跟我说,泡面最好只泡三分钟,你戴手表了吗?”
  曲同天?单凛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又想不起具体的人脸。
  宋颂好心提醒:“就是追着你打的那个大个子。”
  “……”
  单凛有点后悔跟她进到这里,装作充耳未闻的样子,抬起右手看了眼:“还有两分半。”
  等待的时间照理应该很短,却不知为何又有些漫长,单凛只喝了一口酸奶后,就靠在椅子上,视线低垂,看着两根手指捏着瓶子慢悠悠转着,他的睫毛长又黑,落下的剪影竟让他的脸多了几分生气。
  “现在呢?”
  “一分钟。”
  宋颂想着他对于泡面不置一词的态度,问:“你不喜欢泡面吗?”
  单凛还是那副不屑的神情:“谁喜欢泡面?”
  某人一点都不以为耻:“我。”
  单凛半嘲她:“防腐剂吃多了,小心高考脑子不够用。”
  宋颂不以为然:“除非把你的脑子换我脖子上,不然怎样都是不够用的。”
  她脸上带着浅笑,说起话来多少有点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在她看来什么事都不是大事,单凛一时间无法分辨她是真无所谓,还是跟他打马虎眼。
  单凛干脆单刀直入:“你打算考哪里?”
  “……”被插了一刀的宋颂回想了下自己一模活见鬼的成绩,叹气,“还没定。”
  想到她喜欢设计,单凛试问:“艺术类院校?”
  “报名了,但一些美术班学生都有功底,我这方面没系统学过,最近在突击,肯定吃亏。”宋颂不怎么抱希望,“去试一下吧。”
  “那第二手准备?”
  “打算冲一下三本院校。你这是什么眼神……”宋颂睨了单凛一眼,抬手挡住他的视线,“就这水平,不好高骛远。泡面到时间了吗?”
  单凛:“……”
  宋颂彻底撕开杯盖,扑鼻而来的香味……当然,在有些人看来,这无非是开水泡了重口调味包的劣质香味。
  宋颂买的是重辣口味,辣这种刺激性口味,天生有一种让人着迷的魅力,哪怕不能吃辣的人,对它也是又爱又恨,它能麻木其他感官神经,口腔中、食道、肠胃,只有火烧一般的刺激,把自己辣的涕泪横流,才算是把胸腔里不堪重负的烦闷释放出一部分。
  她才吃了两口,就觉得后脖子开始冒汗,腾腾的热气混着辣味呛得她鼻尖发痒,还忍不住倒吸凉气给舌尖降温。
  她老爸自从下海后就忙得脚不沾地,家里的条件是一年好过一年,从小平房到别墅。平时基本上把他们姐弟甩给了老妈,偶尔闲赋在家,老妈就理直气壮地去美容院,老爸对着嗷嗷待哺的两个巨婴,拿出了看家本领——泡面,问题是也不讲究在锅里好好煮煮加个蛋,中午吃红烧牛肉的,晚上吃八珍海鲜的,他自己还特意配了瓶辣酱,吃得津津有味,相当自得地跟他们姐弟俩说:有肉有鱼,这一天的伙食那是非常丰盛了。
  人走茶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落井下石。
  宋颂以前没觉得自己是个太过多愁善感的人,可最近发现,原来自己的感情线也挺发达。
  眼前的杯面有点模糊,她眨了眨眼,刚清晰了没一会,就又糊上了。
  便利店自动门开关时发出的音效一刻不停,附近的居民或是路人,行色匆匆地钻进小店,目标明确地拿过一瓶矿泉水,或是挑选着关东煮,迫不及待地吃上一口。
  不知道是这里的灯光太和蔼,还是泡面的辣味太刺激,或者是边上的人“善解人意”的太安静,她有点没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宋颂仰起头,睁大了眼睛,拿手扇风:“这个口味有点太辣了。”
  好不容易把眼泪擦干抹净,宋颂也不避讳红眼睛,反正今天该丢的不该丢的脸都丢过了,宋颂的脸皮又涂上一层城墙,她懒洋洋地偏过头,意外地发现原来单凛并没有看他。他不过是低着头,姿态随意地靠着椅子,视线低垂,盯着自己手中的酸奶,浓密纤长的睫毛仿若一层神秘的卷帘,忽而抬眼,卷帘后的黑瞳,带着惯有微薄的凉意,置身事外般看向她。
  宋颂下意识别开视线,可等这个动作过后,才发现愚蠢,有什么好躲避的,于是又重新转过头:“喂,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我请你泡面,是你自己不要。”
  单凛的目光似能直逼人心,把宋颂看得心里发毛。
  然而,他跳开了她的话题,反倒是没头没脑地突然来了句:“我家附近的市图分馆人很少。”
  宋颂有点觉得自己是不是最近防腐剂吃多了,还是题海里泡久了,脑子有点不够用,她把单凛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拆分解刨,还是不太确定他的意思。
  “去不去?”单凛动了动上半身,换了个姿势,朝边上的人看去,不太耐烦地捏了捏半空的酸奶杯。
  宋颂回过味来,一时间形容不出来自己的心情,舌尖的答案逗留了一会,冒出了声:“去。”
  距离高考只剩下三个月。
  宋颂成为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老妈再脆弱,也努力收敛起情绪,不太在她面前哭泣,吴歌虽然还是偶尔跟她作对,但基本上对她百依百顺,这么说奇怪了点,可事实上,吴歌实力宠姐的特性好像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周末的时候,宋颂上完学校的培训班,还要上美术突击班,再跟着单凛去图书馆自习,连轴转得跟陀螺似的,每晚睡眠不足5小时,有时更少。对于在学习上没怎么吃过苦的宋颂而言,这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周日的时光,变成了雷打不动的图书馆日。每次,她都会跟他在江边汇合,然后一起去图书馆。
  后来,当所有人都说单凛并不在乎她,什么都要她迁就的时候,她只要想起他一个人在江边等她的样子,便会淡淡一笑:“我在乎就行。”
  那时候少年一身白T,迎风而立,皱着眉,对越来越热的太阳无声表达着心里的不满。她慢慢走近,还未出声,他便提前一步有所察觉,转过身,视线不经意,却总能精准地落在她的脸上,那副冷淡嫌弃的表情无需配音,已经呼之欲出:你还能再晚一点吗?
  但每次,她不管怎么提早,都是他早到。
  哪怕很久以后,宋颂再回忆起这一段时光,依然觉得美好得不像是在为了高考疲于奔命,悬梁刺股,在她找不到委屈的发泄口,想要伪装长大又不得其法,被人误解没心没肺不懂人情世故的时候,这个冷感傲慢,总是自带不耐烦和小脾气的人,不声不响地陪她走过了最难熬的春夏秋冬,并且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用他最大的可能,保护她。


第24章 第二十四枝百合
  回到那个时候,跟着单凛跑了一个月图书馆,她也终于知道单凛究竟有多学霸,他真的是那种可以坐在书桌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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