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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在心上的月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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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且惶臁�
  天也这么冷,树枝干枯支棱着,她吓得不敢哭,不敢问,趴在车窗上,他哥哥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弹弓,看着他们的眼神也是茫然不解的。
  然后……就看不见了。
  她心里忽然多了不舍,左手下意识摸向手闸,却摸上一个男人的手。
  伊糖心里忽悠一个激灵,转头看向被她摸手的人……却,开车的人,仍在开车,黑色的大衣,衣领半竖着,坚硬地靠在他脸侧,外面干冷的雾气仿佛都被带了进来,浮在他脸庞上,看不出更多的表情。
  她稳稳地收回手,他顺势换了档。
  这个动作证明了他不是没知觉。
  伊糖把视线挪到窗外,目中空白,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又没想好。
  车里更加安静,她的沉默把这小误会渐渐变成了尴尬。
  “英国和国内方向盘位置不同,刚刚忘了是不是?”旁边人说话了。
  声线稳重典雅,没头没尾,却帮她解释了失误。
  伊糖嗯了一声,觉得她哥的这个朋友,倒挺练达,好像又多了解自己哥一点。
  也就解释了句:“我……刚刚想倒车回去看我哥。”
  “……”
  这话说得不好。
  伊糖转而问道:“那你叫什么?”
  男人似有些迟疑,过了会,才说:“……程皓。”
  伊糖:“……”哪个橙,哪个hao
  她心里默默地画了一个橘红色的号角。
  “……皓月当空的皓。”他忽而又不轻不重地来了句。
  伊糖迟疑片刻,静悄悄在心里又画了个橘红色的月亮。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程。”他又说,语气依旧是平缓地。
  伊糖慢慢把那两张图偷偷擦掉,把这八个字,一遍一遍地硬生生开始背。
  有震动声,程皓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扔掉说:“等会就带你回去。”
  “回哪儿?”用功的伊糖没跟上。
  程皓打着方向说:“回去找你哥。”
  伊糖不再说话,刚刚那句话,果然是说得不好,别人听到了心里。
  车一路开得不算慢,地方不远。
  在一所庭院式的餐馆外停下,伊糖看到程皓下车,她也自己开了车门下来。
  程皓走过来两步,看她已经下车,脚步就停住等她。
  天上的雪转眼落在他们肩上。
  他们一前一后进去,到包间的时候,赵总刚到。
  地方不大但算清幽,这时间挺热闹,包间装修的纯中式。
  可以坐八个人的地方,此时少三个缺席的。
  赵总连忙拉开自己左侧的椅子,请程皓坐。程皓却和他推辞,赵总更是推辞。俩人的行为伊糖看在眼里,实在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直到程皓终于推辞不过,才在赵总左侧的一把椅子上落座,他也顺势拉开自己左侧的椅子,给伊糖。
  上了茶,赵总就和程皓寒暄:“不时不吃,对吧。今天真是应景,下雪了。”他有点小得意:“我早几天就关注了天气,就为了和你吃这顿。你等会看看他们的炭怎么样?有没有你上次说的炭香。”
  程皓微微笑着:“不用这么客气,上次咱们是闲聊。”
  “那怎么行。”赵总很健谈:“你知道,我就爱和你吃饭。”
  赵总拿着点菜单,招呼女士优先,对伊糖说:“忘记问,吃得惯火锅吗?”
  因为没介绍,赵总不知道名字。
  伊糖不习惯中文白搭话,又没看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和她说。
  所以毫无意外给冷场了。
  直到程皓不紧不慢地介绍说:“名字叫伊糖。”
  她才抬起头。神色完全神游天外刚强拉回来。但纵然是不明所以的表情,她的坐姿和神态依旧是富有美感的。
  职业相关。
  赵总出于礼貌半真半假说:“长得是真漂亮。关键气质好。”
  程皓不语,这不是他妹,他当然不会代为客气。
  可静了好一会,该搭话的也没。
  他微微侧头,旁边的还是那么规矩地坐着,神色坦然。
  他转而开口和赵总聊起来,轻易揭过这页尴尬。
  伊糖其实听懂了,但她最不喜欢讨论这个问题。国际大都市的模特圈,欧洲各系帅哥美女集体刷脸的地方。别人进入这座战场也许得十七八岁,但她十一岁就开始了,每一天见到的,总是更比自己漂亮出众的。
  西方人本来就比亚洲面孔更具立体性,她永生难忘第一次拍照,拍一个童装的夏季目录,她是作为种族无歧视这种政治正确象征被带去的。
  摄影师发给小朋友一人一副墨镜,她的却戴不好,总往下滑。
  摄影师拿过墨镜检查,又自己双手扶着架在她鼻梁上,上下勾了勾,那摄影师啼笑皆非的样子她没齿难忘。
  痛快扔掉墨镜,让她改戴了有向日葵的太阳帽。
  伊糖那一天学了第一课,人种不同,她的鼻子太矮,所以无法戴欧洲那种设计给欧洲高鼻子人的眼镜。
  当然她没有自卑过,小鸭和天鹅都有优点,因为跑错窝才有了悲剧。
  后来长大了更是发现,长什么样都不重要,人人都有美丽的地方,只要不靠外表吃饭,那东西没有讨论的价值。
  服务员来点单。
  赵总让程皓先点。
  程皓略微靠近伊糖,用这个身体语言,提醒旁边人,该回神了。
  然后他才问:“你喜欢吃什么?”
  伊糖手上的点菜单形同虚设,她认识的中文字极少,这上面也没图。这家馆子走得行家路线,只卖他们认为讲究的东西,所以经常换时令菜蔬。
  但就算认字,这菜单她也不用。
  程皓拿着菜单,慢慢看着等了一会,然后问:“喜欢吃什么?羊肉吃吗?”
  赵总品着茶,心里咂摸出味道,上面没有直接写羊肉,都是细分的位置,程浩担心这刚回国的不知道上脑那些是什么,才直接问吃不吃羊肉。他也忙加入介绍:“这家一个就是师傅刀工好,二是羊肉来的地方也好,没有腥膻气,膘足肉厚,只用公羊。而且肉都新鲜,不是冷库运过来的。”
  伊糖望向他,这次总算给了反应。
  赵总就更加热情地介绍:“咱们现在本地一般开火锅的,没那么讲究,都是羊肉,牛肉,海鲜一锅涮不说,肉的品质也有差别。这家不一样,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爱吃肉点蔬菜。你哥没在,你也不用见外。”
  “我吃……”伊糖沉吟片刻,然后说:“红萝卜,芹菜……西蓝花。”
  一室都安静了。
  服务员无所适从。
  赵总端着茶杯,极力克制意外。国外他常去,可没注意那边火锅涮不涮这三种菜,但估计是不涮的吧?
  程皓抬头,神情自然地看着服务员问:“有吗?”
  那语气也是绝了,好像人家这个主打讲究正宗的地方,就该卖红萝卜芹菜西蓝花。
  服务员说:“抱歉,没。。。。。。没有。”
  赵总一看程皓开口护着旁边人的自尊心,也豁出去了,干脆对服务员说:“客人的要求,你们就,想想办法吧。”
  那有什么不能想办法的,超市还没有下班呢。
  服务员犹豫着应了。
  赵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弄两个火锅。”
  转向程皓说:“不知道咱们点的,有没有她忌口的。”
  程皓用眼神表达了心照不宣的感激。
  不多时东西就来了。
  大圆桌泾渭分明,一侧丰盛地诠释着传统,一侧:红萝卜,芹菜,西蓝花。
  芹菜人家给拿来了两种,真是英明,因为伊糖只吃西芹。
  她用白水煮着这三种蔬菜,滑稽荒谬得令赵总程皓服务员集体感觉开了眼界。
  但伊糖恍若不知,她吃得很少,时差,加上多年没有回来,觉得空气特别干燥,没有胃口。
  她想起艾丽赌气说,她一定会被饿死的。
  这份担心实属多余,其实她早习惯了别人吃着她看着。
  赵总夹了一筷子羊肉,和程皓打听拍卖行的近况:“你们要开得这拍卖行,是不是还要资质之类的,我听人说,特别麻烦。”
  程皓说:“做任何一行都一样。”
  赵总点头,神色间写满理解:“以前真是不懂,现在年纪越大,越发现,人和人真是不能比,为什么说家庭决定上层高度,像你这种,打小家里有家学,学校学一滩,家里教一摊。但其实家里学的才决定上层建筑。像大哥这种,学校和别人学一样的,出了学校想搭建上层建筑,才发现哪一行都不容易。”
  程皓侧身聆听,姿态亲和,却既没有点头附和,也没有表示意见。
  伊糖在旁边坐着也不觉无聊,她贪婪地观察着周边的一切物件。
  碟子,碗筷,还有那铜炉火锅。
  铜炉,下面燃着火,那旁边铜制的小挂钩,怎么那么好看。
  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铜炉上还有纹饰,她靠近想看得清楚,还有那挂钩,她觉得自己小时候一定用过见过这种东西,碰到会当当作响,伸手去摸。
  她是刷外形吃饭的,手指伸出来,修长白皙,指甲剔透,她微微侧头的样子,也是绝对不打扰别人,清净无声的。
  手眼看就要勾上挂钩,却一把被人抓住,硬生生停在了铜炉前。
  她诧异地看向抓自己手的人,程浩比她的表情更一言难尽,就和当年给她第一个照相的摄影师一般。
  他有点无奈地说:“这种铜炉现在用得少,不防烫。”
  伊糖知道自己犯了傻,那铜炉滚烫,这样摸上就是“刺啦——”一个痛快的烫伤。
  随即手被他拉着,拉回去,放回桌下,没松手,就听赵总继续说:“我这次找你,除了吃饭,是有个小忙要你帮。……………有人要买副字画,我不太懂,而周围也只有你最懂。”
  “什么人,作什么用途?”程浩看向他。
  赵总笑着说:“鼎盛集团的老板,你知道吧。搞地产的大公司,咱们市有三四个楼盘就是他们搞的。现在正是地产的黄金期,他们老总和我熟。”
  似有一瞬间格外安静。
  程浩挪开视线,漫不经心地看向手边小杯,右手扶在杯子上说:“他们老总知道你找我?”
  如果细听,语气是有些冷淡的。
  “知道。”赵总却未挂心,很热情地说:“他那天和我说要这个的时候,我直接就提了认识你,他就点头了。”
  “——就点头了。”程皓露出淡淡笑意。
  赵总说:“你就先帮着找找,我知道你们玩这些的,也得看机缘巧合。”
  程浩望向他:“为什么要字画?”
  语气正常,连刚刚那极浅薄的冷淡也消失无踪。
  赵总亲热地靠近他,声音不大地说:“送礼,还能干什么。”
  程浩了然地笑了笑。
  伊糖竖着耳朵听,和程浩的波澜不惊不同,她的心里,都翻天了。
  她的手,程皓一直没有松!
  作者有话要说:  记得给我留言哦,新文宝宝需要大家多提宝贵意见……
  ☆、夏听音
  伊糖木然坐了一会,想出个合理理由,人家抓着她的手,大概怕说话的解释她听不懂。担心她还去动那火锅。
  他在照顾她的面子,没有直接问,她的中文水平到底如何。
  她的中文听力是有待加强,以前只和艾丽一个人说过,艾丽的声线她已经习惯,可以流利交流,但对着现在周围正宗五花八门的说话方式,她听得很吃力。
  但程皓说话还好。他语速缓慢,腔调标准,最像她听音频资料学习时遇上的那种说法。而且,他说得字少。
  就听程皓说:“那大概要谁的字画?”
  “这个是难题。”赵总说:“我听说这东西都没价格,都看拍卖行拍出什么价,才值什么价。而且,我还听人说过,一样的东西,有些人拍得价格高,有人送到拍卖行,东西还拍不出去。”
  程皓看向他:“这事情不好办,让我先回去翻翻行贿量刑这块。”
  赵总哈哈大笑起来:“又和老哥开玩笑。”
  程皓随着笑了笑,那神色,好像真的说了一个玩笑。
  伊糖刚想抽回手,却发现这句之后,手指被攥得更紧!她有点茫然了,稳稳地坐着,铜炉火锅中的红萝卜块在她面前翻滚,她一时拿不准:——难道他不止拉她,还给她打暗号?
  赵总连喝了几口茶,放下杯子,手在嘴上不拘一格地抹了一下:“没有酒就是少点。”
  程皓淡笑着没接话,还想要酒,他恨不能现在就走人,早知道今天饭局说这个,他都不来。
  “下次我请你。”他说。
  伊糖不动声色地听着,身侧人右手执杯,姿态闲雅。真是细微的不耐都没有表现出来。
  如果他不是死攥着她的手,她也看不出。
  随即……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什么。
  赵总把杯子推到一边,靠近程皓,又低声说:“这事老哥就拜托给你了。我给你交个底,他们明年搞一个开发,答应带上我一起干。你也知道我那夜总会不行,之前跟别人乱七八糟不知道投资了多少行业,没几个挣钱的。现在地产正红火。你也知道我一直想投资你的拍卖行,但现在不是更好。你以后开拍卖会,咱们这关系……”他右手在自己和程皓之间比了比,“常来常往,对吧。”
  程皓点点头,问道:“那东西具体给谁送?”
  “这我不知道。”赵总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他们现在一个地盘停工了。——说是挖出来不知道什么破瓦片,其实压根不是文物。你也知道那工程每天放着都是钱,估计就是疏通这事。”
  程皓点头,示意听说了。
  赵总兴致更浓,继续说道:“咱不管人家的用途,老哥这次是一心向着你。你们这行需要大客,人家鼎盛是真正的大集团。你这么用心筹建这公司,听肖扬说,为了开拍卖行,你之前国外,国内都转了一圈,花了两年时间在外头市场,是真正下了大工夫的。现在刚开张,如果可以接到这种客户,也算开门红对不对。”
  程皓没等话说完,就端起手里的杯子,吹了吹,等这句话说完,那杯子正好放下。
  伊糖尝试着,用左手捏了一块生西芹塞进嘴里,她右手不自由。
  果然没人看她。
  她嚼着芹菜,感受着自己被抓着的手,已经没知觉。
  “这是好事吧?”赵总说到这份上,就差程皓一句准话:“这事挺急的。你能办下来吧?大概要几天,你给我个大概日子,回头我和对方说一下。”
  这话说得程皓有点不好回答,原本要推的,结果赵总一句能不能办下来,现在说推,成了自己没本事拿下这事。
  程皓淡淡笑了笑,赵总自说自话一阵子,也看出他不想帮忙,才这么说。
  他看向赵总:“这事……”
  “程皓。”
  旁边的妹妹忽然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略微意外地转头。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没温度,却靠近,头枕上他身后的木头椅背转角,声音不大地说:“……我难受极了。”
  程皓:“……”
  赵总皱了皱眉头,心里顿时开始烦这个碍事的。吃饭点菜碍事,说话她也碍事,就像大人吃饭饭桌上的小孩。什么都不干,坐着都碍事。
  程皓却已经侧身看向她,声音带关切地问:“哪儿难受?是不是飞机坐久了?”
  女孩头挪了挪,从椅背挪靠到他肩侧,声音不大,但清楚地说:“恶心,想吐,想躺着。”
  赵总被这不懂事的话惊呆了。捣乱的吧,看不出这里正说事呢。
  还恶心,想吐,想躺着,那你怎么不直接说要回家?搁着他夜总会的任何一个女孩,难受也得坐着。坐死也得坐着。
  可惜这里他不是老板。
  程皓极快地看向他,抱歉地说:“她十几年没回家了,大概水土不服。”
  赵总当然知道这句话后面的意思,可又有点不甘心,反问道:“多久没回来了?”
  这问题八卦直白,第一次见面,说了没有十句话就问,很显唐突。赵总出口还有点后悔,人家也在修炼人情练达,就在他以为女孩又会听懂也装不懂的时候。
  她平淡地说了声,“……18年。”
  18年!一条好汉挂掉都够时间修炼成另一条好汉了。
  赵总服气,用神情表示:你赢了!
  当然没人看到。
  他飞快就换了情绪语气,对程皓说:“约你吃饭一次不容易,但也不是不能改。我不拿你当外人,咱们改个期。或者回头夜总会里说。”他说话间就拿包站了起来。
  程皓随着。
  伊糖也站起来。
  赵总夹着包,大衣极快搭上手臂,三言两语对程皓说:“那你招呼妹妹,赶紧回去休息。我去买单,咱们改天重新约一次。”他对伊糖抬抬手,拉开包间门就走了。
  程皓没有跟着去送。
  这人也不愧是干夜总会的,人话鬼话张口就来,该撤就撤。
  包间里一时安静,只有火锅不断蒸腾上热气,满屋食物的香气。
  伊糖这才抬手,把自己的手,从程皓的手里,使劲拽出来。
  骨头都要断了。
  程皓看着她的动作,诧异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随即他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猛然转身来:“真难受假难受?”
  “假难受。”伊糖对视着他。
  语气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程皓盯着她几秒,转身去拿俩人的大衣,抖了下,说:“咱走。”
  伊糖走过去,他把肖扬的外套搭在她身上,俩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
  只剩两个铜炉不断蒸腾翻滚。
  *******
  银装素裹,屋顶房檐上已经落下厚厚的一层,餐厅外回廊没有走人的地方,也是白白的一层。
  伊糖呼出一口气,伸手出去。
  程皓看到雪花落在她手上,她捏进手心里。
  他问:“这么大的雪,你见得多吗?”
  “那边很少下雪。”伊糖把手缩回略长的袖子里。
  她回来穿得这身衣服是艾丽精挑细选的,她说是男的都会喜欢,可艾丽多年未曾回国,早忘了冬天可以这么冷。
  还好她哥给她抢了件外套。
  程皓拿出手机拨了个号,前面是出大门的台阶,红灯笼晃在风里,映出大雪纷飞,他抬右手搭在伊糖肩上,是一个万一她滑倒,他可以一把揪起来的位置。
  伊糖脚上的靴子是军靴的款,走这种路万无一失,她故意踏风碾雪走了几大步,程皓悄然无息收回了手。
  暗夜里只剩电话里传出恼人的音乐。
  门口小街无人,唯美静落的雪成了唯一风景。
  程皓电话通了,他厉声问:“……在什么地方?”
  那边人不知说了什么,他拿着电话不耐烦道:“少给我废话,在哪儿?”
  伊糖侧头看他,这语气好凶呀,竟然和之前说话的腔调一点不一样。
  那边人又说了几句,俩人到了车旁,程皓左手拉开车门,电话一挂,单手把伊糖塞了进去。用拿电话的那只手,护了下她的头。
  甩上车门,车压着一片洁白的落雪冲入夜色。
  开出好一会,伊糖问:“我哥,出什么事了吗?”
  程皓看她一眼,而后很快地又看前方,雪大片大片落在他们挡风玻璃上,他说:“没事,别担心。”
  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已经没了刚才的戾气。
  不多时,车回到夜总会那条街。
  距离夜总会不远的一个霓虹招牌下,伊威王矫正在落雪的门口吸烟,程皓车一停,他们扔下烟就迎过来。
  伊威拉开伊糖的车门:“没吃好饭。”
  伊糖不及回答,旁边王矫已经开始和程皓说话。
  三言两语说了赌球的事情,然后更快地说:“怎么办?原来对方也是高手,以前差点能当职业球手,肖扬已经连输两局了。他这么多年没输过,你快帮他想个办法。”
  程皓听到这里,脸已经完全阴沉下来,拉起伊糖就走:“本来就赌的是面子,既然上场了,让他赌到底。”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迟了。
  ☆、夏听音
  伊威一看程皓连走还拉着伊糖,显然是嫌这事丢人,不想伊糖参合。他早前故意把伊糖交给程皓,程皓此时一准已经想到这点。
  三两步上前,一把拉住伊糖的手。
  程皓被大力扯停,意外回头,随即对上伊威带笑的脸,还有夹在中间的伊糖,她神色平淡,好像被扯的不是她。
  他看着伊威问:“你要带你妹进去?”
  “我想你和她一起进去。”伊威右手扯着伊糖左手,用另一只手揉揉伊糖的头顶,却是看着他说:“这事不怪肖扬,那人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就是要和他打。我开始也是怕肖扬吃亏,才硬要跟着。现在看也不会闹事,肖扬要输,你进去帮帮他吧。”
  程皓放开拉伊糖的手。
  雪花被风裹着,纷纷吹向台球厅上面的霓虹灯。
  “这种赌博,结局一目了然。要么输面子,要么输钱,要么赢了得罪人,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别人逼他又怎么样?”
  程皓语气果断稳重,这样冰冷的夜晚,更是英气逼人,加上话语中的通透,一时间,伊威都要没词了。
  但他觉得,有些时候,是事情逼人。
  伊威说:“可对方当时硬逼着他,不打球让放一万块钱,你让他怎么办?”
  王矫也过来说:“你也知道这球房肖扬从小就来玩,谁不认识他,他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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