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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次心动-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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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啊。”秦颜撑着他的手从台子上跳下来,撞进一片光,“这样算不算逃避现实?可是只要不待在原地,就会觉得开心。”
  说不清楚是因为在他身边,还是因为离开了明里市,或者短暂地离开了那个生活圈。
  “你那时候,”他心下微动,“为什么想学小提琴?”
  “机缘巧合。”她扣着鸭舌帽,长发在风中散开,“我爸爸那几年拍了部电影,演一个小提琴家,借着那个机会学了一阵子小提琴……之后束之高阁,有一次,不小心被我翻了出来。”
  然后意外地解锁了新的技能,就一直在这条路上走到现在。
  “所以最开始是因为,你喜欢它?”
  “对。”秦颜语气平静,并不否认,“可能跟大多数,被父母送去学音乐的琴童不太一样……我没有那种对我期待甚高的父亲,他也没什么非得我完成不可的音乐梦,说到底,我只是一直在跟自己过不去而已。”
  有强烈致死的愿望,想要父亲的爱,想要成为了不起的提琴手。
  可是要跟自己和解,是难于登天的事。
  他笑了:“完美主义。”
  空中攒聚大团大团的云,走过石桥,流动的泉水撞上石壁,发出悦耳清脆的响声。
  有流浪的艺人抱着吉他靠在石墩上唱歌,声音低沉,却又带着远方的自由与热情。
  秦颜站着听了一会儿,突然道:“如果我没有那样的父亲,和池素那样的老师,很多事情,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连阙驻足,有些意外:“什么?”
  “前几天池老师跟我说,让我做好心理准备,等爸爸回来,办理休学。”秦颜的目光清凌凌,“我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自己的人生,好像总是在被别人安排?我不能自己做选择吗?’。”
  “可是现在想想……其实所有的选择,明明都是我自己做的。”
  无论是最开始想要学小提琴,还是后来只身前往滨川市,亦或眼下动身去德国。
  “他们只是在想方设法,帮我把路铺平。”
  天边的阳光一丝丝一缕缕,她转过来,看着他:“我仍然有很多事没有想清楚,但至少现在做完决定……觉得很开心。对于我来说,你是一个意外。”
  江连阙微怔。
  “但不管怎么样,我很喜欢这个意外。”她徐徐缓缓,笑道,“谢谢你呀大朋友,逃课确实让人很开心。”
  栖在飞甍上的白鸟扑棱棱展翅,在高远的空中划出一条线。
  十七八岁,尚不了解一语成谶的含义。
  迎着日光,他微笑:“我的荣幸。”
  在古城吃过晚饭,一路逛街回酒店,已经入了夜。
  复赛前一晚,酒店休息区很热闹。年轻人彼此像磁铁,不需要刻意组织,就能自然而然地吸附到一起。
  秦颜过去的时候,一群人已经组起了局,玩狼人杀。
  “包给我。”江连阙指指休息区,“你先去跟他们打个招呼,我上去放一下包,就来陪你玩。”
  “等等你别走!我……我怎么跟他们打招呼啊?”
  江连阙被她睁圆的眼逗得一乐,牵住她,自然而然地折身走到卡座前,笑眯眯地问:“加两个人?”
  其余人抬头一看,见是一对养眼的情侣,立即笑开了:“来来来,下一局加进来。”
  “上帝”是个高大的男生,站在走廊边,笑着朝他们招手:“这儿有空位,坐这边。”
  “谢谢。”江连阙带着秦颜坐下,放下包,抽出袋下午刚买的牛轧糖,递给她。
  昂贵的玫瑰味手作,小盒子上还扎着精致的蝴蝶结。
  秦颜有些无奈:“唔……”
  江连阙摊开手,耸耸眉。
  她顿了顿,耳根发红,有些局促地道:“那个……请你们吃糖……”
  其他人闻声,纷纷转头过来。看到局促不安的少女,众人微怔,旋即发出没有恶意的笑:
  “噗……小姐姐,你第一次自己出门吗?”
  “这是你跟旁边那位小哥哥的喜糖吗?”
  “喂喂,讲话会脸红的女孩子很少见了吧,你们对人家好一点……等一下,让我先问,你这么可爱,是吃什么长大的?”
  ……
  游戏短暂地中止,“上帝”也分到了糖,闲闲地靠在卡座边,低头看清糖果上的文字说明,惊奇道:“你俩下午去古城了?”
  连彼此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三言两语,就已经熟络得像老友。
  江连阙笑笑:“对,我俩来得早,在外面逛了逛。”
  “真好。”“上帝”面露羡慕之色,“我也想有可爱的女孩子陪我一起逛街,一起参加比赛……啧,神仙日子。”
  “那倒没有,”江连阙笑意飞扬,“我俩只有一个是来参加比赛的,另一个算是……咳,三陪。”
  “你,还是她?”
  “你猜。”
  “上帝”傲娇地哼了一声:“你既然不想告诉我,干嘛还特意提这茬?”
  “平衡一下你的心理,怕你太嫉妒我,躲起来哭。”
  “上帝”:“……”
  呸。
  残局结束,两个人在下一局加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方位问题,秦颜总是抽到狼人,一说谎就脸红,局局被首杀。
  江连阙乐不可支:“跟你一起打狼真是太辛苦了,你今晚该谢谢你的狼队友,根本没有存活率啊。”
  秦颜懊恼地踢他:“所以我天生是好人啊!”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夜色渐深。
  过了零点,酒店前台调暗了休息区的灯,“上帝”伸个懒腰,把牌码齐放到桌子上:“那今晚就到这儿吧,大家回去都好好休息,明天好好比赛。”
  其余人应好,纷纷互道晚安,打算上楼。
  “竟然十二点多了。”秦颜有些惊讶,“一点感觉都没有。”
  江连阙笑了:“是不是很久没有跟这么多人在一起,玩儿过游戏了?”
  “是。”她坦然,想了想,又笑道,“不过很开心。”
  女生两眼弯弯,全无困意。
  她今天说了很多遍开心。
  江连阙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伸手去捞她:“累不累?”
  “不累啊……”
  话音未落,一个刚刚离开的女生风风火火又冲了回来:“我的礼服不见了,你们看见我的包了吗?”
  其他人一愣,纷纷驻足。
  秦颜和江连阙对视一眼,摇摇头。
  女生急得快要哭出来:“天呐,明天就要比赛了,我的衣服怎么会……”
  “是那个包吗?”“上帝”打断她,指指掉在卡座后的帆布包,“你刚刚是不是坐那儿来着?”
  灯光垂下来,一片阴影,刚好在卡座后留下一个光线死角。
  女生微怔,赶紧弯腰去捡包。
  从包里捞出礼服,她破涕而笑:“对对,我刚刚是坐这儿来着……”
  警报解除,众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秦颜刚要起身,又听一个男生朗声笑道:“我就说嘛,不用急的,曲映寒又没参加我们这届比赛,礼服怎么会丢?”
  秦颜和江连阙都是一怔。
  这话明显是个玩笑,像是在讲人人熟知的梗,立马就有人笑着接茬:“别吧大哥,你说这话要是被曲映寒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对付你呢。”
  “噢对对对,人家小公主,惹不起惹不起,佛曰不可说。”
  众人笑作一团。
  江连阙抱着手听了一会儿,捣捣“上帝”:“我俩第一次参加国青赛,他们口中这个曲映寒,是谁?”
  “上帝”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那个网红……你没听说过吗,前段时间还很火。”
  网红?
  注意到这个奇妙的形容词,江连阙似笑非笑:“你说的不会是,网上盛传的那个‘天才提琴手’?”
  “上帝”沉默了一下:“就是她。”
  “哇,是她?”江连阙故作惊奇,“我可喜欢盛梵的电影了,听说她十几岁出头就帮盛梵做配乐,牛逼得很啊。”
  “……啊。”“上帝”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如果你是她的粉,别在这些人面前说。”
  “为什么?”
  “因为曲映寒的黑料太多了。”少年移开目光,淡淡道,“虽然都没被爆出来,但圈子就这么屁大点儿,有什么事是别人知道不了的?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就都这样了。”
  顿了顿,“但你如果是她的粉,我就不……”
  不在你面前抹黑你的爱豆了。
  “别,别停,继续啊。”正说到让人兴奋的点上,江连阙迫不及待打断他,正气浩然地挺起胸膛,“我是她的粉啊,黑粉。”


第39章 小礼服
  他的目光太兴奋,像要把人烧出一个洞。
  “上帝”扶住额头:“也没什么,好几年前的事了,比赛之前,她弄坏了别人的礼服。”
  “这种事情……是意外吧?”秦颜忍不住插嘴。
  毕竟要说故意,也做得太明显了。
  “不。”“上帝”摇摇头,“她就是故意的。”
  “……”
  “弄坏了别人的礼服,然后向别人挑衅。”少年摸摸下巴,有些玩味,“本来吧,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她太张扬,就成了黑料。”
  “而且,很多事情说不清。拿你们刚刚提到的,盛梵的电影《星轨》来说……”他意味不明地眯起眼,“那首曲子的演奏者是不是她,现在还是个谜。”
  秦颜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耳朵。”男生笑了,“普通人可能听不出来,但学音乐的人多多少少,都能分辨出曲风。她的风格前后变化太大,让人很想做有罪推定。”
  秦颜没想到还有这出。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微妙得不行。
  “好啦。”“上帝”直起身,“说这么多没意思,人都走完了,我们也回去,早点睡吧。”
  江连阙帮秦颜拿包,走进电梯,“上帝”笑着一拍脑袋:“对了,这都玩一晚上了,还没问你俩叫什么呢,我叫林鹿。”
  “江连阙。”
  “秦颜。”
  林鹿跟前一个握了握手,听见第二个名字,却是一愣:“你叫什么?”
  秦颜和气地重复了一遍:“秦颜。”
  电梯叮咚一声,她刚打算挥手跟少年告别,后者手臂一伸,突然挡住电梯门,呼吸骤然急促:“复赛名单上那个,小提琴组的秦颜,是你?”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秦颜云里雾里,迟疑地点点头:“对……”
  江连阙看林鹿表情不对,下意识往前一步,站到她身侧。
  这人是……也要犯病了吗。
  可林鹿却像是陷入了沉思,没有再说话。
  电梯停在四楼,保持着这种尴尬的状态,她不知道该不该打破沉寂:“林……林鹿?你没事的话,我们先走……”
  “秦颜。”林鹿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年龄,不管怎么算,年份都对得上。抬起头,他肯定道,“当年那个跟曲映寒一起备选做《星轨》演奏者的人,是你吧?”
  明明是问句,可一点儿疑问的意思都没有。
  秦颜一怔。
  “这个问题超纲了。”江连阙眉峰微聚,打掉他横在门上的手,拉住她往外走,“我们改天再谈。”
  电梯门又有重新闭合的趋势。
  “秦颜!”林鹿挣扎着按住门,急促地喊,“那首曲子是你拉的吗?”
  少女的身形微微顿了顿。
  可她没有回头。
  电梯继续上行,空间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秦颜走出去没几步,突然捧住脸,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江连阙一停:“怎么?”
  “好久没见到这么多小伙伴了,有点儿兴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兴奋……唔,想想比赛完就要分开了,那先叹一下气吧。”
  她亮起星星眼,他却哭笑不得,舌根发苦:“你是不是很长时间,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比赛了?”
  “是呀。”也很久没见到过,这么多同行的人了。
  “虽说最早是我撺掇你来参加国青赛,顺路玩一玩……但我没想到……咳,会在这种地方,还听见曲映寒的名字。”
  简直像团乌云,阴魂不散。
  “你不是跟林鹿聊得很兴奋?”秦颜眉眼弯弯,“何况,那又不是你的错。”
  江连阙沉默了一会儿,“……你会因为她,心情不好吗?”
  “会。”她很坦然,“我不喜欢她,那时候是,现在也是。”
  他眉头微展,他喜欢她的坦诚。
  因为她以前并不是这么坦诚。
  “这么说,你的心态还很健康。”江连阙握着她的手,埋着头笑起来,“我真怕你心里讨厌得要命、嘴上还说没关系,时间长了憋出病来。”
  “我不喜欢她,也就私下跟你讲啊。”她眨眨眼,“只告诉你。”
  他心里一软:“好,那以后遇到让你不开心的人和事,也要告诉我。”
  “不过……其实我小时候,还挺羡慕她的。”秦颜想了想,又道,“如果有人不管不顾护着我,我也想做个日天日地的小公主。”
  “……”
  心疼。
  江连阙也想叹气了。顿了顿,他挑眉:“那你走运咯,你认识了我,以后也可以日天日地了。”
  “你罩着我吗?”
  “对,我罩着你。”
  女生目光清凌凌,半晌,噗嗤笑起来:“那谢谢你了呀,大哥。”
  他从没见过她,这么频繁地笑。
  不管是那时候在滨川市,还是后来她回到明里市。
  她好像总是拒人千里,眼底有隔膜,把自己和外界隔离开。
  她是属于外面那个世界的。
  他愈发确信,她不该留下来,她天生属于更大的舞台。
  或者是,那个更大的舞台……需要她。
  “可是我没机会了。”她笑道,“我过了人格塑造期,现在‘我’只能是‘我’,做不了曲映寒了。”
  “而且……世界上大多数事情,都有两个面。”她慢慢收敛了笑,平静道,“成为‘秦颜’要付出代价,成为‘曲映寒’,也要付出代价。”
  “小时候羡慕她,是因为只看到了其中一个面,现在不那样想了。”她说,“我不太清楚我以后能成为什么样的人,但至少现在,我很喜欢我自己。更重要的是……”
  “你喜欢的,也是现在的‘秦颜’吧?”
  走廊上橘色的灯光温暖而柔软,他安静地望着她。
  少年眼神深邃,仿佛有海,含笑时春风拂面,水面波澜不惊。
  “猜错了,扣分,今天没有小红花了。”许久,他笑。
  “秦颜,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并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样的你。”过去也好,现在也罢,“人总是会变,你也在改变。可不管是什么样的你,都要命地吸引我。”
  秦颜愣愣的。
  “所以,你只要做‘你’就好了,就现在的趋势来看……不管什么样,我都会很喜欢的。”他眼底含笑,俯下身拥抱她,“去睡吧。”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秦颜耳根泛红,少年含笑的声音落在耳畔:“我就在隔壁,你今晚可以不开灯,权作为酒店省一点电。”
  “没有安全感的话……想想我好了。”他温柔地叹息,“如果能让你有力量,对我来说,也是荣幸之至。”
  秦颜被他按在怀里,已经开始发晕。
  她人生头一次,想让时间停在这里。
  不要再向前走了。
  ***
  翌日,复赛如期进行。
  国青赛的复赛是指定曲目五选一,小提琴和大提琴的比赛分开了,分别在上午和下午。林鹿大清早爬起来换衣服,正装出席,端坐在小提琴的会场里……
  等,秦,颜。
  昨晚话说了一半,心里像有只猫爪子在挠。
  他是真不信邪,自己虽然不是学院派,但好歹作为爱好,也学了那么多年大提琴,没道理连曲风都听不出来。
  语言会骗人,可音乐不会。
  选手陆续进场,他搜寻一圈找不到秦颜,越来越焦躁。正敲着扶手等人,肩膀被人一拍:“林鹿学长?”
  一回头,景年的脸映入眼帘。林鹿有些意外:“你昨天去哪儿了,一晚上没见你人?”
  景年比林鹿小一级,高中时,两个人曾经在同一个校乐团里共事过两年。小学弟做事细致认真,林鹿一直很喜欢他,也是一次无意间聊起来,才知道他学小提琴,最早是为了追一个女生。
  所以他对秦颜的了解,很大程度上,都来自景年。
  “我昨晚很早就休息了。”景年在他身边坐下,“你们玩儿得开心吗?”
  “玩儿得怎么样另说,我昨晚,见到你的女神了。”林鹿回忆起女生那双仿佛宿着寒星的眼,摸摸下巴,“她跟另一个男生在一起,跟着我们打了一晚上狼人杀……你说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过来。”
  景年一愣:“她是碰巧,也住那个酒店吧?我昨天还在飞机上遇见她了呢,她说她不是来参加比赛的。”
  林鹿没料到有这一出,惊讶道:“她不参加比赛?”
  那不是见不到人了?
  他突然有点儿郁闷。
  不过……摩挲着下巴,林鹿突然想到,“昨晚那个男生说,他们两个人中,有一个是来参赛的。如果不是你女神,那难不成……是那个男生?”
  可是国青赛的组别那么多,江连阙也没说自己是学什么的。
  他纠结了一会儿,考虑要不要换场地蹲人。
  正想起身离开,场内后排灯光一暗,主持人款步走上台。
  开场很精简,林鹿身形一顿,重新坐回去。
  景年抽到的签号很靠后,眼下悠哉悠哉,低着头玩手机:“不走了?”
  “都开场了,再离开,不是很没有风度?”
  于是两个人坐在场内,听完巴赫听帕格尼尼,听完帕格尼尼听莫扎特,听完莫扎特……再换选手,重头轮一遍。
  “评委不会觉得无聊吗?”林鹿每一次参加比赛,都习惯性怀疑人生。
  “会的。”景年认真道,“我觉得听得多了,会聋。”
  “……”
  林鹿开始考虑,要不还是溜了算了。
  他半躬下腰,身体刚刚离开座位,下一位选手上台,漫不经心人群中一瞥。他一怔,又重重地落回座位。
  景年连头都没有抬:“又怎么了?”
  林鹿抓住他,想尖叫:“嗨,朋友,快抬头看看,你女神,你女神!”
  景年一愣,抬起头。
  隔着遥遥人海,他看到女生拿着琴,不急不缓,走到舞台中央。
  聚光灯落到身上,流水一样倾泻开,流泻过她如瀑的长发。
  目光聚焦,她微微笑。
  刘海微微显得有些长,被一只精致小巧的透明蝴蝶夹子夹了上去,露出东方人的面孔,肤色凝白,眉若远山。
  最打眼的,是她身上那条裙子。
  简单清爽的月白色小礼服,在不显眼的地方恰到好处地点缀着繁复的暗纹。那抹属于月白的蓝色极淡,淡得几乎与白色无异,却又不同于银白色近乎张扬的华丽,反而安宁,素净,与身形本就偏瘦的她相得益彰。
  浑然天成,天然去雕饰的,东方人的美。
  景年几乎要停止呼吸。
  安静而低调的少女,像仲夏夜第一缕照进眼瞳的银色月光,一颦一笑之间,都夺目得令人挪不开视线。
  风声极慢,慢得令坐在前排的江连阙,也有不期然地,一瞬间的失神。
  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能这么好看。
  那是秦颜。
  他的秦颜。
  她选的曲子是《恰空》。
  乐声一起,景年才稍稍回神。
  “那件礼服……”他喃喃,“是不是跟二十年前那个小提琴穿的……一样?”
  林鹿没有搭话。
  秦颜一出现,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他从来不知道,东方人的美,能在一个人身上,展现得这样透彻,集中,又淋漓尽致。
  仿佛她站在那儿,不说话,就是一首韵律严格的古体叙事诗。
  可偏偏,选的又是《恰空》这样的曲子。
  开篇以颇有张力的和弦为引,庄重而肃穆,台下听众情不自禁,跟着屏住呼吸。
  作为巴洛克后期恰空的最高成就,巴赫的《恰空》沉重而决绝,少女琴弓起落,轻重缓急,行云流水。
  她是低回的,婉转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对生命莫可奈何。
  可乐曲进入第二部分,D大调开始变得明朗,喜悦与欢愉接踵而至,乐曲推向高潮。
  热烈的感情,从火海里重生的鸟,有强烈致死的痛,强烈致死的爱。
  林鹿目不转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起福田进一的话——《恰空》就像人的一生,开头是啼哭,然后人生坎坷,戏剧变化,喜悦,欢愉,胜利——转调之后,衰老,悲伤……
  那是天才的作品。
  她与它相辅相成,为彼此而生。
  当第三部分回归至d小调,短短六个变奏,总结第一部分的主题,生命来自零,又归于零。小提琴的琴音婉转哀凉,呜咽着低了下去—— 
  全场一片静默,时光仿佛被谁按了暂停,窗外却能瞥见,天际之中飞速游过的流云。
  沉默着,如同度过了一整个世纪。
  不知是谁最先醒过来,掌声自一个人的中心快速扩散,成了全场表演的最为热烈!
  潮水般的掌声里,林鹿后知后觉,发出惊叹:“谢天谢地我学的不是小提琴……就她都拉成这样了,后面的人怎么还好意思上台?”
  他从她的琴声里,听见一个时代。
  景年像模像样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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