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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岁月迢迢-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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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放冷笑一声,反问道:“你在乎过吗?”
  赵一玫被他说中了心事,沉默了。如果她真的在乎,当初也不会一走了之,音信全无。
  沈放越想越恼火,更痛恨的是,逼她至此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我……”
  赵一玫的话音未落,飞机毫无预料地撞上一团云,栽进雪中。周围的温度骤降,赵一玫被冷得打了一个哆嗦。下一秒,两个人都听到了“咔嚓”的声音,沈放转过头向着引擎望去。
  “排气管裂开了。”他蹙眉道。
  引擎传来杂音,赵一玫低声咒骂,似乎只一眨眼便夜晚降临,风雹源源不断地砸在机翼上。虽然不会被砸断,但这却对飞行造成了极大的干扰。
  她觉得浑身的热度都要被抽干了,还感觉越来越冷。偏偏一股乱流迎面而来,他们无处可躲,只能硬碰硬,以最快的速度冲破云层。
  这里没有月亮,没有大海,也没有陆地。
  只有她和他。
  赵一玫转过头去看沈放,没想到就在这一瞬间,他也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
  机身又是一震,不知是哪个部件的螺丝脱落,风浪在将他们往后推。
  赵一玫的脸颊被风雪刮得似要裂开,巨大的寒意包围了他们,血液似乎都要凝结。她紧紧握着操纵杆,觉得五感在飞速退去。
  沈放突然伸出手,使劲扒开她的嘴,将一壶伏特加灌了下去。
  “喀喀——”
  赵一玫的嗓子火烧火燎地疼,烈酒在她的五脏六腑间撞击。
  “谢谢。”她说。
  沈放抿着嘴,敲打空速表,指针坏掉了。
  赵一玫开始感到耳鸣,强忍住难受,吃力地张开嘴:“我们必须下降。”
  沈放点点头,利索地脱掉自己的飞行服,动作粗暴地披在赵一玫的身上。
  “你疯了!”
  赵一玫低声怒道。
  沈放罔若未闻,说:“准备降落伞。”
  “不,你先。”
  赵一玫扳动操作杆,引擎冒出黑烟,飞机沉甸甸地往下坠,又是一记重撞。
  螺旋桨失速,他们在万里高空失去了平衡,几乎就要坠机。
  赵一玫深呼吸一口气,凝视沈放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你都要活下去。”
  沈放一怔,缓声开口:“你当我是什么人?”
  “必要的时候,就算是舍弃我,你也必须活下去。”
  沈放冷冷地说:“做梦!”
  他恨不得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从第一次在他家别墅门口见到她,到最后一次在梦中见到她,每一次。
  赵一玫早就习惯了他的暴怒,目不斜视地开口:“你还记不记得起飞前你说要答应我一件事的。”
  沈放讥讽地笑起来:“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用这个来要挟我?”
  “沈放,你答应过我的。”赵一玫也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她一字一顿,认真地说,“你这一生,从来没有反悔过。”
  沈放似笑非笑,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反悔过?”
  赵一玫怔住,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飞机陷入一片混沌之中,不断地坠落。三千英尺,两千英尺,争分夺秒地奔向死亡。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她曾一度觉得沈放的心是铁做的。坚硬无比,永远不会动摇,永远无法战胜。
  他就像是一处绝对领域,任命运带给他狂风、骤雨、暴雪、呼啸,他都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我反悔过。”半晌,他忽地开口,用极低、极轻的声音说,“赵一玫,我反悔过。”
  可是再坚不可摧的铁,也会被燃烧的火焰烙下滚热的印迹。
  一千英尺。
  沈放突然解开安全带,他倾身,一手按住她手中的操纵杆,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吻上她的唇。
  他的吻来得这样突然、暴烈,天地在一瞬间噤声。
  七百三十英尺。
  她闭上眼睛,他睁开眼睛,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颤动。是在做梦吗?否则你怎么肯出现在我眼前?
  六百八十英尺。
  一道光射入眼睛,是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他们终于冲破了诡异的云层。
  五百五十英尺。
  他忽地温柔下来,用牙齿一点一点,细细地、轻轻地咬过她的唇。像是在她耳边低喃,诉说着这些年的分别和思念。
  三百英尺。
  沈放终于松开赵一玫,放在她脑后的手垂下,愣怔地凝视她。赵一玫心潮起伏,氧气重新灌入嘴鼻,仿佛死而后生。
  两百六十英尺。
  赵一玫咬牙,将操纵杆和油门踩到极限,引擎再一次怒吼,天地和飞机一起翻转,飞机再度上升。
  两个人被打破了呼吸的节奏,说也没有说话。飞机渐渐与地面平行,俯瞰窗外,非洲大陆像是沉睡的大海,不时有灯塔飘零。
  赵一玫在心中计算着方向,放慢飞行速度,隐约看到身下是平原,她绕着飞完了一个圈。
  她脸上的红潮还未退去,也不敢侧头看身边的男人,手上的动作坚决,飞机再一次向下俯冲,引擎终于完全失灵了。
  机轮落地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他声音喑哑地说:“一玫。”
  飞机颠簸着停稳,两旁的树林里一阵骚动,鸟飞兽散。赵一玫和沈放弯着腰,狼狈地从飞机里钻出来。
  一道强光扫来,附近听到动静的巡逻兵站在不远处高声喊话。
  沈放挡在赵一玫身前,镇定地举起双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赵一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学着他的样子,也举起双手。她抬起头,星光跌入眼里。听到对方喊话的语言,她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索马里,他们到了。
  2
  沈放还在负责处理那批药物的事,要签订合同,清点药物。赵一玫原本应该留下来帮他的,索马里有本国语言,其次才是阿拉伯语,用英语交流起来总是磕磕绊绊的。
  可这天夜里,赵一玫心绪不宁,脑海里一片混乱。她想起飞机失事时的那个深吻,不知该如何面对沈放。
  赵一玫找到一家清吧,点了一杯当地的鸡尾酒。舞台中央有歌手弹着吉他低唱,浓浓的阿拉伯语曲调忧伤。赵一玫不记得在哪里听过,和着节拍轻轻哼唱,心中无限伤感。
  她摇晃着杯中酒,自嘲地笑笑,要是换了曾经的自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抓住沈放的衣领,拼命地摇晃他,还会不害臊地非要他给个说法,对自己负责。
  她变得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赵一玫穿着V领白色衬衫和破洞短裤,衬衫在衣摆处随意打了个结,有喝得微醺的男人提着酒瓶上前,找她搭讪。
  赵一玫神色冷漠地摇头拒绝,对方面子上挂不住,讪讪地挡在她身前:“美女,一杯,就一杯。”
  赵一玫二十岁出头那几年爱去酒吧,甚至深夜一个人在赌场写过论文,遇到过的闹事之人多如过江之鲤。此时她心烦意乱,轻蔑地看了对方一眼,冷冷地道:“滚开!”
  对方看到她一个异国女子独自在酒吧伤情,认定了她只是色厉内荏,便更加嚣张,语气下流地说:“你就像这杯酒一样美丽。”
  然后男人伸出手,姿势暧昧地去摸赵一玫的腰。
  赵一玫的眼睛眨也不眨,笑了笑,接过对方手中的酒杯,然后从他的头顶倒下去,最后“啪”的一声将玻璃杯摔碎在地,依然面无表情:“滚!”
  酒吧里有片刻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过来,却多是在看热闹。有低呼的女人,也有鼓掌起哄的男人。
  男人终于动怒,一拳头挥过去。赵一玫抬起手,堪堪接了下来。
  她手上一用劲,深深掐住男人的手腕,一脚抬起踹向他,然后再好整以暇地笑笑,蹲在对方的面前,连扇了他几个响亮的巴掌,再对他说:“你难道不知道,美丽的东西都是危险的吗?”
  沈放推开酒吧的门,正好撞上往外走的赵一玫,两个人站在昏暗的灯光下面面相觑。
  方才的一片狼藉已经被服务员收拾好,客人们又恢复了原样,或低声细语,或暧昧调笑。
  沈放挡在她的面前,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赵一玫仰起头,一心一意地凝视他。
  他抬了抬下巴,指着一旁的台球桌,开口说:“打一局?”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下着皑皑白雪的荒原,让人无端想要伸出手,摸一摸他突出的喉结,他的颈项,他的面庞。
  赵一玫开局发球,她俯下腰,白球走直线,撞开彩球,红色的球摇摇晃晃滚入球洞。她抬起头,冲沈放挑衅地笑了笑。
  沈放站在台球桌的另一侧,整个人一半在明处一半在暗处。头顶悬挂的灯泡摇了摇,隐隐约约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似乎是在笑。
  轮到他的时候,他轻车熟路,一次性进了四个球,最后把白球留在一个刁钻的位置,让赵一玫进退不能。
  他穿着黑色背心,弯腰的时候锁骨明显,赵一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胸前微微的沟壑。
  赵一玫无可奈何,失手将白球打入球洞。
  她不服气,说:“再来。”
  沈放还是让赵一玫开球,但他似乎从来不懂得怜香惜玉和手下留情,一口气将球统统打入洞中。
  赵一玫目瞪口呆地望向他,这回她看清楚了,他勾着嘴角,确实是在笑。
  她深呼吸一口气:“再来。”
  连输三局以后,赵一玫咬牙切齿,将长发悉数束起,在脑后扎成一个丸子,说:“再来。”
  “赵一玫。”他突然叫她。
  她抬起头,蓦地想起飞机着陆的一瞬间,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他也是这样平淡地叫她,继而又想起那不顾一切的深吻。
  “嘘。”赵一玫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说,“你听。”
  酒吧的歌手已不知换了多少首歌,一曲前奏响起来,是Aphrodite's Child的Rain and Tears——
  Give me an answer of love
  I need an answer of love
  Rain and tears in the sun
  But in your heart; you feel the rainbow; the waves
  Rain and tears both for shown
  For in my heart; there'll never be a sun
  Rain and tears all the same
  时光流转,仿佛回到2005年,赵一玫在家中看电影——《最好的时光》。
  张震和舒淇在昏暗的台球室里打球,没有人说话,只听见台球撞击的声音——啪,啪,啪。
  离开的时候,张震站在黑夜里,台球室的门缝只投出零星的光。他看着舒淇的眼睛,对她说,我给你写信。电影插曲响起,就是这首Rain and Tears。
  突然,身后的楼梯传来脚步声。赵一玫回过头,看到沈放面无表情地走下楼,然后走到饮水机边,“咕噜咕噜”接了一杯水。
  赵一玫眼睛一亮,问他:“沈放,你会不会打桌球?”
  少年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而电影中,张震坐着轮船,在千千万万的人海中寻找舒淇。最后她站在一家灯光昏暗的台球室门前,蓦然回头,就看到了他的脸。
  时间仿佛停止了。
  十几岁的赵一玫乐呵呵地自顾自地说:“下次一起打桌球,你输了就做我男朋友吧。”
  他蹙起眉,声音里充满了怒火:“赵一玫,你真的很烦。”
  她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他:“要是我输了,就做你的女朋友。”
  导演说,生命中有许多吉光片羽,无从名之,难以归类,也不能构成什么重要意义,但它们就是在的我心中萦绕不去。
  此时再想起,那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最好的时光,已经过去了。
  “赵一玫,”一曲歌闭,沈放忽地开口,他手中拿着台球杆,声音喑哑,他说,“我很想念你。”
  Give me an answer of love;I need an answer of love。
  给我一个爱的回应,我需要一个爱的回应。
  她曾在母亲的病床前发誓,此生绝不再爱他,然后远走他乡,忘记过去,忘记他,忘记自己。
  眼泪和雨,都是一样的。
  赵一玫还来不及说话,酒吧的门忽地被撞开,一群当地人拿着工具冲了进来,火药味十足。
  为首的男子往全场扫了一眼,目光定在赵一玫身上,意味不明地狞笑着走来。
  他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说:“美人儿,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危险。”
  说话间,他手中的刀光一闪,就向着赵一玫的脸蛋划去。赵一玫来不及躲闪,电光石火间,一只大手伸过来,在半空中将男人的手腕生生掰成一个扭曲的角度。
  沈放十指合拢,冷淡地说:“不准打女人。”
  然后他回过头,皱着眉头看她,无可奈何地说:“赵一玫,你真的很烦。”
  3
  两天后,两人回了苏丹。
  雷宽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总算平安归来了。”
  然后他看到沈放独身一人,就问:“Rose呢?”
  沈放淡淡地回答:“回医院了。”
  雷宽敬了个军礼,沈放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报告沈队,”雷宽的眉目间藏不住担忧的神色,“今天上午接到任务,有一批中国旅行团在山崖间被绑匪挟持,我们已经联系了本地警方,明天将去现场进行谈判,希望救下人质。”
  沈放神色一紧,点点头:“旅行团一共有多少人?”
  “包括导游在内,十六人。”雷宽补充道,“准备工作陆副队已经做好了,现在我们需要一个翻译。”
  沈放目不转睛地看着雷宽,难得地犹豫起来:“就没有别的人了吗?”
  “她精通六国语言。”雷宽说,“这里人种混杂,还没摸清对方到底是什么背景。”
  沈放还在踟蹰:“不要把普通人卷进来,再想想别的办法,她本人或许不会同意。”
  “让李岚去问问?”
  雷宽不知沈放为何会眉头深锁,咬牙说:“沈队,人命关天。”
  人命关天,那她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四千英尺的高空,她差一点就为之丧生。
  “不行,有什么事我担着。”沈放松开拳头,摇头说,“不要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同一时间,赵一玫在医院接到李岚的电话。
  “我去。”她坚定地说。
  沈放看着眼前的赵一玫,觉得脑袋有点疼。
  “赵一玫——”
  赵一玫立正稍息,冲他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接过他的话:“你真的很烦。”
  “你来这里究竟是干什么的?”沈放说,“找起死来倒是一回生二回熟啊。”
  “那你呢?”赵一玫放下手臂,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你怕死吗?”
  沈放不甚在意,嗤笑了一声:“当然怕,世界上谁不怕死啊?”
  “既然你这么怕死,那为什么还站在这里?”赵一玫咄咄逼人。
  沈放淡淡地说:“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有比死亡更重要的东西。”
  一室安静,然后赵一玫就笑了。
  “沈放,我也怕死。”她说,“可是我站在这里,也是因为有比死亡更重要的东西。”
  她想起第一天见面时,李岚问她:“你父母呢?”
  她面色平静,淡淡地回答:“我的父母都已离世。”
  “抱歉。”
  “没有关系。”赵一玫说,“不过我想如果他们都在的话,是绝对不会同意我来这里的。”
  人间不过魑魅魍魉,她早已活在规则以外。谁不贪生怕死?但有些事,总要有人来做。
  “你要听吗?”赵一玫忽地正色,认真地问他,“我为什么来非洲。”
  赵一玫与许安安在旅行中相识,那时赵一玫刚刚失去母亲,擅自与所有人切断联系,四处漂泊,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
  她去往乌斯怀亚,那里曾被誉为世界的尽头,那是她第二次去往乌斯怀亚。第一次为了记得,而第二次是为了忘记。
  结果她在乌斯怀亚病倒,被许安安救了。许安安是中国籍,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来非洲做生意,主要从事药材贸易。她从小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爱极了这里的一切。
  然而也是这里摧毁了她的一切。她的父母在一次暴动中被误伤身亡,店铺被砸得稀烂,什么也没有留下。许安安在学校念书,侥幸逃过一劫。
  许安安第一次回到中国,带着父母的旧照片,却连骨灰也找不到。华夏大地,周围全是她的同胞。小时候,父母就教她中文:“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可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故乡了。
  赵一玫问许安安恨不恨,她说恨。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是噩梦,然后任她歇斯底里,哭得肝肠寸断,她最爱的人也再回不来。
  然后她就坐在床上,迎接第二天阳光的来临。
  可是最后,许安安加入了国际红十字会,又回到了这片土地。
  “再后来,她感染了HIV,潜伏期比想象中要短,很快就病发了。我收到她的邮件的时候,她已经时日无多。她向我道歉,说她需要一个人来接替她的工作。她才二十六岁,一个女孩最好的年纪,还没来得及谈一次恋爱。”
  “她救了我一命,我拿命相报,公平得很。”赵一玫说,“我从来都不是什么伟大的人,可有一些事,如果是我力所能及的,那么我愿意试一试。”
  最后,赵一玫垂下眼睑,说:“只是我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沈放的喉头微动。
  “那你可曾想过,会在哪里见到我?”
  “鬼门关,奈何桥。”赵一玫平静地回答,“我曾经以为,要一直等到死的那天才能再见到你。”
  “有那么难吗?”他侧过头看她。
  “有。”赵一玫自嘲地说,“对我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一件事,就是再见你一面。”
  沈放走到医务室,看到李岚在收拾急救箱。她明天要随医院的救护车一起去进行营救工作。
  李岚回过头,看到沈放靠在门口,有些诧异:“沈队,怎么了?”
  “没事,我过来看看,”沈放说,“明天我带队。”
  “不是陆副队吗?”
  “我负责狙击工作,”沈放揉揉眉心,“辛苦你们了。”
  李岚笑笑:“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沈队,你有些不对劲啊。”
  然后她低下头,有些惆怅地问:“你真的要退伍了?”
  沈放微笑道:“回国以后想吃什么,我请客。”
  李岚见他不愿再多谈这个话题,也隐约听说他出生于声名显赫的大家族。家里人还等着他回去继承家业,并且他亲生母亲的精神状况不太好,大概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程。
  否则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放弃誓言和战友离开他们呢?
  年少轻狂的叛逆期,总归不能一直长久下去,走在刀尖,命悬一线。
  “听说你不愿意让Rose参与这次任务?”
  沈放点点头:“我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你明天能多留心她一点吗?”
  李岚有些不明所以。
  沈放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他摊开手心,上面是厚厚的一层老茧,生命线、事业线、爱情线交错,早已看不清最初的纹路。
  沈放收拢手,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十六岁的时候,她曾被人绑架,歹徒将她在黑暗中关了三天三夜,最后拿到天价赎金,却差点将她撕票。”
  李岚一脸震惊,最后好不容易抓住最重要的一条线索:“你……你怎么知道?”
  “我记得我曾经跟你提过,我有一个妹妹,四海漂泊,下落不明。”
  沈放露出淡淡的、哀伤的笑容,说:“就是她。”
  他曾经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做梦吧,我死也不会认你这个妹妹的。
  她满眼嘲讽,冷笑道:沈放,谁愿意做你的妹妹?
  然而到了最后,千言万语,情深和缘浅,故事的相遇和结束,都从这两个字开始。
  与此同时,军营的另一侧,陆桥脑袋一拍,突然说:“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雷宽有些不明所以。
  “你还记得不记得,好些年前,当我们还在西藏当兵的时候,有个小姑娘来看沈队?”
  雷宽点点头:“记得啊,后来遇到泥石流,两个人差点埋在山底那次? 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陆桥说:“当时阴差阳错,我见过那女孩一次。”陆桥细细凝神,又坚定地说,“现在想起来,那不就是Rose吗?”
  “Rose?”雷宽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你没开玩笑吧?”
  “嗯。”陆桥说,“她现在没化妆,比那时候黑了不少,发型也变了。过了这么久,差点没认出来。”
  “那你是怎么确定她就是Rose的?”
  “眼神。”陆桥淡淡地回答,“这么多年,我再没见到第二个人有那样灼热明亮的眼神。”
  雷宽张张嘴,欲言又止:“都这么多年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在心中秘而不宣地决定将这个秘密埋藏。
  “还有一件事,”雷宽说,“沈队真的要退伍了?”
  陆桥点头:“他妈妈病重,没有人照顾,他想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他妈妈那个病,唉……”雷宽摇摇头,揉了揉太阳穴,问,“那之后呢?”
  陆桥摇头:“不知道了,没问过。”
  雷宽有些唏嘘:“第一次见到沈队,他浑身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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