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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岭之花是彩虹屁精-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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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呢?摸上去很硬……”谢景濯拿起一块六边形的东西,质感和砖头相仿。
  “是炊糕,用糯米做的,吃的时候要再加热一下,里面那层红糖融化之后就是流心的,可以当下午茶的点心吃。”司璇看到的东西每一样都特别熟悉,解释着解释着……
  就觉得离家好像也不是很远。
  那些楠溪的山水和稻米,阳台上晾在竹簸箕里的年货,市场上鱼尾跳动的光斑,那些温吞的烟火味道……
  其实是只要看到这些味觉上的记忆载体,就真切的能感受到的、融在骨血里的印记。
  谢景濯发现她的眼眶几乎是一下子就泛开红色,漂亮的眼睛里也浮起水光,微动了动喉结后,低声问:
  “想家了?”
  司璇低下头,极轻地吸了一下鼻子,一边“嗯”了声。
  她暑假只在家里待了不到三个星期,到现在,已经大半年没回去了。
  把箱子里的一袋桂花小圆子拿出来,她顿了顿之后,语气轻松了一些:“但是也还好,等过完年之后,我爸妈会来申城看我,还有弟弟妹妹。”
  谢景濯微讶:“你家里有三个孩子?”
  “嗯,因为我爸妈是再婚,我跟我爸,妹妹是跟妈妈的,后来才有了弟弟。”司璇听他提起,就忍不住……顺便告诉他了。
  虽然她以后不一定能有勇气追他,甚至不一定还有以后——
  但很多事情,如果可以多告诉他一点,她还是想告诉他。
  谢景濯听到“再婚”两个字,心下拉起的那条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半晌后点点头道:“那你妈妈看起来,对你很好。”
  司璇抿了抿唇,嘴角浮上来浅浅的梨涡,然后应:“是啊。”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完毕,谢景濯把司璇的一部分年货放到冷藏室,又抱着一直在厨房里当电灯泡的朏朏到后院找哥哥们玩之后,才总算要开始准备晚餐。
  司璇看他很熟练地挽起袖子套上围裙,也自觉地伸手把头发扎起来,一边道:“我留在厨房给你帮忙吧,顺便也可以学一点怎么做饭。”
  谢景濯没有拒绝,只是弯了弯眸子,把挂着的另一件围裙递给她。
  两件围裙一黑一白,条纹花色,都绣了英文字母。
  ……又是情侣的。
  司璇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介于他们之前吃饭喝水用的都是同一套餐具,这会儿就没有太在意。
  接过围裙,她低头套上,反手给那两根系带打结的时候,原本捋上去的毛衣袖口从手肘那儿滑下来,一团盖住她的手指。
  只好放开原本已经快成型的蝴蝶结,重新一层一层地给自己扎袖子。
  谢景濯垂眸看到她背后那两根晃晃悠悠的白色带子,便放下手里的动作侧过身来,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住那条系带,嗓音不自觉染上了几分低哑:
  “我来吧……”
  大抵因为他是低着头的,两人的距离又挨得很近,这几个字温热地擦上司璇的耳垂,一下子就让那片瓷白的皮肤着了火似的,滚烫地烧起来。
  这样的距离和嗓音糅着他身上经过了一天后变得浅淡、却沉淀出慵懒和浓酽的沉香味道,完全就成了,致命的诱惑。
  司璇觉得脚下有些发软,明明他哪儿也没碰到,后背却莫名被勾得一阵难耐,几秒钟的散乱呼吸惹得整个人都轻颤起来……最后只好偷偷地,伸手抵上面前的大理石台面。
  ——简直不知道为什么。
  好在谢景濯只像是举手之劳,分寸拿捏得很好,打完结后便松开了手,把买来的西红柿、洋葱、土豆和卷心菜放进白色的搪瓷沥水篮中,然后递给她:
  “会削土豆吗?”
  “……会的。”司璇软软地点头。
  “那你帮我把它们都切一切,然后放到盘子里。”谢景濯略略颔首,伸手从橱柜里拿出两个料理托盘,放到台面上给她。
  司璇接过东西,安静地到水槽那儿埋头苦干,顺便借着这股水,把刚刚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冲掉。
  谢景濯这顿饭虽然已经操练了很多遍,但眼下要做给司璇吃,整个人都酝酿着一股即将上战场般的严整谨肃,脸上没了多余的表情,薄唇也抿得笔直。
  而步骤也保持着一丝不苟的精准,先用他那双白皙漂亮的手把超市已经处理好的牛尾和牛骨洗干净,放进冷水中浸泡,然后握着雪亮的厨刀,冷酷无情地给五花肉切块。
  司璇在一旁削土豆的动作很生疏,中途抬眼看到他无比熟练的动作,被惊得有些下不了手。
  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原本就很迷你、现在又被迫接受改头换面的软糯小土豆,她动了动嘴唇,忍不住开口请教他:
  “谢景濯……你之前是去哪里历练过吗?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会做饭啊……”
  谢景濯闻言后,紧绷的下颌线才略略有些放松,把砧板上的五花肉转移到料理盘里,嘴上轻描淡写道:
  “是前阵子刚和李阿姨学的,这次回家过年,打算试着做几道菜给家里人吃,之前还从来没尝试过……而且我家现在除了我,我爸妈哥哥嫂子还有爷爷奶奶他们——没有一个会做饭的。”
  理由非常之充分。
  司璇原本听到全家不会做饭这种事情有些惊愕,转念想到他家的家庭背景,估计从爷爷那辈开始……就都有专门的厨师和阿姨为他们代劳了吧。
  竟然不知不觉又被炫了一把富……
  了然地“哦”了声后,她继续和面目全非的土豆做斗争。
  谢景濯切好姜片,把五花肉和鹌鹑蛋分别下冷水煮,转头看到司璇的进度竟然还卡在那区区十个小土豆上,没忍住闷笑了一声。
  下一秒司璇的视线略上来,他也识趣儿地收敛了笑意,对她温声道:
  “土豆我来吧,你先把配菜切了。”
  司璇咬了咬唇,都不敢跟他答应下来,只是默默地把东西递过去。
  谢景濯接手的时候,因为那枚土豆实在太小,指尖在她掌心里划了一下,旋即便收拢指节,很快结束那一瞬间短暂的接触。
  司璇在他碰到的时候,也出于本能的,往后缩了缩手,然后转过身,去拿水槽里的那盆蔬菜。
  两个人的反应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像点火前两根电线试探性的一次接触,“砰”一下跳出细小的蓝色火苗,有震动、燃烧和窸窸窣窣的熄灭。
  然后等待很快就要到来的下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阿渊:疯!狂!暗!示!


第28章 BWV 1011;I
  谢景濯把罗宋汤的高汤吊出来时,鹌鹑蛋和红烧肉已经转小火,在砂锅里安静地煲煮。
  还有一道菜是葱油拌面,也多亏厨房有五个灶,能让司璇分到两个,一个用来煮面,一个用来蒸酱排骨和鸭舌。
  腊味蒸到快熟时,厨房里原本的牛骨高汤和红烧肉的香味就被它完全压了下去。司璇把挂面捞起来,按照谢景濯的指示倒了些橄榄油防粘,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去开蒸锅的盖子。
  虽然说是酱排骨,但年文文知道司璇不爱吃肥,寄来的大多是切成片的瘦肉,司璇用筷子夹了一块起来,尝过味道后忍不住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
  “太好吃了……”
  谢景濯这会儿还看着两口锅,一只在炒白酱,一只在炸葱油,闻言转头看了看,问她:“熟了吗?”
  “嗯嗯嗯!”司璇夹了块肉,小心翼翼地转身送到他嘴边,一边满怀期待地开口,“你尝尝味道?”
  谢景濯微怔了一下,眸光抵进她的眼睛里,紧接着很快一点一点爬上笑意。
  有点戏谑,又有点捉住了某人的小尾巴似的……有些了然。
  司璇也是很自然地这么做了、又在看到谢景濯片刻的犹豫之后,才发现——
  那双筷子是她刚刚用过的。
  只不过没等她尴尬地收回手,他已经一歪脑袋,张口咬住那片肉。
  然后悠悠地收回动作,意味不明地从鼻尖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司璇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尤其是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落在她的眼中,她的每一点情绪都无所遁形。
  好在谢景濯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轻快地夸了句“很好吃”后,低头把葱油的火关小,一面告诉她:“排骨你可以先端到餐桌上,红烧肉应该也快好了……”
  司璇乌龟似的点点头,用碗夹提着那盘东西逃出厨房,才长吁了口气。
  简直太致命了。
  她刚刚在厨房里帮忙的时候,脑海里其实在忍不住来来回回地重温自己之前看过一部叫《新婚日记》的韩综,而且每多想一遍,都觉得她和谢景濯之间的气氛……好像都刚刚好,契合上每一个点。
  除了她一开始削土豆的失误,他们之间其实配合得……还挺不错的。
  司璇想到这儿,觉得自己简直厚颜。
  只是眼下别墅里除了他们两个人就剩三条狗,实在给了她一种过于安全的私密感,也就让很多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心思,有些收束不住。
  她很怕她的喜欢,被谢景濯看出来。
  同时又怀着一点侥幸和莽撞,希望他能……看出来。
  ……
  李阿姨在有一点上其实冤枉了谢景濯,她教的那三道菜中除了葱油拌面,另外两道着实是铁骨铮铮的硬菜。尤其那碗看起来普通的罗宋汤,她不兴用浓汤宝来代替高汤,工序的复杂程度直逼外头高水准的餐厅,根本没她自我感觉得那么轻而易举。
  而对谢景濯这种出身的厨房小白,更别说他全家都对做饭这两个字没有概念,一上来就让他做红烧肉和罗宋汤,就跟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跳芭蕾舞一样,简直是好高骛远。
  所以眼下他能逆天改命地用半个多月的时间学会,已经很了不起了了。
  因为那碗罗宋汤的漫长工期拖了后腿,他们这顿饭前前后后做了一个半小时才结束,等两人在餐桌上落座时,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谢景濯在做的时候有试过好几次味道,但此时看司璇舀起一口汤来吹凉,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紧张。
  司璇尝过一口之后,表情非常复杂地抬头看向他。
  谢景濯被她看得有些自我怀疑:“……不好喝吗?”
  “没有,汤很好喝,”司璇解释到一半时叹了口气,告诉他,“所以我有点惭愧。”
  “为什么惭愧……?”谢景濯下意识开口问了句,紧接着很快反应过来。
  垂下视线,他用自己还没动过的筷子给她夹了块瘦肉,嗓音里漫开似有若无的笑意:“没关系的,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一个能做饭的就够了。”
  这句话说的像不经意,可他的每一个语调都一本正经,是在很自然地陈述事实。
  司璇的思绪又乱了乱,低下头不吭声地把那块肉夹起来,塞进嘴里,打算边吃边好好琢磨。
  可奈何那块红烧肉的味道实在太惊艳,酱香浓郁,入口酥烂,又因为她喜欢吃瘦的,所以一点也不觉得柴。
  抬起脸来,司璇看着谢景濯好半晌,总算把嘴里的东西咽下,然后诚心诚意地夸他:“特别好吃,比我妈做的还要好!”
  谢景濯虽然觉得她把自己跟她妈妈放在一块儿比较……有点怪怪的,但闻言还是欣慰地“嗯”了一下,道:“那就好……”
  吃过饭后,谢景濯看看自己手机上来自“爷爷”的五条微信,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便带司璇在别墅里到处参观了一下——
  “一楼这边的游泳池是连着后院的,可以从客厅那边出去,沿着石子路往后走,也可以穿过餐厅和下沉庭院……游泳池有清洁机器人养护,水很干净,你随时都可以用……”
  “后院那边是一座露台,走了台阶就能看到花园的后门,可以直接通到小区的人工湖,不过现在天气太冷,也没什么好看的。”
  “二楼的话你应该很熟悉了,图书馆里的书你可以自己挑着看,虽然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健身房的话,器材挺全的,外面能找到的这里都有。”
  “三楼有展厅和私人影院,你都见过的……”谢景濯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转头看向自己的房门,语气微微上扬,“当然,还有我的卧室和衣帽间。”
  司璇也注意到他关着的房门,以为他是在暗示自己什么,赶紧点头保证:“我知道,我不会随便进去的。”
  谢景濯一时失笑,低头看着她,浅色的瞳仁在灯光下显出琥珀般通透的质感,嗓音也勾得人耳朵发痒:
  “没关系,你要是想进去看看的话……我也没意见。”
  他的话音漾开,司璇的心跳忍不住跟着一点点攀升,有点不受控制。
  紧接着舌尖窜上来一阵刺痛。
  嘶——
  她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了。
  谢景濯也看出她的怔忡,弯了弯唇后,对她道:“好了,家里也就这么些地方,我介绍完了,现在得去收拾行李。”
  司璇也总算反应过来他是要回家住的,讷讷地一点头。
  但或许是晚上这个时间点,或许是楼上的灯光太暗,反正在那一瞬间,她忽然就特别特别、不舍得他走。
  有股细微的酸涩像起泡酒刚打开时上涌的泡沫,带着“沙沙”声一串串破开后,失落才慢慢流回到瓶子里去。
  可如果他已经是自己的男朋友的话,她也许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他撒娇了……
  想到这儿,竟然一下子有些黯然。
  ……好在表面上还维持得住的,只轻声开口道:“那我也去……收拾一下行李。”
  “嗯。”他应。
  晚上八点半,谢景濯带着自己的两个行李箱从电梯口出来的时候,司璇已经把茶几上的零食排列得整整齐齐,手上拿着小玩具在逗狗。
  他把东西放到门口,走过去蹲下,揉了揉三只萨摩的脑袋,一边看着她道:“陈叔在外边等着,我得走了。”
  话音到最后,有极浅的上扬,听起来很温柔。
  司璇“嗯”了一下,抱着白白站起身:“那我送送你吧……”
  谢景濯听到后低笑了一下,也站起来,视线略略下移,落在她怀里的白白身上:
  “你今天是不是偷偷给他们俩吃零食了?”
  司璇一愣,低头和白白面面相觑了片刻,最后心虚地承认下来:“嗯,你带朏朏去拿行李箱的时候,给他们吃了两根牛肉干……”
  “不能再这么惯着他们俩了,白白就是知道你心软,才每次都向你撒娇。”谢景濯开口提醒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给了白白一个警告的眼神:
  “以后给他们一天固定吃上午和下午两顿,如果晚间闹的话,再适当发一点小零食。除此之外,谁要是不听话想造反的,你就给我打电话。”
  司璇笑着应好,一边捏了捏白白生无可恋的一只小脚,问他:“都听见了?”
  “要是他们磨牙在家里乱咬的话,也打电话给我,我到时候记到备忘录上,回来一只只收拾。”谢景濯继续补充。
  “嗷呜呜……”白白心碎地吱了声。
  谢景濯安排好狗狗们的事,接着提到司璇的吃饭问题:
  “家里现在备的东西很多,但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是要再买的……我前几天帮你联系了一下门卫室,附近几家超市过年有配送服务,你点外卖的时候填我的名字,会有人帮忙送进来。”
  司璇点头。
  “冰箱冷冻室里的饺子和烧麦你应该也看见了,是李阿姨提前给你准备的,比超市卖的那种要好一些。”
  司璇之前开冰箱的时候有注意到那一屉屉整齐的面食,看起来就知道是手工包的,只不过没想到……是特意留给她的。
  “好了,外面天气太冷,你们就乖乖在家里带着,不要再出门送了。”谢景濯伸手把门边的那两只拉杆箱移过来,一边道。
  “好,那你路上注意小心,到了的话……跟我说一下吧。”司璇软声答应,纤长的睫毛在说话间,扑扇开漂亮的剪影。
  此时玄关口暖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衬着她柔软的毛衣和怀里的白色大狗,像融化一般洇开乳白色的光晕。
  这样温柔的色调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很特别的一些符号,尤其会让人有……想抱一抱她的冲动。
  “嗯,那我们就……年后再见吧。”谢景濯略略颔首,顿了顿后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一面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极浅的一个吻。
  司璇一下子愣了,那一瞬间的触感短暂到来不及体味,只像有微弱的电流,细浪似的,一点点从眉心推至耳垂,再从心脏蔓延过指尖。
  而他疏懒低沉的嗓音,也像在夜空里掷开整片星海,融开粼粼的波光:
  “……司璇,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我未来岳母的手艺很好,但我家司璇说我比我未来岳母还要好,所以我很欣慰。(毕竟一家人有一个会做饭的就够了'叉腰')
  '很!快!就!要!在!一!起!了!'


第29章 BWV 1011;I
  谢景濯出门后,司璇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头重脚轻地抱着白白飘回客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去。
  今天一些零碎的片段在她脑海里“嗡嗡”地来回放了好几遍,她总算一点点感觉出来——
  有点不太对劲。
  准确的说是,
  非常非常不对劲。
  尤其是他走的时候,竟然还……亲了自己。
  虽然动作很小心,也很绅士,但如果只把她当朋友的话,道别的时候,真的需要亲额头吗……?
  还是说,他其实也有一点点喜欢自己的?
  司璇想到这里,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俯身把茶几上的一袋玉米脆片抱过来,想让自己冷静冷静之后再想。
  可如果他也有一点点喜欢她的话,她是应该等他开口,还是应该自己主动一点、直接跟他表白?
  司璇的思路越来越绕,到最后甚至动了想给吴念发微信试探试探的念头,好在刚冒出来,就被她很自觉地掐灭了。
  算了,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
  “小谢——”
  谢景濯这头才刚迈进家门,就听二楼走廊像播警报似的,立马点了他的名。
  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他抬起头,无奈地应声:“爷爷。”
  屋里头暖气开得足,谢榕只在白色打底衫外头套了件鲜黄鲜黄的毛背心,背起手时,衣服前缝的扣子与扣子之间会绷出一串的口子,下面穿了件快拖到脚底板的藏蓝色丝绒太极裤,整个人看起来颜色饱满,精气神儿很好。
  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番小谢同志后,他说话的嗓音也中气十足的:
  “我看你这阵子在外头净折腾神神鬼鬼的,野得手都不会握笔了。跟我上书房去,先给我看看你那字鸟成什么样儿,再定夺让不让你留在家过年——”
  “爷爷……”谢景濯刚吱出一声,就被他一个蛮不讲理的“嗯?”噎了回去,末了只能哭笑不得地答应,提步往楼梯口走。
  “慢着,”谢榕瞅到这儿总算发现有什么不对,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小谢老老实实站着别动,一边问,“你家那几只狗子呢?我驺驺小鬼机灵呢?”
  谢景濯闻言默了默,老爷子要知道他在外头偷偷抹黑他的话,岂不是要气得跳脚。
  于是面不改色道:“送吴念家去了,他说想养几天玩玩。”
  谢榕听到立马不干了,气哄哄地拍了一下面前的红木栏杆,教训他:“小谢,你这个回家的态度就不行!一家人不整整齐齐地带回来,你这不是存心给我添堵么?”
  谢景濯揉揉额角,一面缓步上来:“爷爷,您可歇歇吧,下回带来给你遛就是了……
  “奶奶成天劝我少让你玩狗,你看你都这把年纪了,去年差点被驺驺压得左手骨折,今天大过年的,难不成还想跑医……”
  “行了行了,你待会儿给我练一遍《寒食帖》我瞅瞅,写一杆破字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话!”谢榕听他搬出柳安念压自己就受不了,挥挥手打断他的话,转身领着人上书房。
  谢景濯听他没再追究,悄悄松了口气,一边也跟小老头一样背起手来,挺着腰杆儿进门去。
  他们爷孙俩长得虽然不大像,但收藏癖完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谢榕的书房跟谢景濯的小展厅比起来简直是大巫见小巫:
  整墙整墙铺设的都是红木展示柜,那些名贵的瓷器、玉器、漆器、金器和各类珠宝在漂亮的打光下,雍容大气又华贵内敛,件件不是凡品。
  书房里的收藏约莫有近百件,但这还是谢榕精挑细选保留下来的结果。
  他以个人名字命名的博物馆前阵子已经落成,于是原本家里已经堆得放不下的古董珍品总算有了个体面着落,六百多件藏品前前后后搬了大半个月才完工,只等半年后博物馆开馆,就能重见天日了。
  谢景濯从小在这些古董堆里长大,已经熟悉到一闻味道就能报出各件物什的名号,眼下视线只扫过一圈,就看出老爷子又添了不少新玩意儿。
  “看什么看,还不快写?”谢榕护犊子似的把他安置在C位的粉彩转心瓶挡在身后,冲谢景濯抬了抬下巴,一副他稍有不服就要咬人的样子。
  谢景濯看了,有些好笑地转过身,在他的书桌前坐下。
  桌上的笔墨纸砚已经摆放整齐,显然是谢榕算准了时间,提早给他准备起来的。
  伸手取过砚台边放着的那锭墨块,他用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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