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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鸽子-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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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音是这么劝别人,你别看她成天开开心心,但她是所有人里最不要命的那个。”江岩说,“云海那种热血和理想,要说她没有吧,我估计她也是有的,但不是主要原因,她更不为升职嘉奖。是这条命,她骨子里根本没在乎。”
  “……为什么?”
  “云海告诫她无数次,第一要务是保护好自己,出任务的时候,也会格外提醒,但没有用,遇到危险她会豁出去。别人不敢做的,连云海都要顾忌的事,十音敢。云海勒令她做心理干预,做了两年有起效,多少和她的经历有关,你听我妈说过吧,她家里……”
  “嗯,不忍心多问,她也不爱说。”
  江岩说,按说不能透露案情,但和孟冬有关,稍稍讲一点。
  十音跑这一趟,主要还是为上次那30克东西的事。十音认为,里头不光是那个许西岭粉丝的事,害梁孟冬的依然另有其人,所以累死累活也要跑金溪把那人弄回来。
  “别以为她是危言耸听,十音业务上特别厉害,眼睛很毒。这回的人犯藏得深,是个厉害人物,估计嘴很难撬开。”江岩说,“一会儿哄着她再吃点东西,她这两天情绪很不好。都说前天她和魏局大吵了一架,其实我知道内情,根本不光是吵架的事,那天她还提了辞职,不想干了。”
  “辞职?”
  江岩告诉梁孟冬,这场辞职风波,最后是被魏长生威逼利诱,硬压下去的。十音从来对人温和,做事严谨,这还是第一次闹那么大脾气。
  “任务的事,他们不会透露给我。我总觉得这里头的事,和云海多少有点关系。”
  “……他回来了?”
  “不知道,”江岩摇头,“猜不透。”
  “她伤怎样了?”
  “你一会儿自己问啊,”江岩笑:“看来你还是有长进的,知道关心人。你爸总对我爸说,担心孟冬为人清高,不入世。说到底,十音操劳的也是你的案子,而且你们明年还要合奏,是该多慰问。”
  “我爸担心我?”梁孟冬淡笑,这一点,他倒是没想到。
  “你家那样的模范爹妈,世上没得挑。以你为骄傲,出门在外牵挂你,到家不唠叨你,最重要……从来不催婚!”江岩别提多羡慕。
  梁孟冬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爸妈和他的关系怎样,别说外人猜不透,连他自己都猜不透。
  江岩喝着酒,介绍本地餐厅,一家一家如数家珍,梁孟冬静静地听,发现那人好像每间餐厅都有份。真是吃货。
  “她怎么成天和你在一起?”
  江岩说:“云海也一起啊。”
  江岩没发现,梁孟冬出口是酸的:“你倒不怕被撒狗粮?”
  “哈哈哈那俩货?”江岩大笑,“你不说我还真没觉得。”
  江岩介绍,云海房子大,十音住楼上,云海和他住楼下。人前十音很尊敬云海,人后其实爱斗嘴,我是负责听相声的。只看过一次电影,还是五人行,付钧、云旗一起。
  “至于狗粮……他俩在一起六年了,要么是老夫老妻了?不存在的。”
  六年、斗嘴、老夫老妻……她不是这么说的。
  “老夫老妻,不结婚?”梁孟冬又问。
  “我问过,”江岩回想,“四年前他们刚回总队,我刚认识十音,我问云海,那么漂亮的女朋友,不赶紧娶回去转后勤,放在一线你舍得?那小子搞笑说大业未成何以家为。”
  “什么大业?”
  “禁毒大业,要把南照变成净土。”
  “……照他这样人类都灭绝了。”
  “可不是么,哪个朝代也没见打仗就不生孩子了。”江岩大笑,“不过他那是玩笑,云海结过婚。那前妻也不怎样,人不在国内……唉这事不多说了,也不知他是不是有阴影?反正他俩也没人催婚,我估计结了婚也没差别,云海就是个爹,我们几个都是他的孩子,哈哈哈。”
  “……”
  江岩还说起一回事:“上次我爸说她春节练琴,其实是这样。”
  今年春节,云海带云旗自驾去香格里拉,十音居然没有同去,说是懒得出门。春节期间,江家二老建议江岩请十音回家吃饭,却怎么都打不通电话。
  假期快结束时,江岩回了合租的家,发现家里垃圾筒内有方便面袋,晚上见着人,才知十音一直泡在琴行练琴。
  “那二货就傻笑,说忘了时间,魔怔了一样。我以为他俩吵架了,”江岩说,“但完全不是,居然没有任何矛盾,她给云旗买了好多衣服,兄妹俩带回的零食,她也吃了个精光,两人斗嘴,照斗不误。”
  要是直接对质,不知那混账会怎么答?
  梁孟冬反复看表,将近九点了:“那么晚,还是别来了。”
  累惨了才在家睡觉吧?再允许她放回鸽子,反正早就习惯了。
  江岩以为他生气:“你从小对女孩没耐心。我们十哥从来言出必行,这会儿人家早出门了,让人折回去?你真好意思。”
  本来梁孟冬是真不忍心,倒被江岩说得胸闷,言出必行?她?
  “估计很快就到。案子的事你一会儿别问,多说了违纪,我还得挨她的骂。”
  号称言出必行的人这刻正巧到了,透过回廊那些影影绰绰跳动的烛火,江岩看见十音在挥手。
  隔了落地玻璃窗,十音看见江岩对面的人,滞了半刻,还是直直往里走。
  江岩给十音让座,她没及坐下,扫见旁边那人铁黑的脸,想了想说:“江岩我坐你对面,说话方便。”
  半顿饭吃得惊心动魄。
  幸亏江岩对食物更上心,也习惯了和十音吃饭,可聊的话题不断。不然早该察觉这顿饭不同寻常。
  江岩在抱怨云旗不懂事,别人想求梁老师吃饭,都求不来,她倒躲着。
  十音怪他:“你明知晚上我不让她出门。就算你单独约她吃饭,她都会紧张,别说还有陌生男性。你早该叫上我一起。”
  “你这人,自己忙得家都不沾,我怎么叫你?”
  十音抱歉地望着梁孟冬:“云旗上课不会这样,来那么远的地方吃饭,她会害怕。再说,她身体不是特别好,晚上我都不让她晚睡,非常对不起。”
  梁孟冬冷笑:“我不介意。”
  局里的事情,江岩桩桩门清,聊起电话厉锋监听一事,他还是不敢置信:“你确定?真是厉锋?”
  十音没多解释,知道他和厉锋从小要好,爱信不信。
  江岩不解:“他听你打了个电话,然后怀疑那头是云海?凭什么?你难道说什么肉麻话了?”
  十音瞥眼梁孟冬,说没有,那晚电话是给梁先生打的,说好一起练琴,食言了才致电道歉。
  江岩哈哈大笑:“对对,厉峰管得是有点宽,他和我都抱怨过,嫌你最近和孟冬走得近。我说人家爱好相投啊,你会乐器么?唱歌你都跑调。”
  十音埋怨:“厉队在你眼里还挺可爱的。”
  江岩终于没忍住:“难怪你给魏局提辞职。”
  “不是这事。”十音皱眉,她真不想当着孟冬讨论这个,“他搞点小动作,我就辞职?那你真抬举厉锋。”
  江岩追问:“那是为什么?”
  十音苦笑,怎么说?
  领导倒会做人,那边压了她的辞呈,这边透露给江岩,八成有让他安抚开导之意。可他们明明知道,即便孟冬不在,是她单独面对江岩,她又有什么权限妄谈任务。
  “不为什么,已经没事了。”十音说,“手机也作了处理。你不用打抱不平去质问,公事上我挑不出厉锋的错,表面还是得合作下去。”
  刚才提到了梁孟冬,本尊这才淡淡道了句:“打个电话,那么惊心动魄。”
  十音根本不敢看他,只微微点了点头:“是的,厉队这人,手伸得太长。”
  这两天接电话为何态度冷淡,这就算是解释了?
  原来他就这么见不得人。他像个笑话,仿佛前两天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不过都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江岩给十音点的牛排上桌,她专注切肉。
  “厉锋一半是为了十音,”江岩在帮着解释,“他追求十音被拒过,不甘心,成天说云海待十音不是真心。十音,我记得上半年,云海周末经常不在市里,不会真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厉锋怎么言辞凿凿……”
  十音烦躁打断:“你说这做什么?”
  说话间,腿上的餐巾不慎滑落,她去捡回的当口,被人在桌底下,一把攥住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孟冬:床垫都还没选好,人就变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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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不眠之夜 二十七
  十音挣了挣,梁孟冬却不放。她怕江岩识破,只得不动声色,改为左手持叉。
  还好西餐厅灯火幽寂,桌面上只燃着一盏小圆红蜡烛,暗到只看得见自己眼前的餐盘。
  梁孟冬偏还故意逗问:“余队是左撇子?”
  左手执叉没难度,那天凌晨同吃米线,她也是左手用筷,很熟练。
  “她不是左撇子。”
  十音真是庆幸,幸亏对面坐的不是其他人。她知道江岩这人在男女问题上,向来迟钝得可以,竟还帮着十音解释:“我听过,十音他们从前有针对特训,左右都得会开弓,吃饭、写字、射击,方便卧底……”
  他意识到说错话,赶紧补救:“方便受伤的时候。”
  说完发现又有诅咒的意思,自罚了一杯。
  十音背后冒着寒气,桌底下,那个人强行与她十指交握,死活不让抽开去。
  “我想着一醉方休的,反正有十音啊。”几杯下肚,江岩埋怨梁孟冬,“你显然嫌弃这里的酒,就喝这么几口,下回你可以自己带。”
  梁孟冬答:“有人不让喝。”
  “你那小胖子?”江岩嘻笑着,“居然跑来管你?心里果然是有你的。”
  十音莫名其妙,小胖子……他对江岩都说了什么?
  “有倒好。”梁孟冬自嘲地笑,手去她手心里,轻轻划弄,“恐怕觉得是被迫。”
  “你脾气得改。”江岩说,“十音,我爸听孟冬的爸说,他几次亲眼见孟冬把学生训哭。”
  十音没有应答,想起从前孟冬给她考前陪练,她也被训哭过的。
  往事明明灭灭,在心底里幽幽散着光亮,十音想要抓紧它们,想回握这只温暖有力的手。
  但造化翻云覆雨的掌心里,她翻不出去,回头无岸。
  十音承认,那天在魏长生办公室,态度是过于激烈了。
  一个原本已经取消了的计划,突然说要启动。去年这个时候,让她扮谁去执行什么样的任务,她绝无半句怨言。
  可现在这种情形,猝不及防开启任务,她要如何对孟冬交代?
  别说孟冬现在心心念念等她搬家,十音自己都特别憧憬。他不是关注居住细节的人,如今却每每最爱拿来,与她讨论。
  任务一开启,她还怎么住过去?明着就穿了帮,于孟冬的安全而言,更是不明智之举。
  任务与孟冬,她下意识选了孟冬。
  直接口头递了辞呈。魏局当然拒绝,还把她大骂一顿:无大局意识、浪费团队战略、枉顾队友安危。
  “渎职坐牢你受得起,云海的命你也不顾了,是不是?”
  魏长生虽没骂错,但说十音不挂心云队安危,那是言重了。
  那天在车里看到云队留的烟盒,她还当是他已解决了问题,即将顺利回归,要让她帮忙做事的暗号。
  “都想象不到你怎么谈恋爱,那是你媳妇,不是你学生。”江岩自己不交女朋友,居然有脸教育孟冬,“温柔一点。学学我们十音,十音给云旗陪练,可温柔了,叫她小宝贝。”
  十音急了:“说我干嘛。”
  江岩告诉十音:“孟冬有个念念不忘的初恋,说人家骗了他,听起来很长情的样子。我怎么都觉得不可信,很蹊跷的,他的狗狗为什么叫Plus?不正好是许小姐那个组合的名字?”
  十音默默划弄叉子,自觉没什么资格评论。
  “你又耍流氓,你去查查那组合几时冒出来的。”梁孟冬说,“她名字里有这个字。”
  “Plus,外国妹子?”
  梁孟冬嗤笑:“加号的加,是小名。”
  十音手里的叉子滞了一滞,他还会做这种事情。
  “我怀疑人家不是骗子,是你以前脾气太硬太臭,把妹子给吓跑了。你靠这种小动物来哄,实在是下下策。”江岩露出八卦的神情,“听说女人是用耳朵谈恋爱的,要是哄回来了,记得要改脾气,多哄,不能再霸道。”
  “好。”梁孟冬居然很虚心,边答,手底下还捏了把。
  “居然有痛改前非的觉悟?”江岩语气嘲嘲的,“十音,你从女性欣赏者的角度看;他的演奏冷不冷?”
  “不。”
  “我从前觉得他这人冷得像冰,后来接触尸体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冷到那个地步,孟冬根本就不算冷。”
  十音简直听不过耳:“能不能好好吃饭,不要吓唬他。”
  江岩辩驳:“吓他!我从小被他吓大的。十音你看这会儿的孟冬,好像突然又挺温柔,这人如果平常也能这样,简直完美。是不是?”
  桌面那么丁点烛火,居然烤得十音脸烫。幸好南照的冬夜并无刺骨的风,窗子半开,拂面是丝丝的凉。
  窗外湖面上,夜风在不远不近处掀了几处涟漪,很快收敛起,不见了。
  十音对着窗缝吹脸,喃喃说:“他本来就是,完美的人。”
  其实她想的是,几时开口,等江岩喝醉,还是等把江岩送回去?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江岩认为十音应该在走神,“这话你摸着良心说的?吴狄他们开始为什么不待见他,说起来还是为了你!孟冬,赔罪。音乐会,砸松香那事,你说要道歉的。”
  “没关系的。”“怎么赔?”十音和孟冬,又是一同出的口。
  江岩喝多,去了洗手间。
  梁孟冬沉声问:“为什么没关系?”
  十音被问住了,想了想答:“我理亏。”
  “什么方面?”
  十音说:“辜负你。”
  “怎么辜负的?”
  “分手那年,”十音在琢磨措辞,“让你受了许多委屈。”
  十音前阵子本来想,要全都告诉他。
  惊心往事、别后岁月、那些汹涌或隐秘的情绪……
  十音这两年隐隐有预感,孟冬就像一个债主,说不定哪天会来要债。那天在音乐厅,他那么望着她,发了那样大的脾气,她一点都不伤心,只是在想,是不是还不清了?
  现在知道,原来是真的,这辈子没机会还清了。
  “几时分的手?”他打断她。
  “……”
  梁孟冬抓紧那只,一直没有放开的手:“我同意过?”
  十音不用回想。
  她当然记得,那一年,他没有同意。不但没同意,他还说了些从未说过的话,都不像他……
  此刻他不说话了,十音手用力挣了挣:“孟冬……”还是不放。
  “我来说。”梁孟冬说。
  “说什么?”
  “告诉江岩。”江岩提过几次,想见他的小胖子。
  “今天?”十音问。
  “你打算住一起了才通知他?”
  “不是。”
  十音想直说,但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不方便?”他了然地冷笑。
  “对,不方便。”
  十音觉得自己太不是人,无论如何,不该再折腾孟冬。她决心快刀斩乱麻。
  他要吐血了:“因为还有别人?”心是绷着的,依旧压着脾气问。
  “对,有别人。”十音点点头,竭力镇定,目光停留在桌面上,“我是个混蛋,这次还是要辜负你。”
  这一次手上的劲道松下来,他撒开了。
  “怎么混蛋了?”他问。
  十音听见脚步声,按落足特征可以判断,是江岩的脚步,他喝得不少,步履有些迂回。
  还很远,但他正在回来。
  “我的确是骗子,我有未婚夫。”十音眼睛落在那撮烛火,被熏得想落泪,她强忍住了,“就是云队。我们在一起六年,感情……深厚。他最近有麻烦,非常大的麻烦,他需要我,我该心无旁骛地等他回来。结果我……对不起,这两天我正想找机会告诉你,我是个大混蛋,辜负了所有人。”
  最初,她是参与了计划制定并了解大概的,但这个计划后来没了下文。计划的实施要看时机,搁浅的计划不少,并不足为奇。
  十音唯独不知情的是,这个计划从未搁浅。
  魏局说,云队已经独立完成计划的50%,他的“停职接受调查”、“出逃”,属计划的一部分;而她按照原定步署,明年开春,需以云海“未婚妻”的身份,参与后半部分计划的实施。
  大局、战略、队友……棋至中盘,她说弃就弃,是为不义。她的命都是捡来的,谁能容许她放弃?
  但是,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假如孟冬对他说,他工作需要,得暂时找个女的假扮一阵子情侣,让她耐心等一等他。至于具体是什么工作,是保密的,说不得的。
  照她的脾气,说不得?根本不等人说完,估计就一脚……
  将心比心。
  十音这两天,在心里发了狠,又想想家里那桩案子,线索至今头都没露,爱情这种东西她究竟配不配有?
  她抬眼望他隐在烛光里的面庞,漆深的眸,眼神如刀。
  宿命中,大概就是要辜负他。
  命且难料,再心爱的人,想必也只能来世再报。
  梁孟冬居然开了戒,一连灌下几杯酒。
  江岩回来很诧异:“刚才还号称听话的人,突然想开了?”
  梁孟冬酒量好,只是淡笑:“多亏余队,一语点醒梦中人。”
  江岩更不解了:“十音你说什么了。”
  十音没吭声。
  “余队在给我介绍反测谎技术,”梁孟冬又灌了一杯,“我发现人一旦训练有素,骗人都比从前容易。”
  十音听得心惊,她几时说过这些,谎话怎么张口就来……
  江岩笑怨十音:“你也不教点好的。”
  这诡异气氛,最终是被梁孟冬手机里的一个来电解救的。
  梁母紧急致电,他八十四岁的外公病危。
  S市冬至期间,气温骤降,老人去给孟冬外婆扫墓,风里站久受了凉,在家调养了两天。这天晚饭后忽觉透不过气……此刻已经在抢救室。
  梁孟冬告诉江岩,初诊为急性心肌炎。
  孟冬从前给十音讲过家中情形。祖父早逝,他与父母日渐疏离,家中长辈里,只有外祖父与他这外孙相处起来还像家人。
  那年,他本征求过十音,打算秋天正式带她回家。父母不问,他也不知如何开口,惟独外公和他姑姑是知情人。
  十音很了解,孟冬这个人,外冷内热到了极致。表面的他,可以冷感到连色彩都没有,灰白一片。但在那座冰山之下,深藏着一片不为人知的海域,它辽阔到无边无际。而在细微之处,比谁都丰富敏锐。
  外人或许以为孟冬是个叛逆性子,其实恰恰相反,孟冬这人,对于他父母的任何需求,甚至可算是有求必应。
  问题在于,他们对他近乎无求。他们依然会把好的给他,但始终待他似客。变化不是一朝一夕发生的,也并非始于笑笑的失踪。他始终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怎么都使不上力。
  而外公于他,几乎等同于他全部的、关于家的慰藉了。
  江岩还在感叹十音的行动力,她已经迅速替梁孟冬查好了空港信息,致电机场,确认飞S市最近的航班,最后登记时间在两小时后,一小时内赶到还可值机。
  从翡翠湖开车到机场,正常车速,夜间不堵车需用30分钟。
  梁孟冬掏手机打车,江岩劝:“这个地方偏,出租司机最快也得10分钟到这儿,而且这会儿路况很难保证,还是让十音送你去,你可以享受一次特种飞车服务。我慢慢打车回。”
  梁孟冬本来拒了,说不用。结果打车软件显示,最近的出租车预计25分钟才能赶到翡翠餐厅,十音已经先一步起身:“我去发动车子。”
  这么多年,将生离死别品尝到麻木,她依旧很理解孟冬此刻的心境。
  “Plus我会照顾,新年了安心在家多陪长辈。”江岩在车外挥手,“安全带绑紧了,我们这位二货飙车起来,能开到你吐。”
  一路无话,十音确实车技了得,将车开到飞起,用了20分钟不到,已经到了机场地库。
  “赶上了。”十音看看时间,松了口气说,“一路平安……也但愿老人平安。”
  他一言不发下了车,隔着挡风玻璃,十音目送那高大身躯离开。
  他没带琴,连行李都没有,手臂轻轻巧巧搭了两件衣服,一件是他的西服,另一件薄羽绒,是她买给他的。
  十音咬着唇,想再唤他一声,祝他新年快乐。但没能出口,她暗念着木已成舟、木已成舟……
  眼看他就这么形单影只行得远了,在挡风玻璃里,身影渐远、渐模糊。
  泪光依稀里,却见那人忽然回转身,长腿快步往回迈。
  十音眼看他折回来,绕回她的窗边,冰着一张脸嘱咐:“给我等在这里,我值完机下来,还有话说。”
  他察觉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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