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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白塔-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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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一如平常温和,她却有些没好气:“你这种不求最好,只求最贵的送礼思路,和我爸有什么区别?”
  “这个不好?我在论坛发帖,他们都推荐。”
  “那是设备党在忽悠你!”宁樨终于没忍住笑出来。
  “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拒收退回。”
  “才不要!”宁樨歪着头,把手机夹在脸颊和肩膀之前,从快递小哥手里拿过笔来签字,一边说,“你以为我不敢收吗?”
  快速小哥走了,宁樨关上门,蹲在地上摸一摸纸箱中的设备,可能是价格加持,使她觉得这一台相机散发着尊贵的气息,迫不及待想要用它拍一些什么。
  温岭远笑问:“可以原谅我吗?”
  宁樨突然语塞,心想自己可没真出息,这样容易被他收买,然而嘴上却要说:“……我要考虑考虑。”说完就将电话挂断。
  那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温岭远没有贸然再去崇城打扰宁樨。
  有时候跟池小园一起吃饭,会从她嘴里打探关于宁樨的近况,知道她在备战期末考试了,知道她计划暑假去外拍,要跑三四个城市,应当暂时不会回南城。
  ——
  大暑(01)
  宁樨旅拍的第二站,是在一个小岛上。
  小岛坐落于国境线东部海域,距离最近的城市三四十海里,因为能看见罕见的荧光海,使这里成为一处旅游胜地。民宿和度假别墅,在过去四五年间遍地开花。
  七月,是一年之中能够看见荧光海的最后时机,它的出现须在雾天,刮起三到四级海风的时候,因此,宁樨和苏雨浓蹲守了三天,依然无功而返。
  预计会出现荧光海的海滩,距离所住的民宿有一些距离,一个在岛的南面,一个在岛的东面。
  为了方便,她们租了一台电动车,每天苏雨浓会载着宁樨和她的宝贝器材两处往返。
  民宿养了一只三花猫,时常蜷缩在楼梯上睡觉。她们上楼时打扰到它,它伸个懒腰,悄没生息地跳下楼。
  进房间之后,宁樨让苏雨浓先去洗澡,自己从小冰箱里拿出一根雪糕,盘腿坐在灰色粗亚麻布的沙发上,边吹空调边玩手机。
  “啊!”
  苏雨浓衣服脱一半,吓得赶紧从浴室里出来, “怎么了?”
  宁樨叼着雪糕,划拉着手机屏幕,“你可能不信……”其实她自己都有点儿不信,“……温岭远在市里。”
  洗澡哪里有八卦重要,苏雨浓赶紧跑过来,把她的手机夺过去看。那是温岭远的朋友圈,发了三个人吃烧烤的照片,一个是池小园,另外两个应该是他的侄子侄女,照片定位在距离海岛三四十海里的市中心。
  “不可能吧?确定不是小园知道你在这里,所以也跑过来玩吗?”
  “我没有告诉过小园我在这里。”
  “我不信,你赶紧打个电话求证一下。哪有这么巧,你也太瞧不起祖国母亲的960万平方公里了。”
  宁樨也有点怀疑是不是跟小园说过但是自己忘记了,她把语音电话拨过去,为了满足苏雨浓的好奇心,直接打开了免提。
  然而,小园比她们还要惊讶:“你们在岛上?!”
  宁樨和苏雨浓对视一眼,都沉默了。池小园不是会说谎的人,演不出这么活灵活现的“他乡遇故知”。
  宁樨说:“我们到这里三天了。”
  池小园说:“我们中午才到的,温叔叔过来参加一个学术论坛,顺便带着我们过来吃海鲜喝啤酒,还有北歌和南川——啊,他过来了,你要跟他打个招呼吗?”
  没让宁樨有说“不”的机会,手机里已经响起温岭远的声音:“宁樨?”
  “……嗨。”
  “听小园说你们在岛上?我们准备后天上午登岛,如果你们还在的话,可以一起吃顿饭。”
  宁樨只好说:“……我不确定,如果拍到荧光海了,我们应该就会离岛。”
  温岭远笑说:“那看情况再做安排。”
  语音电话挂断以后,是诡异的沉默。
  苏雨浓说:“……看来,是命运非要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宁樨没有理会她的调侃,浴室里响起水声的时候,她发着呆,一口一口吃完雪糕,把木棍弹向垃圾桶。没有中,她只好灰溜溜地跑过去捡起来,再抽出纸巾擦干净地板。
  第二天,池小园在微信上实时汇报行踪,因此宁樨即便不在她身边,也知道他们趁着温岭远去参加论坛的时候,中午去市里最贵的海鲜餐厅,点了好几只波士顿龙虾,刷的是温岭远的卡。
  晚上他们吃海鲜烧烤,池小园全程图片直播,到后来,任由手机一直振动,宁樨干脆不看。
  这一晚,她们依然没有等到荧光海。
  骑着电动车回民宿的路上,苏雨浓说:“我感觉今天没有等到,你甚至有点高兴。”
  “我没有。”
  “明天就能见到温岭远了哦。”
  “你闭嘴。”
  苏雨浓“哼”一声,开始哼唱“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宁樨又想笑,又想打她。
  岛上的交通,远远没有民宿发展得完备,一条黄烟腾腾的土路,到晚上时没有路灯,只能靠电动车的前车灯照明。
  不是没有觉得夜间有些危险,但前两天都是安全行驶,使她们放松了警惕。
  也因此,车灯照到前方路面上不知道何时被人抛撒下的,用编织袋盛装的一袋东西时,苏雨浓反应了一下才去拧把手闪躲,然而已来不及。
  天旋地转,宁樨整个摔懵,在感觉到疼之前,她先听见苏雨浓的哭声。急忙爬起来,去扶压在她身上的电动车,“小雨……”
  电动车被推起来,“嗙”地一声,朝另一边栽倒,宁樨赶紧去搀苏雨浓。
  “别碰……”苏雨浓发出似是痛极的抽泣声。
  宁樨不敢再动,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亮手电,亮光里苏雨浓伏在地上,黄色沙土之上一摊洇开的血迹。
  宁樨吓得双腿发软,一下跪在地上,准备打急救电话,又想到岛上仅有一个社区医院,哪里来的救护车。
  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没错,可是除了温岭远,她不知道还能打给谁,当意识到无法叫救护车的时候,大脑已是一片空白。
  电话接通,她语无伦次叙述,不知道温岭远听懂没有。
  她把手机放在一旁开着免提,温岭远指挥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背包里找出外套,按住苏雨浓额头的伤口给她止血,没敢移动,因为不知道有没有骨折。
  “按住了吗?”
  “嗯……”
  “你住哪家民宿?”
  宁樨报出名字之后,温岭远说:“你继续按着,我打一个电话。”
  电话一挂断,宁樨陷入无边恐慌,忍着没有哭,手指颤抖着按着外套。
  一分一秒熬到电话再响起来,她飞快抓起来,“喂……”
  温岭远沉声说:“查到了民宿的电话,老板马上开车过来接你们,最多十分钟。”
  “你可以不可以不要挂断电话……”
  “好。”
  宁樨并没有心思说话,只是看见手机上通话时间一秒一秒积累,感觉到温岭远在陪着她,才能不那么害怕。
  试着叫苏雨浓的名字,她给出了一些积极的回应,这也使宁樨稍稍安心。
  十分钟左右,前方的黑暗里出现两束亮的车灯,有人遥遥地喊着:“宁小姐?”
  宁樨赶紧大声应答。
  民宿老板顺便带了一个社区医院的医生过来帮忙,这是小地方的好处,岛上人与人都认识。
  车开到社区医院,医生给苏雨浓做了检查,初步判定没有骨折,只有一些软组织挫伤。额头撞到一块石头,出血夸张,但实际并不十分严重。唯一需要担心的可能是轻度的脑震荡,不过只要好好休息,也没有大碍。
  清创上药以后,民宿老板将她们载回去,送上楼。
  宁樨帮苏雨浓洗了一个很囫囵的澡,基本是在边洗边哭,边哭边道歉。
  搞得苏雨浓哭笑不得,“为什么要道歉啊,难道不带你我就不会摔了吗?”
  “是我让你跟我来岛上玩的……”
  “那不也拍了很好看的写真?好了,不哭了,你再哭我就更头晕了……”
  宁樨咬紧嘴唇,憋住。
  将苏雨浓扶上床休息,关上了大灯,拿上钥匙,走出房间。在门口的木台阶上坐下,给苏昱清打一个电话。苏昱清二话没说,直接准备订早起的航班飞过来。
  这个时候,民宿的老板走上来,看见她坐在楼梯口,脚步顿下,就站在最下面一阶楼梯上,他提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她用来给苏雨浓止血的那件外套,仰头问道:“宁小姐,这衣服你还要吗?”
  宁樨点点头,起身走下去,接过塑料袋。
  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宁樨在民宿一楼的露天水龙头下揉搓这件衣服的时候,慢慢意识到自己是在犯傻。
  把湿透的,没有洗干净的外套往塑料袋里一装,准备去垃圾桶扔掉,手机响起来。
  是温岭远打来,声音急促,问她:“回民宿了吗?”
  宁樨站在民宿的台阶上,没有说话,因为看见他,就在前面往下延伸的坡道拐弯的地方,他的身后,是一树盛开的蓝花楹。


第三十六章 大暑(02)
  没有人说话; 温岭远感觉有一些奇怪; 把手机拿下来确认是否真的已接通时; 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头去看。
  黯淡夜色里一道身影,他还在酝酿着第一句话,她已经快速跑到他的跟前; 携着热气、咸味的海风、橙花的香味,一下扑进他的怀中。
  他心底,紧跟着刮起一场局部的海上风暴。
  站的是一个上坡,被她撞一下,后撤了半步,稳住身形。顿了一下,把手机揣进裤子口袋里,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没有用力。
  头顶簌簌的声响,是海风掠过蓝花楹。
  一点热度; 从与他胸口处衬衫面料接触的面颊皮肤开始蔓延。他脖颈之间,有桉树与薄荷的香味,兴许是须后水的气味。
  拥抱他; 是为讨一个惊惧和委屈之后的安慰,但当她彻彻底底闯入他的领域,所拥、所触,是属于一位成年男性的骨骼、肌肉和皮肤纹理; 她突然就慌了。
  不自觉比较,那个在温鹤庭的院子里睡觉时做过的,被他拥抱的梦,那个梦不曾有这样多的细节。如果真的有,她一定会慌得急着要从梦里醒来吧。
  哭的冲动,被一种赧然全面占领,她沉默,运用贪恋之下所剩无几的理智思考着,等一下离开这个怀抱的时候,怎么开口才不会觉得尴尬。
  考虑得差不多,而这个拥抱也漫长得仿佛她对他的单方面占便宜时,她抬起头。
  而他正好低下头。
  脑袋和下巴没有缓冲地猛烈一撞,吃亏的当然是后者。听见“咚”的一声,宁樨都吓傻。
  温岭远按了按下巴,笑说:“是想把我也变成伤员?”
  民宿有一个小院子,就是出现在所有文艺青年的幻想当中,理所应当具有的那种小院子,户外沙发,木地板,星星灯,墙角一树盛开的三角梅。
  他们朝院子走去,温岭远问:“苏雨浓情况还好?”
  “还好。”把医院的诊断结果复述给他听。
  “那你呢?”
  “我?”
  “你没受伤?”
  经他提醒,宁樨才感觉到隐隐从膝盖处传来的一种热辣的痛。
  温岭远注意到她表情有变,“哪里?”
  “好像是……膝盖吧。”
  为了防晒,宁樨穿的一条材质轻盈的浅色阔腿裤。温岭远蹲下身去,把裤脚卷起,膝盖上是摔倒着地,在带碎石的路面上挫擦出的皮外伤,不深,但是浅表皮都有出血,只是已经凝结。温岭远不信只有这一处,果然在她的右肘后方,也发现类似擦伤。
  “没在医院处理?”
  “我可能……没顾得上自己。”宁樨摸摸鼻子。
  走到院子里,温岭远让她坐一下,自己去前台找老板,表达对他方才接人去医院的感谢,同时问他有没有外伤消毒的酒精、碘伏之类。
  常用药品,民宿都备着一些。温岭远借来,回到院子里,看见宁樨把裤脚卷起的腿支在桌上,顿时就笑了。可能只是因为是她,他才不会觉得这个姿势没有规矩。
  温岭远给她消毒,细致又小心,像在进行一台精密手术。
  宁樨歪靠着藤椅的扶手,问他:“码头告诉我说,最后一班登岛的船是在傍晚六点钟,所以,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给一位开快艇的船长,付了三倍包船往返的钱。起初他说,晚上绝不可能出海。我付钱之后,他改口说,只要不是台风、大雾和大浪天,风雨无阻。而且,听说我赶时间,他将速度开到50节。”
  宁樨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谴责这种“有钱就不是问题”的和宁治东如出一辙的暴发户思想。最后却说:“……也不是一定要晚上赶过来的。”心里极其受用,嘴上还要别扭一下,她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这种臭毛病。
  温岭远正捏着棉签,细致擦去伤口上的泥沙,“但要见到你才放心。”
  等处理完膝盖,宁樨扭过手臂,将手肘伸到他跟前。
  温岭远一手扶着她的手臂,一手拿着蘸了碘伏的棉签涂擦伤口,“虽然你们今天都没有出什么大事,但是我建议以后尽量不要在路况不好的地段骑电动车,骑也不要载人。”
  宁樨笑起来,清瘦肩膀跟着微微颤抖,“从见面时我就在想,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开口给我上这堂交通安全教育课。”
  被她这样揶揄,温岭远一点也不生气,“但愿你愿意听。”
  “我听的,我再也敢了,我自己摔没什么要紧的,主要是小雨……”
  “你为什么会觉得,”沾着清凉液体的棉花头,点在她肘后的皮肤上,温岭远动作停下,抬起头看她,“你摔倒了不要紧?”
  墨色头发,微微凌乱的发梢,在灯光下尤其显出一种暖色调的琥珀色眼瞳。她笑容还没散去,就避无可避地闯入他的眼里,勾连出一阵的心律不齐。
  这个问题,是不需要回答的,只要她敢顺着他话去深想,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她,不太敢。
  温岭远去送还碘伏,宁樨放下裤脚,活动一下膝关节,已经痛得不再明显。
  温岭远再回到院子里,却是准备走了,“我需要去树海山庄租一栋房,明天小园他们登岛,要过来住。明天中午,我过来接你们去吃饭。”
  树海山庄在岛的南面,一片独栋别墅区,只整栋出租,适合团体活动。
  他这样说,宁樨才意识到:“你撇下了小园他们?”
  温岭远笑说:“他们宁愿我不在。”
  他们慢慢往屋里走,温岭远将她送到楼梯下方,言简意赅地叮嘱:“按照你照顾苏雨浓的标准,也照顾好你自己。”
  宁樨笑了,“其实你嘱咐我按时上药,不要沾水这些,也没什么,我不会烦你,真的。”
  “但我该克制,”温岭远微微笑看着她,“长辈才这样喋喋不休。”
  宁樨一下愣住。
  她站在第二级台阶,明明比他高,他伸出手臂,却轻松地探到了她的头顶,轻轻揉一下说:“早点休息。”
  宁樨同样也给自己洗了一个很潦草的澡,躺在松软的被子里,黑暗里有一线光,是空调的指示灯。
  没有办法睡着的,是吧,所以她放任自己失眠很久,不断回味着,这个意犹未尽的夜晚。
  上午十点。
  宁樨正在整理箱子里东西的时候,响起敲门声。她判断应当不会是温岭远,按照他的性格,他不会上楼来。
  打开门,果然是苏昱清。
  “樨樨,谁来了?”苏雨浓刷完牙,从浴室走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人,愣一下。
  苏昱清穿一件白色的短袖,外面套着防晒的黑色外套,宽松运动短裤,黑色球鞋。个子高高的,仿佛踮一下脚,头顶就能抵到门框。
  他只背着一个黑色背包,湿润的发梢垂在额上,还微微喘着气,笑一笑说:“把不合适的东西都收收,我要进来了。”
  宁樨简直想要翻个白眼。然而她是识时务的,把行李箱关上,走出门去,“我下去点早餐,你等会儿陪着小雨下楼。快点啊,过了十点半就没了。”
  苏雨浓这时候才冲他打声招呼,没有忍住笑,“宁樨让你过来的?”
  “难得一见的奇观,我怎么能错过。”
  “专程过来看我笑话?你钱烧得慌吗?不要可以给我啊!”
  苏昱清掩上门,走到苏雨浓身旁,她正抽出湿纸巾擦脸,额头上打着一块纱布,她小心地避开着被其遮盖的地方。
  苏昱清盯着她,“当时学驾照,你是我们三个当中,唯一科目二科目三都一把过的,怎么骑个小电动都能翻车?”
  “我骄傲自满呗,还能为什么……”说着话,她手臂被苏昱清一捉,不解,转头去看。
  苏昱清低着头,声音一下有些哑,就这样捉着她的手臂,往自己怀里一按,并且按住她的肩胛骨,不想让她挣扎,“……等下你可以打我,但是现在,你让我抱一下。”
  苏雨浓怔着,没有动,呼吸在她头顶,她嗅到微微的汗水的咸味。
  为什么会想到阳光,以及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的海面。
  宽宽的肩膀和胸膛,脸颊相贴的坚硬骨骼,禁锢于她背后,微微用力的手臂……都在提醒她,拥抱她的,不是一个男孩。
  温岭远到之后,按照宁樨电话里的提示去餐厅找人。
  他们坐于一桌,木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包子馒头,不知道是谁的手机,传来一句“double kill”的提示音,使他微微晃神,直到意识到,违和的源头,是坐在宁樨身旁的男生。
  他认识,叫做苏昱清。
  宁樨先发现他,挥着手打招呼,“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温岭远不合适去苏雨浓身旁的空位上坐,犹豫一下,判断他们游戏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就借由打电话,走出餐厅。
  宁樨目光追随他的背影,问苏昱清:“我能挂机吗?”
  “你敢。”
  宁樨已经这么做了,将手机一锁,拍一拍苏昱清肩膀,“反正只是匹配,胜负心不要这么重。”
  苏昱清:“……”
  宁樨走到前厅,温岭远正与客栈老板交谈。他看见她出来,笑一笑说:“游戏打完了?”
  “没有,我做了逃兵。”宁樨说得理直气壮。
  温岭远今天一身都是浅白色,棉麻的质地,因此显得极其舒适,头上戴着一顶渔夫帽,墨镜插在上衣口袋里。明明只是开发没有几年的小渔村,因他在这里,她也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地中海某处,俊男靓女集结的黄金海岸。
  前台有高脚凳,宁樨撑着坐上去。她今天穿吊带上衣和热裤,长而笔直的一双腿,皮肤白,膝盖上的擦伤就很明显。
  温岭远目光落下,看一眼,经过一晚恢复,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他说道:“租的那栋别墅,一共六个房间,你们愿不愿意搬过去住两天?小园说晚上自助烧烤,人多更热闹。而且,那里离荧光海更近。”
  “小园他们已经上岛了吗?”
  “正在别墅里整理行李。”
  “那我要去!”
  客栈老板笑了,“原来是来跟我抢生意的?”
  温岭远给宁樨和苏雨浓留出时间整理行李准备退房,就在民宿一楼的大厅里等。有一张四人位的桌子,苏昱清坐在他对面。
  苏昱清没忍住,一边刷手机,一边打量起温岭远,对这位宁樨苦苦痴恋多年的人充满好奇。
  温岭远自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这时候礼貌的做法,应当是随便起一个话题,与他交谈。但是,他没有这样做,突然的心情惫懒。
  他没有开口,苏昱清却出声,笑着问他:“为了宁樨过来的?”
  苏昱清的语气是调侃,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会被对面的男人,解读为了一种微妙的挑衅。
  于是,他有幸见到这个在宁樨口中一直性格温和、笑面对人的“温叔叔”,向他展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冷淡表情,而他说的话,更加耐人寻味:“大约,比你早到几个小时。”


第三十七章 大暑(03)
  苏昱清对他莫名的敌意先是困惑; 继而福至心灵地想到; 该不会; 宁樨还没有同他坦白当时在星巴克他们两人扮情侣的事吧?
  作为朋友; 自得澄清误会替她解忧,可惜偏偏苏昱清是损友,损友的宗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甚至觉得这火还不旺; 还要多添一把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是吧,温先生?”
  方才接这一句话,对温岭远而言,已是不明智,当然不会继续同他陷入无谓的口舌之争,于是,只是冲他笑了笑。
  这笑容的意思,苏昱清看明白了,大抵就是:你说是,那就是吧。
  苏昱清在心里冲他比个大拇指; 稳,真的是稳,难怪宁樨这只小虾米; 始终难在他手里翻出风浪。
  两班人在树海山庄的别墅汇合,其状况用“混乱”已不足以形容。
  楼上楼下,都是说话声、大笑声和争吵声。分配房间这件事上,大家率先发生争执; 温岭远不准备参与调停,于是让他们自己协商,分完之后,剩下的那一间就是自己的。
  最后,宁樨、苏雨浓和池小园一间,住二楼最大的那间主卧,剩余的大家一人一间房。他们各自挑好了自己最喜欢的房间,苏昱清单独住在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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