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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庆有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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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盈盈福身,张半仙轻哼了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她沉吟着欲要再道,人群中不知谁叫喊出来,恍然大悟地嚷着:“哎呀,咱记起来啦!莫怪觉得这姑娘眼熟,原来是『神算子』辛寄农辛老师家的女公子!”
“嗄?这位老兄,你是指那位名震京师、受御赐封号的『神算子』吗?”
“就是他。去年春,辛老师在自家院内开课授徒,咱儿费尽千辛万苦才筹到旅费,赶着上京听他讲课,当时的确见过这位辛大姑娘,她随在辛老师身边习艺,年岁虽轻,天资惊人,唉唉唉,教人好生佩服,依咱瞧来,她真是尽得辛老师真传,也是个不世出的奇才。”
围观百姓投注过来的目光充满兴然与好奇,热灼灼地猛打量着她,毫无预警地被人认出身分,辛守余顿觉仓皇,不由得倒退一步。
瞬时,熟悉的男性粗掌再次由身后按在她肩上,她下意识回眸,瞥见年宗腾煦朗的笑,是温暖耀目的……原来,他一直都在,稳如山岳地安抚着她。
“姑娘真是辛老师的闺女儿?”此时,张半仙双手终于从袖中摊出,撑在桌上。
他陡地立起,胡须轻颤,兴奋得眼珠子几要瞪出眼眶,与方才不屑的神态竟是两张嘴脸,他声音微颤地道:“辛老师写下的『纵横灵艺』与『易经阐释』两册,咱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才弄到手,其中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辛姑娘肯定烂熟于心,咱想请教,那个……”
见张半仙越挨越近,老脸血红,差些没探手来抓,年宗腾双眉不悦地纠结起来,众目睽睽下,他展臂挟住辛守余的腰,抱住姑娘掉头便走。
大伙儿瞪大眼仰望着这尊托塔天王,他拔山倒树迎面而至,没人有那胆量敢挡住去路,你推我挤的,眨眼间已让出一条康庄大道,恭送二人离去。
这一方,木家公子率先收回视线,改而注视着身旁的美姑娘,情痴痴地道:“茆儿,我发誓,我绝不负你,娘既然不让我娶你进门,我就终身不娶。”
“木郎,你别这样……”
“啪答”一响,木家公子后脑勺挨了娘亲一记铁沙掌。
“见鬼啦!谁说咱儿不让茆儿进门?你这不孝子,要敢不娶她,老娘……老娘死给你看!”
男人跨步疾奔,行速好快,辛守余不知这是否便是武艺中的轻身功夫,只觉风由耳际飞掠,吹扬乌软发丝。
她下意识将脸贴近那宽阔胸怀,汲取他身上沉稳的气息,小手原扯着他的衣衫,他忽地一个跃拔,她轻呼了声,藕臂随即环在他的腰身。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步履回缓,辛守余掀开眼睫,发现两人已返回行会。
他犹挟抱着她经过前院、大厅和回廊,往后院步去,待跨进厢房,辛守余脸容便如垂挂在外边的辣椒串,烧红火辣,因行会里已有不少底下人瞧见他的行径,适才在回廊转角,甚至还遇上安大娘,想着她惊奇、戏谑的眼神,辛守余不禁暗自呻吟。
房中宁静,男子松开健臂,终教她双脚落地。
他深眸俯视,她仰首回凝,静谧谧的氛围散漫着微妙的情愫,彷佛要将彼此看进神魂深幽处。
“马……”她似在叹息。
“什么?”
“你把马留在大街上了。”
年宗腾“咦”了一声,咧开嘴,“你不提我倒忘了。不过,旋风自个儿寻得到路回来,现下说不准已在门口。”
“……那、那很好。”她点点头。
两人又沉默下来,那微妙情愫较先前更浓郁,连呼吸都不禁小心翼翼起来。
忽地,年宗腾低语:“你不鸣则已,一开口就拆了那位张半仙的招牌,往后,恐怕没谁要上他的相命摊子测字问卜了。”
她小嘴微张,试着要出声,一时间却找不到话,只是迷惑着,他为何站得这么近?近得那体热已温烫了她,在这深秋里,她感受不到一丝丝寒凉,额与背竟似要沁出薄汗。
脸好热,她欲要抬手碰触,此一时刻才陡然醒觉,并非他故意贴近,而是她一双玉臂仍紧揽他腰际不放。
“啊!”如同他身上涂满毒液,轻呼一声,她撤得极快,两手甚至还矫枉过正地藏在身后。
“留神,别撞到桌角。”年宗腾出手如电地扶了她一把,见她犹如惊弓之鸟,心一沉,双掌没敢在姑娘素腰上多停留。
对他才有的奇妙情怀,辛守余此刻已然明白,每一次的接触和靠近,在在震荡着她的心魂,可现下要自己镇静,装作若无其事,较先前任何时候都要困难。
她心里好气,气自个儿胆小如鼠、这么优柔寡断、这么裹足不前。
站定,她鼻息微促,不安地咬了咬软唇,终是轻叹道:“腾哥……我、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我得罪了那位张半仙,你又护着我,他会把帐也一块儿记到你头上的,今天这事,我强出头,是不是太冲动了?”
年宗腾稳下意志,隐忍着想碰触她的欲念,笑道:“这麻烦惹得好,你强出头出得好,见你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说得头头是道,我都不知有多钦服。”
她双颊又热,腼腆地瞅向他,“那仅是巧辩,这测字之术人人皆能解,懂得其中技巧,靠着临机应变,自能说得天花乱坠,又有什么值得说嘴?”
见她眸底升起落寞,年宗腾沉吟着,忽地问:“从小到大,除测字之术外,你还向辛爷学了什么?”
辛守余狐疑地眨动丽睫,仍乖乖回道:“批八字、紫微斗数、手面相、姓名学、择日与风水,还有卜卦和易经等等,而奇门遁甲只学了点皮毛……”
“那好。”他颔首,“你也替我测字。”迅速环顾四周,寻下到笔纸,他干脆倒出一杯茶水,以指沾茶,直接在桌面写下。
“就测这个字。”
辛守余怔怔垂眸,这一瞧,不禁目瞪口呆,又是一个“茆”字。
“……你要问什么?”
“能测出什么,便问什么。”他回得潇洒也笼统。
定了定神,她软唇轻启,凭着本能,一长串的释意流泄而出:
“此字上『艹』下『卯』,『艹』为『菜』之首、『果』之头,在阴阳五行中,『卯』又意指『金』,论季节则是秋季,正是现下这个时节,反映在五脏内腑上,指的便是肠道。意思就是说,今年秋天,可能将因燥热的关系,使得肠道运作不顺畅,要多食野菜鲜果,少食肉,要不然……出恭的时候可能……嗯……”鹅蛋脸像要蒸出一层红雾。
这会儿,换年宗腾发怔,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些。
对视片刻,他忽地仰头朗笑,那过响的笑声震得辛守余轻跳起来。
“你是说,我八成得在茅房里蹲上大半天啰?”他搔搔头,黝黑脸庞隐隐暗红,现下早已秋末,她有无说中,也只有他自个儿清楚。
菱唇抿住笑弧,辛守余轻应了声,眸光在他脸上游移,细究着他的眼耳鼻口,专注得教年宗腾左胸悸跳,肤下的暗红淡淡透出。
“怎么了?你、你这么看我?”镇定!沉着!他努力克制着呼吸,怕嗅进太多属于她的女性香气。
“腾哥……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啊?呃……”细长双目掠过讶然,他心底苦笑,却是道:“你若不怕教我扎疼手心,爱摸便摸吧!”
随即,姑娘家的柔荑探近,他瞥见她的浅笑与眸中的凝注,当那温软触感夹带馨香袭来时,年宗腾只觉喉头一弛,几要逸出叹息。
他双目眨也未眨,定定俯视。她的手先是在他额上探究,然后顺着眼窝游走,在两边颧骨停留了会儿,又揉捏着他的眉心和鼻梁,跟着来到人中,她避开他的唇,直抚他的下颚,教他心中滑过古怪的失落感……
唉唉,他太龌龊、太卑鄙,脑子里转着啥儿念头,他其实清楚得很,只怕她再不撒手,他喉间滚出的粗嗄呻吟恐怕要吓着她。
男子淡泛胡青的下巴摸起来确实粗糙,微扎着辛守余的柔软掌心,那感觉好生奇异,竟教她流连难走。
然后,她启唇低语,像是在对自己说话,“额骨宽高,发鬓多且清,兼之双眉浓长,而左眉里还藏着一颗小小黑痣,这般面相常是心肠仁厚之人;再有,目长而深,眉间清朗,鼻骨挺俊而颧骨圆润,颚骨中心一捺,作双颚之相……”她缓缓望住他的眼,道:“这般模样的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
静了片刻,他似在笑,低嗄道:“这便是相由心生吧?内心有情,貌必随之。在我瞧来,重感情并无不好,人对感情的牵挂,往往比什么都要厉害,人对于周遭一切的人事物,久而久之都会生情、会留恋,这是本性。”
她像在瞬间被点住了周身穴位,定止不动地注视着他,雾瞳却涌起薄光。
年宗腾浓眉低敛,叹道:“这是辛爷曾与我说过的话,我只是原封不动地道出。”
辛守余陡地意会过来,轻吁出口气,低语出声:“是的……这些话,阿爹也曾对我说过,人对感情的牵挂,往往最厉害。世间万物皆有情,灵艺五术亦有情,因为情是现实的东西,不管是善情还是恶情,都是最最真实的,而人便是受心中情所左右,成就自身的命运……”
所以,命运操之在手、操之在情,情在心中波动,分开正反,有了阴与阳,所以阴阳不死,相交相感,相反柑成,相合柑恶,相克相生,又所以,对中有对错,错中也有对错,都不是绝对的,只有情是真。
她似是若有所悟,脑中思绪多而模糊,仍待细思。
年宗腾微微一笑,尚不清楚是否已帮她厘清了什么,但见她眉心温柔,脸容宁祥,心便如在一汪温潮里悠然浮荡。
“辛爷说的那些话,我原不甚明白,可今日你已教会了我。”
辛守余不明究里,微眩在男子粗犷有情的眉目中,听他又道:“木家公子与那位茆儿姑娘之间的男女之情,牵动了你的恻隐之情,让你愿意为这不相干的人挺身而出,你说我太重感情,你自个儿又何尝不是?人对情牵挂,受情影响,往往要改变许多事物,甚至改变了旁人一生运势……”
一切的一切,因情而变?是吗?那她由京城而来,遇上了这样的他,流连不走,心已非常心,意已非常意,说到底,也关乎着情了……
思绪再次翻涌,她醒悟一个,还有一个,环环相扫着,直到……温热气息一下下喷在她指腹和手心儿上,引起微麻、微痒的古怪感觉,她迷眸眨动,瞧见他黝深如渊的眼,也瞧见自个儿原是探索他脸骨的小手,竟摸着摸着,摸上了他的嘴,拇指在那两片丰唇上蹭着、抚着,还赖着不走?!
她低声惊呼,欲要撤回,男性大掌却猛地包住她的手,压在那丰唇上。
辛守余快要晕了,脸红心热,以为周身血液全往头顶冲去。
该怎么做呵?
还有,他、他他想做什么?
她欲要出声,可是口干舌燥,半句话也挤不出来,只能傻怔怔紧盯着他,然后,男人的脸越来越近,缓缓在她面前放大,再放大……
就在她紧张万分地闭起双眸,心提到喉头,全身颤得如风中可怜的孤叶时,男人却突然放开她。
怎么回事?辛守余茫茫然睁开眼,小嘴微张,见那魁梧身躯动作迅捷,倏地掠过她,闪向门口。
“你……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带你见一个人去。”年宗腾此时已立在厢房外,说完话,他也不走,就隔个一段距离盯着房里佳人直瞧。
哇啊~~到底在干什么呀?他内心大叹,从不曾踌躇至此。
“我、我走啦!”丢下这毫无意义的话,他头狼狈一甩,这会儿才当真大踏步伐离去。
第七章
她见过那样的举动。
男子与女子面对着面靠得好近,他扯着她不放,可能揽住她的腰、按住她的肩,又或者,紧紧拉住她的手,他们会专注地相凝许久,似要将对方最细微的神态印在脑海中,永不忘怀。
然后,男子脸庞会缓缓俯下、缓缓倾近,直到与女子的脸容相贴……
那是去年在京城的时候,阿爹带着她和倚安访友,那个大宅第的后花园便如迷宫,她往里边寻找倚安,却无意间觑见一座造景的石洞中,一名当府家丁就这么拥着一名美婢……
非礼勿视。
可当时的她双足如被钉住,动也动不了,只能愣在原地,面红耳赤地觑着一切,就像……就像那高壮魁梧的男子昨日压住她的手,朝她脸容倾靠时,她手心冒汗,胸口犹如擂鼓,同样是动也动不了。
昨晚,辛守余一夜辗转,难以成眠。
脑中思绪浮动,她试着整理,却无时无刻窜出一个声音,困惑地问着——
他不是要亲吻她吗?
那举动、那神态,让她以为,他下一瞬就要触上她的唇,为何却在她隐隐期待又轻轻发颤时,蓦然撤退?
他不想亲吻她吗?在他心里,可有丁点儿她的影?
疑惑一个紧接着一个,不问出,怎么也找不到答案,可要她厚着脸皮问出,她如何做得到?
“到了。”男子微沉嗓音响起,为她撩开厚重的车帘子,他背光而立,教人瞧不清面容。
辛守余咬唇抿住叹息,以为他会伸手过来扶持,可他仅是撩高车帘等在一旁,让她自个儿有些笨拙地钻出篷子,跨下马车。
此处已是诚郊之外,抬眼望去,不远处尽是层层梯田,如今秋收完了。农家在田土上搁着一捆捆干草,孩童们相互追逐的身影儿在成捆的干草堆间穿梭,隐隐约约,听得见那如铃的嬉闹声,随风在耳畔吹弄。
行会的马车就停在一道矮墙边,墙里是一座简朴的三合院。
“腾哥,你要带我见谁?”辛守余难掩疑惑。
“进去就知道了。”待她站妥,年宗腾举步便走。
今日的他,一直有意无意地闪避着她的眸光。之前往码头去时,他将她环在胸前共乘一骑,现下亦是两人出游,他却大费周章把马车也备上。
是为着昨日那尴尬的、嗳昧的、浑沌不清的气氛吧?
胸口好闷,闷得有些儿发疼,她咬咬唇振作精神,忙跟了上去。
这一方,年宗腾也没快活自在到哪里去,真要比较,他昨日至今所受的折磨绝不亚于她,同样是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在这姑娘面前,他越来越看不清自己,以往太极与内家武道的清修全是假的,一遇上这样的她,心偏移而去,已骚乱得教他自觉难堪。
三合院内,两只蜷伏在日阳下的虎斑犬嗅到陌生气味,陡地立起,冲着一男一女咆吠。
年宗腾倏地挡在面前,这护卫的动作让辛守余胸中一暖,竟抛掉矜持,有些儿故意地挨近他。
“别怕,牠们不会过来的。”
“嗯……”就算两只猛犬真要扑来,她心里清楚,他定会护住她。
三合院的正厅门内,在此时传出一阵熟悉笑音,辛守余脸容抬起,见到踏出门坎的清瘦老者,不禁既惊且喜。
“杜伯伯!”她唤出,哪里还管得到那两头虎斑犬,倏地迎将过去。
那老者满头花白,蓄着美髯,一身淡青长衫,颇像世外高人,扶住辛守余双臂,他笑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颔首道:“几月不见,咱们家小余儿还是白白净净,一般模样,看来,你家阿爹把你们姐妹俩托付对人了,很好很好呀……”
“杜伯伯!|”不提还好,一提到亲爹,辛守余眼泪再难忍住,猛地扑进老者怀里,像小女娃般地呜呜哭泣。
老者名叫杜正枫,原是皇朝御医,与“神算子”辛寄农是多年知交,他妻室早亡,又未曾续弦,膝下无儿无女,早将辛家姐妹二人视作亲生。
拍拍辛守余抽颤的肩头,他下由得叹气,“你阿爹奉召进宫那晚,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现下要追究是难了。后宫种种便如一滩秽泥,越是搅弄只会弄得自个儿也肮脏不堪,你阿爹名声太响,本就树大招风,那些人以为利用他的能耐便能篡命改运,即便他真有手段助他们达成目的,他已知悉内情,那些人定要封口,怎能留他性命?”他在御医司三十余年,庙堂之上与后宫当中的争权夺利,一桩又一桩层出不穷,早了然于心。
“好了,别站在外头吹风,其它的事进来再说吧!”他朝由始至终不发一语、眉心成峦的年宗腾颔首示意,领着哭成泪人儿的辛守余转进屋里。
屋中摆设虽甚简朴,倒也十分干净,屋角搁着两筐尚未处理过的青草药,飘散着淡淡草腥味儿,门边角落则架着一个小小土炉,炉火上放着一只陶土大茶壶,正咕噜咕噜地冒出白烟。
“你们两个坐着,我去冲壶茶过来。”杜正枫道。
“我去。”原已在长凳上落座的年宗腾站了起来,接过老人手里的茶壶和茶罐子,径自走到角落烧滚着开水的土炉边。
望着那身材魁梧得不象话、动作却仔细无比的男人,杜正枫微微一笑,坐回四方桌边,而一旁的辛守余虽平静许多,眼眶仍通红,颊边犹挂清泪,双肩难以抑止地抽搐。
屋内沉默着,直到年宗腾冲好茶,端着茶壶回到四方桌边,杜正枫从桌面上的茶盘里取出三只茶杯,让他分别注入八分满的清茶。
待年宗腾重新落座,袅袅茶烟里,老人啜了几口润喉,才由袖中掏出两张方纸,推到辛守余面前。
“这是你爹出事前三日,为他自身和你们姐妹二人所卜的卦象,你且看看。”
辛守余眨动泪眸,忙抬袖擦掉颊边的泪,拿来那两张方纸。
她迅速读着纸上由阴阳两仪所组成的卦象,微愕地喃着:“是『星震卦』和『无数卦』。”
年宗腾不解,杜正枫接着道:“是。『星震卦』五卦皆阳,『无数卦』五卦通阴,前者是吉卦之极,后者却是凶卦之最,我听你阿爹说过,要得皆阳与通阴的卦象并不容易,更何况是两者一起。”
辛守余怔怔瞅着,气息微乱,片刻才出声:“……阴阳两极的卦象同出,中间必有颠险。”
“吉在颠险中,非求不可,得之则柳暗花明,若求之不可得,一切尽如无数,再坏的事都有可能发生。”老人缓缓啜了口茶,微微一笑,“这是你阿爹说与我知的,他想要求的,便是保你和倚安两个平安无事。”
一听,辛守余眼眶又热,“那一晚,我哭着求阿爹一道走,他不肯,他就是不肯,偏要跟那些人进宫……”
“他若不奉召入宫,反倒带着你们俩连夜离京,恐怕尚未走出东门道,便要被谨妃安排在那儿的人马逮住。到得那时,赔上的是三条性命。”
辛守余抿唇不语,神情有些儿倔强,有些儿迷惘。
杜正枫叹道:“你阿爹人称『神算子』,一生心血全用在钻研灵艺五术上头,旁人以为他能知天命、释因果,能替人转祸为福、化险为夷,其实他心中再清楚不过,运与果都不是绝对的,绝对的是善与恶。
“要为善、要作恶全操之在己,要进、要退也在己,要孤注一掷、要束手就擒同样也在己,灵艺五术所展现出来的,仅是当下的一种状态,像是给人提个醒儿,该小心什么,该注意什么,又该去反省什么……”
略顿,他轻扶美髯,目光在年宗腾专注的黝脸上停留了会儿,又转向辛守余,“你对你阿爹想是有些儿不谅解,以为他既是神算,就该为自个儿趋吉避凶,而非坐以待毙,你心里头好生迷惑,是不?这事儿,这位年家兄弟之前同伯伯提起过。”
闻言,姑娘的雾眸倏地瞄向沉默否言的男子,他举杯饮茶,茶汤冒出的团团白烟朦胧他的五官,她没法儿望进他的眼,没法儿猜测他在想些什么。
一旁,老人缓缓又道:“守余儿,以你的聪颖,难道还瞧不清楚,你阿爹并非坐以待毙,他要争的,就是你和倚安能逃出生天,对他而言,这便是颠险当中求得的大吉,你该要懂得……”
吉在险中求。脑门一凉,那瞬间醒悟的感觉沿着后颈窜至背脊,周身肤穴宛受针扎,这滋味不好受,但来得好,她就需要这么疼痛一番。
这也是情吧!她敛眉,微微牵唇。
原来,阿爹钻研一生、她沉醉十余载的东西,古往今来,变来变去,全都是一般模样,那些测古今、卜吉凶、断祸福的灵艺,一门比一门还要精深、还要耐人寻味,机关算尽,最后的结果却全凭己心。
因为情在心中。对人之情,对物之情,对事之情,就算能知古今、测成败,当下要如何抉择,全在人心。
想得有些出了神,她放开那两张方纸,小手搁在茶杯上,下意识转动。
屋中沉静,角落炉火架上的陶土大茶壶发出的咕噜声响显得格外清晰,两头虎斑犬此时就蜷在门坎边,眼珠黑溜溜,瞧起来无辜又温驯。
老人假咳了咳,忽地打破沉默,慢条斯理地道:“你阿爹相人的本事教我好生佩服,临危托付,他没要你们姐妹俩来找我,我心里原是纳闷又气恼,可见着这位年兄弟,大致也明白你阿爹的想法啦!”
阿爹还有什么想法吗?辛守余不甚了解,小脸迷惑。
年宗腾亦是暗暗吃惊,立即联想到之前在辛守余身上找到的那封书信,里边,辛爷提过欲将自家大闺女儿许配给他的事。
“杜老前辈……”他不知杜正枫是否晓得此事,若教老人道出,恐怕对姑娘家不好,往后两人见面就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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