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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檀记-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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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毕庆堂抑扬顿挫的决心,谭央先是感动,随之而来的却是惶恐,有了决心就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吗?色彩斑斓的世界,应该不会这样简单吧。毕庆堂抓着她的手在她耳边动情的说,“小妹,就算你不理我了,我照样告诉了所有的人,我毕庆堂九月八日要和谭小姐结婚。三十多年来,我没给自己留后路的,只有这次。小妹,你陪我,好吗?”

    谭央的脑子里飞快的想啊,转啊,却理不出个所以然来。挣扎不出个结果,索性沦陷下去,脑子想不明白的事,就听从心的安排吧。毕竟她心里,是很想嫁给他的。她轻叹了一口气,微微笑了,倚在他怀里乖巧的点头,“好。”毕庆堂的胸口一震,将谭央禁锢在怀里,高兴的说,“小妹,谢谢你,我实在是太开心了!”他的喜悦与激动是发自内心的,并且感染着她。她也高兴,嫁给一个自己喜欢并且喜欢自己的男人,哪个女人能不沉醉其中?

    毕庆堂低下头就去吻她,谭央笑着躲开了,撑着他的胸膛别过脸去,“大哥,你先穿衣服嘛!”毕庆堂笑骂道,“臭丫头!”随即不甘愿的松了手,谭央连忙闪开了,站起身要往出走。“别出去!,你不看不就行了吗?”毕庆堂不悦的说,谭央想了想,就走到窗边,伏在窗台上向外看,一个小苗圃,几丛芍药花上带着绿色斑点的白蝴蝶翩然而飞,很闲适的初秋午后。

    谭央的身后有毕庆堂穿衣服时悉悉索索的声音,稍微想想就面红耳赤起来。也不知毕庆堂是怎么想的,几件衣服穿起来没完没了的磨蹭。谭央觉得气氛怪异尴尬到极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的没话找话说,“大哥,你的手怎么样了?”“没什么事儿,不耽误结婚,”毕庆堂略顿顿,带着笑意说,“也不耽误洞房!”谭央听了直翻白眼,啐了一口,气恼道,“我就不该答应你,不结婚才好!”毕庆堂停下了动作,冷哼一声,“你说的不算,我想九月八号娶你,你就要九月八号嫁给我!不愿意能怎么样?到时候,我绑也要把你绑来!”

    这蛮不讲理的霸道话语叫谭央心头一沉,如入冰窟。毕庆堂看见她僵硬的背影,自觉失言,连忙穿好衣服几步走过来,从后面紧紧抱住谭央,笑着说,“我是说笑话的,你看你,都要做太太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把笑话当成真话听?”

    毕庆堂是真的高兴了,整个下午拉着谭央又是说又是笑,妙语连篇,无微不至。闹矛盾的这半个月,他们没有见面,可心里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对方,此时重归于好又是婚礼在即,这热度就很难再把握。也不出门,在家里吃饭,在家里听着留声机里的广播,他们迫不及待的体验着小夫妻的小日子。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的七八点钟,谭央说自己该回家了,毕庆堂也不叫人去准备车,搂着谭央笑,把谭央笑得心里发毛,便问,“大哥,你要怎么样嘛?我该走了!”毕庆堂凑到谭央耳边,低着嗓音说,“小妹,不要走了,今晚留下!”话音之余,谭央清晰的听到他沉沉的呼吸声,她吓了一跳,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随即不高兴的埋怨,“大哥,你又开玩笑!”毕庆堂盯着谭央看了半天,之后泄了气的嗯了一声,站起身来说,“好,我是开玩笑,我送你走!”

    到了谭央的屋里,就看书桌上摆着两摞白纸卡片,一摞是空白的,另一摞上写着大字,毕庆堂拿起来随便翻了翻,净是些“东、南、西、北”这样的很简单的字,毕庆堂抬起头,向谭央投去问询的目光。谭央开心的笑了,“大哥,这些日子我和班里的同学一起去孤儿院教小孩儿们识字,陪他们玩,那些孩子都很可爱很懂事呢!”“哦?”毕庆堂心不在焉的搭话,谭央继续和他讲着,眉飞色舞的描述着和小孩儿们的趣事。

    说着说着,谭央抬起头,看见毕庆堂紧锁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大哥,你怎么了。”毕庆堂把卡片往桌上一扔,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小妹,我原先以为你是离不开我的,没想到……”他说着,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缠的纱布,怅然若失。

25(23)新婚

    婚礼前三天,谭央忽然打电话给毕庆堂,说是她有嫁妆,叫毕庆堂找人来搬。“不用,我这儿什么都齐全了,就差个新娘子。”“大哥,你让人来搬嘛!”“到底是什么啊?”“家俱,当年表叔给我打的红木家俱。”“家俱都已经有了,摆不下了。”“不,这是表叔给我准备的嫁妆,我嫁人一定要带着!”“那不是他准备把你嫁给别人的时候准备的吗?”……

    本来不是多大的事儿,两个人说着说着就争执起来了,毕庆堂说家俱已经不需要了,更何况是谭央准备嫁给别人的家俱,他不想往家里摆。谭央却执意要将表叔为她准备的红木家俱带进自己的新生活。这期间,谭央不见平常的温柔乖巧,毕庆堂不见平常的豁达包容,谁都不肯让一步。后来毕庆堂见软硬兼施谭央还是死活都不肯松口,他气急败坏的指责谭央不懂事,挂断了电话。

    吵了一架后,毕庆堂胡乱吃了几口饭,抽根烟,平静了一下情绪,又给谭央挂了电话,接通之后,他一面笑,一面亲热的唤着,“是毕太太吗?”那头也不搭话,毕庆堂将听筒换到另一边,很有耐性的哄着,“小妹,你真小气啊,吵了几句就不理人了,那大哥以后的日子可就苦了,”稍停了半刻,他又说,“小妹,要不这样吧,你看准备婚事这么忙,等咱们结完婚以后,哪天有空了,大哥再叫人去抬那些家俱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抽噎的声音,也许谭央哭了很久,嗓子都有些哑了,她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听得毕庆堂的心都是一阵抽搐,“大哥,我要结婚了,可是我的父亲母亲都过世了,连表叔都在去年离开了我,你就让我在以后的家里摆上那些家俱吧,最起码,看到它们我就会觉得,还是有亲人疼爱挂念我的,即便,即便他们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毕庆堂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悄无声息的撂了电话。半个小时后,一辆卡车停在了谭央家的弄堂口,

    当天晚上,毕庆堂把谭央接到了自己家,二楼是新房,而一楼的客房和小起居室都已经搬空,摆进了谭央的红木家俱。冯康为表侄女打的家俱的确是好东西,物有所值,摆在毕庆堂这样阔绰豪华的家中,照样一点儿也不逊色。

    看见谭央满意的笑,毕庆堂点着烟,淡淡的问,“高兴了?”谭央点了点头,随即又笑着埋怨,“怎么不放在楼上?”毕庆堂使劲的在谭央的脑门上一弹,“得寸进尺!”

    一九二八年的九月八日,上海的秋天是浸在桐油里的宣纸画,再浓墨重彩都能被滞住凝住,对比极鲜明的景物也能被调和到一块儿去,人物的活动也都柔和了起来,太阳不刺目,风不刺脸,是温润与摩登妥协的产物。这样的季节,这样的情境也是最容易被人留在记忆中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十八岁姑娘的婚礼。

    因为在上海特殊的地位和势力,毕庆堂的婚礼惊动了京沪两地众多的达官显贵、名流豪商。毕庆堂既是因为爱重谭央,也是出于结交权贵的考虑,婚礼刻意的大操大办起来。婚礼分上下两场,上午是西式的,在圣三一堂由牧师主持,观礼的人黑压压一片,近百辆小汽车排出了几条街去,人声车沸全在悠扬的风琴声中成了渲染喜气的背景。下午是在戈登路大华饭店举行的中式宴席,楼上楼下,放眼望去,红锦缎的桌面上满是珍馐佳肴。

    总之,毕庆堂给了她一个奢华世俗却不失浪漫气息的结婚典礼,繁花似锦的婚礼令身为主角的谭央都觉得眼花缭乱,她对自己的婚礼最深刻的记忆却停留在与嫁衣有关的两个细节上。

    婚纱是量了尺码从英国运来的,奶白色的花冠婚纱镶着层叠薄透的蕾丝,镶宝石的丝花头箍固定了长达十几米的头纱,婚纱是结婚前一天才拿到的,也没时间演习,如此逶迤的长纱拖在地上,一不小心就会惹来麻烦,一路上,毕庆堂至始至终小心为谭央扯着,尤其转弯的时候,唯恐绊到她,到了教堂一下车,他又叮嘱两个年龄稍大的花童替谭央拉好头纱,说是拉得好了,下周毕叔叔请你们吃起士林。

    喜宴上穿的旗袍,面料是有“一寸黄金一寸纱”之称的香云纱,面料娇贵,怕出皱,连坐都不敢坐,摇摇欲坠的高跟鞋更叫谭央苦不堪言,应酬宾客的空隙毕庆堂就把谭央拉到休息室,叫她脱了旗袍和鞋在沙发上好好歇一歇,他自己去外面和人拼酒。

    无论怎样的时代,能叫一个女人铭记一生的永远不是婚礼的形式,而是幸福的内涵。她的辛苦和不适他都惦记着,还当成大事去解决。谁不是寻常夫妻?幸福,也是细节上点滴的积攒。

    参加婚宴的宾客直到十点多钟才算是散尽,谭央早被毕庆堂打发到休息室歇着了,还拜托方雅和赵绫陪她,赵绫急着回家看孩子,一早就走了。毕庆堂站在大华饭店的门口送宾客们离去后,终于来到了休息室门口,他收拾好疲惫的神色,笑着敲门,“小妹,穿好衣服,我要进去了”。方雅在里面嘻嘻哈哈的说,“假正经什么,你直接进来好了!”毕庆堂不理她,她却走过来打开门将毕庆堂拽进屋里去,嘴里念叨着,“你看你多有眼福啊!来的正是时候。”方雅边说,边晃悠着手里还剩半杯酒的高脚杯。

    屋里,谭央倚在沙发上熟睡,鬓发凌乱,脸色醺红,一派娇媚之气。旗袍搭在扶手上,身上盖着毕庆堂宽大的西服外套,她蜷在衣服里,一只衣袖滑落下来,看见她好看的玉臂和琵琶骨,以及胸衣的浅粉色带子,女人诱人□的体态和孩子不谙世事的神情揉捏在一起,再铜墙铁壁的男人心也会被消磨,更何况,还是一个爱她的男人,毕庆堂瞪大眼睛怔在那里。

    方雅放下酒杯,趁毕庆堂不备,从后面使尽气力一推,笑着说,“你还不快去!”毕庆堂毫无防范的向沙发上倒去,快贴在谭央身上的时候,他右臂一发力,撑住了沙发扶手,随即重新站起,扶了扶衬衫的领口,毕庆堂回身质问,“这是怎么回事儿?”方雅摆出天真的样子眨了眨眼睛,“没想到我儿媳妇的酒量这么差,没灌几杯就醉得不省人事了,庆堂啊,你打算怎么谢我啊?啧啧,等一下子你想怎么样便能怎么样喽!”毕庆堂登时气得脸都白了,怒气冲冲的大声说道,“我想怎么样?我想怎么样都天经地义、合情合理,又不是要逼良为娼!你把她灌成这个样子做什么?”

    方雅撇了撇嘴,自讨没趣一样,转身要走,“得了,好心也讨不得一个谢字,我走了,交给你了!”毕庆堂不耐烦的把她拽回来,“谢谢你,帮她把衣服穿上!”说完,毕庆堂出去关上了门。方雅在屋里一脸不解,随即大惊小怪的喊道,“你不是好几年前就同谭小姐好了吗?现在还没碰过她啊?毕庆堂,你也窝囊废了一回呀!”门口的毕庆堂往死里砸门,“你就不能小声点儿?整天跟我们摆长辈的谱,可你还没我们小妹一半儿懂事!”方雅边替谭央穿衣服,边撒泼的用更大的声音喊,“庆堂,娶了媳妇,你了不起了?”

    用外衣裹住谭央,毕庆堂把她打横抱出了饭店,秋晚风微凉,谭央躺在毕庆堂的怀里,外面路灯橙色的光透过车窗照在谭央醉红的脸上,她一味熟睡,像一只小兽,毫无戒备的把自己交给充满险恶的世界。刚刚被冷风一吹,毕庆堂的酒劲儿也上来了,头觉得晕,抱紧谭央伏在她耳边深吸一口气,沁人心脾的馨香。他觉得自己醉得更深了,喃喃自语,“睡得这样死,真可恨啊!”

    第二天一早,谭央睁开眼时,天已大亮,曙光从大红的窗帘透进来,将原本满是新婚喜气的房间映出一派甜腻的氛围。宿醉后,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她发现自己还是穿着那件香云纱的红旗袍,上面盖了被子。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床上,余光落在台灯罩上的红喜字上,谭央腾的一下子坐了起来,就听旁边的毕庆堂也笑开了!谭央转头看,就见毕庆堂靠在沙发上,白衬衫敞着口,身上搭了个毯子,他头靠在沙发背上,眯着眼看着谭央笑。

    “大哥,我,”谭央愧疚的看了一眼窗外的朝阳一片,嘀咕着,“怎么都这时候了?怎么不叫醒我啊?”毕庆堂来到床边坐下,抬手去摆弄谭央的耳坠,懒洋洋的说,“叫醒你?想让我昨晚叫醒你啊?那你想醒来后干什么,嗯?”被他一问,谭央红着脸,有些负气的揪着被角。毕庆堂抓过谭央的手轻嗅着,“小妹,你昨晚真是醉了,会什么都不记得的,”他边说,边蹬掉了脚上的皮鞋,“现在也不晚。”

    谭央无意间瞄到对面墙上的挂钟,正指到六点一刻,她猛地掀被下了床,“今天是周一,我要去上课!”毕庆堂一把没抓住,她就光着脚在地毯上噔噔跑了几步打开了房门大喊,“吴妈,我要去学校!书包放哪儿了!”毕庆堂怕外面的仆人听见,只得压低声音,气呼呼的说,“你给我回来!小妹,今天不许去学校!”

26(24)燕尔

    谭央这厢的求知若渴,急匆匆的赶去上学,毕庆堂那里一肚子火又没处说去。毕公馆的仆人们发现男主人昨天刚结了婚便气不顺,哪敢怠慢,一个个噤若寒蝉。下午的时候,谭央终于下学回来了,见佣人们掂着脚尖走路,谭央便问怎么了,陈叔说少爷在楼上睡觉呢。谭央想了想,就拎着书包去一楼的小起居室做功课了。

    到黄昏时分,房门被打开了,毕庆堂手中夹着烟倚在门框上,“回来了,也不上去和我说一声。”谭央合上了书,“他们说大哥在睡觉嘛。”毕庆堂听罢,意味深长的笑了,“哦?知道我为什么大白天的睡觉吗?”谭央站起身向毕庆堂走去,问询般的说,“这些天准备婚事,累了吧?”毕庆堂一扯谭央的胳膊将她拉入怀中,“睡觉?还不是等你呢。走吧,饭好了。”

    秋夜,正是万家灯火,一轮明月斜倚窗棂。谭央披散着还有些湿漉漉的长发,坐在床上看书,旁边的盥洗间里,哗啦啦的水声将这个静谧温暖的夜淋得鲜活异常。正在洗澡的毕庆堂时不时的和外面的谭央说上几句话,谭央明明心慌的很,却要故作镇定的答话,毕庆堂在里面笑啊笑的,也不知是笑的什么。盥洗间的门开了,谭央连忙又将书翻了一页,他坐下后,床垫陷下去一大块,谭央的身体也随着微向前倾,趁着这个空隙,毕庆堂把枕头垫到谭央的背后,让她坐得更舒服些。

    “看什么书呢?”毕庆堂温柔的问。谭央抬头看了一眼穿着深米色睡衣,露出胸膛的毕庆堂,心中顿时忐忑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发起了抖,“噢,是,是《翡冷翠的一夜》。”毕庆堂看着她笑了,“傻丫头,你怕什么呀?”说罢,拍了拍谭央的脸颊,拉开被子躺在床上。

    毕庆堂规规矩矩的躺在她身边,谭央心头紧绷的弦渐渐的放松了,微风拂过树梢,轻轻的刮在窗户上,抚慰着人躁动的心,石英挂钟发出清脆的滴答声,那是夜的私语,说着旁人听不懂的情话。谭央心不在焉的看着书上的文字,写得什么她读不进去,可是书上淡淡的油墨香让人心安,她贪婪的呼吸,姑且躲在这份若有若无的心安里过活。

    毕庆堂从床头柜拿出烟来,打火机都握在手里了,略犹豫,还是没有点着,又放到了枕边,“小妹,喜欢我抽烟吗?”谭央用手箍紧书脊,想了想才说,“不喜欢旁人抽烟,可是大哥抽,我也不觉得讨厌。”毕庆堂枕着自己的手臂舒心的笑了,“小妹,你很会说情话呢。”谭央不知怎么接话好,低着头,将书又翻了一页。毕庆堂望着天花板琢磨着,他不想这么美好的夜晚充满了仓促和忙乱的记忆,所以他说服自己耐着性子再等一等。

    又过了半个钟头,毕庆堂凑到谭央的跟前,虚心求教,“这书是谁写的啊?这么好看?”他也不等谭央的回答,哗啦一下合上了书,指着封面上作者的名字,老大的不乐意,“徐志摩?我刚刚在心里都骂到他祖宗十八代了,就是不知道人名,这下子知道了,是不是要念着名字接着骂呢?”说着,他抬起头,虔诚的征求谭央的意见。谭央噤着鼻子,“好端端的,你骂他做什么?”毕庆堂皱着眉压向谭央,轻哼一声,“坏姑娘,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谭央下意识的向后躲,毕庆堂连忙去揽她的肩,“小心磕到床头。”急切的叮咛,柔肠百转。谭央的心酥了,头脑中再次的明晰了自己妻子的身份,迟疑许久,她犹犹豫豫的将自己的头轻靠在了毕庆堂的肩头,也没靠实,就是怯生生的搭着,这个动作对于急于纾解欲望的男人来说,没有丝毫推波助澜的帮助,却是一个小女子勇于托付终身的决心。

    从最初的相识开始,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总能用她自己的方式轻而易举的打动着毕庆堂原以为自己已经刀枪不入的心,新婚之夜,她生涩的举动再一次攻陷了他的城,他是甘于堕落沦陷的俘虏。强压下身体上的渴求,毕庆堂温柔的搂着谭央,在她耳边哑着声音,动情的说,“小妹,我是真心待你。”谭央略点头,小声回答,“我知道。”毕庆堂阖上双眼,很是动容的点头,“那你要记住!”

    情到深处,世俗的规则与羞怯的天性全都灰溜溜的逃开了,谭央任性的拽紧毕庆堂的袖口,她说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她只想和他靠得更近一些。毕庆堂的喉咙动了两动,拾起谭央怀里的书放到床头柜上,因为离得远,也没放好,书咕咚一声,砸到了厚厚的地毯上,伴着这声响,毕庆堂搂着谭央倒在床上。把谭央压在身下的毕庆堂并没急着动作,只是温柔的从谭央的耳后细细吻起,轻柔的抚慰里藏匿着柔情几许,温情脉脉。

    在不知不觉之间,毕庆堂脱去了睡衣,他将谭央的手放到自己□的脊背上,然后动手去解谭央的衣服。谭央忙将头深深的埋在毕庆堂的胸膛里,用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唤着,“大哥。”“怎么了?”毕庆堂耐心的问。“不关灯吗?关灯好不好?”听到谭央鼓起很大勇气后的请求,毕庆堂竟笑了起来,他抬起谭央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不容置疑的说,“不,今晚不行,因为你要记住的,要记一辈子!”话音刚落,谭央的衣服被打开,两个人的身体毫无阻隔的在被子里紧贴在一起,谭央身体一僵,随即怕得抖了起来,毕庆堂抱紧她,抚着她的肩头,温柔的哄着,“不怕,小妹不怕,是我啊,不是别人,是我!”

    毕庆堂用他的细心温柔以及高妙的手法技巧,给了谭央一个异常缠绵的夜晚,并没有传说中的疼痛,谭央竟忘了自己,难以控制的喘息吟哦,就在最紧要的关头,他直贯而入带来的痛楚将她推到了欲望的巅峰……

    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又是羞痛又是甜蜜,毕庆堂忙裹着被将她抱在怀里,又是拍又是摇的哄她,解释说他已经很尽力了,不要哭了。谭央紧紧倚在毕庆堂的怀里,抹着脸上的泪,急急的辩白,我愿意,我愿意,大哥我愿意!

    这一个春宵之夜,才刚刚开始……

    当最后谭央枕着毕庆堂的手臂,准备睡觉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再睁眼,天已大亮,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六点半了,身边的毕庆堂睡得正沉,重重的呼吸声和嘴角的笑意叫谭央觉得幸福贴心。身上是酸的,痛的,心里却是甜蜜的。静悄悄的起床,收拾停当出了卧房的门,关门之前,看着犹在睡梦中的丈夫,年轻的妻子离去之前,依依不舍,怅然若失。

    早晨坐在教室里的谭央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起昨夜的种种,不知不觉的羞红了脸。上午两堂课,一堂算术,一堂国文,每堂都是一个半小时长课。第二堂课刚一开始,二楼教室,坐在窗口的谭央无意间看向窗外,就见不远处的校门口,绿树掩映下,停着毕庆堂那辆黑色的小汽车,谭央的心忽的提了起来,痴痴望去,她仿佛能看见车里那双同样望眼欲穿的眼睛。这一堂课,新派思想的国文老师讲解着林觉民的《与妻书》,正读到,“初婚三四个月,适冬之望日前后,窗外疏梅筛月影,依稀掩映;吾与汝并肩携手,低低切切,何事不语?何情不诉?……”

    老师要讲的是辛亥革命的惨烈与大义,谭央这里只听进了意映卿卿,并肩携手。老师将国之理想与私之深情解读得淋漓尽致,恋世、排满、伤情、悲愤,流传千古的佳文像一剂猛药,催生着年轻男女们的志与情,教室里,另一双眼睛下意识的停留在了谭央的身上,明亮的眼眸里尽是智慧与果敢。

    好容易挨到了下课,下了学的谭央迫不及待的冲出了教室。打开了车门,她一头扎进毕庆堂的怀里,毕庆堂紧紧搂着她,一脸心满意足的笑意,她不加掩饰的依恋和毫无保留的托付,让他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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