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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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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梅四少扣下了扳机。
  最后的最后,百里洲又听见了那个声音,笑着对他说:“如果这是最后一次见面。那我提前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如果还有遗憾。
  如果还有遗憾。
  *
  嶂北某城。
  不知怎么的,程菲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她躺在床上一阵失神怔忡,片刻,掀开被子下床,拉开了落地窗的窗帘。然后双眸一亮。
  夜色中大雪纷飞。
  下雪了。
  程菲心里一喜,顾不上冷,她推开了窗,寒风席卷着飞雪吹进来,凛冽刺骨。忽的,一片雪花轻轻落在她眼角,很快融化,消失不见。
  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这片雪存在过。
  无人在意,无人回顾。


第85章 破(九)
  几日前,沈寂向温舒唯求婚的前一天,深夜。
  得知梅凤年将在下周五晚的寿宴上与意大利人交易军事资料,沈寂第一时间与丁琦取得了联系,并连夜驱车从海军陆战队的院子赶赴市区。
  在丁琦住的宾馆标间内,两人碰头。
  “你说的交易是谁告诉你的?那个伙计又联系你了?通过什么方式?什么时候联系的?”丁琦刚从床上起来,穿个大裤衩,打着赤膊,连上衣都还没来得及往身上套。
  沈寂刚进门,丁琦便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甩出一连串问题。
  丁琦住的宾馆并不是什么高档酒店,一个小旅馆标间,总共就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沈寂进屋之后没坐,靠墙站着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气,吐出烟圈,然后才沉声道:“大概半个小时之前,给我打的手机。”
  “又是他……”丁琦若有所思,眉头紧紧皱起,“但是老沈,这件事非同小可,咱连这个伙计究竟是谁都没搞清楚,不知道他底细,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不能轻信。”
  “我知道。”沈寂垂眸,把烟灰掸进垃圾桶里。他静片刻,道,“这个朋友不来找我们,那就只有我们主动去找他。”
  丁琦微愣,“你的意思是……”
  沈寂看他一眼:“那三具尸体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没?”
  “你问的还真是时候。”丁琦道,“十分钟前老易刚给我发的消息,那三具尸体里边儿,没有百里洲。”
  沈寂垂眸,掐了烟,神色寡淡,并没有流露出震惊或诧异的表情。似乎这个答案早在他意料之中。
  丁琦盯着他,脸色凝重道:“可这个百里洲,从十七岁起就在樊正天手下做事,怎么可能会是自己人?我想不明白。”
  “十七岁起就跟着樊正天。”沈寂撩起眼皮回视丁琦,“那他十七岁之前呢?”
  “我之前查过。他父母都是社会底层人士,父亲嗜赌,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人走了。”
  “还有呢。”
  丁琦仔细回想了下,摇头,“别的不清楚了,关于百里洲十七岁之前的记录很少。也查不到他是在哪里上的学……”
  说到这里,丁琦眸光惊闪,顿住了,猛抬起头看沈寂,像是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
  沈寂冷静地看着他,片刻,淡淡地说:“想到了?”
  好一会儿,丁琦才缓慢点了点头。
  沈寂说:“老丁,干咱们这行的,都知道,做卧底的人,年纪越小越好,一张白纸才最不容易引人怀疑。公安系统每年都会在各大警校选出最优秀的尖子生,深入扫黑缉毒一线。”
  “百里洲今年三十二岁,他十七岁,就是十五年前……”丁琦若有所思,沉声道,“要知道警方十五年前派出去了哪些‘孩子’,就必须调公安系统的内部绝密档案。我得马上跟局长打个电话,然后再找我朋友。”
  沈寂沉声,“事出紧急,最快什么时候能确认?”
  丁琦说:“一个钟头之内。”
  沈寂点点头。
  丁琦掏出手机到一旁打电话。
  窗外一弯冷月挂在天上,月凉如水。沈寂望着月亮和黑漆漆的天,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坐下来,掏出一根烟,点着。一根抽完,又点第二根。
  约过了五十分钟,丁琦那头挂断了电话。
  沈寂吐出最后一口烟圈,看向丁琦的背影,“怎么样?”
  丁琦捏着电话静了静,转过身来,脸色凝重复杂,回道:“确认了。”
  沈寂没吭声。
  “百里洲,本名余烈,云城本地人。”再说起百里洲时,丁琦的眉宇言辞之间再没了丝毫鄙夷与不屑,而是带上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余父在他十岁时因抢劫杀人入狱,此后,余烈成了孤儿,生活在云城平谷区的贫民窟,之后被一名刑警收养,到了亚城生活。十七岁时,余烈考上警校,大二那年,他被选中执行代号为‘暗礁’行动的卧底任务,潜入樊正天犯罪集团内部,收集罪证,并于五年前与亚城警方里应外合彻底剿毁该犯罪集团,当场击毙头号目标任务樊正天。后来又被安排在梅凤年身边,至今未归队。”
  至今未归队。
  话音落地,标间内骤然静了静。沈寂和丁琦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沈寂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拿出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仍未显示号码源。沈寂和丁琦相视一眼,都默契地敏锐感知到什么。
  下一秒,沈寂面无表情地滑开接听键,安静等待。
  可这一次,出乎他意料,听筒那头不再是熟悉的敲击声,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冷漠,并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对方没有语气地道:“一个钟头之后,世纪大厦天台。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随后通话便被切断,只剩空洞盲音。
  *
  世纪大厦是亚城第一高楼,人站在上面,轻而易举便能将整座海滨之城的绚烂夜景尽收眼底。
  凌晨,世纪大厦的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风肆无忌惮凛凛吹着。
  沈寂走上天台,远远便看见一道瘦高颀长的背影站在夜色中。他神色冷静没有丝毫表情,迈着步子径直朝那人走去。
  听见脚步声,百里洲,不,准确的说,是余烈转过身来。
  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男人立于整座城的制高处,平静对视。
  几秒后,余烈先从容地笑了下,说:“海上利剑,蛟龙突击队的沈队长,久仰大名。终于见到你本人了。”
  沈寂也很淡地勾了勾嘴角,“余警官,彼此。”
  余烈眸光有一瞬变化,很快恢复如常。他说:“看来,沈队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说着,余烈顿了下,随手捏着一份牛皮文件袋的一头给沈寂递了过去,道,“本来打算找人给你捎过去,但是怕出岔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给你送来。”
  沈寂伸手把牛批纸袋接过,微蹙眉,道:“直接这么来见我,不怕暴露身份?”
  “我在那样的环境里面面待了整整十五年,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只怕没命活到现在。”余烈语调很冷淡,又道,“你手上的这份文件,是我从梅凤年的书房里拿出来的,我看过,这里面的东西对你们应该很有用。”
  沈寂静默数秒,淡声:“谢了。”
  “不用说谢。你,我,还有国安局,所有人都希望这些破事儿能早日了结。”余烈嗤一声,仰头看了眼头顶寒月,眸光更冷,“本来只是一个樊正天,谁知道背后扫出来的事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也不知道是我运气太好,还是点儿太背。”
  沈寂视线落在余烈的脸上,忽然一笑,“十五年,不容易啊。”
  余烈冲他挑了下眉,一切尽在不言中。
  须臾,风更大。
  余烈凉声道:“梅凤年诡计多端,狡诈得很。我现在在他眼皮底下活动,出来的时间太长会引起他怀疑,先走了。你们自己当心点儿吧。”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背后冷不丁响起个声音。
  余烈回转身,眼神里带一丝疑问。
  沈寂随手扔给他一包东西。
  余烈抬手接过,打开一看,里头是一件防弹衣,几包血袋。余烈抬眸,很诧异,“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通缉令很快就会传遍全中国,梅凤年不会放过你。于小蝶就是最好的例子。”沈寂脸色很冷静,道,“把这些带上,关键时候,没准儿能保你一命。”
  余烈扬起眉梢,“谢了。”
  “不用说谢。”沈寂把话原封不动还回去,漫不经心,“当初于小蝶第一次带人袭击我,用口技使我分神,我刚受伤,警车就来了。要是我没猜错,应该是余警官救了我一命。我不喜欢欠人东西,这一次,当我还你的。”
  余烈捏着那袋东西静默几秒钟,忽的笑起来,转身走了。
  沈寂垂眸,打开手中的牛皮文件袋,取出里头的几张纸张,借着月色浏览。短短几秒,他瞳孔骤然收缩,眯起了眼睛。
  数分钟后,沈寂拿出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很快接通。
  听筒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是海军陆战队政委王安民。王安民嗓音里还带着一丝睡意,询问道:“怎么了沈寂?”
  “政委。”沈寂语气非常冷静,“J(吉拉尼)在境内现身了,身上还带着一份14(西藏十四武器研发所)之前失窃的重要文件(航母资料),准备向意大利枪舌(军火商)高价出售。”
  王安民听见这些暗语,大惊,嗓音瞬间沉下去,“消息核实过么?”
  “属实。”
  “我知道了。”王安民很快镇定下来,说道,“我在办公室等你,我们立刻接总司令部作战值班室进行视频会议,请司令做进一步指示。”
  沈寂脸色冷峻背脊笔直,沉声应:“是!”
  *
  抓捕吉拉尼的行动由总司令部直接指挥,很快便确定了最后的行动方案。时间就定在梅凤年七十大寿的当晚。
  不知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注定,还是巧合,行动前夕,刚好是宋成峰的忌日。
  宋成峰是云城人,当年他牺牲在亚丁湾,遗体被运回国后落叶归根,葬在了云城的烈士陵园。亚城这边只一座英雄纪念碑,就立在离海军陆战队驻地三公里以外的郊区靶场。
  十二月底,万物冰冻的时节,亚城却因得天独厚的热带气候,坐拥些许苍翠。
  蛟龙突击队的全体将士一道,乘军车前往郊区靶场。温舒唯和沈寂坐的军用吉普,跟在整个车队的最后边,一路上,她和沈寂安静地相邻而坐,双手在众人看不见的低处紧紧交握。
  彼此都没有说一句话。
  不多时,透过车窗,温舒唯看见不远处出现一处空旷开阔地带,天空湛蓝,白云朵朵,那个地方远离了都市的繁华与喧嚣,世外桃源般。
  仿佛是怕车轮声打扰到长眠的英灵。前方的道路依旧平坦宽阔,所有人都默契下了车,队列整齐,徒步朝靶场左侧走去。
  一路安静,没有任何人闲聊说话。
  队长沈寂走在队伍正前方,军装笔挺,身形高大而挺拔。温舒唯则走在整个队列的最后方,与最后一个战士隔着两个的距离,安静地跟着他们。
  徐行不久,前方出现一座人高的石碑墙,碑身呈黑色,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岁月砥砺和雨打风吹,已陈旧残破,有的地方黑漆脱落,已经露出里头的原石色。沉默无言,安静地伫立在苍茫天地间。
  温舒唯站到了最边上,打量着这座石碑,怔怔出神。
  临行前,沈寂告诉她,这座石碑上的每个名字,都是海军陆战队自成立以来,在执行任务时英勇牺牲的烈士。
  大概是年代太过久远,石碑上面的很多刻字已经模糊,教人分辨不出它本来的字体状貌。那些无声的名字,有的很旧,有的很新,像是才刻上去不久。
  每一笔,每一画,似乎都在讲述一段不被世人知晓、也从未载入史册的壮烈史诗。
  沈寂伸手,轻轻拍去了沾在石碑上的灰尘,温舒唯隔得有些远,只隐约看见最新纂刻的几行小字里,有一个“宋”字。
  沈寂开口,嗓音飘散在风里,淡淡的,并没有夹杂太多情绪。他说:“宋哥,兄弟们又来看你了。”
  队员们整齐地站在石碑墙前,个个背脊笔直,面色凝重,眼神却无比坚定。
  沈寂说:“今年,队里有人走,有人留,老战友们走了不少,但是也来了好些新兵蛋子。”说着,他忽然笑了下,“当初你怎么练我,现在我就怎么练他们。一代一代,咱们都走着一样的路。”
  石碑沉默地站在那儿,无人答话。
  片刻,沈寂面上的笑意褪尽,退后三步,转身面朝众人站定。他目光锐利如鹰,依次扫过队伍中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坚毅沉声,一字一句道:“只解沙场为国死。”
  “何须马革裹尸还!”众人高声齐应,几乎吼破喉咙,“生穿军装,死盖国旗,无上荣光!”
  沈寂神色冷峻,立正,行军礼致敬。
  众人齐刷刷抬手,回敬军礼。
  一旁,温舒唯目睹眼前一幕幕,不知何时已潸然泪下。


第86章 破(10)
  梅氏集团进军中国市场多年,俨然已成为诸多外企中的龙头,一家独大。在实体经济日渐萧条的今天,梅氏这一庞大经济体却逆大势而生,奇迹般在这片土地上屹立不倒,稳如泰山。亚城第一豪门,当之无愧。
  梅凤年七十大寿的消息,早在一个月前便传入世界各地的显赫世家,中东,欧美,中亚,东南亚,五大洲四大洋的商界巨鳄们全都收到了一份大红底烫金请帖,纷纷欣然受邀。
  《锦华》是内地主流媒体中的中流砥柱,因着这金字招牌,才成立不久的亚城分社也收到了一份寿宴邀请函。
  主编徐骄阳捏着这份邀请函思来想去,决定带温舒唯出席。周四晚上,徐骄阳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温舒唯。
  “以梅家的人脉网,梅老寿宴,必定会有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受邀出席。去结交这些人,对我们分社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徐骄阳一切都围绕着《锦华》考虑,目的明确,“明晚你跟我一起出席。”
  温舒唯应下了。
  当天傍晚,是丁琦替沈寂来接的温舒唯回院子。一路上,温舒唯并没有多问什么,她知道,任务在即,他一定有很多事要做。她只是在路过一个超市时,让丁琦停车,自己进去买了一些啤酒和下酒的小菜。
  回到军区宿舍,温舒唯告别丁琦,将买回的小菜啤酒摆到桌上,坐在桌边,安静地等。
  夕阳沿着海岸线缓慢下沉。太阳走了,却也没有月亮,窗外的天漆黑一片,只有料峭夜风静静地吹着。
  晚上九点左右,沈寂回来了。身上的常服换成了作战服,军裤裤腿塞在黑色军靴里,脸色平静,高高大大,整个人看着干练又硬朗。
  温舒唯展开笑颜,“回来啦。”
  沈寂换完鞋回过头来,看见一桌子菜和酒,微微皱眉,“你还没吃饭?”
  “吃过了。”温舒唯耸肩,表情调皮,“夜宵,就想跟你聊聊。”
  沈寂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深不见底。片刻,他动身在桌子另一端坐下来,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温舒唯给自己开了一罐果啤,又给他开了一罐饮料,“我知道你们工作日不能喝酒,所以我给你买了这个。”夹起一块辣子鸡丁到他碗里,轻声:“本来还想给你做顿饭的,但是你们这儿没有厨房。”
  沈寂看了眼她拿着的果啤。
  温舒唯意识到什么,把那罐酒往身后一拿,小声嘀咕:“这个度数很低的,不会醉。”
  沈寂随她去,很淡地弯了弯嘴角,“家属院现在没房子。等申请下来。”
  他低头吃菜。
  温舒唯对他说:“主编收到了邀请。明天晚上,我要上‘梅瑞号’游轮,参加梅凤年的寿宴。”
  话音落地的刹那,沈寂动作微顿,抬头看向她。
  “虽然你什么都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我知道明天晚上,我上了那艘邮轮,可能会有危险。”温舒唯语气如常,淡淡的,“我猜,你现在想的一定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拦我登船。”
  沈寂很冷静:“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拒绝?”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拒绝登船,以梅凤年的阴险狡诈,一定会起疑心。可能会对你们的行动有影响。你也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温舒唯笑了下,晶亮的眸直视他的眼睛,“让一切‘如常’,才不会打草惊蛇。所以明晚的游轮晚宴,我一定要出现。”
  沈寂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吭声。
  无法反驳些什么。沈寂只是没有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她能如此冷静地为他思虑得如此周到。
  “正如我相信你一样,也请你相信我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吧。”温舒唯笑着,而后抿了一口酒,单手托腮,定定望着他俊朗平静的脸,“说起来,这好像我第一次送你出任务?”
  沈寂动作忽的顿住,没有说话。
  “来。”她笑,举起果啤易拉罐碰碰他的可乐,“第一下,祝你们顺利完成任务。”然后喝了口。
  沈寂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离开,沉默地喝了一口可乐。
  “第二下。”砰,果啤易拉罐子又碰上来。温舒唯还是笑盈盈的,“祝你们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她又猛喝进去一大口。
  沈寂望着她,淡淡地问:“还有没有第三下?”
  “第三下,”温舒唯垂下眸,看着桌角的某一处像是发呆,然后说,“也是最重要的,祝你达成心愿。”
  沈寂微怔。
  温舒唯手里的酒递过去,再次与他手中饮料轻砰,然后仰起脖子,一大口,直接把剩下的果啤喝干净。
  窗外的冬夜,只有风凉凉地吹着。
  温舒唯忽然在心里嘲笑起自己的破酒量,难怪当年谢师宴几杯酒就要他扛回家、连莫名其妙被人偷亲了都不知道,稀里糊涂过了这么多这么多年。真差得没谱——几度的果啤,一罐下肚竟然已经有了几分眩晕感。
  她嘲笑着嘲笑着,然后就低低笑了起来。
  沈寂沉默地看着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一时无言。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很傻。其实不是的。”温舒唯轻声,喃喃地说,“我知道的。那些你埋在心底的,从来不对任何人说的事,我都知道。沈寂,我懂你,我了解你。”
  沈寂忽然笑了,捏了捏她酡红娇艳的颊,“是么。”
  姑娘很认真地点头,忽然抬头,略微迷离的眸子望向他的眼,定定道:“你的愧疚,你的痛苦,我都懂。有些罪孽不能被宽恕,我知道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所以沈寂,我真心希望你得偿所愿。”然后一顿,声音轻了些,“不要有后顾之忧。”
  这些年,恶徒逍遥法外,无数英魂的在天之灵难以告慰。你的煎熬和挣扎,从来不为人知,但是我懂。
  我爱你,所以我懂你,了解你。
  去做你想做的事,做你该做的事,不要有后顾之忧。
  成全你自己,不要有后顾之忧。
  我会好好地,乖乖地,在原地等你回家。
  哪儿也不会去。
  和温舒唯微醉双眸对视的刹那,沈寂忽然读懂了这个姑娘藏在眼底深处,很多未说完的话。
  他开口,嗓音微有些发哑,说:“好。”
  温舒唯听见他回应,点点头,像是放心又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瞬,她忽然又说话了,这回声音更小,吃吃笑起来,轻柔得就像真正的梦话,“其实啊,我真的没有那么伟大,真的没有那么关心你们的任务,你们的使命,你们的责任。我唯一想要的,只有我的沈寂平平安安,平平安安……”
  最后四个字,她一直念叨了好多好多遍,笑着笑着眼角就泛起了泪光,然后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沈寂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眼眶却微不可察地湿了。他轻轻吻住她的脸颊,哑声低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傻姑娘,我还没见过你穿婚纱的样子啊。”
  所以温舒唯,别害怕。
  为了你,我一定惜命平安,陪你百年归老。
  *
  十二月底。一个再寻常不过,又不同寻常的周五。海滨之都天气稍稍转凉,天地间终于呈现出些许萧索之态。
  沈寂天未亮便出去了。温舒唯醒来时,只在床头看见了一件防弹背心,和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银钩铁画有些潦草,用钢笔写着几行字——
  【背心穿上,以防万一。等任务结束就带你去试婚纱。温舒唯,等我回来。】
  她指尖温柔抚过那一个个手写字,很轻地笑了。
  夜幕逐渐低垂。
  港口高楼云集霓虹闪烁,灯光在海面上投落五彩斑斓的光,一艘舰长约250米,舰宽约25米的豪华游轮停泊在港口位置。舱内同样灯火煌煌,码头的露天停车场上豪车云集,海风拂面,豪车云集,名流荟萃,衣香鬓影。
  富商豪绅们衣冠楚楚,交谈着,在侍者的引领下有序登上“梅瑞号”,一片欢声笑语的盛况。
  七点四十五分,一袭洁白礼服长裙的温舒唯妆容精致,跟在徐骄阳身旁上了游轮,走进宴会厅。
  她身段窈窕肤色雪白,加上五官底子本就生得好,这么盛装一打扮,愈发明艳不可方物。一路上引来无数人侧目注视。
  温舒唯毫无所觉,不动声色打量四周。
  梅氏晚宴,自然极近纸醉金迷之能事。
  比起庞然绚丽的外形,梅瑞号的内部也丝毫不逊色。游轮内部空间极大,装修基调豪奢,金色成了整个大厅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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