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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久见人心-漾桥-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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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心先是已经不想提这件事的无奈和烦躁,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听到后面,又一下子有些害怕有些慌张起来。她那次在药房买避孕药的时候,林惟故应该是没有看到的吧?那么他也就不知道……不知道,才最好啊……
  她低了低头,有些因为心虚反而语气里更加自欺欺人的笃定:“怎么可能!她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么,这才隔了几天?……”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因为林惟故抬起眼睛来直视着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她的脸上逐渐烧了起来,低下头去,心脏仍在飞快地跳着,陆心咬着嘴唇不敢说话了。
  林惟故把那勺凉了的汤又倒回碗里,搅了搅,复又舀出一勺新的来,听到她有些激动,他的语气跟着放得轻柔下来,弯着眉眼笑了:“是,我的错。来,先把汤喝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陆心没有喝。那个勺子离她的唇极近,她只要稍微往前驶一驶脖子,就可以将汤喝到口。可她愣是低着头,任林惟故举着勺子在原地。
  焦躁地来回抠着手,陆心吞咽了一下,几乎是憋了半天瞬间喊出来的:“林惟故!我明天……要去一趟四川……”
  说完她就抬着头看了一眼林惟故。林惟故举着勺子,正凝神看着她。
  陆心几乎有些自我防备地僵硬着背脊。据说这是人或者动物在面对一个不知是敌是友,却明显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时的自然反应,可以方便第一时间逃跑和做出应对。
  两个人僵持了许久。陆心背上几乎要渗出一层冷汗来。
  林惟故冷峻的眉眼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低下头,再次极有耐心地换了一勺子热汤,说话的语气却格外稀松平常:“你之前,就是在说让我陪你去四川?”
  陆心原本的备战状态此刻因为出乎预料又是一凛。她的声音有些低,犹豫着试探性地问他:“你……你不生气?”
  “为什么?”林惟故反问她。
  陆心低了低头,如实托出:“我想过去,帮张奶奶料理下后事……”
  林惟故有些无奈地挑眉看着她:“我是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还有,我为什么要生气?”
  陆心再次没有料到。她眼神有些躲闪地看着林惟故:专程陪他回来履行义务演大戏,老太太还在那头误以为她怀孕,这刚过大年初一就又要往出跑……换做是谁都会有些生气的吧。何况这还是在林家。陆心没敢说出口,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几乎小到听不见:“我没要你陪我去……”
  “陆心,”林惟故在那头喊她,声音里满是无奈和淡淡笑意,似乎淡淡压抑着情绪,“这次你再不喝,我可能真的要生气了。”
  陆心猛然抬头,温温热热的瓷勺边沿已经触到她的嘴唇,瞬间滋润了那里的干涩。她愣了愣,还是乖乖地张了嘴喝下了汤,温温润润的鸡汤顺着食道胃壁流下,身体似乎也没有那么僵硬寒冷了。
  ——
  林惟故还是跟着陆心一起到了四川。
  老太太起先发了好大一阵脾气,陆心这两天的好感度算是白刷了。或者,她根本就没刷出来什么好感度,只是碍于周家王家卓家的人在,林母不得不对她好,如今知道她根本没有怀孕,脸色更不知道坏到哪里了。
  陆心觉得这样倒也好。她这个人不是很喜欢很适应突然的变化,想想她跟林母这两天婆媳融洽的样子,她自己都有些恶寒。
  到医院,那头先是办了手续,然后把钱退还给了她。还剩二十来万,陆心想都不想,把划回的卡递给等在那里的林惟故。咬了咬唇,她又补上说:“退了二十多万,花掉的那些……等我年后上班了……”
  “陆心!”林惟故有些近似低吼地打断了她的话,他比陆心高出许多,拧着眉头俯视着她,不悦的表情分外明显,“我先前的表态你该还记得。这钱,你爱要要,不要就扔掉。”
  陆心一下子举着卡愣住了。
  周围人都在嘀嘀咕咕议论着这头这对看着养眼但却似乎起了矛盾的男女身上。陆心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被大一号的雪地靴衬得胖胖的脚。隔了一会儿,自己默默地走到另一头去办认领手续了。
  林惟故险些被气到。他站在原地,拳头死死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两颊也因为咬着牙而鼓了鼓,看着陆心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瘦瘦的身影,他大步跟了上去。
  这个不开窍的死女人!
  陆心没有火化张奶奶的遗体。按照当地的传统和刘奶奶个人的意愿,她找了几个当地人将刘奶奶葬在了她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小村庄的坟地里。
  定的墓碑刚在做。这座新坟矗立在一片荒凉了,显得分外孤寂。
  尘归尘,土归土。不管生前多么辉煌多么惨淡,死后如何厚葬如何恸哭,结局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林惟故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陆心在老家悲戚地望着的那座孤独的,也没有墓碑的坟茔。他侧头,陆心此刻的表情,宛若那时。
  心底里,不知为何就好似被猛地被揪了一把般,酸涩凝重。
  周围人都已散去,荒凉里只剩两个人站在这里,偶有乌鸦叫着,停在远处的枯枝上。
  陆心却突然开口了,像是烈风从荒原上吹过,带着阵阵干裂和寒意:“我小时候跟家里一吵架,就老往一个阿公家里跑,村里人都喊他‘八指’,我那时候不懂,就跟着喊八指阿公……”
  林惟故听着,背脊跟着凛了一下。
  这还是陆心第一次主动跟他提起她那段隐秘的过往。这让他又有一瞬间的退缩,似乎,这些话会触及到那个陆心心底里无法抹去的名字。
  而那个人,他和陆心牵扯不清,无法言明。林惟故不得不承认,他对那个人一直抱有一种可耻又悲哀的想要知道却又害怕知道的复杂情绪。
  陆心吸了吸鼻子,湿冷的空气一下子浸入肺里,冰凉入骨。
  “那个时候,只有阿公和哑姨对我好,还有……”陆心说着,顿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是不能提的,她忍了忍跳过了这段,“我一直觉得自己欠他们太多,所以总想通过别的方式弥补一点。我总觉得,该对这些善良的老手艺人好一点……”
  林惟故眉头绷着,他几乎听得有些屏息凝视,听着她跳过了很长一段,明显逻辑对不上的话,憋在心里的问题几乎瞬间脱口。
  陆心包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她自己险些被吓了一跳,很快回过神来,几乎立刻意识到自己一瞬间情绪上来,差点对着林惟故倾诉起了不该倾诉的话。
  几乎是感激地接通了这通天意般提醒她的电话,陆心有些不敢看那头若有所思的林惟故,她伸手揉了揉鼻子下面,然后跟那头打招呼。
  “心姐,你现在在四川的是吗?”
  陆心听出了是周历的声音,她赶忙应:“是,在四川。”跟着她报上了那个小县城和村庄的名字。
  周历似乎在车上赶得还挺急,他一面催促着指了一下路,一面对她讲:“太好了。心姐,那个县的另一个村里出了一个案子,还不小。我这估计要晚上才能到,你能先过去看看吗?我把地址和那边联系方式给你,警方和地方记者都在现场了。”
  陆心毫不犹豫地应下,然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向了林惟故。

  ☆、第27章 天降灾星

  林惟故在那头,也直直地看着她。他的眉间凛冽着,眼睛微眯。
  陆心看不出他的情绪,她也不敢做妄自揣测他情绪的事。只是一对比近来林惟故对她的态度与自己对他的态度……她也不是全然狼心狗肺的人,总觉得过意不去。
  林惟故停着,不说话也不动一下。
  陆心吸了吸鼻子,主动的转过了身体,和他面对面站着,她咬了一下唇,然后抬起头来直视着林惟故,声音里满是坚定:“林惟故……我……真的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照顾有加,我知道你是出于责任意识。虽然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娶一个记者为妻……但记者这工作就是这样,哪里有新闻,我们就在哪里。我可能不会做一个时时温着茶饭在家等着你的娇妻,但是……但是,我会努力学习一个妻子应该做的事的。”
  她一口气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林惟故的表情。
  林惟故半天也没有反应,陆心又有些忐忑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去。许是她自己又自作多情或者自以为是了吧?既然不能每天粥可温有人等,他又不缺钱不缺爱慕者,凭什么稀罕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她呢?
  隔了好久,头顶那头才缓缓有了一点细微的动静。林惟故逐渐站直了些身体,他低沉着声音问她:“你不是赶时间吗?还不着急?”
  陆心一下子恍然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有些诧异地抬头,写满不信的眼睛睁得老大,“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林惟故似乎没看到她的诧异,他率先一步走了出去,迈着长腿,一下一下走得很慢,逐渐走出这片乱葬岗般的粗陋墓园里。
  她是什么样的又有什么要紧呢?原先想着自己娶个差不多的妻子,每天就算不能彼此理解也可以因为忙碌少一些争执,可是偏偏他因为一时好奇娶了陆心。
  还好是她。林惟故想着,只觉得这里的阴冷和气息似乎都没有那么窒息令人讨厌了。她其实是个有趣的人,至少引起了他的兴趣。爱不爱的,他自己也没有概念,又何必强求别人?至少她终于肯从蜷缩着的壳里探出头来,靠近他们的围城一点点。
  这样就是很好的状态了吧,抛却什么情情爱爱的,最终处成亲密的人,然后相扶到老一辈子。跟她,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一件事。
  至于陆心的过去……林惟故暂时还没来得及想,因为陆心终于从身后缓缓跟上来,她的脸颊不知道因为羞囧还是害羞,泛着淡淡的粉红,别扭地开口:“是我赶工作……你走那么快干嘛……”
  --
  小村庄之间只有靠汽车站的几趟大巴来回通车。
  陆心先是在窗口排着队买了票。车站站着的坐着的甚至躺着好多民工和抱着孩童的妇女,周围都是尼龙编织袋打包的行李。林惟故一个高大英挺,穿着齐整的身影在其中显得格外打眼。
  陆心几步走过去,跟他说:“票我买到了,你从这里坐3路,终点站就是市里,到那里就可以搭飞机回去。”
  林惟故慢慢接过票,问她:“那你呢?”
  陆心一边把找零塞回钱包一边回他:“我坐1路,二十分钟就到的。”
  “到了给我打电话。”林惟故顺着她的话说。
  陆心又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句话了。以前坐长途车去上大学的时候,常常深夜才能到站,陆父陆母常常一个电话短信都没有,她就自己拖着个大行李箱,重的要死,走很久去打车,车站又深夜宰客很严重,她一面担心着自己的安危,一面得付出自己小半个月的生活费给司机。到了学校,往往都是她主动发一条报平安的短信给陆父陆母,偶尔会收到一个“哦”,大多时候连个回信都没有。
  再往后,就是刘怡每次都会提前用威胁的语气说:“到了给我打电话哦!”
  她吸了吸鼻子,刚准备说不用了,毕竟明明他可以在车上休息一下的,林惟故却好似看到了她这半天心里翻江倒海的活动,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你不是说会努力做好吗?林太太守则第一条,每天晚六点必须和林先生通一次电话。”
  陆心挑了挑眉,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幼稚的要求来。
  她有些为难:“用不着每天吧……又没有什么话想说……”干听着彼此喘息的声音,很尴尬啊……
  “查岗啊,”林惟故说,顺带有些挑逗着挑了挑眉,眉眼甚是好看,“你也知道吧,围绕在我身边的人可不少。”
  陆心微微皱了皱眉,想了想说:“不用……”他是谁啊,真有些干点啥还能是她一通电话管得住的?
  林惟故扯着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反倒让气氛多了几分严肃的幽默来,他嗓音低沉,带着调笑:“你不查,我查。”
  陆心:……
  她瘪了瘪嘴,跟着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来:“随你开心就好。”
  那头响起了拿着喇叭的妇女的吆喝声,1路车马上开车,提醒大家上车。
  陆心瞅了瞅,回过头来冲着林惟故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林惟故一下子拽了她的包带一下,他看她一脸疑惑地回过头来,林惟故垂眼示意了一下:“记得给脚换药。”
  陆心脑海里顿时闪现出他每晚伏着耐心又认真给她上药的模样,心底里陡然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来。似乎有什么不愿承认她又不知作何处置的东西正急急地冲出来,她有些近乎慌乱地点了点头,然后匆匆地走开了。
  林惟故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许久,直到陆心有些瘦弱单薄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
  陆心照着周历给的提示找到地方的时候,村子深处那个破旧的茅草屋早已被人围的水泄不通。警察拉出了一条戒严线,然后把现场封锁起来。
  陆心一面走进,一面观察着形势:有四五个记者和摄影在一头等着了,并且间断地做着实况报道和录制;一圈村民们围着,明明都是好奇看客,却似乎惋惜又带着担忧的表情,有许多的神色甚至是害怕,目光都时不时地望向在一旁瑟缩着站着的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身上。
  外围有救护车停着,不时响起的警车救护车鸣笛的声音让那人感觉极其紧张又不适。但记者往往会在这种情况下状态和情绪都被吊到最高。
  她一面往里走,一面在警察还没伸出手拦她的时候,率先亮出自己的记者证。
  附近守在门口的大队长,先是看着四下都部署好了,人员也都到位了,因为是傍晚时分,冬天的晚上天都暗得十分早。大队长先是下令让用手电筒以及随行携带的简易灯把周围照亮。当亮光照进棚屋内的时候,陆心清晰地听到里里面先是传来了一阵村里常养的那种大狼狗的狂吠声,紧接着其后是一阵近乎于野兽的嘶吼声,伴随着因为挣扎还是什么而起的铁链撞击的声音。
  很快,周围村民响起了低低的,像是一群蝗虫飞过啃食庄稼的恼人的声音。那里面夹杂着自以为讳莫如深的字眼,让陆心越发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两名麻醉狙击手在门口做好了准备,大队长眼神凛冽,他挥了挥手,然后和另一名警察一下踹开了棚屋的门,并且同时警惕地举着上好膛的枪瞄准前面。
  又是一阵嘶吼声,陆心眼睛瞟到身后周历已经来了,正扛着相机,放轻了脚步跟着好不影响警方的工作。
  里面扑面而来的腥臭和窒息感让人感到恶心,有几个功力浅的记者甚至背着身子干呕了起来。
  陆心屏了屏呼吸,跟着警方又往前,又是一阵更加猛烈的铁链撞击的声音和嘶吼声。不知为何,她身体竟然也跟着颤了颤,却又并不是因为恐惧。
  等看清了里面的情况的时候,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在场的年纪浅的几个女生甚至发出一声极其恐惧之下才会发出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陆心看着,脚步突然就像灌了铅一般再挪不动一步。她不知是因为惊讶还是恐惧微张着嘴,手中的简易麦也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大队长似乎也是没有料到里面是这样一副场景。他收了枪,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将头上的警帽卸了又重新扣上,近乎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他奶奶的……”
  在这个唯一一面晒太阳通风的口都被茅草和破旧的纸箱和塑料皮遮起来的茅草屋里头,墙角的一头拴着一只全身通黑的大狼狗,正在狂吠着。
  而墙的另一头,一个浑身□□着的脏兮兮男孩趴在一个破旧的毯子上,正冲着周围人嘶吼着,像是一头领地被侵犯的野兽。他的身上有多处冻疮还是什么伤口,结了痂,有些早已有了溃烂的痕迹,流着黄色的脓。他的周围满是自己的未清理干净的粪便和尿迹。而在他和那条大狼狗面前,放了两只一模一样的脏兮兮的带着厚厚污渍的不锈钢盆子。
  而这个正发出像是野兽一般嘶吼的男孩子,陆心低头看到,他两只手都有六根指头。而那双结了厚厚的痂的脚丫,根本不像是人类的脚一样有五指,反而更像山羊一样,是两瓣分开来的,脖子用一根皮项圈固在铁链上拴在身后的木桩上。
  有一种弥漫至四肢百骸的寒意自陆心的脚底一路蔓延到头皮。她耳边突然十分清晰地响起洛河的声音:
  “很多时候,其实人与狗并没有什么分别。”
  “不然,这世上怎么会有活得连狗都不如这样讽刺人的话来?”

  ☆、第28章 报复来袭

  “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朋友,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位于四川省xx县xx村的一处民建茅屋外。
  “就在今天,接某群众举报,怀疑这附近居民私自圈养野兽,因为这位群众住在这里短短几天,每天总能听到一种可怕的嘶吼声。
  “日前,当地警方和医护人员赶到现场。我们的记者也及时赶到一线对这件骇人听闻的怪事进行了采访。就在当地警方做好部署全力破门而入的时候,里面的景象远比圈养野兽更加骇人听闻更加可怖……目前与此案相关的张某和李某已被刑事拘留,等待后期问询和审判。”
  陆心在摄像机前一口气将事情原委清晰地播报完,到了完时,原本站在室外的她竟然都身上渗出一层汗来。她脱下工作服,用手中的手卡连连扇着。
  周历收了相机,递给她一个保温杯。
  陆心道了谢,接了过来,却没有喝。她不敢喝,尽管现在分明就像一个长途跋涉于沙漠荒原的旅者,渴得要命。
  但她更怕自己但凡一张口,任何一个吞咽或者有东西进食道的感觉,都会让她冷不丁地把所有东西都吐出来。连带着陈朽的记忆,一并哇啦啦倾囊而出。
  去死吧,这该死的窒息感觉。
  陆心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才觉得自己欲裂的大脑稍稍沉淀下来。
  周历也没再劝她,他反而这次有些不避嫌不论辈分地同她站成一排,倚着身后的砖墙,掏出烟盒来,捻出一根,用手挡着风点上,狠狠地吸上一口,然后啐了一口,骂的有些凶狠:“操。”
  他偏转头,几乎有些愤恨的咬牙切齿着低吼了一句:“这俩老东西,真他妈不是人!”
  陆心这时才睁开眼来转头看他。
  印象里,周历似乎从未当着她的面抽过烟,更没有讲过脏话。想来他许是从没见过这么泯灭人性的事情。
  这个被圈养的男孩子,因为身有残疾,生下来的命运就比较悲惨,因为他身有残疾,农村里的人没文化又迷信。从出生到四岁之间,这个男孩每天被父母爷爷奶奶拴在屋子里的床上,不让他出去见人,怕丢人又怕村里人的谩骂碎语。四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因为生二胎难产死掉了,父亲也于同年因为在外面做工意外死了。村里所有人认定了这个男孩是天降灾星,是来为祸人间的,留着总归是个祸端,可能克死父母之后,会接连克死村里人的。至于为什么没有杀掉他,说法则众口不一。有的人说是天降灾星必然是人间有人作恶,杀了会招引祸端的;也有的人说,大概是那时普法建设轰轰烈烈,牵扯到人命,终究没敢轻易下手。
  于是就有人替这两位“幸存者”老人家请了个号称是神家的人,给她想了个法子。民间传说黑狗是辟邪之物,于是就有人建议他们养一只黑狗大仙,同这妖孽化身同养,这样就可以镇住他体内的邪物,不让他夜半出来为祸村庄。
  这样一关,就是六年。这个男孩,从来不知道外面的阳光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躺在草地上打滚是怎样的柔软舒适,他甚至从未意识到自己是可以站起来直立行走的高级灵长类生物。从小到大,他的生命里,可能只有每天饲养他的两个老主人,和每天每时每刻都要与之抢食的恶犬吧。他甚至还不如现下许多宠物——至少宠物都有个名姓。
  最为讽刺的,应该是每天饲养他的主人一般的存在的人,是与他一脉相承的亲爷爷奶奶。
  陆心还采访过村里的人,问他们那么男孩有没有半夜化成魔鬼危害村子里呢。一个穿着厚实的山羊皮大衣的村民有点憨厚地一笑,操着一口浓厚的方言跟她说:“那咋能呢?黑狗在那镇着呢!”问道那与黑狗同养以前,他有没有看到过呢?那老大哥面露难色,然后有些支吾了一下,又告诉她:“我也是记不清的了,倒是以前有几位年纪再大点的老人家,确实亲眼看见过那妖怪的化身……”
  后面的话,她早已听不下去了。
  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就是以前读书学诗的时候,洛河最喜欢,反复给她吟咏的一句“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每每从她课本上读到这句,洛河明明还稚气的脸上总会浮现出一种类似于嘲讽和凉薄的表情来。虽然这并不是诗人的本意,也不知道洛河有没有真懂它的意思,但是后面一句,总是会给人一种浸遍世间苍凉雨的绝望感。
  陆心极浅地自鼻息间喷出一抹笑来,她微微眯着眼似乎在看远方,声音也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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