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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射浮光-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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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让她如何接受?
    而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竟是在那七年,在那数千个灰色日子里,给予她无限温暖的、被她称为“朋友”的那个人!
    这会不会太可笑、太荒唐了?!
    陆语从来不知道,所谓的弥天大谎,所谓的瞒天过海,不过是个伸手一戳,便会像气球一样破掉的笑话,却偏偏有人遮遮掩掩、缝缝补补,换得那短暂的偷天换日,将那些无辜的人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使劲地摇着头,突然什么都不想再听了,干涩的声音像是破碎的棉絮一般七零八落:“罗律师,对不起,请你不要再说了。过去的事情我不关心了,我和唐现在生活的很好,我不希望任何事再打扰我们……”
    是真的不关心么?
    还是——
    没勇气面对?
    陆语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脑子混沌极了,根本无法思考,站起身就要走,却被罗伯格下句话揪住了脚步。
    “陆小姐,这些事情唐先生应该很早就知道了。”
    陆语身子一抖,双腿在蓦然间顿住。
    她心底那种好不容易压制住的强烈酸涩,就这么被对方这句话再度翻搅起来,那酸意冲进鼻腔和眼眶,让她忽然有一种情到深处难自处的错觉。
    见陆语怔住,罗伯格示意她坐回来,他口吻不变:“有件事,我还希望陆小姐可以帮个忙……”
    赵华庆最新犯下的一起强‘奸案中,受害者是位华裔留学生,只有十八岁的少女。罗伯格正是她在此案中的代理律师。
    陆语的不雅视频案已经超过了法律追诉时效,不可能再提出控诉。这样的情况不止她一个人,罗伯格希望她可以和其他受害人一起签署一封联名信,提交给陪审团和媒体,虽然不算直接有效的证据,但起码可以引起对事态严重性的更广泛关注,最好能严惩罪犯,多判赵华庆几年。
    这也是他跟陆语说了这么多的原因。
    陆语没坐,站着听完,她清澈的眼眸依然无法聚焦,眼底翻卷着支离破碎的光。
    所谓的“帮忙”,其实意味着她那段不为人知的隐私会被公诸于众。
    也意味着,唐奕承替她守护了七年的秘密,最终会以用这种方式呈现出来。
    “你让我考虑一下。”陆语闷声说完,摇晃着身子走掉了。
    **
    司机准时来接陆语返回唐宅。
    “麻烦你把暖气再调高一点行么?”陆语抱着肩膀坐在后座,连大衣都没脱。
    她已经是第二次提出这个要求了,司机忍不住面露疑惑,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真有那么冷么?车内温度显示二十六度,司机已经热得满头大汗了啊。
    可陆语就是没来由地觉得冷,一想到梁梓行那个人,她只觉一阵恶寒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每颗细胞都像是被冰封住了似的。
    梁梓行有一张和煦俊朗的面容,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就连他对陆语的一言一行都像是阳光一样普照着她。但如今,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陆语不相信他是个伪善的人。就像那华丽的面纱揭开一角,终究还是会露出腐败的皮囊和坏死的血肉,只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罢了。
    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她心头昔日的那抹阳光,变成今朝的乌云,只用了吃完一个甜甜圈的时间。
    可陆语用了一路的时间,都没有消化掉这个可怕的事实。
    她回到唐宅,刚好赶上吃晚饭。
    沈素芳的面色和缓许多,乍看之下,与往常无异,倒是换作陆语心事重重了。她晚餐吃的很少,只吃了一块烤鸡和一小份土豆泥,便把自己关进了房里。
    躺在床上,陆语算了算时差,是b市的早晨。
    她摸出手机,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她每次拨出唐奕承的电话时,心情都不一样,但没有一次像今晚这样,紧张的,矛盾的,还有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潮澎湃,这让她的指尖都有些轻颤。
    短暂的待机铃音过后,唐奕承沉缓清醇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入她的耳膜。
    “小语,你这么快就想我了?”
    他的声音明明和平时一样好听,可陆语却突然鼻子发酸。
    她没有立马回话,细微的电波里,一些想法又远又近的,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讲,又该从什么地方讲起——
    笨蛋,你就这样为我苦苦隐忍了那么多年?
    笨蛋,你为什么不早点把真相告诉我?
    笨蛋,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脆弱,我是你坚强的小语啊。
    陆语那种无法宣泄的、又酸又涩的情感变成了凝结于眼眶的泪水,以至于她按住嘴唇,才没让那鼻音泄露出来。
    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她揪回神思,索性直言问唐奕承:“你还记得罗律师么?”
    手机里陷入片刻的沉默。
    唐奕承刚打完领带,猝然冒出的名讳令他喉头一紧,慢半拍才回道:“我不太记得了。怎么了?”
    这个时候,他都不肯对她说真话么?
    陆语心里苦苦克制的那团焦躁的火,仿佛瞬间被他这句云淡风轻的话点燃了,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混乱的情绪,张嘴便说:“唐奕承,不就是不雅视频么?你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比起我们这么多年承受的痛苦,那些视频算得了什么?如果不是你的故意隐瞒,我们说不定就不会有那水深火热的七年……”
    这一刻,陆语觉得心里特别堵得慌,她甚至连该怪谁都不知道了。
    怪唐奕承的隐瞒,赵华庆的变态,梁梓行的阴险,抑或是怪她自己?
    唐奕承一辈子都不想让她知道的那件事,就这么被她一股脑统统说了出来,而且是用那种憋屈又稍显凌厉的语气,这让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只觉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发干发紧。
    “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我不会为了那些可恶的视频寻死觅活。我们不是很早就说好了么,无论生活丢给我们什么样的磨难,我们都会一起扛。你怎么能言而无信?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可以和你一起勇敢面对?”陆语终于一鼓作气说完要说的,她真怕中途被他打断,思维空白一瞬就再也续不上了。
    她的声音明明不大,却像是幽静的湖面上突然响起的箫声,凄楚又哀婉,仿佛在低低地控诉着什么,每一个音都让唐奕承额角直跳,就连他原本深邃又温和的眼神有都些微的凝固。
    他想反驳,可是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难道真的是他做错了么?
    也许,时光改变的不只是他,她也变了。
    她比他想象中的要勇敢,也要坚强太多。
    陆语的尾音落尽,也不给唐奕承说话的机会,她说了句:“我困了,要睡了。”便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床上,蒙上被子,陆语的眼泪像是开闸的洪水,一串一串地流下来。
    人这一生有多少个七年?
    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过错,蹉跎掉他们那些永远不能重来的青葱岁月?
    他难道不知道,对她而言,这世上再没有另一种痛,比失去他更让她难过么?
    他以为他在保护她,却从来没有仔细地去想一想,这种盲目的保护,何尝不会变相地造成更大的伤害?
    陆语不知自己在被子里闷了多久,直到有信息进来,她才抹掉眼睛里湿漉漉的水汽,摸索着拿过手机。
    信息是唐奕承发来的。
    小语,我现在要去机场。明天下午我会去你的颁奖典礼,见面再说。
    他原本是想突然出现给她个惊喜的,但现在看来,能安慰她激动的情绪比什么都强。
    **
    陆语一夜被噩梦滋扰。
    梦境中,梁梓行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多了几道刀疤,血肉模糊的样子很是惊悚狰狞,他死死地掐住陆语的脖子,目眦尽裂地说着什么。
    无声的梦魇,陆语在凌晨三点被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吓醒。
    她身上的睡衣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冰凉。
    半夜惊醒后,陆语就没有再睡着,直到隔天晨光微曦,她才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已经是中午了。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她和佣人ella在。
    ella直接把午饭端上桌,跟陆语说:“沈女士本来是想带你去超市的,但看你倒时差睡得久了,她就没叫醒你,让陪着去了。她们过一会儿才会回来。”
    陆语这才知道另一位女佣叫,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午餐是西式的,陆语吃完就上楼换了衣服,被司机送去颁奖典礼现场。
    摄影大赛的颁奖典礼在第五大道附近的一幢超高层大厦里举行,连同摄影展一起,场面颇为隆重。陆语特意化了淡妆,穿了事前准备好的小礼服。
    礼服是唐奕承帮她从法国定制的。
    车子稳稳地停在大厦门口,侍者打开加长豪车的车门,细跟黑色高跟鞋先落地,高跟鞋的主人有着秀美的脚踝,往上是匀称笔直的小腿,及膝的珍珠白色裙摆剪裁成由高到低的弧线,微微蓬起来,裙角缀着露珠般细碎的钻石,素雅低调又不失奢华,将陆语的苗条身材展露无遗。再配上她的黑发和大眼睛,看起来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东方美人。
    外面的气温偏低,陆语下车便步入大楼,手包上的流苏随着她的脚步起伏灵动跳跃,优雅得体。只是她脸上的表情有一丝违和,眉眼耷拉着,像是兴致不高。
    她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唐奕承,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她微微蹙眉。
    这个时候,他的航班早就应该抵达了。依陆语对他的了解,如果迟到或者飞机晚点,他一定会告诉她的。
    而令陆语更不解的事情还在后头——
    一直到颁奖典礼结束,唐奕承居然都没有出现。

  第53章

53。
    在纽约举行的这次国际摄影大赛,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上百幅作品入选,被分为自然、旅游和新闻等若干参赛组别,每组分别评出金银铜奖。包括陆语在内一共有十多位摄影师获奖,其中仅有两位是亚洲人。
    颁奖典礼现场云集了众多知名摄影家和身份显赫的权贵富商,再加上同期举行的摄影展隆重开幕,吸引了大批摄影爱好者争相一睹风采,场面盛况空前。
    陆语在业内的名气其实并不算大,能够获得如此殊荣,她自认为全凭运气。
    也许,这世上,大概最难测、难猜、难求的就是运气了。
    有多少身怀抱负又才华横溢的人在孜孜不倦地追求着自己的梦想,却总是难逃被埋没,被忽视的命运,每每只能用“金子总是会发光”这样的励志语言来安慰自己。毕竟,熬得出头天的人,永远是极个别的少数,他们未必真的是同类里最优秀最出色的,但无疑是“运气最好”的。
    因此走上颁奖台的那一刻,陆语没有过多的感慨,她只觉自己是幸运的。
    那种被称为“命运”的神奇力量,在亏待她多年后,终于给予了她一丝小小的眷顾。
    陆语当天得到一个银奖奖杯,亮银色,流线型,设计得像是美女婀娜的腰身,精致又讲究。作为年轻漂亮的东方女摄影师,她在会场上颇受瞩目,她的获奖作品《雪夜震湖》也在展出之列,有中东富商当场开出高价想要收于囊中,但被陆语婉言拒绝。
    她并没有出售作品的打算。
    而且,这副作品是她和唐奕承一起拍的,要说收藏,当然也得由唐奕承来收藏了。
    陆语正苦于应付对方,手包里的手机适时响起。
    “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她说完,便拿着手机走远几步。
    中东富商耸肩摊手。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纽约本地号码,陆语本能地认为是唐奕承,或许他是要告诉她,他临时有急事所以缺席了她的颁奖礼。
    可陆语却在接听的那个瞬间,愣怔半秒。
    电话另一端的男人没有寒暄,声线偏沉:“陆小姐,我是蒋仲勋。你能尽快赶来纽约长老会医院么?”
    陆语神思猛地一紧,她与蒋仲勋之间的唯一联系就是……
    “唐奕承……他在医院?”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问出这么句。
    蒋仲勋沉默一瞬,才道:“嗯,你先过来再说吧。”
    陆语连声线都紧绷得颤抖了:“我马上就到。”
    短短的一刹那,她被某种不祥的预感攫住,情绪起伏得太过激烈,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甚至是忘了联系司机,直接抬脚冲出这幢直冲云霄的高楼大厦。
    陆语伸手拦下辆出租车,便朝医院疾驰而去……
    **
    长老会医院位于曼哈顿上东城。
    陆语抵达时,身上还穿着那套来不及换下的小礼裙。高跟鞋敲击医院走廊的地面,发出频率很快“哒哒”声,那声响交错得近乎慌乱,每一下都仿佛是尖利的柳钉凿在她心上,一颗心越来越沉。
    蒋仲勋给她的方位是icu重症监护室。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会入住那种病房?
    “车祸。”蒋仲勋沉声道。
    陆语身子蓦地一晃,虚靠着身侧冰冷的墙壁,她才没让自己瘫软跌倒。
    使出全身的力气,她也只能问出三个字:“严重么?”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这不是在说废话么,如果只是轻伤,绝对不用住在重症监护室的。
    蒋仲勋身后是病房的白色自动门,门紧紧地闭合,他没有立马让陆语进去,而是面色凝重,道:“唐的情况不是太好,颅内出血。他刚做了手术,目前还在昏迷,没有脱离危险。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
    他再也醒不过来?
    还是……
    陆语不敢想,一时只觉头脑发懵,她翕动了一下嘴唇:“让我进去看看他。”
    蒋仲勋迟疑一下,侧身让开。
    icu的病房门是双层的,进了自动门后,还有一道门。但里面那道门,陆语是进不去的,病房采取严格的消毒隔离制度,除了医护人员之外,暂时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探视。
    她只能透过那扇半人高的大玻璃窗,看看里面的情形。
    区区几步路,陆语的脚步已不复之前的匆忙凌乱,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像是陡然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似的,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这种时候,有再多心理准备都是不够的。
    陆语只看了一眼,便默默别过脸,不肯再看。
    这一刻的眼泪,是混沌的,无声的。
    “他怎么会……弄成这样?”她喃喃地嚅动着嘴角,声音破碎不堪,也不知道她在问谁,更像是神思恍惚间的自言自语。
    那么桀骜不羁的男人,怎么会就这样伤痕累累地躺在那里?
    那么衣冠楚楚的男人,怎么会戴着氧气面罩,头上包裹着纱布,置身于一堆医疗仪器中?
    那么爱她的男人,怎么会连睁开眼看看她,都做不到了?
    陆语从来不知道即使只是这样远远看着,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叫做“绝望”的情绪。一时间,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而来,犹如千万条细细的蚕丝,紧紧地束缚住她。
    那是害怕失去一个人的恐惧。
    那是害怕再也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恐惧。
    那是害怕心头爱再一次被老天残忍夺去的恐惧……
    陆语的头埋得更低,她死死地捂着嘴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只有一颗颗泪珠啪嗒啪嗒地一个劲儿往下掉,砸在坚硬的地面上,仿佛是裙摆上的钻石被摔碎了,晶晶莹莹的。
    蒋仲勋的神色比陆语好不到哪里去,平日里身姿笔挺、目光如炬,从来不喜怒形于色的沉稳男人,此时眉宇间却满布黯然,竟是显出了一抹苍凉。
    “出来说话吧。”他虚扶了陆语一下。
    陆语点点头,灌了铅似的双腿挪回走廊,问他:“唐奕承在哪里出的车祸?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蒋仲勋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沉痛,但头脑依旧清晰,他说:“我也是在车祸后接到医院的电话,才赶过来的。当时的情况并不是很清楚,后来看了监控才知道……”
    唐奕承的车在离开肯尼迪机场不久后,就被一辆逆向行驶的大货车直接撞飞。惨剧发生的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就像好莱坞大片里的惊悚画面一样,迎面而来的巨大冲撞力导致轿车当即失去控制,整辆车在半空翻转起来,最后重重地摔在柏油公路上。
    车顶着地,唐奕承的司机当场死亡。
    而他,好歹捡回条命来。
    陆语听得心惊肉跳,浑身发凉,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沁出冷汗来。那画面她想都不敢想,像剜心一样疼,她闭了闭眼,才险险地努力维持住镇定。
    “货车司机怎么会逆行?人被抓了么?”她急声问。
    听到这句话,蒋仲勋忽然眸光一沉。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说:“陆语,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她怔然:“什么意思?”
    “货车司机在肇事后逃逸,跑了两条街被抓,警方目前还在审讯。他神志清楚,没有饮酒,但有抢劫犯罪前科。我怀疑,他应该是受人指使制造出的这起车祸。”蒋仲勋的声音越来越沉。
    陆语高度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断了,她条件反射地就想到那么个人,而蒋仲勋直接把那人的名讳道了出来——
    “受梁梓行的指使。”
    微微一沉气,蒋仲勋补充道:“美国警方应该很快就会通缉他。他以为逃来纽约就安全了?不,他错了,在这里他只会死的更惨。”
    直到这个时候,陆语才骤然想起昨夜的那场噩梦。
    原来每一个噩耗都有着特属于它们的前奏曲,她一直觉得梁梓行就算再狼狈,再恼怒,也不会对她下狠手,可她却未曾料到,他报复的对象竟然会是唐奕承,而且他耍起阴来几乎是让人一招毙命。
    “他疯了……他怎么可以这样伤害唐奕承……”
    梁梓行的所作所为已然超过了陆语的认知,她简直快要承受不住,心情复杂的让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蒋仲勋很清楚,陆语到底是个女孩子,肯定很难接受这样残酷血腥的事实。他想安慰她几句,可到了这个时候,任何安慰恐怕都苍白无力了吧。
    他稍稍放缓语气,话锋一转,嘱咐陆语说:“唐的情况不能向外人泄露。如果媒体知道他车祸昏迷集团的股价势必大跌,公司内部也会人心不稳……”
    陆语还沉浸在七分悲痛,三分震惊中,浑浑噩噩地点头应下。
    蒋仲勋看了眼手表,拍了拍她的肩:“我还得去警察局一趟,了解案情的最新进展。唐这边就先交给你了,有事情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蒋仲勋权势庞大,有他亲力亲为自然是最好的,只是陆语的神思太过混乱,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蒋仲勋为什么把唐奕承的事情、当做他自已的事情一样上心?
    陆语忙不迭收了收涣散的目光,张口道谢:“蒋先生,谢谢你,有劳你费心了。”
    蒋仲勋颔首欲走,却又被她叫住。
    “沈阿姨知道了么?”陆语问。
    “我还没通知她,怕她受不了刺激。”停顿一下,他继续道:“还是由你跟她说一声吧。这里的医疗团队是顶尖的,也许唐的情况过几天就能好转。毕竟沈女士是他母亲,不管好坏都该让她知道。”
    “好的,我一会回去跟她说。”
    陆语临时被叫来医院的路上感觉到惊恐万分,她不想沈素芳再经历一次那种感觉,还是她陪在对方身边的时候再说,比较稳妥。
    蒋仲勋离开后,陆语在走廊里僵了一会儿,又回到那扇白色的自动门前。
    其实,唐奕承真没什么需要她照顾的。他陷在深度昏迷中,不能吃,不能喝,不能说话,也不能睁眼,陆语留在这里帮不上任何忙。
    可哪怕就是待在这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空间里,哪怕就是隔着一扇玻璃守候着他,都能在这个时候带给她莫大的心安。
    站在玻璃窗前,陆语抬手,触在那片没有温度的玻璃上。
    她的指尖轻轻颤抖着,沿着不远处他躺在病床上的身形勾勒,一遍又一遍的,在窗上临摹着他,好像这样她就真的可以摸到他似的,好像这样他就会感应到她似的。
    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下来。
    陆语不知不觉间就想起了昨天,哦不,确切地说,是不到二十个小时前。她当时在电话里跟他耍性子,他明明说见面会跟她解释的,可他现在怎么一声都不吭了?
    “唐,你不是有话跟我说么?我听着呢。”陆语的指尖顿住,问着玻璃后面的人。
    没人说话,那寂寥的回音令她心慌。
    “唐,昨天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发脾气的,不用你哄我,这次我哄你,好不好?其实我很在意那些视频,如果搁在七年前让我知道那些事儿,我肯定会受不了的。我知道你对我好,你是为了保护我才隐瞒下来的。你为此也承受了那么多痛苦和隐忍,我怎么会怪你呢?”
    如果没有唐奕承的庇护,就没有今天的她。尽管一直以来,陆语都知道他爱她,却还是到了这生死一线的时刻,她才清晰地感知到——他是这样爱她。
    “梁梓行太坏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这么报复你。所以你别让我内疚,赶快醒过来,好不好?我们一起对付他……”陆语闷声哽咽着,这些沉在心里的话并没有因为说出来,而让她好受半分。
    她反而更难过。
    原来这世上真有一种男人,他会为珍惜的人顾念一切,却也会不顾一切地把自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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