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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语童话-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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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来她已经接受了扈樱的死亡,也算是个好现象。
心尘子算是自我安慰地想着,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劝慰伤心的人,只能沉默。
白瑁也没有指望心尘子能说点什么,自顾从床上爬起,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走去。
心尘子不能沉默了,忙问:“去哪儿?你还没养好伤呢!”
白瑁扶着门框站住,也不回头,回:“我要去找扈樱,把她送回涂山。噢,还有鸣风扇,这是她交待我的,我不能丢了。”
“我已经帮你取回了。”心尘子指着桌中央一个月白色的包袱。见白瑁回转,他打开包袱,露出一个朴实无华的陶罐和一面流光溢彩的扇子。
白瑁被那个陶罐吸引了,走回桌边,缓缓伸出手,又停在半空。眼泪又扑簌簌地流下来,划过脸庞的弧线,一滴滴地落在心间,洇湿了一片衣衫,更洇湿了她的心,心间满满的都是泪。
白瑁颤抖着手,不敢去触碰那个陶罐。
一个有血有肉的能说能笑每日开开心心的扈樱一夜之间就没了,就只能待着这么一个小小的罐子里,那得多局促,多难受!扈樱就该在这广阔的天地间肆意怒放。
“她不该在这里,这里这么小,又黑……”白瑁低低地说,泪掉得更厉害了。
“她现在只能在这里。”话听上去很残忍,但心尘子仍要继续说下去,“白瑁,三昧真火是由精、气、神炼就,被此火焚者不仅肉身受损,三魂七魄也会受损。”
白瑁震惊地抬头,直愣愣地望向心尘子,不愿相信地道:“那、那么,扈樱、扈樱她……”
心尘子点头承认:“三魂七魄受损难入轮回,只能在幽冥游荡。”心尘子看她泪如雨下,忙指向那个陶罐,又接着道:“这是养魂罐,是洪荒时期的神物。此为女娲抟泥造人后,用剩余的泥炼制而成。这罐有生魂养魄之能,无论巫妖人神,均能在此间修养恢复。我已将她骨灰放入。她为涂山狐族,上古妖族,魂魄自有灵性,在这养魂罐内,估计千年就可全其魂魄,再入轮回。”
白瑁心中一喜,终于止住了泪。
心尘子不待白瑁开口,又继续:“只是,这养魂罐需居紫府。你可知紫府?”
紫府在两眉间入内三寸处,又为上丹田。
在道观多年,白瑁亦知紫府,于是她点头,只想说同意。
心尘子摆手阻止白瑁开口。“你先听我说,将养魂罐置入紫府,你可知有何后果?”心尘子果然见白瑁迷茫摇头,解释道,“养魂罐入紫府能得你魂魄滋养,对扈樱是有极大的好处的,但是,你时时刻刻以魂魄滋养,意味着这千年内即便你勤修苦练,修为亦会停滞不前,甚至也可能倒退。”
这又如何!
扈樱是因自己才被牵扯进这场杀局中的。如今她香消玉殒,甚至连轮回都不得入。白瑁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千年修为停滞而已,只要能将扈樱重入轮回,即便将一身修为都赔进去,重回猫身,白瑁也心甘情愿。
“好,我愿意!”白瑁双眼泪光闪闪,回答得却很坚定。
心尘子见她回得干脆,默了默,又道:“你忍一忍,养魂罐进入时会有片刻头疼,以后千年内也会时常如此。”
白瑁只点点头,将养魂罐小心地捧起。
心尘子手心放出白光,将养魂罐缓缓托起。养魂罐缓慢地靠近白瑁的额头,离的越近也变得越小,渐渐地缩成一团灰点,瞬间钻入两眉之间。
白瑁苍白的脸色又变白了几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抖,她后退数步抵在桌边。心尘子忙上前扶她坐下我,又拿出丝帕为她擦去汗珠。等了片刻,白瑁才缓过神来,缓缓呼出一口气。
心尘子安慰道:“只有进入与取出时才会这么疼,平时会轻许多。”
白瑁觉得自己连说话的气力都被抽走了,只是点头示意自己好了许多。
“你先在此养伤,待伤好后,我陪你先去涂山送回鸣风扇,然后带你去紫府洲。紫府洲仙力昌盛,与养魂罐有极大的益处;再则,仙境之处亦不会有妖魔打扰,有助于你二人修养。”
白瑁恍然,原来养魂罐不仅需居人之紫府,也需居天地间之紫府。
紫府洲洞虚宫是东王公较量群仙功行之所。东王公,哪怕是白瑁这种不知世事的无名小妖也是知道的。那是一位极有地位的尊贵神仙,仅次于昊天上帝,与西王母分别统率男仙与女仙。
白瑁有些心虚:“你不过是个刚入仙籍几百年的散仙,让我这么个小妖进入那里,会不会太为难了?”
几百年的散仙对于已活了千千万万年的尊贵神仙们实在入不得他们的法眼。
心尘子愣了半晌,方道:“紫府洲颇大,择一处偏僻之所于你居住,只需与洞虚宫的小仙们报备一声即可。帝君主掌仙籍,向来不爱理这种杂务。况且帝君与你们妖族也向来宽容,便是在紫府洲遇上了,他也不过一笑置之。”
白瑁放下心来,神色轻松一些。
心尘子望望窗外,又道:“我需离开了。此去涂山、紫府皆远,你先在此处养好伤,过段时间我来接你。”说着,他又指了桌上的金铃,继续道:“这串金铃我已重新注入法力,有开山裂石之能,可助你抵挡魔怪。”
仙界居也定是大不易,一个才飞升的散仙能如此帮助自己也很不容易了。白瑁觉得自己耽误了心尘子许久,担心仙界各位尊神们有意见,忙催他离开。
心尘子又说了一遍口诀,确认白瑁已经记住后也不拖泥带水,只说道:“万莫胡思乱想,好好养伤。”话音刚落,心尘子已闪身消失。
白瑁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默默地想:扈樱,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说到此处,白瑁停了下来,望向扈栎颇感歉疚地说:“事情便是这样了,是我连累了扈樱。”
扈栎想了想,觉得这说辞仍有不解之处,只是一时想不明白,又仔细寻思了一会儿九首怪物的特征,只觉得很一个上古的魔怪及其相似,问:“心尘子有没有跟你说过那怪物名字?”
白瑁摇摇头,有些后悔自己的糊涂:“心尘子说已将它封印了,我便没问。”
扈栎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淮南子》记载过一怪:上古洪荒时,有一怪物,能喷吐水火,长有九条蛇头,背生双翅,龙尾,啼叫声如婴儿啼哭,所以名唤九婴。九婴为害人间,但被射一头,不死,反而会变得更为暴烈。后来尧请大羿出手。大羿是能射日的神箭手,同时射出九箭,将九婴杀于北狄凶水中。”
“你的意思是,那个九首怪物很可能是九婴?”白瑁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刚刚不是说它被大羿射死了吗?”
“九婴被射死后掉入凶水,没有找到尸体。尧与大羿为此曾寻过多年,九婴再未出现,他们才敢确认死讯。雷泽与北狄凶水相距不远,如今想来是蛟龙族偷偷将九婴救下了,所以才一直秘而不宣。”扈栎又冷哼一声,“能被小妾说动,动用隐藏多年的九婴,这代蛟王也是个糊涂的。”
扈栎还有话没有说出口。
涂山狐族也是上古洪荒时期的妖族,并不惧蛟龙族。上代蛟王死于封神时期,这代蛟王却不过是个才活了几千年的晚辈。
白瑁不知这些,所以愣愣的,不太明白蛟王糊涂是什么意思。
扈栎也不解释,只恨恨地说:“妹妹的事我一定会向蛟王讨个公道。”
白瑁见扈栎脸色不善,她也就讪讪的,不敢接口。扈栎见此放软了语气:“这事与你无关。鸣风扇是宝物,像佘家那种才几千年的小妖们根本伤不到你们,后来佘城会定风咒和放出九婴追杀只有蛟龙族才能做到,这是我们狐族与蛟龙一族的事。何况,你赔上了千年修为只为了换我妹妹能重入轮回,这是大恩,我们狐族只有感激。”
白瑁听此,方略略放下心来,转念又想到扈析,不免又提心:“谢谢你安慰我。刚刚我不明白扈析为何对我那般态度,现在我知道了,是我累得你们失去亲人,你们如何对我我都能理解。”
扈栎想起千年前的事,娓娓道来:
“那时扈樱偷了鸣风扇逃家,父亲知晓后只是挥了挥手,对有些担忧的母亲轻笑出声:‘出去长长见识,历练历练挺好的。’母亲也只是担心几天,就开开心心地转身管教扈析去了,顺带抱怨:‘瞧你姐姐,挺有出息,除了偶尔寄封信回来,在外面玩得都乐不思蜀了。’
“几年都风平浪静,直到那年端午第二日早上,母亲一阵莫名心悸,失手打碎了最爱的一盆花。此后几个月,父母二人掩不住担忧的神色。除了扈析年纪小留在身边,我们三兄弟都被派了出来寻妹妹。寻了几月无果,转眼就过了中秋,我们兄弟三人又接到家里传信,让我们速回。待我三人陆续到了家里才知道,鸣风扇已重新供在祠堂中,而妹妹已经死了,连尸骸都无,涂山仅立了一座衣冠冢。
“那时家中因为担心扈樱的事,人人忙乱,竟然就错过了。除了扈析再没人见过你,偏偏那时他还小,解释不清,只说有个自称白瑁的女孩来还了鸣风扇,告诉他姐姐已经死在了葫芦山上,却没还回姐姐尸骸。
“再后来我们也曾四处打听,始终找不到你,也再没能寻到任何线索,连葫芦山都已变得面目全非,无从查起。
“直至十七年前,父亲突然感受到了扈樱的魂魄托生,才将指派我与扈析出来寻找,一为了寻到后守护,二也是为了看看能否查出当年的线索。”
事情清楚后,扈栎笑了笑,透出温暖,为扈析解释了几句:“扈析只比扈樱小了三百岁,两人年纪相仿,从小在一起玩得好,你当初送还鸣风扇时却没有将扈樱带回来,这其中的原因他也不知,只记住了你不肯还他姐姐,觉得你扣住了他姐姐,才记恨上你。”
白瑁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又道:“当初我到了涂山,却很茫然,扈樱跟我说你们是个大家族,可是我在涂山只看见了比葫芦山还要茂密的森林,我寻了几天都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你们,刚刚好遇见一只会说话的小狐,我想这必定是你们狐族的人,所以将鸣风扇给了它,原来他就是扈析。”
扈栎点头,狐族虽住在涂山,但是设有结界,不熟悉的人到了涂山也根本不可能找到他们。阴差阳错之下,他们就错过了全盘了解事件的时机。
“本来初见面挺好,扈析只是瞪眼警惕。等他看见鸣风扇后直催问扈樱的下落,我刚刚出口一个‘死’字就被他扑上身又咬又抓。我见他那么激动就猜到是扈樱的至亲,也不敢还手。那时我刚刚又闯了祸,着急回葫芦山,只能跟他说我以后在紫府洲,就逃了。”
“其实,那时,我也觉得无脸见你们,觉得这样也好,总算将扇子还给你们了。我见到你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却没有想到你们找了千年。那时我应该想到的,那么小的一只狐狸肯定不能转述清楚,那时我就应该鼓足勇气等到你们,将事情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们,你们也不会为此寻觅这么多年。”白瑁更觉得羞愧万分,为当时的懦弱感到万分懊悔。
扈栎知她内疚的心结一时也不能完全解开,也不提这话了。他走近了些,伸手轻轻触了触白瑁双眉之间。那双眉间以前不曾细瞧,现在才发现双眉间有一道极淡的圆形印记,透出粉色,这是养魂罐留下的痕迹。那里,妹妹曾在那里住了千年。扈栎的眼光变得更柔和了。白瑁不明所以,只觉得有些微痒,不安地偏了偏头。扈栎缩回手,笑着,温和地告诉白瑁:“我父母从来没有因为你未送回扈樱而恨你,一个得到妹妹认可托付送回鸣风扇重任的人、一个并不觊觎宝物如约送回的人必定不是狐族的仇人。你只需记住,我们狐族很感谢你所做的一切!”
白瑁还有些愣神,只默默地点点头。
扈栎后退了几步,转了话题:“你当初到涂山似乎是一人来的,那个心尘子原本不是说要陪你一起来的吗?跟你刚刚说的你又闯了祸有关?”
白瑁顿时霞飞双颊,羞愧难当:“都怪我喝酒误事。”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心尘子走后,白瑁独自住在山顶小屋中,起初因为重伤在身,每日就是单调的打坐调息,又过了段时间,慢慢地她偶尔能出屋蹒跚地踱几步,晒晒阳光。转眼就过了三个多月,到了八月,白瑁的伤势大好。
她还记得心尘子临走前的话语,待她伤好后回来带她去涂山在去紫府洲,所以她开始收拾行李。行李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小东西,都是她和扈樱在外游玩时买回来的可爱摆件。最重要的便是那鸣风扇,她将扇子仔仔细细的包了几层,收在衣物最下方。
此时,头突然疼了起来,白瑁拧眉坐下,挨了片刻后恢复正常。她笑着自言自语:“扈樱,你是不是想家了?我的伤快好了,过两天我就能带你回家看看。”这是她经常做的事,每每头疼之后,她都会聊几句,她觉得扈樱就在身边,扈樱能听见她说话。
头又突然疼了一下,白瑁想了想,又道:“我真是不应该,我居然忘记帮你收拾了,我现在立刻去给你收拾,把你的东西都带回家。”
白瑁站起身去往扈樱往常住的屋子里。
出事后,白瑁将这屋子用术法封了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入这屋子,屋中很干净,还是那天的摆设。
白瑁打开窗户,一缕阳光透进来,恰好照在床前梳妆台上,桌上有一只镜匣,一把桃木梳子。
这把梳子是她们在汴京游玩时买的。
那天经过一位老人摆的摊,摊上多是木雕、笔筒之类,扈樱却一眼就看中这把梳子,她爱梳子上雕的那枝梅花。
“这梅枝雕得风骨遒劲,花却清雅可爱。”扈樱爱不释手,买了下来。
白瑁拿起梳子,怔怔的瞧着梅花,摩挲许久才打开镜匣放了进去。镜匣打开,那面古铜色的镜子上似乎映出了扈樱的笑脸。
端午那日,她一心想去看赛龙舟,倚在门边,催着扈樱快些梳妆。扈樱冲着镜中的白瑁笑:“别急别急,时辰尚早。”后来,到底被她催的慌了,梳了头也忘了将梳子收起,放在桌上跟着她出门了。
白瑁忙合上镜匣移开目光,目光又被窗下的那张几案引起了。几案上沿窗摆了一溜各色淘换来的小物件,又摆了一只笔筒,一方砚台,一支毛笔正架在砚台上,又有镇纸压了一张纸。
那各色的小物件都是近几年各地游玩时遇到买回的。扈樱向来喜爱这些手艺玩物,每过一地总能收罗一些。
几案上的那张纸正是尚未写完的一封信,低头望去,写得是那日两人看龙舟的情形。
眼中又盈满了泪,白瑁闭了闭眼,将泪水逼了回去,自语:“扈樱,这些都是你的最爱,我会把它们都送回去的。”一挥手,将那镜匣、各色摆件和那封未完的信都收拾好了。她又开了柜子,将衣物也收进包袱中。
待要出屋子时,白瑁又看见了正中那张圆桌上摆了一套酒具,一把天青色的酒壶,两只白瓷杯。这是她们常喝的酒具,她们正是喜爱这用葫芦泉酿出的酒才留在这里的。
白瑁拎起那酒壶晃了晃,壶内还有小半瓶酒。白瑁一仰脖都灌了下去,不免有些微醺,笑起来:“扈樱,我们喝酒吧,看谁先大醉!”
白瑁放下那空酒壶,转身出来进了另一间屋子。这屋当初造起就是为了存放酒坛的。进了屋,迎面竖着几排架子上,架子上正摆了数十坛一色的酒坛。
白瑁随手抱了一坛,拍开泥封,也不取杯碗,对着坛口就灌了一大口。她拎着这开了封的酒坛,又抱了一坛出了门。站在门口,她又灌了一口,大笑:“今日,我们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连着又灌了几口酒,坛中已去了小半了。白瑁现在觉得扈樱无处不在。那棵老槐树下扈樱在向她招手;草甸上扈樱正坐着举杯相邀;那丛芍药旁扈樱笑意吟吟;就连那密林处扈樱也在婉转呼唤。
白瑁觉着扈樱又回来了!她晃晃头,笑嘻嘻地跟着扈樱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一路走一路喝,不一会儿就空了一坛。随手抛了那只空坛,她又拍开另一坛泥封,猛地大灌一口,呛了一下,一连气地咳得不停,直咳弯下了腰,泪花都出来。胡乱抹去泪珠,白瑁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疑惑地喊:“扈樱,扈樱?你跑到哪里去了?”
对面那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响动。
“哈哈,你居然藏在那里!”白瑁大笑,几步来到灌木边扒拉开,却露出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山鸡。白瑁歪头想了一会儿,又笑:“不错,刚好缺道下酒菜,将你拿来炙了,刚好一人半只。”说着,她弯腰就去抓。
那只山鸡虽然害怕,到底还算机灵,扑棱着翅膀往斜刺里一窜躲开了。白瑁当然不会放弃,紧追着那只山鸡。只是她已醉得狠了,步伐踉跄,出手迟缓,每每都被山鸡逃开了。这么一追一逃了许久,白瑁发狠,抱着酒坛合身扑了上去,居然被她抓住了山鸡翅膀。她又大笑:“让你逃,我现在马上回去拔了你的毛烤着吃了!”
那山鸡显然听懂了,抖得跟筛糠一样,扯着脖子直叫唤:“姑娘,饶命啊。”
白瑁已经醉得糊涂了,露出惊讶之色:“稀奇,你居然能说人话?”说完,灵光一闪,她恍然大悟,“你原来是妖!”她放下酒坛,拍了下头,懊恼道:“我真是当人当久了,忘了自己也不过是只猫。”
山鸡听得直求饶:“姑娘,看在我们都是妖的份上,就放过我吧?”
白瑁觉得自己有些犯晕了,左右使劲晃了晃脑袋。这山鸡精看她直摇头,更是惊恐,抖得更厉害了,这回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知道喊“饶命”。白瑁笑嘻嘻地,打着酒嗝慢迢迢地开口了:“你作什么抖得这么厉害?”说着,她用力拍了拍山鸡头,又捏了捏眼睛下方那红红的肉,嘟囔:“长得真好玩。”山鸡精这回连抖都不敢了,僵硬着身子任由白瑁上上下下的打量自己。
白瑁咽了咽口水,又打了个酒嗝。一股酒气喷了山鸡精一脸,山鸡精躲也不敢躲,只能默默承受,听着白瑁的话:“嗯,到底是山鸡,长得就比那家养的鸡漂亮多了。”白瑁一手拎着山鸡的脖子,一手拔下了一根彩色羽毛,迎着光盯了那根羽毛半晌,赞叹:“真漂亮,跟鸣风扇的颜色好像。”
山鸡精听到“鸣风扇”三字,一个激灵,抖抖索索的开口:“姑、姑娘饶、饶命,小的、小的都招,都招。”
白瑁此时还是迷迷糊糊的,仍然盯着那根羽毛,随口说了一个字:“招……”
白瑁不过是醉糊涂了,鹦鹉学舌而已。山鸡精却不知道,忙一五一十地将佘老太爷如何震怒,又如何去请了蛟王帮忙全说了出来。起初白瑁还是糊里糊涂的,眼皮直打架,后来却越听越心惊,昏沉沉的脑袋也恢复了一丝清明,这才知道那杀扈樱的仇家原来不仅仅是佘家还有蛟龙族。
山鸡精还未说完,白瑁那卡在山鸡脖子上的手已卡得愈来愈紧了。山鸡精说不下去了,直着脖子瞪着眼珠透不过气来,扑棱翅膀蹬着腿做最后的挣扎。山鸡精很绝望,原来实话也救不了自己。白瑁忽而又松开了手,一脸落寞:“你不过一小妖,受命而来。杀了你也无用,既报不了仇,扈樱也不能活回来。你走吧,趁我现在没有改变主意时,走得越远越好。”
山鸡精掉回地面,翻身站起。他捡回一条命却没有很欣喜,哭丧着脸:“姑娘,我走不出去,您设了这么强大的结界,我已在这山里转悠了几月了,出不去。”
白瑁一愣:“我前些日子还看见有山民进山伐木、捕猎,你怎么能出不去?”白瑁再次卡住山鸡精的脖子,怒斥,“说,你想留在这山里有什么企图?”
山鸡精垂头丧气,更忧郁了:“这结界对凡人无用,只针对我们妖族。”原来眼前的凶人也不知这结界,竟将他和这凶人关在一起,山鸡精自觉前途暗淡,命不久矣。
“那么佘城也在这山里了?”白瑁却不在意自己是否能出去,只想亲手结果了这条青蛇。
“公子爷,”山鸡精偷觑眼前的人脸色猛然一黑,忙改口,“不,是佘城,佘城我一直没有找到他,可能,可能……。”他咽了口水,鼓足勇气说:“可能他在结界成形前已经被人就走了,不,不,不,也可能他已经死了,对,他一定已经死了!”他实在是抵不住白瑁那骇人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改口了。
山鸡精现在只恨自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那些活着的同行们只顾着找着了佘城就逃走,也不在意是否还有其他人活着,他又恨自己怎么就晕过去那么久,早些醒来说不定也能逃了。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一定是死了!”山鸡精再次加重语气,斩钉截铁,似乎是为了让白瑁相信更是为了让自己相信这谎言。
“走了?死了?哈,死了。”白瑁冷哼几声,灰心地摆手让他离开:“滚,别再让我看见你!”山鸡精忙不迭地连滚带爬地迅速消失在树林里。酒劲上来终于支撑不住了,白瑁跌坐在了地上,看着山鸡精消失的方向,怔愣良久,方欲起身,手向下一撑,却觉得手指湿湿的。她忙将手抬起至眼前,盯了半晌,又舔了口,细细咂摸,傻笑起来:“原来是酒,你是在提醒我,我们说好不醉不归的,来,我们喝酒。”
白瑁扶着树干站起来,昏昏沉沉的,自语:“喝酒,喝酒,噢,我要去葫芦泉,扈樱在那里等我一起喝酒呢。”她拎着酒坛,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也不管是否有路,一路披荆斩棘闯向前去。
幸而葫芦泉不远,走了不多久,就到了。
葫芦泉仍是一地碎石,泉水从碎石中汩汩冒出,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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