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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爱,让我们相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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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姐妹一声不响地站在路边,看着那野女孩和中年男人从她们跟前过去。野女孩小七走过她们眼前,忽然向她们瞟了一眼。谷雨觉得那是奇怪的,满含内容的一眼。
谷雨这天夜里辗转反侧,想着白天的事。她觉得肚子有些疼,便捂着小腹起床,蹑手蹑脚不惊动身边的樱桃。
樱桃在小床另一头轻轻呓语一声,似乎有轻微不满。谷雨想她还有什么牢骚?什么都是她的。
两姐妹原先一头睡,后来樱桃说谷雨夜里总会咯咯笑吓得她做噩梦,于是妈妈让她们各睡一头。樱桃占了靠着书桌的那一头,有粉色的小床灯,灯下挂着明星卡片,樱桃说这样她可以临睡前就着灯光看几分钟英语。樱桃的英文朗诵在市里得过奖,所以这个要求完全理所当然。而谷雨不声不响地睡到靠门那一头去,谁推门进来,都先有一阵风袭到她头上。
谷雨轻轻踏出家门,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月光溶溶从房顶上流淌到地上,树枝轻轻摇动,一切都很亮很亮。
谷雨沿着被月光照亮的小路往前去,心里充满了忧伤,满满的忧伤使月光更加皎洁,她没有疲倦也没有恐惧。一条浅浅的河细细流过,像一块柔软泛皱的绸布。
小路尽头便是那一片小树林,一切静得只有草虫的呢喃。谷雨在河边蹲下来,看着浅浅的河水里,月亮碎碎地浮游着又被风吹荡出一些光点,像樱桃头发上镶钻的新发卡。谷雨朝河里狠狠丢了一块石头。
这时她看见了那个野女孩小七。小七靠着树坐着,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她仿佛坐在河的尽头,头上点着冷汪汪的月亮。谷雨感到自己毫不吃惊,难道她早就知道小七在这里吗?
“你找我干什么?”小七问她。
“我没找你。”谷雨向旁边挪了两步,瞅了瞅,小七这回手上没有工具。谷雨问:“你埋掉的公鸡呢?”
“还在这里。”小七的下巴努一努身后,“安生着呢。”
“你要它帮你做什么事?”谷雨问她。
小七不说话,抬起头看着月亮,她的脸露在月光里,难得的干净,头发被风吹向脑后,这浑身敝旧的女孩竟有着相当漂亮的额头,还有很挺直的鼻子,但由于眼睛过分明亮,脸上别的地方便黯淡起来。她用刀锋一样亮的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一回谷雨,然后问:“你想跟我学血咒吗?你恨谁?”
“我谁也不恨。”
“你恨你姐姐,你们老吵架。”野女孩小七恶毒地说,笑容像针尖一样。
谷雨转身跑了。
樱桃的床头灯亮着,她捏着一本漫画,靠在枕头上看着这个让人头痛的妹妹,“你去哪儿了?出了什么事?”
谷雨的脸憋成草莓色,手脸都弄脏了,她不出声地去洗,然后上床继续睡。她非常疲惫,又非常害怕,这一切的混杂之下,是她的心脏兴奋地跳动,怦怦跳着击打着胸腔。
谷雨从此心里有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很不光彩,就像那片小孩子都不敢去的小树林一样,充满了魔性的吸引力。
小树林里有一个野女孩,小树林便成了一片被诅咒的恶魔森林,它经由一个诅咒而生,经过魔法棒,经过很多爬虫,蜥蜴、蜈蚣……但最终会到达那一片魔法城堡。城堡里困着的公主便是谷雨。
但施展魔法的野女孩小七算是朋友还是敌人呢?她又弄不懂了。她们已经讲过几次话,小七并没有嘱咐过她不能泄露两人的秘密。小七完全没把这当一回事,但谷雨心里被一股不可遏制的幻想膨胀着,她简直连上课、走路、吃饭睡觉都在想着那片魔法树林和那个野女孩。
野女孩小七有一次对她说:“你真好笑。”她的意思是说,看到谷雨书包里装的那些童话卡片、图书文具,无一例外的是各种公主和花朵,小七明显瞧不上那些。但谷雨带来的糖果和玩具小七无一例外统统都拿走,小七对各种图书尤其感兴趣,拿走了还要问谷雨:“还有没有?”
谷雨心里有点害怕,不是怕小七欲求不满一直找她要东西,她是怕自己在小七的心里越来越没有分量。若没有了那些漂亮的小玩意儿傍身,她拿什么入小七的眼呢?
学校里有一些高年级的学生欺负低年级的孩子,放学的路上,几个大孩子会堵住路,把那些紧张兮兮的小孩拖上两个小时才让他们回家。小七从不这样干,小七偶尔出现,都是自己急匆匆,像有一身大事一样。谷雨很怕有一天小七会消失不见。
她不知道为何小七对她来说会有这么魔力般的吸引力,后来她找到了原因,每当她在樱桃那里受了挫——这种时候是很多的——她便很想去找小七。跟小七一起待一会儿,看小七忙忙碌碌,或者在河边一坐一个傍晚,谷雨没有很多时间去这样消耗,她要按时回家,还要避过樱桃,但她觉得只稍微放一会儿风心里也是舒畅的。
小七偶尔听她说一说樱桃在学校里的事,露出轻蔑的表情。那双黑洞洞的眼里流出的一点笑意,都让谷雨觉得,这真不是事儿,哪值得翻来覆去地说。
小七从不说自己的事情,而谷雨也不问。她觉得小七就是一个小女巫。女巫和仙女一样,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都有很多秘密。想想看,她能跟一个小女巫做了朋友,这点可是樱桃不会有的。光是这样想想她就能乐上好几天。
虽然小七每次出现,基本都不在做什么好事。有次谷雨亲眼看到她在一家杂货店里,若无其事地把两包薯片塞进衣服里,她觉得震惊。这种小偷的鬼祟举动也会由风一样的小七做出来,她瞬间觉得心里的一个梦破灭了。
但小七却来找她,把一个布包递给她,说,帮我保管几天。她打开来看看,里面是几盒药,上面的字似懂非懂,都是西药。
她问这是要干什么,小七说给我弟弟,他身体不好。罗宇良不带他去看病。这是小七第一次说起自己的家人,小七又说,我要去外婆家住几天,回来再到你这里拿。
谷雨觉得心里又泛起一阵热潮,因为被信任,这种共同承担一份罪恶的感觉也刺激无比,她简直自豪起来。
谷雨把那个装了药的布包藏在柜子顶里面,过几天不放心,又掏出来放床底下;再过几天,又回到柜子里。她把这个秘密东藏西藏,生怕自己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但小七却一直没有再来找她。她有时候又恍惚,到底有没有过小七这个人呢?不会是她幻想出来的吧?
然而她的幻想却真的严重到真假不分的地步。
父母带她去看过一次医生,因为大人们都发现,谷雨对姐姐樱桃的关注远超过对她自己。好比每次父母给两姐妹买了礼物,她总是先问,樱桃的是什么?出去郊游,她也要先看看樱桃坐在哪个位置。在学校里,樱桃参加的活动,交的朋友,无一不是谷雨锁定的目标。总之,她关心姐姐超过自己。
老师对谷雨的父母说,双胞胎孩子,基本都有一点这种现象,其实只要不是独生子,同一家庭的孩子们都会对父母的偏爱,物质的均分有所介意,只是在谷雨这里表现得格外强烈。
医生则告诉他们,多让谷雨去户外活动,多跟她谈心。
而樱桃那边依旧风光无限,一切皆优,对这些事似乎并不关心。
至于那个神秘的野女孩小七真的像被某个符咒收走了似的,从此消失。
逐渐地,谷雨也没有再去过那片小树林。谷雨成了一个沉默的孩子,除了不愿意跟父母谈心,其他也一切正常。
但是,没人知道她心里的悲伤像魔道上的荆棘丛一样疯长,无人为她砍伐,她便永远到不了那仙乐飘飘的古堡。小七是暂时的,樱桃却是永恒的。
从父母到同学到所有认识的人,谷雨的心里想的最多的是樱桃。
她们已经是初中生,各自的名字都算得上响亮,但她被大家叫得最多的仍是“樱桃的妹妹”。上学时男生的纸条,老师的赞赏,全在姐姐身上。各种代表、上台发言,也总是属于樱桃。
谷雨并非不出色,但总是第二个被想到。大家都夸樱桃和谷雨这对孪生姐妹花。但谷雨知道那花是樱桃,她自己不过是下面托着花的萼,连绿叶都算不上。大家都说两姐妹长得相像,但谷雨知道她和樱桃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
同样的一双灵动大眼,樱桃的眼线略微下撇,像默片时代女明星刻意画成的样子,天生三分哀怨,我见犹怜。谷雨的眼角也有点下撇,却无故地多撇了两分,兼之又黑又大,轻轻松松便得了个“熊猫”的绰号。
樱桃的额上有一个精巧的花瓣尖儿,位置尺度与唐侍女图不差分毫,妈妈从不舍得让她留前刘海儿,怕埋没了那个精巧绝伦的美人尖。谷雨的前额也有一个正中的发尖,偏偏不幸向后移了半寸,暴露出一个锃亮的大脑门,新来的历史老师一见她便指着乐,说她是清朝瓢儿头。谷雨从此不肯梳背儿头。
这样的一对少女并肩在路上走,从后面看,都是窈窕的。但谷雨的肩总是略佝着,长期气冲冲的步子使她浑身别着股紧张。樱桃就不疾不徐,袅袅娜娜的像一棵樱桃树。所以只要大家多看一眼,便也就很容易区分了。
后来谷雨不再跟樱桃一起上学放学。她们是这样地相似,但细节的差异造成了整体的迥然,成了她的耻辱。她们时时被叫错,再被立刻更正,那飞快的速度,别人辨认出后抱歉的一笑,便让她羞耻到想死。
总之谷雨清楚,姐姐是整块绸缎正中裁就的,自己不过是边角料拼接的;姐姐是清清爽爽临水的一枝杜鹃,自己则是水中不停晃动的浮影。
到了她们13岁,都是开始抽条的时候了,谷雨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导火线是一个叫陆明的男生,人高马大,一口纯正的普通话能将任何课文念成抒情诗歌。课堂上他捧着课本琅琅地读,女生们都会装作东张西望地回头,偷偷看一眼他。
但陆明的重要性不仅仅在课堂上,同时也在一切万众瞩目的场合——操场上的棋手、航模比赛的冠军、百米赛跑上健步如飞总是把一根红线缠在胸上的,都是他。并且,每当有外地检查团来学校考察,陆明也总出现在最显眼的位置。他在一群人中间是那么地夺目,按照电视上那些说书的来形容,是鼻直口方,漆眉星目。
但找陆明做模特的美术教师则认为:他长得像漫画中的美少年。
女生们嗤嗤地笑,彼此说着我才不喜欢陆明。她们挑出陆明各种各样的毛病以此来证明自己。比如她们会说陆明下巴太尖,头发太长。另外,陆明太爱出风头,这也是被她们诟病的。
是的,这个人风头是太盛了,他简直无所不能。除了上面那些,他还弹钢琴,吹长笛,会出整墙的板报,还会偶尔将一个女孩子带在自己的自行车后送她回家。
镇上的大部分孩子都是走路上学,只有陆明骑着一辆自行车,远远地呼啸而来。当他车后座上带着女生的时候,大家都说:“好不要脸哟!”然后看着那对不要脸的人在车上呼啸远去。
谷雨心里怀着秘密的热望,她膨胀到茶饭不思,她像别的女孩一样偷偷写纸条,与别人不同,她将纸条折叠夹在陆明的车后垫上。如果够幸运,他弯腰开锁便可以看到。
总算,她是幸运的,有一次陆明从后头飞车过来时,忽然往她手里塞了张纸条,又飞快地骑走了,整个过程一句话也没有。
她灵魂出窍般地站在原处,手上像握着滚烫的煤球,被害怕和期待抵得透不过气。上课时她将那张约会的纸条夹在书里,一遍遍地偷偷看,独自傻傻发笑。樱桃对她奇怪地打量,她也破天荒地不跟樱桃计较。
放学时她站在树下等待,陆明远远过来,骑着那辆脚踏车。看到她,他有一些尴尬,几乎不想下车,想了想还是过来对她说:“真对不起,认错了人。”然后便一阵烟地骑走了。
她愣愣地看着那股烟里带出的草叶漫漫翻飞。
几天后陆明的车后座上出现了樱桃。樱桃穿着小圆领的方格连衣裙,端端正正地侧身坐着,怀里抱着要去少年宫学习的长笛,两只小脚交叠在一起,随着车身节奏一上一下,娴雅又舒展。有时候车一颠,樱桃便扶住车架,但谷雨认为樱桃是抱住了陆明的腰,那样地不知害臊。
谷雨往家走的时候几乎不看路,她胸口胀得难受,嗓子哽得说不了话。一辆货车从后头过来,呛起的烟尘漫住了路面,她抬起脸,一片漫漫的黄土中像看到了异国。可不可以就这样一直走到远处去,走到没有樱桃的地方去呢?
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渐渐地她的眼泪流了出来,越来越多,排山倒海一样。另一方面她又异常冷静,她像站在一个遥远的山头,冷漠地看着这个在尘埃里打滚的自己,心里有一点鄙薄,又有一点奇怪,为什么会这样流泪呢?她本以为她早已习惯了不公平。
童话里的心碎再一次向她游来,她不就是那条无辜的,始终缄口的美人鱼吗?上天让她的王子降临在眼前,再让她眼睁睁看着他离去。王子只会惑于表象,他知不知道她的心意呢?怯懦让她只有远远地看着并将一直这样下去。
她掀掉被子拿起床前的镜子,哭肿了的脸,显得更圆。她跟樱桃确实是相像的,皮肤细腻得找不到毛孔,如蜜桃一样,难道不是美的?但这美遇上樱桃,不但不出色,甚至失去了唯一性。
她毫不怀疑樱桃的自私,樱桃霸道、阴险,樱桃占尽先机,只将废弃的边角留给她。作为姐姐,怎么就不能让让她呢?
下午有记者来采访拍摄学校的先进绿化工程,老师特意将她们姐妹俩推出去。光鲜夺目的一对姐妹花,吸引着众人的镜头。
樱桃落落大方,面对话筒应答如流。谷雨整个过程都没精打采,几乎没开过口。这是她少有的不想跟姐姐争的时候。经历了死一样的挣扎,她活出来一种万念俱灰般的轻松。她的眼光飘向远处,阳光轻盈地在树顶踮足起舞,风声柔和得像叹息,似乎有陆明的车铃声……
樱桃悄悄地掐她、瞪她,提醒她摄像机就在眼前,她还是形同梦游。
等照片在报纸上登出来,只有樱桃一人。虽然老师认为一对美丽的姐妹花能相得益彰,记者依然觉得樱桃一人的光彩已经足够。
谷雨心里漠漠的,瞥了一眼就放下。姐妹俩有一个就够了。她怎么争得过樱桃?樱桃不过早出生20分钟,却由此改变了命运。
樱桃回来了,容光焕发一路哼着歌曲,樱桃神秘地对她说:“告诉你一件事,学校要排节目去市里参加文艺汇演,我们都有份。”
谷雨不吭声,她想,樱桃何必对她说这个,姐妹俩有一个就够了。
樱桃又说:“学校里要排舞台剧,你猜是什么?”她凑近谷雨耳边神秘地说,“《海的女儿》。”
谷雨的心大大地一晃荡,接着狂跳起来。这是她从小到大唯一喜欢的故事,唯一感同身受的梦。她涨红了脸,血管也突突地跳着,她想说什么,然而看到樱桃眼中的闪亮,她突然感到一阵不祥。
夜里她辗转不宁,一条银白的人鱼向她游来,弯弯曲曲却是游不到近前。她看到自己蹲在树下掘着坑,她的手上有一只死公鸡。有一个声音一遍遍地在说,姐妹俩有一个就够了。
她一身冷汗地醒了,下了床走到窗边,风把河边的蛙声和蝉声一起送过来,附近的草丛里有一点明明灭灭。她想起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光线射不到的地方,就是那片她已很久不涉足的小树林。她想她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那个陌生的野女孩小七了,她忽然打了个寒噤。
两姐妹都是人鱼公主的候选人,但这一次谷雨决定不放弃,她将词儿背得溜熟。无论如何,这个神奇浪漫的童话是她最大的幻想,美丽而不幸的人鱼是她最大的慰藉。樱桃那样娇贵成性的公主怎么能体会人鱼的悲伤?
镇上几所学校里挑出的最美的女孩们被聚集在一起,老师让十几个候选的女孩各自表演一段。
女孩们有的唱歌有的跳舞,轮到谷雨的时候,她完整地背出了童话原著。她背得那么认真,几乎一字不错。
她念着那矢车菊一般蓝的大海深处,念着人鱼夜夜守着一座王子的石膏像,她念到海上的狂风暴雨,当人鱼被割去舌头,她流下眼泪,在海面升起泡沫的时候,谷雨几乎泣不成声了。多么纯洁,多么美好,又是多么无奈,多么悲怆,她仿佛看到细金粉的阳光中,樱桃坐在陆明的车后,自行车“丁零零”地打着铃,而她自己则正在海面上化成细细的泡沫……
谷雨背得大汗淋漓,她所有的梦,所有的委屈和早熟都在这里面了。她念完了,现场一片掌声。
然后轮到樱桃。樱桃也在台下,和众人一起认真地听着,为谷雨鼓掌。但樱桃并不出声,樱桃表现自己时从不用力。
樱桃这一天穿着一件白裙子,红色的腰带束着腰身,头发上有一只同样的小红蝴蝶结,她安分地选一个墙角静静地等待,等那惊艳的眼光落到自己身上。樱桃心里有数,从没有例外。
老师叫到樱桃,樱桃安静地站起,走到场中央,一言不发地将双手举到头顶,踮起脚尖——就像复活的人鱼原形那样,无声地舞了一段。
樱桃这几年的芭蕾没有白练,她的手臂柔软如水波,脸容忧戚而平静,甚至还有一点甜蜜,带着视死如生的安详。她缓慢地转着圈,缓慢地匍匐,长发流了一脸……这样的舞属于奉献,将殇痛当作醇酒,毫无怨言。
现场也同样鸦雀无声,几个老师好生为难地商量了一番,才说:“小人鱼是被割去了舌头的,她不会说话,而樱桃有无声的表达。谷雨呢,也很好,让你演海王的其他女儿好不好?要不……”老师回头找谷雨,继续说,“要不你演海女巫?海女巫的戏份多,你对故事这么熟悉,一定没问题的。”
谷雨已经不见了。
风声渐渐成了尖利的哨子,山道渐渐变得狭窄,眼前杂树林立,谷雨用手扒开枝条。她想她再也不要回去了,她不能再看到樱桃,樱桃是一面镜子的背面,挡住她所有的光线。
她走在山上,视线里逐渐出现了人家。每户房前屋后各自分出平平的菜地,种着青菜和韭菜,藤上挂着黄色的丝瓜花。谷雨茫然地随看随走,她知道这里是杨庄,她随妈妈来过两次,独自一人却是没有方向。但是,要方向做什么?没有方向最好,让谁也找不着她。
这时一阵喧闹声传来,是挺大的一户人家,门口有一堆人,有个年轻男人躺在一张门板上,被七手八脚从里面抬出来。那人浑身是血,嘴里乱七八糟地混叫混骂,不堪入耳。谷雨嫌恶地闪身在一边。
她看到那人一条腿搭在担架边缘,血淋淋的,谷雨想他也许给狗咬了。人堆里有一个年幼的男孩忽然挤出去说:“你们怎么就知道是我姐姐干的?”
“你姐姐是个死不掉的野种!她往老子腿上砍!”那年轻男人回头来吼,他的一只胳膊撑着门板,欠起身来骂,血一滴滴地从他戳出去的指头上滴下来,“她有种别躲,等老子搜出来,把她剁八块!老子腿好不了,连你一块儿剁了!”
那男孩向后退一步,一声也不吭了。
没什么看的了,谷雨转身又走。人越堵越多,旁边的树林里几只鸡在一伸一缩地踱步,她猫身进去。没走两步,身后出现飒飒风声,冷不防一只手便捉了她过去,接着一只巴掌捂住了她未出口的尖叫。
“别吱声!叫一下我杀了你!”
那只巴掌又冷又硬,手臂箍得紧紧的,谷雨想点一下头也不行。她心里并不慌,甚至一瞬间充满了热切,那股野生生的气息是不陌生的,小七的脸已出现在她的面前。
几年过去,小七的脸又背着光,但谷雨仍一下认出她来。那总是在乱发、尘土和光线暗处的脸,现在更是可怖,一张脸几乎扭曲,一些血迹和泥点凝结在上面。谷雨紧紧地盯着小七,希望小七也能认出她。小七果然也认了出来,放下手,打量她片刻,才说:“你来干吗?”
没有一点久别重逢的喜悦,似乎她俩仍是陌生人。
谷雨有一点语塞,她顾不上计较,她有满肚子的话,却不知道从哪一句讲起。但小七看起来并不想听她说,小七浑身的衣服都没个样子,原本就不合身,现在更是破成了一条一条。小七的脸上分明有惊慌和愤怒,混合起来便是一副凶相。
谷雨说:“你的药还在我家。”
“我不要了,你扔了吧。”小七的眼睛四处梭巡着,像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会立刻跳起来跑掉,“你来这里干吗?”小七的眼睛高高低低地走了一圈又回到她脸上。
谷雨反问:“那是你家?”
“那不是我家,我早就不住那里了。”小七的脸上出现一点狰狞。她极力将衣服往下拉,脖子上有两道血痕。她又盯了谷雨两眼,“你回去吧。”
谷雨想问,那你回来干吗?话出口却变成了:“你身上是谁的血?”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的满心屈辱,对小七的好奇和关切压过了一切。
小七冷笑一声,她双目充血,看起来很狰狞,嗓子也嘶哑,她也会痛哭吗?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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