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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心不绝对-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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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上司一惯的说话方式,丁漠染很不习惯,她有些惊异地抬起头来,细细地打量着他,像是从来不认识一样,半晌,才摇摇头:“我不懂你的意思。”
  上司冷笑了一声,沧桑的脸上挤出两道横肉,他撑着身体站起来,使得自己看起来比丁漠染更高大:“我还没死,你就代替我跟宁秋怡说话了,到底我是主管,还是你是主管?你不知道上下尊卑,长幼有序么?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
  是人都听得出她话里的维护之意,可是他却非要将她推到那个子虚乌有的罪名上去,他是真的恨上她了吗?
  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还要恶意揣度别的,断章取义不说,还歪曲事实,妄图将她踩在脚地……这个人,真的是维护了她三年的好上司,好同事?
  说到同事,丁漠染神情恍惚地扫了窗外一眼,她看见策划部的同事很多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丝丝异样的光芒,丁漠染读出了好奇,探究,还有幸灾乐祸,三年来,她对身边的同事其实也不错,虽然病得有些糊涂,但也不至于随意得罪人,可是他们看她的眼神……这不是正常同事之间看人的眼神啊。
  丁漠染的心抽痛了一下,一时喘不过气。
  她慢慢整理着思绪,总觉得哪里很不对劲,可是时间太短,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完全抓不到重点。
  她只能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看着他落魄的脸,她纯净的眸子流露出几分伤感:“你真的是这样看我的?扮猪吃老虎,不择手段争上位?想方设法在你嘴里夺食?老方,我就问问你,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这么看我的,还是别人和你说了些什么?”
  中年男人不假思索地反诘道:“你想说谁?典玲吗?你觉得我是一个有事就把责任往女人身上推的人吗?她是我的女人!”
  典玲是他的女人,结发二十余载的妻子却成了路人,这样的男人与人渣何异!
  丁漠染心头扬起了一把火,脑子里却闪过一道明光,她突然上前一步拉开面前的座位,缓缓地坐下来,随即,她眯了眯眼睛:“既然你认定我要跟你抢位置,那我也不否认了,我手上的策划案,也不必拿来向你汇报了,你清闲,我也落得轻松。”她伸手在上司的桌上乱翻,仿佛那桌子真的变成了她的一样。
  中年男人这才真的爆发了,他以为自己藏匿得很好,以为自己可以完全操控到这个傀儡,但是他看走了眼,她那么丛容那么嚣张,根本不是记忆里的样子,原来戴着面具做人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他听见丁漠染的声音冷漠悠远:“去年年底的奖金发放明细表在哪里,我现在要看!”完全是上位者的姿态。
  中年男人完全爆怒了,他猛地举起了手边的文件,朝着丁漠染劈头盖脸地丢去,那些文件夹虽没有棱角,砸在人身上依旧会很疼,他一边砸一边吼道:“出去,滚出去!你还真以为你是根葱! 你不就是个大学本科毕业么!你欺负没有本科文凭么!我资历比你老,年纪比你大,为公司赚的钱比你多!丁漠染,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跟我来作对!”
  丁漠染一边举着手边的文件挡下上司的怒火,一边狼狈万分地退了出来,上司在里边大喊大叫,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遍,没有人来劝,也没有人来帮忙收拾,大家都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昔日师徒反目。
  宁秋怡目光冷凝,想笑,却笑不出来。
  一向的老好人形象被彻底覆灭,她才发觉,自己是跟豺狼虎豹一起共事了这么久。
  原来撕开光鲜的包装之后,里边是那样的不堪入目。
  丁漠染一路逃蹿,一直跑到宁秋怡身边,才“啪”地一下将手里的文件重重放下,她飞快地翻了一阵,将页面用订书机一压,才说道:“宁姐,你之前说我们策划部的奖金比你们几个部门都多,可是我去年拿到手上的只有五千,你是老会计,应该知道这里边发生了什么。”
  她刚才在上司桌上翻来翻去,就是为了翻到这份发放表,上司对电脑操作不怎么熟,对硬盘数据也不怎么信任,他做好的表格,都要打印一份出来才安心,因为企业规定相互之间不能透露工资收入,而策划部又很不团结,才造成了这样那样的误会。
  公司发给策划部的奖金总量是最高没错,但同事们拿到的都跟丁漠染一样,只有少少的一部分。
  人人都以为丁漠染和上司关系好,能多分一碗粥,事实却是,丁漠染拿到手反而是最少的。因为丁漠染平时不记账不管账,也很少过问这些事,所以给人收入很高的错觉。
  同事们孤立她,嫉妒她,并不是无缘无故。
  上司手里的发放表,与各人手上的金额匹配,财务部只管发放总量,从来没理会过每个人到手有多少,中间便造成了信息不对称。
  同事们认为,丁漠染和她亲爱的上司手里,拿到的才是大头。
  他们恨这种不公平,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因为没有证据。
  丁漠染手上的发放明细表,无疑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047 泡沫

  丁漠染坐在副驾驶上,一边刷微博一边抿着唇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严笑专心开车,不时会关注地望她一眼,隐约可以透过手机屏幕看清她嘴角的笑容。
  那个笑容定格在脑海里,就怎么也挥之不去了。
  严笑把车速又放慢了一些,侧过头问她:“发生了什么好事,令你这么开心?”
  丁漠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微博界面上戳来戳去,眼底蕴满了笑意:“也没什么,我的微博好久没有新关注了,来来去去都是些僵尸粉,不过今天不一样,你看!”她举起了手机,打开关注列表那一栏,“我敢说,这个人一定是活粉!”
  严笑还以为她为了上次抓奸的事情乐呵,没想到却是因为这个,他扬了扬眉,“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把车又开上了新园快速,驰向大学城。“既然心情好,一起去吃个面?”他说。
  丁漠染皱皱眉头:“又吃面?能吃点别的么?”
  严笑问:“那你想吃什么?”
  丁漠染有点兴奋地答道:“火锅!”
  天气虽然不热,但也不至于冷到要去火锅店里聚众取暖吧?严笑这是平生头一次,坐在六台空调中间吃火锅,面对服务员们的谜之笑容,他有点绷不住手,放羊肉的时候,差点把盘子丢进锅里。
  丁漠染一直在看手机,只不时地拣起勺子在滚烫的汤里捞两把。
  严笑不拘着她,反倒是把她爱吃的东西都放在了她伸手就能拿到了位置。
  严笑非工作时间不戴眼镜,有些嫌长的头发今天也用发胶抓了两把,整个人精神奕奕的模样,完全不像个经常失眠的人。他晚餐一向吃得不多,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伺候丁漠染这个大老爷。
  丁漠染面前放着香菜、墨鱼丸、羊百叶、茶树菇……她的脸埋在一丛青青葱葱的素菜中间,隔着雾气,如梦似幻。
  严笑冲着那画面出了一会神,伸手执起勺子将火锅里的浮沫都舀了出去,堆在一只空碗里。
  丁漠染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翻着那个新粉丝的微博:“这个人叫‘喵喵喵喵’,好像跟你一样是个程序员,我看到他的长博分享里有C++语言的编程心得,还有CSS样式表的设计规范,很深奥的样子。”
  严笑夹了一把菜香放进她碗里,闷闷地道:“我已经不做程序员很多年。”嘴上这么说的,心里却有些高兴。他以为丁漠染平素很少关心这些,更不会注意到他的生活,但其实好像不是这样……至少,她也注意到自己的职业了不是?要是她知道那个“喵喵喵喵”,就是他,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严笑那天在酒店里对着丁漠染有些不尴不尬,只能用低头玩手机去掩饰,他给丁漠染换过手机,在那个旧手机里,还存着她的登录信息,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记住了丁漠染在微博的昵称。
  丁漠染的微博很久没更新了,不过她总会习惯地上来看看,主要是看陈之的动态。
  而严笑,也在不知不觉中养成了刷微博的习惯,他登录是为了看她。
  丁漠染盯着一个永远不会再更新的微博账号,严笑却盯着一个不愿,或者没心情更新的微博账号,脉脉不语。
  他还是忍不住手贱,对她点了关注,她的名下两千多个粉丝,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没有头相的僵尸粉,他原以为自己把头相换成空白的就能瞒天过海,没想到还是暴露了。
  他将手机放进上衣口袋,又给丁漠染夹了一把香菜,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早些年我也不是做程序设计的,不过是凑巧喜欢游戏而已,倒是你,一个文科生学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做什么?你不是学中文的吗?”
  丁漠染好奇心强,学东西快,喜欢看书看剧,这点与他倒是很合拍,只是这么一想,又觉得她不太像女生了。丁漠染对穿衣打扮一点也不擅长,她之所以还能穿得人模狗样,也都靠着手机里的穿衣助手APP一路混搭。这又是与他相同的地方。
  看着她,有时候就跟照镜子一样,那么神奇。
  丁漠染嚼着碗里的香菜,不服气地睨向他:“说起来,你不也是奇怪,你不是学历史的吗?都说,文史不分家,你和我能有什么不同?”
  文史不分家。
  明明是老平常的句子,却被严笑听出了别样的风情。
  话题停滞了一下,突然就进行不下去了。
  严笑专心地对付面前的炸春卷,当作没听见,丁漠染不好意思再问第二遍,只能自个儿回味了一下,转移了注意力:“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香菜的?”
  他不止知道她爱吃香菜,还知道她爱吃海带,爱吃烤串,她特别喜欢吃“掌中宝”,可是这都不能说。严笑还是没作声。
  气氛向着沉溺的尴尬地狱一头栽下去,本来也没什么,可是严笑不出声的时候变会显得很严肃,他一板脸,丁漠染就以为他生气了,他面如寒霜地坐在空调面前,整个人就像个大的中央空调与她对喷,丁漠染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碗里的东西,差点连汤都喝光了,也没敢伸筷子再给自己添点什么。
  服务员过来收了一次盘子,很快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脚下打了个转就又马上离开了。
  严笑把电磁炉的功率调小了一些,半晌,才悠悠地道:“我猜的。”他有点心虚,不敢看她,她却以为他不屑,不想理她。
  丁漠染“哦”地应了声,伸了伸筷子,却不敢靠太近。
  严笑感觉到她的别扭,缓缓抬起眼来,两人隔着那重重雾气,对视一眼,那一眼,丁漠染以为自己从严笑眼底看见了星光,她还没回神过来,心跳的声音就盖过了沸水翻腾的声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严笑却夹起了自己碗里的一颗牛丸,放进了她嘴里。
  丁漠染恍惚被牛丸烫了一下,吸了一口冷气,接踵而来的震撼令她差点把整个丸子一口吞了。
  她喜欢吃火锅,但大学时期一年也就吃一两次,因为学校附近从来也没有为单独一人而设的火锅店,一个人吃火锅,吃的是荒芜和寂寞,她看见别人家小情侣一起手拉手吃大餐,眼热得都快流泪了。但记起陈之对自己的好,记得自己的承诺,她又很快放弃了这种想法。
  陈之很远,像偶像一样,不能陪她入眠,不能陪她看电影,不能陪她温习功课,可是那时候的她,好像比现在更懂得满足。她变了。
  丁漠染被噎了一下,抓起桌上的王老吉灌了一大口。
  严笑怕她喝太急会呛着,直接给她递了一块纸巾过去。
  丁漠染接过纸巾,眼泪就流了下来。
  毫无征兆。
  严笑有点慌:“你怎么了?”
  丁漠染抚着胸口,轻声道:“没事,只是不小心……噎着了。”话说完,饮料已经喝了一整瓶,她的情绪波动得很厉害,六台空调也止不了,可是她还得忍住。
  丁漠染后悔自己提议来吃火锅,她本来只想和严笑吃一次普普通通的晚餐,她从来没想过严笑这么会照顾人,他每一次伸手,都害她心跳若狂,她努力地让自己清醒着,却依旧把这次狼狈的火锅宴当成了烛光晚餐。
  丁漠染没吃饱,却已经吃不下去。
  两人从走进火锅店,到驱车离开,不过历时短短一个钟头,但她却感觉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少女时代的梦想,断在了一枝枯藤上,她没指望它能重生,可是它猝不及防地发出了新芽。
  她心动了,初见时没有心动,同住一屋檐下她也没有心动,他接她上下班时她不会心动,他替她出气带她看打小三的戏码,她也没有心动……他只是请她吃了一次火锅,她居然就有点把持不住。
  他照顾人的神态那么轻松,他的动作那么熟稔,他对她的生活习惯简直了如指掌。
  她喜欢吃清水火锅,她喜欢先放肉下去煮,羊百叶可以和金针菇一起,哦对了,她不爱在锅里放油条,她喜欢水沸的时候先盛一碗汤,她更喜欢在那碗汤里放半小碟香菜沫……这些小小的细节,连她爹妈都未必会清楚。
  理智告诉她,不能喜欢上别人,她要等的是陈之,然而她没等到陈之归来,连梦也没做一个,她不甘心。她知道,心中的悸动不会骗人,感觉不会骗人……那又能怎样?
  丁漠染几乎是逃上车里的,她系上安全带,就开始靠在车窗上假寐,不敢多看严笑一眼。
  严笑有些紧张,这一切只能用严肃来掩饰,结果就酷酷地发动了汽车。
  两人都不言不语地,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俩货刚才在火锅店里打了一架。
  偷看日记是不道德的,严笑自知理亏,可是他很心急,他急着去了解一个人的过去将来,并且千方百计地和自己的生活无缝对接,他希望自己能堂堂正正地喜欢她,更希望她能坦坦荡荡地回应自己。然而,这好像是个奢求。
  严笑搜肠刮肚地寻找话题,想把距离拉回到谈笑风生的状态,可是车内气流迂回,说不出的压抑,他想到了一个很不好笑的笑话,正要徐徐开口,这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电话里传来了黄小天焦急的声音:“老大,你看了新闻没?你家好像出事了!”
  严笑神色一正,问道:“什么事?”
  黄小天道:“前段时间你家不是进了小偷吗?报了警没有?不过报没报警都一样,问题就出在这上面……那蠢拉叭叽的小偷把照片晒在微博上,结果被端木看见了,端木你还记得吗?麒麟数码城那个项目就是他的,还有明庭华苑……端木请了律师,说是要起诉你,律师信发公司里来了。”
  严笑的车速明显加快了一些,听得出他的语气极为不悦:“起诉我?”
  丁漠染断断续续听了一些,一时没想明白,等到严笑出声,她才猛地想起明庭华苑是什么地方,前因后果,立即就说理清了。
  小偷把照片放在了网上,广大网民看见了,明庭华苑的业主看见了,明庭华苑的老总也一样看见了,在地标上,野相游园与明庭华苑是连在一起的,现在野相游园里进了这样的小偷,岂非暗指明庭华苑的物业管理水平低下?
  这下倒好,给明庭华苑借题发挥了。

☆、048 我什么都可以

  事发之后,严笑和姚琅一起商议过,没有选择报警。
  严笑的洁癖发挥到极致,根本不可能充许他人进入房间采集证据,加上没有经济损失,也就不了了之。
  姚琅这两天在做一项很重要的工作,面对市内所有物业公司进行招标,意图改善野相游园的居住环境。严笑虽然觉得把钱砸在这座不怎么值钱的“别墅”上有点浪费,但想起丁漠染受惊的模样,他也没反对。
  明庭华苑的二期工程刚刚起步,端木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将箭头直指野相游园,自然也有他的原因。
  端木家和严家之间的矛盾,要追溯到上一代,自从严爸爸与端木家族翻脸之后,两边就一直水火不容,野相游园的修建,根本是两家矛盾争端的顶峰。好在严笑与端木分属于不同的行业,还没把竞争搞到白热化的境地。
  端木和严笑打官司,基本上是没有胜算的,因为他没有证据。
  他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膈应严氏,所谓一报还一报,顺带把自己开发的明庭华苑置身事外。
  野相游园奇葩的装饰风格,及其主人的身份背景很快被好事的媒体扒出来,紧接着,奥逸国际的“御用编剧”曾静仪跳槽麒麟数码的消息也一并爆发,受到两则新闻的影响,奥逸国际的股价出现了一次大跳水,公司内部频繁出现挖墙脚事件,特别是美工方面,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损失。
  负|面|新|闻全面爆发,严笑还未收到法院传票,股东大会便主动提出了停盘整顿。
  这段时间,严笑忙得脚不沾地,吃和睡都搬到了公司里,丁漠染的“监护权”也就全权交给了新上任的主治医生姚琅。
  姚琅在招标物业公司的过程中,也遇到了不少阻力,前来竞标的公司并不多,稍微合眼缘的几家要价都非常高,还有一家是明庭华苑长期合作的企业,严笑绝对不会考虑。
  丁漠染做惯了市场调研,对各方面的风险也有一定认知,但作为一个小小的活动策划,她完全起不了作用,只能看着严笑忙里忙外。严笑确实如他自己所说,是为数不多喜欢亲力亲为的总裁,他很享受这种生活,但挥霍过度了,就会变得很病态。
  丁漠染想劝他停下来,可是几度开口,都感到没有说服力。
  她想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资格去做这个救世主,她没学会放下之前,根本无法背负更多。她很想去关心严笑,想为他排扰解难,可是她又怕,怕自己会陷进入更恐怖的深渊。
  很多时候,她并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害怕些什么,那些心虚的念想,那些起伏的情感,没有一样可以具象化。闭上眼睛,她看不见那个想象中的深渊,可是她总能感受到从地底渗透的阴寒之意,像无形的诅咒。
  姚琅给她做一些心理测试,得到的结果却并不理想。丁漠染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不由自主就对问卷撒了谎。测试的结果简直比正常人还正常,一次比一次更完美。不了解丁漠染的人看到这份问卷,几乎会认定她是那种正面阳光、积极向上的五好青年。
  可这一次,她的对手是姚琅。
  姚琅俊脸阴沉,靠在沙发上,手里的心理测试答卷看完,嘴角的冷意就更明显,他几乎是拿眼角余光打量丁漠染:“丁小姐,你连对自己说真话都不敢吗?我费了一肚子的劲,你就给我看这个?”他将病历本整个摔在茶几上,厉声道,“你这是在拒绝治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的问题?你再这样下去,会把笑笑也拉下水,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你在他面前演戏或许可以,在我面前还请收起这虚伪的套路!”
  装出来的阳光,装出来的正常反应,装出来的一切,她越是看起来积极乐观,就越有问题。她是在心虚,心虚到了掩饰这一切。在严笑面前,她尽可能地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她连自己都骗了。
  姚琅第一次遇到这样难搞的病人。
  最苦恼莫过于,他明明知道丁漠染有多假,却不能告诉严笑。
  丁漠染坐在姚琅对面,脸色苍白,在测试结果出来的时候,她也以为自己的情况好转了,她没想到姚琅会这么说,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被严笑治好一些。是的,她会笑了,在严笑面前,她流露得那么自然,她几乎忘记了自己对着那破旧的电话亭流泪的事实。
  她每天对自己说一万遍:“丁漠染,你会好起来的!”
  可是她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忘记那个死在回忆里的人。
  汤臣说,放不下,就不会好……可是,汤臣说的话不能信吧?
  为什么吃火锅的时候,她会心虚,会难过?
  或许,是因为放下需要一个长久的过程,又或许,是因为逐渐空白的记忆而感到莫明恐慌。
  细细想来,她和陈之之间,真是乏善可陈,大学的恋爱时光,她只记得那个破旧的电话亭。
  其他时候,都是形单影只。
  对了,沈月说,陈之与她有旧,那样的陈之,那样的沈月,又是怎么样去面对孤独的呢?
  沈月可以理直气壮地宣读自己的恋情,她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在顾忌些什么?
  丁漠染胡思乱想,最后终于绕到了严笑身上,她怯怯地对着姚琅,小声重复着那句话:“你说……我会把严笑拉下水?为什么?”是他提出来要和她假结婚的,她答应了,她以为他们之间不会有感情的,他也没有否认……她与他,不过是一纸笑话,为什么还要为彼此负责?为什么为什么?好多个为什么?却一直没有答案。
  严笑给她夹香菜,带着她一起在校园里散步,帮她点喜欢的特饮,把她带回到梦想中的时光,可是她却不对面对严笑那句赤诚的喜欢,她不敢抬头,也无法回应,只能自私地站在原地,等他回过头来拉她的手。
  现在严笑摊上了这么大的事,她却不能帮他,非但不能帮他,好像还会害了他。
  如果姚琅说的是真的,那她留在这里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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