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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心不绝对-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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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司气得直跳脚:“丁漠染,你吃错药了?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其实,这个上司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有点啰嗦,像她老爸。
  丁漠染笑着,抓抓有些蓬乱的头发。

☆、004 也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还是因为药物的影响,丁漠染越发记不住东西,随身的计划本里,待办清单就列了十多条,一天下来几乎没有一项能够顺顺利利完成。
  那贴满了标签纸的清单,像贪吃蛇游戏中的那条蛇,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丁漠染眼看着事情堆积了两大页,不由得两眼发黑。
  上司数落了一个半小时,她花了半个小时来消化上司话里意思,又抽了半小时整理工作计划里的紧急事项,跟着完美主义的毛病发作了,竟然不管不顾地把颜色杂乱的标签统统换掉,拿出一叠新的标签又抄了一遍,贴好。
  待她一切归纳妥当,回头发现该做的都没做,不该做的都做过头了,不由得又是一阵眩晕。
  她连咖啡杯也懒得洗了,径自走进茶水间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
  然后又忘记了自己喝完咖啡之后要做什么。
  还好,这世界上有句话,叫做“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她回到工位上,又把刚才整理好的工作计划拿出来看了一遍,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密密麻麻的小方格里找到当下要处理的事情。
  努力静下心来,伏案疾书,好不容易把新方案的大纲拟定,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同事们都陆陆续续出去吃中饭了。
  一天又一天,丁漠染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她刚进公司的时候,也是穿着干净利落的职业装,成天想着考这个考那个,恨不得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她曾经把自己人生道路设计得很好,她也曾经以为,自己的面前只有阳光。
  丁漠染对着空荡荡的格子间,端起咖啡杯发起呆来。
  也不知道呆了多久,电话响了。
  丁漠染迟钝的转过头,把手伸进抽屉里,拽住了系在手机的挂绳拖出来一半。
  她看清了一个来电号码。
  这是一个很熟悉的号码,可是丁漠染并没有将它存进手机通讯薄,此时此刻,她光是想起手机那端那个乍乍乎乎的人就头痛欲裂。
  她盯着那跳动的号码,看了半天,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塞进了抽屉的最底层,狠狠地压在了那一摞厚厚的客户回访表下面。
  她喃喃地说着:“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她就这样自欺欺人,她就这样掩耳盗铃。
  电话不依不挠地响了很久,终于在丁漠染发狂之前平息下来。
  丁漠染死盯着抽屉,仿佛提防着一条毒蛇,只恨不得绕路走。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来电,可是她就是不想接。
  她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尤其是许嫣的。
  许嫣,是她高中时候唯一的“好朋友”,也是班上有名的大笑姑婆,可是毕业之后就没再联络,两天前,丁漠染第一次发病,许嫣不知从哪里弄到她的号码,非要拉着她去参加什么同学聚会,那时候,丁漠染才知道,自己好像是病了,变得不想去任何人多的地方。
  许嫣约她去的同学聚会,汤臣约她去的咖啡馆,她都不能接受。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可是不管她怎么鼓起勇气,最后的结果都是落荒而逃。
  许嫣到处跟人说,说丁漠染患上了社交恐惧症,一个劲地嘻嘻哈哈挤兑她,全然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是丁漠染心里边有了隔阂。
  如果她和许嫣说,她有中度抑郁症,这位大笑姑婆会不会见人说她“好朋友”患了精神病?她只是不想见人,并不是疯子啊……
  丁漠染找了个借口离开工位,跑去文印室躲着了,她自己也不敢相信,为了躲开才同学的千里追魂电话,她竟会采用如此荒诞的做法。
  上司怒气冲冲地跑进文印室找她的时候,眼睛都发绿了,他指着外头吼:“丁漠染,你是不是不想上班了?外面的电话都打爆了,你却躲在这里玩复印机,你把这些东西丢给别人印不行么?快把客户回访资料搞定,就算加班加点也要弄出来,不然我明天就掐死你!”他一件旧西装皱巴巴的,领带也歪到了一边,样子狼狈极了。
  丁漠染扫一眼墙上的电子钟,莫明其妙:“那叠资料有两百多份,你让我一天就弄完,这怎么可能?你不用等明天了,现在就掐死我吧!”
  文印室的小妹听她和上司顶嘴,一个子没绷住,捂着嘴“噗”地一声笑出来。
  上司眼中精光一扫,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丁漠染跟前,扯起她的袖子就走:“走,走,我今天就盯着你做,做完为止。”
  丁漠染硬着头皮回到座位上,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到电话铃声,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当着上司的面,老老实实地把客户资料拿出来,又装模作样地执起了公司的座机电话,装模作样地拨号。上司站了一会儿,见她没再闹什么幺娥子,才得揉了揉眉心,叹气。
  是时候跟人力资源部谈谈了,文案策划是要一点灵气,但这姑娘的灵气已经耗完了,再呆在这个位置上,也没有什么意义,反倒会变成同事的攀比对象,委实不便于管理。
  上司没再像往常那样跳着脚指责她,而是有气无力地转身离去。
  丁漠染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弃了,她被困在了一堆字迹潦草的故纸堆里。
  文助辞职的时候,没有将这些资料归类,她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点规律,只能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到底从哪里开始呢?
  她把手里的表格摊开,一页一页地摆好,目光又再落在了最面上那张表的联系人一栏。
  联系人,严笑。
  哪有总裁大人把自己的名字填上的联系人这栏的?哪家大公司会由老总直接联系业务啊?有病啊。
  凭着多年的策划经验,丁漠染百分百能肯定,这位总裁大人是个很难搞的人。
  凡是亲力亲为的老板,都是极端高要求的变态,回访这样的客户,几乎得不到一句动听的话,甚至连一声“谢谢”都是奢求,没有被他骂个狗血淋头就已是皇恩浩荡了。
  明明与这位严总素不相识,明明她和他同岁,明明,他们俩还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可是丁漠染就觉得自己比他矮了一大截。
  面对这无法跨越的一大截,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丁漠染伸长脖子望了一圈,趁着没人注意到她,顺手就把这张客户回访表撕成了碎碎——反正有两百多份嘛,少一份也不会被发现,实在不行,就把责任推到离职的文助身上去,虽然这样缺德了一点。丁漠染捏着那把碎纸,心里边遥遥地计算了一遍后果,焦虑的心终于稍稍平息下来。
  这时候,抽屉里传来了声势雄壮的电话铃声:“不要叫我大王,要叫我女王大人……不要叫我大王,要叫我女王大人……”雄壮而羞耻的铃声,差点让丁漠染钻进了桌子底。
  她几乎是扑向了自己的手机,以闪电般的速度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里,商场嘈杂的背景音里传来了许嫣热情洋溢的声音:“染染你好样的,非要我换个电话号码给你打电话才肯接么?算哒,老娘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今天晚上七点半,虎门街中颐大酒店六楼九九九室,洪庆生从美帝回来了,大家一起见面聊聊……”
  丁漠染想也没想,嘴里便冒出了两个字:“我不……”
  我不方便。
  她本来想这样说的。
  可是她听到了洪庆生的名字,嗯,洪庆生,是陈之高中时代的铁哥们。
  也许,可以从他那里,打听到一点点消息。
  也许……
  丁漠染光顾着和许嫣讲电话,没留意手中的碎纸片弄洒了,其中一片,悄悄地落在了她放在椅子上的包包里,上面赫然写着“严笑”两个大字。

☆、005 蜜汁尴尬

  丁漠染几乎是冒着生命危险去见洪庆生的。
  在她看来,人多的地方混乱交织的视线,就好比枪林弹雨。
  虎门街离她上班的中山西街不远,也有公交车直达。丁漠染心疼来来去去那点路费,没打算回家换件衣服再去,所以走进酒店的时候还被酒店的工作人员拦了一下。
  丁漠染红着脸对比着自己的工作装和酒店前台服务员小姐的制服,一种似是而非的尴尬油然而生,她顿时怔在了那里。
  丁漠染那身衣服只是随便在路边的成衣店里买的,平时上班穿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妥,但和这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员制服一比较,心头就没了退路。
  她穿得太像服务员了,以至于,前台客服直接把她当成了商业间谍,或者卖保险、搞推销的。
  真是百口莫辩。
  丁漠染绞尽脑汁回忆着许嫣和她说的话,支支吾吾地说:“我……有预约的,你们别误会,是六楼九九九室的洪先生……他是我同学。”
  很多酒店都有个传说中的九九九室,尽管称呼略有不同,但谁都知道那就相当于飞机头等舱,古代客栈的天字一号房。这位洪同学多半是混得不错,才土豪霸气地包了个这么样的房间。丁漠染光是听到这房号,浑身上下就起鸡皮疙瘩,用脚趾头都能想象,今天的聚会是个怎么样的盛况。
  她以为着正装会比较好一点,但事实却是,丢了同学的脸。
  果然,酒店服务员用怀疑的眼光看向了她,虽然语气委婉,但还是让丁漠染听出了弦外音:“您确定是九九九室?要不,我们替你打电话确认一下?”
  丁漠染打起了退堂鼓,如果不是为了陈之,她不会来的,她受不了这样审视和防备的眼光,她现在情况很糟糕,一点点质疑,都能令她纠结半天。上司的训斥令她回味了一个小时,这一次邂逅,她自然不免耿耿于怀。
  五脏六腑之中,好似有什么部分失灵了,总不能按照预定的方向运行,她原本可以朝酒店服务员发火的,也可以向客户经理投诉,但是她没有,她居然退后了一步,弱弱地说道:“也许……我真是弄错了……”
  高贵的酒店服务员相互对视了一眼,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可是那笑维持不过一秒,便恰到好处地收敛起来,其中一名前台服务员反应最快,朝着丁漠染身后甜甜地唤了一声:“严先生。”顺带从端庄的妆容里边挤出了一丝媚色。
  丁漠染的思维停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转身,便有一道高颀的身影从侧边闪过,紧接着,三五个同样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急急走来,其中一个人好像是第一回穿西装,走得同手同脚的,每一步都很别扭,一个不小心还撞在了丁漠染身上。
  丁漠染没站稳,被他这样一撞,身子便往旁边倒。
  她惊叫一声,那走在最前面的高颀身影,突然回过头来。惊鸿一瞥,令丁漠染的叫声退回了喉咙里。
  这时,一双结实有力的手,恰到好处地从身后扶住了她的肩。
  一串爽朗的笑声在头顶响起:“丁同学,既然来了,怎么上去?是要我们组队来迎接么?”
  刚才还盯着别人笑得像朵花的酒店服务员,立马对着丁漠染变了脸:“原来这位小姐是第一次来啊,电梯在那边!洪先生,宴会差不多开始了,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她将手做了个指示,立即有另一位服务员赶过去,为他们按好了电梯。她们似乎看出了丁漠染的迟钝与笨拙,赶在丁漠染发牢骚之前将这场不大的误会化解。
  站在丁漠染身后的洪庆生根本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他将目光投向了刚才进电梯的那行人。
  刚才那一伙人挤在电梯轿厢里,像一群绅士的企鹅,可是打头那人的西装那么惹眼,令人无法忽视。
  Gieves & Hawkes,君皇仕,世界顶级礼服定制,光从面料就能一眼认出这身奢华。那么多家奢侈洋服,只有Gieves & Hawkes会采用100%特细毛制作,它家的成衣,有种天然的贵气,衬得那人高颀的身形愈加笔挺。
  这和洪庆生身上几千块的青山洋服有着宵壤之别。
  洪庆生顶多算是中产,人家那个,才叫土豪款。
  丁漠染紧张地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第二眼。
  人好多。
  好不习惯。
  她低下头,假装淡定地说:“电梯好像满了,我们还是等下一趟吧。”这一瞬,她恍惚产生了一种不愿触碰的距离感。
  洪庆生却按着她的背心,推了一把:“不多,这电梯给容十四个,我们进去,绰绰有余。”
  丁漠染被掌风推着,径自扑进了电梯里。
  那一群别扭的西装男看见她这样扎过来,全都不由自主地往两边让,原本不大的空间被他们站成了U字型,丁漠染扑过去的时候,正对着那位君皇仕先生,他正在低头玩手机。
  丁漠染猝不及防,整张脸不偏不倚地糊到了人家的手机后盖上。
  第一次,亲密的接触。
  脸,和别人的手机。
  手机后盖的冰凉触感,令丁漠染一个机灵,顿时又想:“这手机是iPhone吧,我的脸上不会被它烙上一个图灵咬过的苹果吧?”
  她没说“对不起”,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其实很混乱,前一秒她还在为这位先生的西装估价,后一秒钟,又要为这位先生的手机担扰了。
  她带着这种微妙的混乱,飞快地调整好姿势站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旁边有人却嘀咕起来:“老大,说好了走路不玩手机,你又破戒,我们兄弟几个都没有玩,这一顿是不是该你请?”
  手机的主人连头也没抬一下,淡淡地说道:“说好了走路不玩手机,没说乘电梯的时候不能玩,别误解我的意思。”还是没看丁漠染一眼,仿佛刚才贴过来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一阵穿堂的风。估计是游戏玩得太入迷,根本没在意刚才发生的小插曲。
  丁漠染讪讪地舔了舔发干的唇,却觉得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冒着尴尬的酸味,她连做了三次深呼吸,才发现那位君皇仕先生手里还捏着一罐苹果醋。
  饮料从罐子里洒出来,一小半泼在了丁漠染的小西装上。
  难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甜的酸味。
  丁漠染简直欲哭无泪。
  直到电梯门开,穿着西装的乘客们鱼贯而出,丁漠染也没找到属于自己的表情。
  她一直低着头,视野里,只有一双又一双锃亮的皮鞋。
  等电梯门关上,她才慌慌张张地从包包里找出纸巾,一遍遍地擦去洒在身上的饮料。
  洪庆生就站在她身边看着,一声不吭。显然,他也是刚刚才发现丁漠染出了状况。
  这样的气氛持续了不知多长时间,他轻轻地咳了咳。
  他说:“丁同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记忆反复,回到了高二的某一个夏天,有一次,洪庆生把足球踢进了女厕所,故意涎着脸央丁漠染去捡,丁漠染却当着全球队的人,用圆规把足球戳爆了。当时足球队所有的男人都炸毛了,她却依然有恃无恐像个女王。
  现在,她好像……变了不少。她变得无精打彩,她变得发不出脾气,她好像没有以前那股勇往直前的活力了。
  丁漠染擦干衣上的残渍,慢慢地挤出一丝笑容:“能穿Gieves & Hawkes高定礼服的人,我也敢随便得罪?况且,人总会变的。”
  她不蠢,也不是没有一点眼光。
  只是身上穿着Gieves & Hawkes高定西装,一手苹果醋一手苹果机的“大土豪”,她从来没见过。
  这品位,太奇特。

☆、006 九九九的天与地

  中颐大酒店的九九九室能有多大?用丁漠染的话来说就是,比标准篮球场还大了一个花边。
  这样豪华的场子,本可容纳全班六十七名同学的,可是踏进大门的那一刹,丁漠染发现参加这次聚会的人好像并不如预料那么多。老同学们三五成堆地聚在角落里聊天,剩下的一些则聚在窗边打麻将,麻将碰撞的声音一阵阵传来,才使得空荡的大厅不那么冷清。
  丁漠染暗暗数了一下,加上她自己一共不过十几个人,二十人的圆桌,还凑不满一桌。
  虽然大多数人她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宽松的环境却令她收紧的心落回到了原位。
  久别重逢的人,都像陌生人,然而他们知道自己的一些过往,不知不觉就会套套近乎,丁漠染一直挺害怕这个。
  在陌生人面前她兴许还能说上两句场面话,面对老同学,她牙关磕了半天,也挤不出一个字,只能是用僵硬地微笑去掩盖内心慌张。
  洪庆生倒是乐呵呵地和众人打招呼:“看看,这是谁来了?”像之前在电梯前一样,她又被这个高大的男人推了一把,不过这一回她有了些防备,并没直接一个猫扑,扑在麻将桌上。
  打麻将的那一桌有同学笑起来:“我就说老洪和人家有点什么,这么多妹纸不去接,偏就着急见她一个,这么大的老板还忙前跑后,啧啧……”
  洪庆生抱着手臂大笑起来:“我也想有些什么哇,谁不知道我高中时代就暗恋我们丁大美女了,只是人家不给面子。来,来,丁同学,坐这儿,专门给你留的位置。”专门留的位置,就留在了许嫣旁边。丁漠染内心十分抗拒,可是面上却不好发作,便由着他将她推到了麻将桌边。
  许嫣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肩上还披着一块小披肩,撇掉了环境来看,倒有些民国风范,但放在这嘈杂纷沓之中,恍惚多了几分风尘味。与她丰满的身材并不太搭调。
  丁漠染坐下来微微一侧脸,就看见许嫣颊边夸张的修容粉的痕迹,因为这妆容,她那张圆圆的脸看起来愣是尖了不少。
  打扮得这样招摇,给谁看?丁漠染在心里嘀咕。
  许嫣一边码着手里的牌一边半开玩笑地说:“老洪你可真够义气,明知道我们丁大小姐最喜欢书,还把她硬生生地塞给我,书书书,你不知道我今天输了多少么?”潇洒地打出一张牌之后,她才转过头去看了丁漠染一眼,看完便又尖叫起来,“染染,要都说了今天是来聚会,你怎么穿得跟个卖保险的一样?你在公司混不下去,改行了?”她向来口无遮拦,丁漠染已经习惯了,可是周围的同学们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丁漠染对付她还是有一套的,当即吸了一口气,端起一点假笑答道:“卖保险也是一条生路啊,我也想当包租婆,可是没有本钱。”她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打量了一下周遭的同学,十来张面孔,能叫出名字的不超过五个……这样的同学聚会,到底有什么意义?
  丁漠染后悔前来赴宴,但这时候要再退出,又太缺心眼。她坐在冰凉凉的椅子上,装作看不懂牌面,也听不懂许嫣的话,渐渐将心思都放在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个点上——要怎么样开口,才能不生硬呢?她的事,陈之的事?
  陈之与她是高中同学,坐前后座,虽然也会一起谈天说笑,但大学之前,他们都还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大二时候,陈之表白,大三、大四两个人断断续续地瞒着家人和同学约会。不起眼的爱恋,遮遮掩掩地贯穿了整个大学时光。
  两人都是脸皮薄的,都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更不敢在同学们面前招摇过市。
  爱情,本就是两个人的事,她们相信,两个人能处理得很好,不需要太多人知道。
  他们是想到过结婚的,甚至偷偷摸摸揣着户口本去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徘徊了好几次,但最终还是没有成熟的担当,去营造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陈之说:“染染,你等我,等我将来有工作了,赚钱了,我们再来。我带你去巴厘岛拍婚纱照,把你照得美美的。”
  她等了,可是没等到。
  同学们都变了不少,不管是体重还是谈吐,从来不会说翘舌音的同学们渐渐习惯了带着京腔余韵互相打趣,有意无意把儿化音飚得做作无比。
  丁漠染坐在许嫣身旁,听她如鱼得水地闲谈,提起一些似曾相识的名字。她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她的脑容量好像比普通人都要小,装下了一个人之后,就再也装不下其他。过去同窗的时光,发生过许多有趣的事,可是她只记得坐在自己正前方的陈之,和他睡得有些变形的发稍。
  她忘记了很多事,同学们提起的那些,她统统不记得,哪怕主角是自己,她也毫无印象。
  她只得记陈之。
  只有陈之。
  洪庆生说:“丁同学,别呆坐着,也给我们说说以前的事啊,以前你最会编故事的,学校报社里还有你的一叠稿子,老师们没舍得扔,只等你成名之后去签名拍卖呢。你记不记得,我们的化学老师,喜欢把钥匙挂在屁股后面正中间的那个?他前天遇到我还问起过你……”
  记不记得?自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洪庆生那语气,好似与她多熟稔,可是她却一再地怀疑,他口中描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究竟是不是自己。
  站在回忆的长河对面,她仰望着曾经的自己,竟也觉得同样面目模糊。
  她的过去,似乎是被怪兽一口吞掉了,留下一点残肢断臂。被揭开的回忆有些痛,痛得她坐立不安。可是同学们因为洪庆生的话题,渐渐聚拢来,话题也曾渐渐从工作、家庭和理财,转变成了忆往昔。气氛慢慢活跃起来,丁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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