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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从此多了一个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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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KTV唱歌,你抱着话筒反反复复地唱莫文蔚的《他不爱我》。
“我看到了他的心,演的全是他和她的电影。他不爱我,尽管如此,他还是赢走了我的心。”
结果就在这一年的冬天,冯德伦和徐若瑄的绯闻几近坐实,莫文蔚在自己的演唱会上也唱了这首歌,她泪如雨下。
但是秋生,你知不知道,她两年后又遇到了新的爱人,有了新的甜蜜恋爱。
过往的痛苦仿佛流沙,你以为它会将你淹没吞噬,但是其实流沙终会流走。
电影里,面对早已预见结局的表白,胡桃同学含着眼泪问风早君。
“被我表白,有没有点高兴呢?”
“有,谢谢你。”
“你真没有眼光,像我这么可爱的女生,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秋生,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地,我好希望能够回到你表白之前,告诉你,一段单恋也可以这样干干净净收尾。
只是认真地剖白自己的心意,把内心的真实想法好好传达给对方。也许当时还不能完全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让自己的爱恋画下句点,但是至少很多年后,我们回想起来那时,也能看到自己漂亮纯粹的面孔。
你表白的那天是不是元旦?你和他搭档主持校园晚会,圆满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去校外庆功。
你是怎么和他说的呢?
那么多人拱他给你送玫瑰,同你表白。你也知道他选了一只百合送给你,只是为了不冷场,不让你丢脸吧?他是个很好的男生,可惜最不好的一点就是他不喜欢你。你却拥抱他,在所有人面前说你最爱百合,在漫天的烟花下,轻吻他的嘴唇。
秋生,你的眼睛里有没有映出他错愕的表情?有没有看到他的目光惊慌的游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他没有推开你,只是慢慢地别过头。他没有追着别的女生而去,只是淡淡地看着你。他的确是个很温柔的男生,但是多可惜,他就是不喜欢你。
秋生,你是否早已知道,这一天他也正满心踌躇地酝酿着自己的表白?你是否那时候就明白,你让他也错过了自己初次爱恋的那个人?
你给我看钱包里那张通往他所在城市的火车票。缺了一个角,是你通过站台时售票员检票的证明。车票背面的是你潦草的字迹,你说你要用一生顽固地爱他。
有一段民国八卦是讲沈从文爱上自己的学生张兆和,天天给她写情书骚扰她,张兆和不胜其扰,跑去找校长投诉。
胡适这个校长十分不负责任地说:“我知道沈从文顽固地爱你!”
可是张兆和也同样坚决地回应说:“我顽固地不爱他!”
但他们最终成了一世夫妻。
你是不是觉得,你如沈从文一样执拗一下,终究可以得到你想要的结局?
然而,秋生,他不是张兆和。他有了新的女朋友。错过了拉二胡的女生,他又遇到了另一个会腼腆微笑的女生。你只能远远看一眼,然后背转过身。喜欢一个人,走到这一步,已经连和他打一个招呼都怕是打扰。
我们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车窗外车水马龙,一片霓虹。你的手机铃声一直响,一直响。空旷的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和执着不肯放弃的手机铃声。
在你单恋着远方的人时,是否身边也有一个人同样顽固地单恋着你?
毕业那年我听说你出国了。
那阵子宿舍楼下有一个男生,拦住每一个女生追问你的联系方式。我也见过他,高高瘦瘦,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干净的衬衫和外套。
有那么几秒钟。秋生,我为你幻想过,也许也许,这是你的那位风早君。
他在毕业之前恍然大悟你才是他真心所爱的女生,于是他不远千里追寻来到这里。
旁边女生的窃窃私语让我知道他只是你在这里的一个追求者。
电影结束的时候,爽子跑去找风早君,人群里,胡桃同学打扮得漂漂亮亮,爽子一转身就看到她。胡桃同学给爽子指明了风早君的去向。
最后一个镜头是她望着爽子去找风早君,一脸想要叹气的表情。
大概,爱情的世界一贯如此,从不如人所愿。有时候除了叹叹气,独自哭泣,在深夜里徘徊一小会儿,也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秋生,离你哭泣的那一天已经过去六年了,你是不是也已经继续往前走了呢?
有些人或许注定只能是我们生命中的惊鸿一瞥,我们站在桥上,他从桥下乘舟而过。不能携手过一生确实很可惜。但是,有这样的人曾经出现过,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庆幸呢?我们曾经因为他,有过那么甜蜜的心跳,那么幸福的憧憬。那都是我们苍白平凡的人生路上最绚丽的风景。
不过,秋生,我想这些话本不必我再来讲对不对?
我看过你挂在微博上的照片,你已经走遍这个大世界,拍下无数让人惊叹的人、风景、光影。
脱去精致高跟鞋,脱去柔软长裙的你,依旧那么美,满屏的阳光都比不过你灿烂的笑脸。
只是,秋生,这个周末的晚上我忽然想到你。
我只希望,你身边有你爱的人相陪。我只希望,当你再想起在心底逗留过的那些人,已经能从容地以微笑应对。
我不想要匹配的人,我想要你
表妹给我打电话,莓莓要和一个二婚男结婚,三堂舅已经进医院。
三堂舅是我们家的血缘关系有点远的亲戚,是个非常有远见的人。
他原本是县城里的英语老师,放弃教职和几个朋友跑出去做生意,攒下了本钱就去了开了个培训机构,在大首都买房置业。在奥运村建起来之前,他听到风声就毅然卖掉了自家的三居,买下了奥运村附近的小别墅,作为将来的养老宅。
莓莓是他的独生女儿。在对莓莓的培养上,他也有非常清晰的规划。
莓莓从小上的就是双语幼儿园,小学时候开始给她请钢琴老师,初中还学过三年芭蕾。大学念的是数学系,考研学金融。寒暑假必定让她出去旅游一趟,不时就会有老友或者合作方的子侄和他们同行。
他在莓莓的人生道路上画好了清晰的轨道,莓莓只需要沿着车轨前行,就能获得完美人生。
然而莓莓二十五年未曾跑出过轨道的人生,在遇到那个人之后,却一路狂奔朝向未知的荒野。
难怪三堂舅要进医院的。
二婚男的名字叫作白也。
莓莓在认识他之初,便知道他和妻子离婚了。
那天白也大包小包地搬进莓莓隔壁,莓莓推开门要去扔垃圾,正好他大门敞开在收拾屋子。他看到莓莓,很热切地打招呼,并且不太好意思地向她借晾衣架。
他们一开始的相处真的是纯邻居式的,偶尔见面打个招呼,或者帮忙扔个垃圾。
莓莓和白也正式熟悉起来,是在一个将要入夏的清晨。
空气已经暖起来了,桌边的窗户没有关,清爽的风吹动灰色的窗帘,窗外一抹绿色时隐时现。
楼下已经有小孩和老人出来散步,时不时可以听到笑声。
莓莓换好衣服下楼跑步,然后遇到了正牵着一条雪纳瑞的白也。
那么一小只狗,呜呜汪汪地赖在地上不肯回家,白也就蹲下来哄它。
莓莓摸了摸那毛绒绒的狗头,建议说,你不如直接抱它回去啊。
白也却摇头,说,它不想回去。
等莓莓跑步三十分钟回来。
白也还和雪纳瑞在门口磨蹭。
莓莓本来已经越过了白也身边,但是她又跑回来。
莓莓从兜里掏出牛肉棒,撕开凑到雪纳瑞的嘴边。
小狗儿果然乖乖跟着肉香进了门,最后莓莓把牛肉棒送给了白也。
就算白也不愿意违背一只雪瑞纳的意愿,不愿意强行掳劫它,那么至少利诱一下应该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白也是在半年前离婚的。他和前妻大学毕业之后就结了婚。念大学的时候觉得温柔善良的男生就是最高理想,但是工作之后,你却开始想要更多:钱、地位、不断向上生长的上进心、被周遭人羡慕的自尊和虚荣……
而白也能给的却只有净身出户。
那次之后,莓莓常常在跑步的时候遇到白也,有时候白也就牵着雪纳瑞和她一起跑一段。有时候也会一起吃个早餐,或者在树荫下坐一会儿逗逗小狗。莓莓可能谈谈前男友,白也可能谈谈前妻,都没有怨气,就是觉得找恋爱对象好难啊。
他们其实都不在双方的潜在恋爱对象的列表上。
但是事情怎么能全在计划之中呢?
他们坐在树荫下,雪瑞纳傻乎乎地在他们脚边跳来跳去。夏日的太阳是耀眼的金色,风暖洋洋地拂过人的面庞,楼上的阳台上种着一片粉色和黄色的月季花,有谁家的小孩子练琴,一首《献给爱丽丝》顺着风吹进耳朵里。
气氛那么好,他还正转过头来看她。
他无法不去亲吻她。
莓莓会和白也在一起,大家都不能理解,我却隐约能明白一些她的心思。
我们聊过一次天,关于人的可怕。
那是在莓莓的前男友家。
他们交往了很长时间,结婚计划已经提上日程,但是那一回她在男友家做客,男友和父母聊天谈起他们家的一位亲戚,男友的表兄。
表兄名校毕业,在知名大企业任职高管,妻子美丽孩子乖巧,却有一天跳了楼,说是抑郁症。
莓莓听着男友的父母感叹,说年薪百万,前途一片辉煌,有什么想不通的,有什么可抑郁的,竟然跑去跳楼,可惜家里人把他培养出来,白费一份心血。
莓莓跟我说,她在那里坐着,只觉得毛骨悚然。
一个人的价值评判标准全在年薪多少,前途如何。
一个人的死去,无人可怜他可怜他的妻儿,只可惜他浪费了家里人的培养。
莓莓后来和那个男友分手得很迅速。
我想她一定是想到了自己。
如果有一天她死了,或许也将以这样的口吻被人谈论起来,她想一想就要吐。
所以她会爱上温柔到有点软弱,把小狗崽也当作人来看待的白也。
莓莓是个自小就久经锻炼的人。各种社交场合都能谈笑风生,天文地理、政治经济、业界奇谈、娱乐八卦,她都自有法门说得头头是道,新兴产物毒舌和自黑她也能驾驭得游刃有余。这本事算得上了不起。
但是和白也在一起,她就变得不再爱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才知道说话有多累。
以前那些繁花似锦的热闹场面,撑下来脸皮都疼,还要说荣幸。
最开始交往的时候,莓莓也曾战战兢兢。
任何人,任何以为自己坚强独立的人,在人生脱轨而出的那一瞬间,都会恐惧,就算心里已经明确地知道这改变是自己想要的,但是改变本身总是可怕的。
莓莓的周末忽然就从各种业界聚会、校友聚餐、周末加班,以及和某些她老爸中意的男生约会中解放出来。
她可能一整个上午就躺在白也的床上打滚,雪纳瑞凑到她脸上嗅她,湿漉漉的鼻子碰到她的头发。
有一部分的莓莓在想,天啦,我要落后于其他人的进度,没准他们又分享了什么业界小秘密!但是另一部分的莓莓还想继续这么躺一整天。
从小到大,莓莓和自己老爸相处,老爸教导她如何变得更加优秀更加强大;她和前男友相处,那就是在她老爸和男友的老爸的教导下,如何两个人一起变得更加优秀更加强大。
没有人如白也,让她可以放松下来。
让她觉得自己活着,是个简单的人类,而不是贴着一堆标签,并且还在努力贴更多标签以取悦其他人的机器。
关于未来的生活,她也有过考虑。
她肯定是不能像以前规划的那样,和自己的丈夫双双穿着五千块的套装,各自开着车离开家里的别墅。她的孩子也不太有机会有保姆和专车接送。
诸多的亲戚和同事多半会在知道她的丈夫只是个普通的会计之后,感叹地说: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你一定是很爱他。而不再有艳羡的目光。
不过,也许等她生小孩的时候,白也可以做那个休产假的人。
这倒不是坏事。
于是,在交往三个月之后,莓莓告诉了三堂舅。
她是破釜沉舟。
而三堂舅当天就进了医院。
好在三堂舅一贯身体强健,气得血压飙升,天旋地转,进了医院,也不过第二天就出院了。
分手的指令是当即就下达了的。
三堂舅虽然还不知道二婚男姓甚名谁,也不知道他与莓莓只有一墙之隔,但是也勒令莓莓搬回家住,直到莓莓脑子清醒了,能做出正确判断的时候,她才能自己出去生活。
但是就像是继承了三堂舅的顽固和勇气,莓莓毫不妥协。
当然三堂舅也不会。
也许从莓莓的角度看,这是她自由选择人生的权力,而且她也做出了真正想要的选择。
而从三堂舅的角度看,这是小女孩迟来的叛逆期,被人蒙骗,不知好歹,没有能力对自己的未来负责。
“可以理解的,”他一贯这样说,我听过很多次。
“现在很多年轻人,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东搞一下西搞一下浪费时间,所以我们做人父母的,就要把好舵,为年轻人的未来保驾护航,要让他们过上比我们更好的生活。”
莓莓要过上更好的生活,那么白也就不配在这生活中作为莓莓的另一半出现。
三堂叔找了莓莓的朋友,详细地了解白也,拿出做市场调查、打败竞争对手的拼搏精神,列出了长长的表单来说明白也的一无是处。
毕竟,在这个世界,把温柔和善良当作优点来说的话,其实也等于是在说这个人一无是处了。
在白也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某一天下午他打开门。三堂舅就站在了他的门口。
那是下午六点半。
三堂舅很和气地问他:“下班这么早,一点都不忙啊……”
他只是让白也想起了他之前失败的婚姻。
曾经那个女孩子,也这样纯情地爱着他,但是当那个女孩子越来越优秀,见识到在白也头顶上的那个光芒闪耀的世界之后,爱情的迷雾就消散了。
白也知道自己已经配不上那个女孩子的期望。
所以他选择收拾行囊消失。
而现在,他也许在将莓莓也变成那个女孩子。
当全世界都在说,门当户对才是久经历史考验的真理;为了爱情结婚并不是理智的选择;你必须做一个配得上对方的人。
也许全世界才是对的。
分手的时候,白也仍旧很温柔。
他给莓莓写了一封长信,他说他怕当面说不出口,舍不得放手。
那天莓莓在我家里。
她给白也打电话,她哭着说,可我不想要一个匹配我的人,我只想要你。
我只想要你。
可大家都当莓莓太年轻,只是没弄明白她真的想要什么。
在爱情变成一种微不足道的情绪的年代,当医学告诉大家爱情只是多巴胺分泌的时候,在一对夫妻坚信能够让他们一生不婚变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感情已经升华成亲情的世界的时候……莓莓这一段短暂的恋爱,理应在半年之后就从莓莓的大脑被新陈代谢掉。
可是三年之后,我又收到表妹的电话。
她说,莓莓要和一个二婚男结婚,三堂舅又进了医院。
我记得前一阵子,三堂舅全家还和另外几家朋友一起欧洲游,这几家朋友里未婚男女都有,就是家长们委婉安排的集体约会。
我以为约会很成功,三堂舅和舅妈在朋友圈晒了一堆喜气洋洋的照片。
但是谁也没想到,在西班牙,萨拉曼卡,黄金之城,走在街角的莓莓遇到了白也。
可以想象以三堂舅的固执,他一定认为这个是阴谋。
全世界六十亿人,没有可能两个人完全没有约定过,就在相隔半个地球的另一边重逢!
没准莓莓和白也暗地里交往了三年,以此降低他们的警惕;没准莓莓故意暗示他们要来欧洲游,然后好当着这些老朋友的面宣布她有男朋友;没准他们两个就是计划好了要在西班牙的这座莓莓一直很向往的古城搞求婚!更可恶的是,他们知道三堂舅重面子,更不会在朋友们面前丢莓莓的脸!
所以三堂舅的怒气只能积攒到回家之后才发泄出来。
不过,这一次三堂舅不是血压高头晕进的医院。白也在求婚之后,首次登门拜访,三堂舅气得太过,抓了门口的雨伞想要打人,但是他走得太快,绊倒在自家的门阶前,小腿骨裂。最后还是白也背着他上了车,载了一家人去医院。
周末,我去探望三堂舅。
打着石膏的三堂舅看起来身体非常好,中气十足,怒气冲冲,隔不到十分钟就要狠狠地扭头瞪一眼厨房。
厨房有人在做午餐,不过不是三舅妈,她悠闲地抱着一只小狗坐在沙发上。那只长得像老头子的小狗怎么看都是张新面孔。
而我可不相信莓莓能做出一顿待客的菜。
厨房里有笑声,然后莓莓端着水嘟嘟的红提走出来。
她穿着棉布短裙,随意绑着马尾,我很久没见过她这样笑,单纯得像个念大学的小姑娘。
在莓莓身后,厨房的玻璃门边,探出一只脑袋,他问:有人不吃葱吗?
等我白发苍苍,仍要和你谈恋爱
我最早听到的一个爱情故事,是我姑姑的故事。
约摸三四岁的时候,孩童的脑子刚刚开始记事儿,我听到我妈和我爸聊天,说是我姑姑看上了一个姓林的小伙儿,我奶奶不答应。
我不懂什么是“看上”,但我爸爸黑着脸的表情,我记得牢牢的,并且以敏锐的直觉判定,这不是好词。
家里的亲朋中,我同姑姑最亲。她漂亮,会玩儿,还不嫌弃我小,总带着我。逮到了姑姑和我独处的时候,我便做个大人样子劝她,不要看上那个林的。
姑姑那会儿也就是二十多岁。她搂着我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然后揉着我脸问我是听谁说的。
我很义气,没供出我爸,并且气哼哼地觉得姑姑真是不懂事。
不懂事的姑姑大约觉得既然我已经知道装大人了,她有时候和姓林的去约会竟然也会带上我。
秋天收了稻谷,稻田里余留谷香,触目都是暖暖的金黄和绵软的土地。我在田地间跑来跑去摘小花朵,她就和姓林的坐在田埂边说话。
我远远听到他们的笑声,不高兴了,便丢了花,要姑姑带我回家。
再后来过了一两年,好像姑姑都一直和那个姓林的小伙儿在一起,奶奶时不时就要骂人,姑姑就只把自己当成厚脸皮,一句也不听。
直到某一天,我回到家,正看到姑姑被爷爷拿竹条打了一顿,我就再没听过“姓林的”这个名字了。
然后的然后,姑姑相了亲,结了婚,生了小孩,我渐渐长大离开家。
我念高中的时候,姑父被查出肺癌。
姑父脾气一直不算很好,而且姑姑只生了个女儿,他一直很有怨言,动不动就要拿出来说嘴,在我们这些亲戚面前也从不避讳。
生病之后的姑父更加惜命,治病的钱如流水花出去。中药、偏方,凡是有人提一句,他都要让姑姑弄来,可命不由人,他终究一天天衰弱下去。
他越痛越怕越不甘心,就越来越折磨我姑姑。
他睡不着,便指使着我姑姑做宵夜、捶背、开灯、加被子、脱衣服……姑姑夜夜不能寐。
他心里绝望,就天天指桑骂槐,说我姑姑是不是盼着他早死,是不是已经在外面找男人了。
我姑姑年轻时很漂亮,到了中年也依旧是个漂亮的妇人,然而那几年,她以我们可以看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我听到我爸说,这么下去,姑父不死,我姑姑倒要先死了。
拖了三四年,姑夫终于病逝了。
办葬礼的时候,我回了家。
姑姑满头白发,身体干枯得像一把木柴,她神情木讷地坐着,像是也死去了一样。
我奶奶抓着她的手,一直抹眼泪,絮絮叨叨地说,我的女儿为什么这么命苦。
那时候,我忽然又想起我在田野里跑来跑去时姑姑的笑声。
我大学毕业后的一年回家过年,我妹晚上偷偷拉着我说,好像姑姑认识了一个男人,已经打算要再婚了。表妹和姑父家的亲戚前几天已经一起到我家来,让我爸爸劝姑姑不要这么做,说家里丢不起这个人。
对于这个世界,对于大城市而言,四五十岁再婚已经是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了。可是,在我们这个小镇,这是从未有过的惊天大事。
“何必啊,四五十岁了,还结什么婚呢?”
“孩子都这么大了,都快有孙子的人,图什么呢?”
“就,这么不甘寂寞吗?”
这是我听到的潜台词。
大年初三的时候,我们去姑姑家拜年,见到了那个人。
我听到姑姑叫他老林。
那一瞬间我只是觉得耳熟,然后在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像是有电光闪过,忽然想起那么多年前……
有那么一个人和姑姑坐在田埂边聊天,和姑姑肩并肩走在大马路上,偷偷给我零食想要收买我……
我记不得他的面貌,却还记得那时候姑姑的笑。
到家之后,我迫不及待地问妈妈。
我妈倒是非常吃惊,她没想到我竟然还记得他。
“这也算是命。这么多年,你姑父死了,老林老婆也死了,他居然还回来了。要是当年老林没有走,你姑姑最后就是应该嫁给他。”
我妈妈说,当年老林只是一个乡村教师,我姑姑却是十里八乡的大美人,我爷爷和奶奶都不愿意我姑姑嫁给老林。
但姑姑和老林一直是同学,早早就恋爱了。那时候,两家人都不同意他们的事情。
他们就偷偷在一起,白天见不了面,晚上就偷偷从家里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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