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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向迁徙-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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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徙一想起鲁森,就暂时丧失了语言能力。
  连同他干净好听的声音,都让她难受到喘不过气。
  她踩着最后三级楼梯走下来。
  “去用早餐,等会儿带你出门。”他没有看她,但话是对她说的。
  因为客厅里只有他们俩人。
  单徙不得已地“嗯”了一声,赶紧溜进餐厅房。
  她的餐位旁边照例放着一杯乳白色的牛奶。鲁森最爱喝的牛奶。
  她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一边喝粥,一边不争气地掉眼泪。
  刚刚客厅里的人,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昨日那个对她霸道又蛊惑、对他姐夫暴戾而阴狠的张梓游,仿佛如同云烟一般,消散在黑夜里。
  今天,是八月二十九号。
  5
  出门上了车,他依旧倾身过来,要帮她系安全带。
  单徙张了张口,阻止的话条件反射一般抵达喉间。
  但是他没有伸手。
  他顿住了。
  于是她的话也卡在喉咙里。
  “……不想摘手套,你自己系。”张梓游直起身,看着正前方说。
  他今天破天荒地戴了一双黑色薄皮手套。
  修长漂亮的十指尽数藏在手套里。
  原来天气已经冷到这种程度了吗?
  这么想着,单徙也觉得冷了。
  的确是很冷的一天。
  气温冷,人心也暖不到哪里去。
  6
  “你不开心。”他开着车,冷不防地冒出一句,肯定句。
  “……”单徙一点都不想说话,也害怕自己一说话就暴露了什么。
  他这么精明又敏感的人,估计她一开口就能被看穿。
  语气、语速、神情、小动作、话语内容、遣词造句……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全都是一个人暴露自我的方式。这一点她还是了解他的。
  如果可以,单徙真想跟他分开一段时间。
  尽管这样会呼吸困难,像游鱼离开水。
  “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话吗?”他又说了一句,很普通的一个疑问句。
  “……”单徙心慌了。
  目光四处乱撞,瞥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她清了清嗓子,伸手指着问:“那个、你怎么这样开车呀?”
  他惯用左手,以中国话来说,就是左撇子。
  但是今天他的左手只是放在盘面上,手指根本没有抓方向盘。
  只有右手握着。
  “试试新方法。”他一本正经。
  “……”随便他怎么说,反正单徙现在发现,无论如何她也猜不透这人的心思用意,各个方面的。
  “去哪呀?”她很努力地装得跟往日一样自然。
  “就快到了。”他勾着唇笑了笑。
  7
  滑雪场。
  挪威每年一度的三月滑雪节,在本国是极其隆重而欢乐的节日。
  张梓游从小就擅长滑雪,也并不讨厌这项古老又传统的运动。
  十岁之前,这算是一项可以让他获得极大成就感的运动项目。
  人们似乎都挺喜欢滑雪动作漂亮而潇洒的人。
  但是玩多了,很快就会厌倦。
  “你怕冷吗?”他问她。
  “你让我裹成一只熊,会冷才怪呢。”
  确实像只熊,因为他在下车前把自己的羽绒运动外套也给她披上了。
  现在又穿戴着雪具……
  他只着黑色高领毛衣,下巴半藏在领子处,肤色白皙,微抿的双唇,颜色比女生的还红。
  呸!迷惑人的外表。
  单徙收回自己的视线。
  大人们说的果然没错——长得越好看的人,越不是什么好人。
  进场之前,他说要看她玩,他自己不准备滑。
  “中国南方很少下雪,我猜,”他转身看向她,“你一定会在第一回跌倒。”
  “……”你猜的就准哦?
  “那、你那不是……让工作人员站在这里了么?”单徙朝不远处的滑雪场员工努了努嘴。
  “我只是让他跟我一起看着,可没让他帮你。”他轻轻笑了笑。
  单徙:“……”
  你就是故意要看我闹笑话的吧?
  8
  果不其然,第一次时,单徙摔得……四脚朝天。
  第二次……狗啃泥。
  第三次终于没有再摔,只是姿势相当……生硬而狰狞。
  
  第四回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么一些诀窍。
  第五回时,竟然还觉得开始有点好玩了。
  
  工作人员陪着她来回滑,但的确没有主动帮过她。
  玩得久了,单徙觉得有点热,兴趣高涨。
  再一次站在雪坡顶上时,她不经意地朝那人站着的方向望去。
  他闲闲地立在那里,姿态超然,双手收在黑色休闲裤裤兜里。
  呀,才发现他穿的竟不是一整套运动服。
  原来从一开始不打算陪她玩。
  就像……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陪她坠入爱河。
  骗子啊。
  把她骗进来,偷走她的天真,自己却还站在外面,冷眼旁观。
  9
  单徙玩累了,脱下雪具,顺便把他的外套还给他。
  “容姨说你身子弱,你可不能感冒了。”两人并肩往休息场地走去。
  “你是不是对我很不满?”他笑得有点揶揄。
  “我这、这都……这么关心你了,你怎么……”怎么还能一眼看穿……
  “容姨为什么说我身体不好?”
  他停下脚步,挡在她面前,把外套重新给她披上。
  偏着头瞧她,“还是说,是你随口胡诌的?”
  “……”单徙翻了个白眼,“好吧,是我说的。”
  他抬手敲了下她脑门,往她眼睛里吹气。
  单徙边躲边嘀咕:“你干嘛呀?很冷哎。”
  “想……吃冰淇淋吗?”他咬着下唇,眉眼生动。
  “吃什么?”
  “冰淇淋。”他笑着看她,双眼亮晶晶的。
  单徙:“……”
  他是不是不为人知地疯了?
  为什么这神情像个小孩一样?
  好好的为什么想吃冰淇淋,还是这么冷的天……
  “但是,有一个条件。”他走到她左边,用右手揽住她肩膀。
  “什么条件?”
  “你不能向容嬷嬷告状,关于我们吃了冰淇淋这件事。”
  “……”
  “拉钩?”
  “还没吃呢,拉什么钩?”
  “我已经让人去帮我们拿了。”
  “……”单徙转头看他,用看r的表情。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怪异目光,说:“我的是茉莉抹茶,你的是巧克力。”
  他微微仰着下巴,像在回忆,又像在期待。
  “我们吃完再拉钩。”
  “……”单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他不跟她计较,拿下她的手,轻轻捏她脸颊,“记得保密。”
  “……”
  单徙被他揽着肩膀往前走,就像被一个叛逆期的少年成功邀请,要去做一件不能被大人们知道的坏事。
  “混蛋的大混蛋,我问你哦……”
  “问,纯情的小纯情。”
  “你看过电影《阿飞正传》吗?”
  “无脚鸟。”
  “对,就是它。你说起冰淇淋的时候,让我想到无脚鸟。”
  “是吗?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无脚鸟永不能落地,直到筋疲力尽而死。
  可是,如果有一天,它很想落地,该怎么办?
  就像,坟冢之上开出了花,该怎么办?
  我是不是也要用玻璃罩,把我的小玫瑰罩起来?
  人们都跑哪儿去了?
  谁来告诉我,该怎样降落。
  知不知道,这宇宙孤独得很。
  
  第四十九章
  
  1
  ain之上,有着全挪威最盛大的雪景,不管何时。
  单徙呵着气,嘴唇有点麻,因为她从来没试过,在零下几度吃冰淇淋。
  而且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经历零度以下的天气。
  旁边的人很安静,就像他在学院喝果醋那样,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有精致侧脸,他有性感眼尾,他似乎有千万面。
  可是单徙看不透哪个才是真实的他,哪个才是有温度的他。
  黑色高领毛衣衬着白皙皮肤,如果他左耳耳洞那里戴上耳钉,会很漂亮。
  他在他说的‘年轻时候’,一定是个漂亮的男孩。
  “漂亮”这个词放在其他男人身上显得很奇怪,但是用来形容她此时此刻看见的张梓游,再合适不过。
  杂志上讲,美是不分性别的。
  或许就是这样。
  单徙不太清楚感情是否受视觉感官的影响,但是好看的人总是容易让人心情愉悦。
  所以世界上才会有“一见钟情”这种说法吧。
  如今对着他,她竟然也有种种不确定了。
  2
  俩人坐在休息场地的长椅上,周围只有绵延不绝的雪景。
  入目皆是纯白。
  单徙吃了一半,实在觉得嘴唇麻到不行。
  她把冰淇淋放在长椅一边,整个人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从这个角度看向旁边的张梓游。
  他的冰淇淋盒放在面前的平桌上,低垂眼帘,一勺一勺地挖。
  专注得像个小孩。
  是错觉吧?
  单徙移开视线。
  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重新看向他,“张梓游,你怎么用右手了?”
  “嗯?”他看了她一眼,继续挖冰淇淋,“我不能用右手吗?”
  “我是说,”单徙清了清嗓子,“你不是左撇子来着吗?”
  “左撇子?”吃着东西的缘故,他的声音有点模糊。
  “就是……左手比较灵活的那种人。”但是他现在拿小勺的是右手。
  “意思是,我的右手就不灵活?”他的声音里笑意明显。
  “……”单徙抓着短发,相当郁闷,“……当我没说。”
  远处的杉木被白雪覆盖。
  她的心上也蒙了一层薄雪。
  东风起,过几天会有暴风雪吧?
  3
  往滑雪场出口走去时,单徙再一次把他的外套脱下来,塞给他,说:“你吃了那么多冰淇淋,还不穿外套,真的会感冒的。”
  “这样比较好玩。”
  “什么?比较好玩?”她一脸诧异。
  张梓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外套搭在肩膀上,双手收在裤兜里,继续往前走。
  单徙皱眉,拦住他的路,扒拉下他肩膀上的外套,踮起脚尖给他披上。
  “张梓游,你真的很讨厌。”
  他笑了,懒懒的,还有点疲惫。
  任由她拽着他的衣服在整理。
  在她放平脚跟之前,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在想,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让你难过。”
  他用下巴轻轻蹭着她柔软的短发,声线慵懒得像刚刚起床一般。
  单徙愣住,原来他还在想这个。
  她还以为自己装得很成功了。
  贴着他的胸膛,单徙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四平八稳,毫无波动。
  单调枯燥得像万年不变的古老大钟。
  她回过神,从他怀里挣脱,“谁说我难过了?我只是生气。”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气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是吗?”他挑眉,还在笑。
  张梓游当然看得出来她今天并不愉快,藏着心事。
  他只是没开口问,又或者,是在等着她自己说。
  依然没把手臂套进衣服里,他用右手拢着自己的外套衣领,边走边说:“我以前跟鲁森一起来过,就一次,挑在三月份,人太多了,挺扫兴的,而且他跟你一样,他————”
  “我跟他不一样。”单徙打断他的话。
  没有停下脚步,自个儿径直往出口走去。
  好像生气了。
  他站在原地。
  四周一时寂静得渗人。
  只有寒风的声音,轻轻呼啸,穿过他空荡的左心房。
  4
  回程车上,单徙看着窗外的雪景,一路沉默。
  这是她度过的最漫长最难熬的几十分钟。
  敏感而隐晦的难题,挡在两人中间,不知该怎样解开。
  旁边的人似乎明了一切,又似乎什么都不在意。
  她最讨厌的就是他这样的反应,总是自己站在制高点,掌控着局面,把她当小孩子哄。
  讨厌极了。
  还有,今天他没有牵她的手。
  从院子到门口,居然让她走在前面……
  单徙简直委屈得想把他关在门外!
  5
  雪越下越大,冷空气在一天之内席卷了整个奥斯陆。
  天色已晚,客厅灯光明亮,容姨正在厨房里准备着晚餐。
  心里堵着一口气,没处发泄。单徙踩着楼梯“蹬蹬蹬”地上楼去了,故意弄出很大声响。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张梓游站在客厅,拿下外套,挽在臂弯,仰头看向楼上她房间的方向。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他抿了抿唇,轻轻摘下戴了一天的黑色手套,解开左手上的轻质夹板。
  正低头看着手时,听到了声响的容姨从厨房出来。
  “先生,小长乐怎么啦?”她问着,同时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些微的淤青,立刻解下围裙,“这又怎么了?!不是说只是去散散步吗?哎呀你这、你这……”
  张梓游已经很小心了,还是在开车门的时候磕到了一下。
  容姨拉着他去洗手间,熟练地用药水给他清洗浸泡。
  单单是进行着这些重复过千百次的护理程序,都能让他产生深深的无力感。
  妈的,他昨天是疯了才会蠢到让自己这双手受伤。
  软布轻轻擦拭在手背,容姨叹着气说:“还是告诉长乐吧,简单说说就行,她再问的话,就随便编个故事糊弄过去。”
  “了不得啊,你也有糊弄人的念头了。”张梓游轻声笑。
  “我以前跟她谈起过,一小部分,”他顿了一下,又说,“其他再多的,她没有必要知道。”
  上次在梅州酒店更衣室,他跟她说过开头。
  一个开头就够了,知道太多会遭罪。
  他不会让她遭罪。
  擦干了,容姨端详着他的手,“那你俩是咋了?房门‘砰砰’响的。”
  “没事,小孩子闹脾气,”张梓游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对了,要一杯热牛奶。”
  6
  敲门声传来,属于他的、独特的、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
  单徙一直蹲在床边,脑袋埋在膝盖前,腿都麻了。
  但是并不想开门。
  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
  索性继续蹲着。
  门外的人又敲了几下,然后静下来。
  就这么走了?
  不管她了?
  单徙抬起脑袋来,皱着眉,心焦又委屈。
  张梓游,你这个讨厌鬼!再敲几下会死啊?
  “天使,开个门可以吗?”
  他干净清冽的说话声。
  单徙竟然在这一瞬间笑了,又立刻摆回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用凶巴巴的语气问:“干嘛!”
  “开门。”
  “凭什么呀?”
  “凭我是你的爱人。”
  “不要脸!”她拼命忍着笑,“我的爱人才不是一个讨厌鬼!”
  他没再说话,似乎笃定了她会开门。
  单徙又别扭了一会儿,极不情愿地给他开了门。
  “到底干嘛!”
  “暖一下胃。”张梓游把手里的热牛奶递过去。
  冰淇淋太凉,他自己瞒着容姨吃了两颗药,应该无碍。
  但怕她受凉。
  可,这是一杯牛奶,鲁森最爱喝的饮料。
  “张梓游,”单徙仰脸盯着他看,眼眶已经不争气地红了,“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喝牛奶。”
  牛奶牛奶,又是牛奶。
  她跟他之间就不能不处处都充斥着鲁森的身影吗?
  鼻酸得要死,眼泪滑下来。
  他蹙眉,“哭什么?”
  “哭什么?”单徙反问,语气讽刺,“难道你不知道我哭什么吗?”
  见她的眼泪一串串往下落,张梓游没答话,脑仁犯疼。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在怕什么?”单徙抹去脸上的泪水。
  他缩回手,知道她正生气,理智地转移话题,“那你要喝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喝!你别来这套。”
  “哪套?”他冷静地看着她。
  “少明知故问,你这样子真的很无耻。”单徙脱口而出,但没打算收回。
  “我无耻?”他好笑又好气,舔了舔下唇,“我对你做什么了?”
  “你就是什么都不对我做,才无耻!”他这种无辜的反应让单徙委屈更甚,她把他往外推,“你出去,我讨厌喝牛奶,也讨厌见到你!”
  张梓游毫无防备,被她一推,手上的玻璃杯落下去,冒着热气的牛奶洒落一地。
  杯子与地板碰撞碎裂的那一声,就像警钟一样,在他心上敲响。
  他脸色变冷,“你想我对你做什么?嗯?讨厌见到我,那你喜欢见到谁?”
  “就是讨厌见到你、讨厌你把我当鲁森!”
  这句话终于被说出,明目张胆地横亘在彼此之间。
  单徙反而轻松了,心里的难过随之倾泻而出。
  她哭得一塌糊涂,“你就是拿我当你弟弟的替代品,我也会伤心的,你没考虑过吗?”
  他连眼神都变了,寒冰万丈,“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在你眼里,我根本就不是你女朋友,我只是跟他长得像、信息相似、给你的感觉也像他,所以你就把我当他来养,难道你敢说不是这样吗?可我是我自己……我爱你是男女之情的爱。我不愿意给谁当替身。张梓游,你明白吗?”
  她哭得像个泪人,她想要一个肯定的回答,或者一个干脆的否定。
  有“蹬蹬蹬”踩楼梯的声音响起,是容姨。
  张梓游眯起双眼,跨过地上的残局,把她逼得往里退。
  “你出去!我不要你进来!”
  单徙想关上门,被他挡住。
  他一言不发,神情冷漠,进来之后,反手反锁了房门。
  冷眼看着她,“说,继续说说看。”
  “还有什么好说?反正就是那样!你从头到现在都不爱我,玩弄我的感情,很有意思吗?”单徙越说越难过,清晰的事实被自己说出来,格外伤人。
  “玩弄你?知道什么叫玩弄吗?”他气极反笑,唇角的弧度漾着嘲讽意味。
  “不知道,不想知道。但请你别再把我当小孩子,我也不是你弟弟。”她往床上一躺,卷起被子,整个人躲起来,不想再见到他。
  她这种灰心丧意、失望至极的语气态度,让张梓游恼火得很。很难控制的那种恼火。
  “听谁说的?”他上前掀开她的被子,“你就这么没自信吗?”
  “不用听谁说,你让我感受到的,就是这样!”她侧转身,以背对他。
  “那你想我怎么做?嗯?”
  单徙翻身,仰面躺在床上,看着他说:“我想你做你也做不了,你就是个骗子,你根本没办法拿我当女朋友!除了吻我抱我,你还敢做些什么?”
  “……”他冷笑,长指往上穿插,撩开自己额前的碎发。
  “你看,张梓游,你就是这样,你又怕了。”
  “我他妈到底怎么怕了?”他微眯着眼。
  “你不怕?那你过来啊,过来对我做其他事啊,”单徙咄咄逼人,“你不敢了吧?少自欺欺人了。”
  “我不敢?”他逼近一步,就在床前。
  她挑战着他,“那你试试啊。”
  试试宽衣解带,试试裸。裎相对。
  他屈腿跪上来,“痛了别喊停。”
  单徙轻声“哼哼”,仰面看着他,一脸挑衅。
  实则心跳加速,紧张极了。
  他冷着脸,低垂眉目,伸手解她的外套羊角扣,动作粗暴。
  可就在这时候,左手骨骼的疼痛感迅速蔓延。难以忽略。
  他不能用左手。
  他甚至不能顺利解开她的扣子。
  他停顿的动作让单徙心慌。
  “怎么?还要我帮你啊?”她半开玩笑。
  单徙害怕,事情真的就是那样——他没办法做下去,也即,对她根本没有男女之间的爱情。
  千百个犹豫的瞬间从张梓游脑子里飞逝而过。
  指骨发疼,要怎样继续下去,她才不会发现?
  似乎毫无办法。
  他垂下左手,一手帮她重新扣上那颗先前被他解开的扣子。
  “你还小,别闹。”
  单徙抓住他的右手,声音颤抖:“张梓游……”
  她的双眼流露出伤痛和不可置信。
  “你每次都拿这个理由逃避!”
  他试图解释:“再过几天,你————”
  “你混蛋!”单徙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果然事实就是那样。她的存在就是个笑话。
  张梓游抿着唇,别开脸。
  “我讨厌你!讨厌死了!”她哭出声,声音嘶哑。伸手推开他,跑下床。
  张梓游拉住她,立刻被挣脱。
  反锁了的房门被打开,单徙跑出去,“砰”的一声,重又关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疼得弯下腰。
  靠。
  吃了药也没用,胃部一阵阵地抽痛,太他妈不耐折腾了。
  他扶着床边沿,脸色发青,内心的悲凉一片片剥落。
  胃疼。
  左手疼。
  胸腔里那颗东西,最疼。
  你看我,看这个所谓年轻的男人,连吃冰淇淋这样小的一件幼稚事情,都不能快乐无忧地陪你做完。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害怕奥斯陆的九月。
  我只是想不分昼夜地补偿,只是不想被继续诅咒。
  我这一生,把你划进来之前,还没爱过除鲁森之外的第二个人。
  我甚至没有爱过活人。
  用我仅有的薄弱经验,把他最想要的东西都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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