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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和玛丽-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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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过度的反应恰好落实她心里的推断。
“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干嘛?”尹夏霈挤出笑容; “不就认识认识; 做个朋友嘛。”
“她很快就走了。”
乔奇祯嗓音冷冰冰的,听不出情绪。
梅朵措姆视线在两侧流转。
白玛不想看乔奇祯跟工作上有接触的人闹得太僵; 轻轻覆上他手臂:“没事的。”她声音很轻,飞快跟尹夏霈报了自己的微信号。
“我叫白玛。白色的白; 玛瑙的玛。”白玛说。
尹夏霈手指停顿; 问:“‘玛丽’的玛?”
“玛丽的玛。”白玛耐着性子回答。
出身在海边的人不会为湖泊驻足。
尹夏霈需要卖力呼吸才能稳定心神。她朝白玛绽放出笑容; 却看到乔奇祯一个侧身,将白玛隐藏进他身后。
三个人离开店门; 坐上乔奇祯助理负责驾驶的车。
梅朵措姆问:“那是谁?”
乔奇祯报了钟智泽女友家公司的名字:“她在大陆借住的亲戚家。”
梅朵措姆很看气氛地回答:“我妈好像买了他家的股票。”
白玛先回去将程落微的工作收尾; 然后和远在西安出差的赵老师交差。
本来这就能回去; 可梅朵措姆快上班,做了散散心的准备来的。“再说,你也该玩玩了。”她拍拍白玛僵硬的肩膀道,“放松点吧; 央金。”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白玛央金就陪着梅朵措姆到处转了转。
乔奇祯提供了师弟出道舞台的门票,不过自己没参加。梅朵措姆还抱怨他不够意思,白玛没说什么,其实知道,他就是这么忙。
以前住在一起,一年到头,回来已经被折腾到筋疲力尽,倒头就睡。有醒着的时候,也不够他们俩在一起玩多久。时间总是破碎的,他回来送点东西,或者他们聊几句、吃个饭,就这样了。
到了第三天,梅朵措姆去见她在北京已经结婚生子的老同学。
也问了白玛去不去。
“我就不打扰了吧?”白玛说。
上高中分班次数多,遇上过气氛友好的班级,有同学叫白玛“藏藏”。
放假时跟也从同一所高中毕业的堂姐见面,梅朵措姆说:“我高中外号也叫‘藏藏’。”
后来等白玛和梅朵的堂妹入学,听说外号也叫“藏藏”。
过年时在团圆饭上说了,引发长辈一阵哄堂大笑。
梅朵措姆也没勉强白玛跟自己去:“你大学在这读的,应该不愁没地方去。”
白玛什么地方都没去。
她本来打算在酒店工作一天的。
让梅朵措姆知道非得跟她急。毕竟大晚上的抓着她往床上按她都不肯睡,非要起来写稿子,不写稿就玩游戏,真是令人吐血。
然而,尹夏霈发来了消息。
她能弄清乔奇祯的行踪不奇怪,但还没到连白玛也摸透的地步。尹夏霈是提前几天联系她的,问她要不要去逛逛街。
通常情况下,白玛肯定不会有兴趣。
可后来她也翻过尹夏霈的朋友圈。这姐们儿在一流文化大学读研究生,家里又有钱,会喝下午茶,还参加学生会和辩论赛。说闲情逸致可能显得有点不尊重,但白玛读书时拽得不行 ,课外唯一参加的团体活动是大三那年爬山,其他人找片草坪坐下来野餐啥的,只有她一个人花几个小时登上山顶,在山顶独自享用午餐,再下山回家。
有着天差地别的两种生活方式。
白玛和尹夏霈在星巴克见面。
尹夏霈招待过不少朋友,对流程也熟门熟路。两个人继而去了尹夏霈的大学,反正离这里也近。
本来要去校史馆,可中途,白玛却被图书馆吸引了注意力。
“要校园卡才能进吧?”她问。
“用我的就好了,我还带了室友的。”尹夏霈说。
进去以后,白玛轻而易举打乱了尹夏霈的安排。她先问了能不能待一会儿,得到同意以后,白玛在报刊杂志区域停留。
“我们学校经常不齐。”白玛轻声解释。
她把那卷陈旧的报纸拿出来,坐下仔细核对。
起初尹夏霈不知道她在干嘛。
后来看她借了张草稿纸涂涂写写,瞄了几眼,才发现白玛在做十多年前报纸上的填字游戏。
离开图书馆时,白玛舒了一口气,突然之间握住尹夏霈的手。
“真的谢谢你!今天我过得特别开心。”她说得诚心诚意。尹夏霈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清楚,她是真的感激自己。一时间心也不由自主地软下来。
尹夏霈说:“没有,我也很久没静下心来在图书馆自习了。今天终于看了之前总看不下去的网课,感觉心又沉下去了。”
两个人心情都很畅快,距离也在不知不觉中拉近。
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嘛。
尹夏霈不由得想。
她们正讨论去哪里吃晚餐,校园里人流匆匆。就在她们说笑着朝前走的时候,一个人猛地撞向尹夏霈,将她整个身子撞歪几分。
没来得及防备,尹夏霈差点摔倒。她不是软柿子,这时候也皱眉转过身去:“干什么啊?”
结果对上一副眼镜。
男生戴着眼镜,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尹夏霈,你还没跟我女朋友道歉吧?”戴眼镜的男生说。
尹夏霈也认出他来,很是不满:“你讲道理好不好?我一没打她,而没抢她东西,就说了她几句而已。她自己要哭,我还能把她眼睛堵上?再说了,课题里就她一个人整天不干活,我说她几句怎么了?”
“你又不是组长,管那么多干嘛?”对方咄咄逼人,“她碍着你的事了?”
尹夏霈据理力争:“她没碍我的事吗?组长是你哥们儿,所以不给她分配活。可是假如她干活的话,组里其他人至于那么累吗?我就说句公道话而已,别以为大家都是傻子。你自己去问问,他们只是不说而已,哪个真一点怨言都没有?背后早就把你们俩骂尽了!”
被戳中死穴,那人气急败坏,当即撸起袖子,伸手抓住尹夏霈手腕就要拉。
他被猛地退了一下 。
身子后仰,要不是身后有陪同的伙伴在,恐怕会摔个四仰八叉。
白玛说:“有完没完了?”
她一字一顿的,双眼像猫铃铛似的睁大,直勾勾射穿对面凶相毕露的年轻男性。
那人率先不满地叫骂起来:“你谁啊——”
“我问你有完没完了!”白玛猝然打断他,像恶狠狠劈断一截木头。吱呀一声,她扭头,不是逃跑,也没有回避,目光锁定一旁的垃圾桶。
她好像不怕脏。
这里是校园内一条平平无奇的路。
白玛透过垃圾桶打量几眼,太暗,看不分明。就在这时,她不打招呼地飞起一脚,将整个垃圾桶踢翻。
垃圾桶应声倒地。
垃圾散落一地。
她的行为太过违背常理,以至于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应过来。
包括尹夏霈在内。
判若两人。
尹夏霈倏然萌生这样的想法。
有什么东西变了,就在她眼前发生了难以解释的改变。
今天刚见面时,尹夏霈没有开口就问乔奇祯。她说:“上次,直接问了你一些隐私的事,不好意思。我也是没想太多。”
花了几秒钟,白玛才会意她说的什么事。她说:“没关系。”
遇到割腕的伤,不可避免会想到那种事吧?
白玛是学戏文的。学艺术的不是尤其容易有些这样那样的问题吗?尹夏霈回想起自己在言情小说杂志里看过的青春疼痛文学,里面女主角就有抑郁症。文章大幅描写了女主人公如何在悲伤中开出一朵花来,即便散发出需要人拯救的气息,却也同时治愈了别人。
那样人物描写衰弱而绮丽,从不少不食人间烟火的读者那夺得了怜爱之心。
然而,眼前的白玛是这种角色吗?
答案是否定的。
她不是什么弱势群体。
她不会向别人求救的。
她甚至看不起他们。
白玛捡起一只苏打水的玻璃瓶,将瓶底抵在垃圾桶盖上,扬起手臂,用力地砸了下去。
“操。”
人群中传来一句微不可查的脏话。
但却几乎是所有人的内心感受。
再回过神,白玛已经拿着凶器朝他们逼近过来:“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是吗?反正你们也就只会聚在一起欺负说真话的人。看看是谁教训谁——”
说着她朝他们冲过去。那些人当即一哄而散,为首那个戴眼镜的更是边跑边骂:“神经病啊!”
尹夏霈也在这时幡然醒悟,连忙拉住白玛,在学校保卫袭来前溜之大吉。
她们没命地奔跑。最初是白玛被她拉着,到后来变成她去追逐白玛。两个人逃出校园,闯红灯穿过街道,跑到地铁站入口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白玛笑得直不起腰来。尹夏霈则忿忿不平地抱怨:“那几个脑残。”
“那种敢来找麻烦的,只知道装模作样,看起来耀武扬威,其实最循规蹈矩不过。”白玛说。
尹夏霈叹了一口气。
“课题组里的朋友们都劝了我别和他们杠。”她说。
听完这话,白玛笑了一下。
那笑稍纵即逝,聚拢和消散的速度过快,因而渗透出几分嘲讽。
“朋友?”她问,“你做这件事,有谁出来帮你说话没有?”
尹夏霈沉默了。
她说:“她们也有自己的难处。”
“所以你其实没有朋友。”白玛说。
假如是朋友的话,她会因顾及她们的难处忍住不发言,又或者,她们会不顾难处为她挺身而出。
白玛不会治愈别人。
她只会持刀行凶。
并且令人难以反抗。
霎时间,尹夏霈已经被说服,只是凭本能试图辩解:“不是的,只是……”
白玛根本不理会,转身径自刷卡进站。
她路上又去7…11买了啤酒和饭团,一边吃东西一边玩《candycrush》。吃得太多,以至于找到一间公共卫生间,刚蹲下身,食物就自动顺着食道逆流出来。
胃袋空空荡荡,手上沾着呕吐物的气味,稿子一字不改已经一鼓作气写了四万字,72小时没有进入过睡眠状态,白玛神清气爽地回酒店。
她一路哼着soma的《世界第一努力的人》,脚步轻快地走到房间门前。正翻着钥匙,歌刚好唱到“我会一直守护你”,就在这时,她回过头,墙壁的尽头挂着一幅画。
那是梵高的《星月夜》。
“在这广阔的世界里……”白玛轻声唱着。
苦痛层出不穷无止无休地滚动着。
“与你相遇——”
歌声像低空回旋的飞蛾,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幅印刷画。
隐匿进星与夜色之中,幻化成狂躁的嘶喊与悲郁的恸哭。
每当游戏回合结束前,屏幕上方总会出现倒计时,号召着玩家进行最后的冲刺。在下一回合来到前,这就是最后了。
白玛朝繁星满天的夜晚飞驰而去。
她向星月夜冲了过去。没有迟疑,也不曾犹豫,好像着了魔。巨响蕴含了疼痛。激烈地撞击过后,血沿着额角滑落,女生跌倒在地,动弹不得。唯独嘴唇翕动,静静地,将剩余的那一句歌词唱完:“……对我而言就是奇迹。”
第28章
北京时间,纽约时间; 伦敦时间; 巴黎时间。乔奇祯挨个看过去; 比对时差,乐此不疲,仿佛借此能弄明白人与人为什么永远无法达成绝对的相互理解。
起初从电话里听到他的姓名时; 酒店大堂经理还以为是玩笑。
他偷偷瞄了一眼; 这时候为女儿索要签名似乎不太适宜; 最终; 还是只公事公办:“您的卡。”
乔奇祯抽离目光; 收回支付赔偿金的银行卡。检查一遍,没有落下贵重物品; 那幅沾着白玛血的画也已经夹在手臂下。
他转身离开。
梅朵措姆发来很多条消息。乔奇祯在车上读完。经纪人坐在副驾驶座,很认真地问:“我再确认一遍; 你下定决心了; 对吧?”
“不是早就说好了?”乔奇祯反问。
被反咬一口; 经纪人不好再说什么:“也是。”
于是他下车,口罩和鸭舌帽都有戴。意思到了; 随即走进医院大厅; 他在挂号处找到她们。因为——“只有这里有空座。”梅朵措姆很是无奈。
而在她背后; 白玛包扎了额头。伤得不重,她靠在贴满医保宣传海报的墙上,目光溃散,像熊熊燃烧的火把彻底熄灭后的模样; 和之前几天对比,那张疲倦的脸上满是乖张的反差。
“她心情很不好。”梅朵措姆说。舅妈操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乔奇祯没回话,径自迈开长腿走到白玛身边坐下。人来人往,他拉下口罩,朝她靠过去,压低声音轻微地问:“饿不饿?”
白玛纹丝不动。
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到这边,是正在自动挂号机前排队的女学生。交头接耳,往他们看过来。
不行了。
一旁的梅朵措姆做了判断。她合上眼,下一秒,忽然听见周遭的议论声,再睁眼,她看到乔奇祯旁若无人地把白玛抱起来。
“走吧。”乔奇祯飞快地做了部署,“我经纪人的车在外面,先回我那里去。”
“你…你……”梅朵措姆不敢喊他名字,却按捺不住惊讶,“你怎么……”
不然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乔奇祯没说出来。
他们走出医院,还算顺利地上了车。美中不足是周围不少认出乔奇祯的人做了影像记录。
梅朵措姆连连跟乔奇祯的经纪人道歉,对方却很谦和大度,反而劝慰起她来:“没事的。从艺先从德,照顾家人是应该的。”
换了几条线路,多绕了几圈才进车库。这一次,白玛渐渐清醒过来,自己拉开车门往电梯间走。
大概在这住了很多年,已经形成了习惯。
不过中途膝盖一软,摔倒下去。
乔奇祯匆匆忙忙扶她起来,又俯下身去拍白玛膝盖上的灰。她扶着他站立,明明睁着眼,却像幽灵,缺失生气。
梅朵措姆是第一次来。
她张望一周,又趁乔奇祯安置白玛躺下的时间上了个洗手间。在洗手台下的柜子里,她看到几包护垫。因为尺寸小,又轻,撕开外包装时很容易遗漏。
明明收入不低,却偏偏住在这种简陋的出租屋。梅朵措姆走出去,看到乔奇祯正俯下身和白玛说话。他上身压得很低,背着光,剪影灰暗又温柔。
等乔奇祯起身出来,梅朵措姆说:“辛苦你了。”
乔奇祯轻轻摇头,伸手抽出一支烟,对她说:“你也是。”
“唉,”梅朵措姆略微踌躇,抱起手臂问,“你女朋友不会介意吧?”
乔奇祯刚点燃烟,在奶白色散开的烟雾中吸了一口,拿下来微微咳嗽着:“什么?”
“我看你洗手间有女性用品。”
“哦,那个,”他回答,“白玛的。”
轮到梅朵措姆诧异。
这倒令她始料未及:“你们俩住在一起?”
“有段时间,我借她这里过夜。”乔奇祯坦白。
他们是青梅竹马,是比朋友和情侣更复杂的关系。小学时白玛经常搂着乔奇祯的肩膀,两个人有说有笑,把梅朵措姆吓得目瞪口呆。
住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吧。她想。
电话忽然响起,是得到她汇报的家长。
梅朵措姆联结通话,听筒那头是泽仁普措。“梅朵措姆,”泽仁普措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白玛的电脑没丢吗?”
“舅舅,没有。我放在酒店里了。”梅朵措姆走到窗边,想拉窗帘,却发现被封死了。
一想也是,这里可是公众人物的家。从医院回来,她甚至把新浪推送给关了,生怕引发什么负罪感。
泽仁普措说:“那好。你等会儿回去,记得把白玛的文件发过。她不习惯用硬盘,得多小心一点才行——”
梅朵措姆草草听完泽仁普措的嘱咐,再转身,意外对上乔奇祯冰冷的眼神。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那的。
乔奇祯应该听不见泽仁普措说的话。
可是,他却如此目视前方。乔奇祯说:“我觉得,白玛留在我这里比较好,你觉得呢?堂姐。”
他的每一个字都是针,锋芒毕露,毫不留情,狠狠扎进对方心里。
梅朵措姆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
她凝噎了一阵,末了抿着嘴唇,想了想,说:“我过几天要报到了。她身体不舒服,起码也要一个礼拜吧?万一更久呢?更何况,你们——”
“没关系,”在一瞬间,乔奇祯已经变回轻飘飘到不可捉摸的样子,他微笑着说,“没关系。我和白玛是朋友,以前是,将来也是。
“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
他的笑潜进漆黑的逆流。
日光穿过琉璃窗,映射到白玛枯萎的脸上。洗衣机摇摇晃晃,乔奇祯打开露台门,靠在漆成青色的围栏上窥视她。她嘴唇紧闭,双眼半阖,像尸体般一动不动。
他想起圣埃克苏佩里《小王子》。他曾经很感兴趣。有每天围在他身边的女生问,你喜欢玫瑰花还是狐狸?乔奇祯没有左右为难,因为他哪个都不喜欢。
他只是感到很孤独。
从未有过这么悠长的假日。其实高层和良宜的前辈都多次规劝过他,反正不缺钱花,既然有心深造,沉淀一段时间也好。也不是他不想,而是气质迥异,又靠文艺片大放光彩,吸引到的好本子多,不工作良心不安。
他比别人想的更需要钱。
照顾白玛的事,一开始梅朵措姆有些提防他。
乔奇祯看穿她的心思:“你走以后,反正也是我做。除非你留下来。”
好不容易考上公务员,怎么可能轻而易举放手。梅朵措姆被直击痛处,最终作罢。
她每天回酒店休息,晚上也完全仰仗乔奇祯。有几次梅朵措姆来得早,沙发上还留着他睡觉的痕迹,枕头、被褥、手机充电行,该有的行头一应俱全。
乔奇祯去做早餐,出来时,梅朵措姆一边捣鼓他的咖啡机一边说:“她居然一直在睡。”
“累了吧。”乔奇祯说。
她不客气地坐下,开始夹他的泡菜煎饺。乔奇祯也不介意,从架子上的瓶瓶罐罐里翻出好几瓶辣酱。
梅朵措姆说:“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
“她喜欢吃,”乔奇祯示意卧室里那个人,“但难度太大了,她自己不会做。”
梅朵措姆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感叹说:“你们俩像双胞胎。”
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被真正的兄弟姐妹说像兄弟姐妹。
约翰·班维尔得布克奖的那本《海》里写过双胞胎。他说就像戴着同一副铐镣两个罪犯。
那就是他和她。
乔奇祯握着筷子,怔了半晌,随即不疾不徐地垂下头去。
“要不是何安烛走不开……他也打算来看她哦,你会允许吗?”
乔奇祯想都没想:“不可能。”
梅朵措姆淡淡地笑了笑:“万一他们将来真的结婚了,你会很尴尬的。”
“……”乔奇祯难能可贵地感到恼火,“别恶心我了。”
这些天来,白玛像台任人摆布的电器,却没有失去基础功能。她的强悍之处就在这里,生存是本能,以前不论她状况有多差,也能凭靠对存款见底的恐惧从宿舍床上一跃而起,写出质量勉勉强强的稿件,在死线前交上去。
乔奇祯执意赖在卧室里。她待她的,他该看剧本看剧本,该玩游戏玩游戏,从早到晚,竟然能像演哑剧般,一句话都不说。
偶尔他给她喂东西吃。
她还有味觉,居然排斥所有好吃的东西,非要吃以前打死都不肯吃的干麦片。
还是很久以前的减重时期,乔奇祯常常吃低热量食物,所以家中储存了一些。白玛也试过,却以无法接受告终。
而如今,她反过来只肯吃自己讨厌的食物。
乔奇祯没有办法,煮后拿过来,一勺一勺,等凉了以后喂给她。白玛吃了几口,哽咽一阵,催吐太多次,食物一不小心就倒流,溅到他身上。她手足无措替他擦拭,乔奇祯捉住她的手,多的话也不说,只稍稍安抚:“没事。”
他悲哀的眼神像温水浸透了她。
不是怜悯,没有同情,单单只是痛苦。
走之前梅朵措姆帮白玛洗过一次澡,又囤积了不少东西。她走进房间,弯下腰跟白玛说:“姐姐走了。有什么事你就联系我,好吗?”
白玛不吭声。
这几天里,她一次手机都没用过。
尽管不指望得到回应,梅朵措姆还是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乔奇真不清楚你的事?可我看这么多天,他连问都没问过……”
白玛还是不说话,连眼睛都没转过。
“你好好休息。舅舅的意思,我们都掰不过来。其实我妈也有点,不过你爸爸那也是特殊情况……央金,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梅朵措姆说,“姐姐就先回去了。”
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
一切又归于沉寂。
乔奇祯夹着烟走进卧室里,默不作声地坐到床边。没开灯,所以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昏暗,他走神,忽然间,一只手轻轻落下来,从他指缝间夹过那支烟。
白玛吸了一口,吐出的雾袅袅上升。她又不动了,手靠在墙边,安静得像溺毙的鱼。
他支起身。好些时候不见天日,胡茬也没剃,没补染的头发乱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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