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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的反差萌-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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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挚收回视线,他半躺在酒店套房玻璃垂地门下的软榻上,双脚虽随意的搁在米白色绒毯上,面色却不轻松。

    揉了揉太阳穴,他闭上双眼,脑海里凌乱不堪,眼前总会不自觉冒出麦穗儿的脸,偶尔会有冲动想离开此地,想回家,但是……回去做什么?他不敢面对她,他想听她说话,又怕她激怒他……

    眉心纠结,萦绕着化不开的烦躁。

    “哦,长挚,真难得,我以为我们再没有机会聊天儿……”一道不太标准的美式普通话盘旋在半空,咬字特别重的儿化音显得尤其滑稽。

    顾长挚睁开眼眸,望着桌上搁着的笔记本电脑,此刻与他通话的正是远在重洋外的易玄。

    嗤笑一声,顾长挚有气无力的低声道,“你干的好事,我现在不想听解释或者道歉,给我治疗方案或者药物,我已经不太能控制住情绪。”

    “这么糟糕,哦,这可真是个不幸的消息,我很遗憾……”易玄中文不错,奈何语气总是过于浮夸,他一本正经道,“不过,你不能把这个锅扣给我,我这些年的确没有找到有力的治疗方法,但我却非……非常信守承诺,并没有把你实际病情告诉任何人,而是替你掩饰,我一直以为凭借你强悍的意志力,‘他’不太可能会再出现,看来,是我错了。”

    顾长挚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我没打算你能帮到我什么,年轻时候是有过指望,所以我将我个人总结的病情告知与你,但这恰恰也证明了我的坦诚与信任是有多愚蠢。”

    事实上,易玄的确相当了解他病情。

    比陈遇安更加了解,然而,这并未改变什么。

    在美国治疗那段时间的真实情况,与陈遇安早前对麦穗儿所言并无任何出处。他们对夜晚里缄默胆怯的“顾长挚二号”无能为力。

    电脑里忽的传出几声咳嗽,似有些尴尬,易玄非常细微的咕哝了句“我也没见过你这么难搞的病人”,连忙生硬的岔开话题,语气轻扬,“听说你要结婚了?和麦穗儿,oh my god!可惜我有个研究学会必须出席,真是太可惜了,毕竟我也算是你们美好爱情的见证人之一,不是么?”

    顾长挚缓慢睁开紧闭的眼眸,余光扫了眼窗外璀璨,像是看到了她那双莹润的眼睛,平和而又安静,抚慰了他此刻有些燥乱的心,“她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穗儿?NO,说起来,我们像是许久没有联系!”转而颇有些笃定得意的断言,带着浓厚的美式腔调,“可能陷入爱情的女人已经无暇再顾及工作,不过……”

    “给我开一些镇静情绪的药物,药力加倍。”顾长挚蓦地打断他兴致盎然的臆测,沉声道。

    对畔静默片刻,音量压低,染上了几分严肃,“药物存在副作用,你曾经就鲜少服用,而且套用一句你们中国人的古话,这并非长久之计。and……你很清楚你自己的症结在哪,为什么不尝试着去面对?”

    没再回应,不等对畔言语,顾长挚迅速切断通讯,“尽快给我药物,就这样。”

    合上电脑,他下意识用指腹碾压眉心,捞起搁置在一旁的手机,摁开联系方式,却久久没有再动作……

    夜色沉沉,窗外逐渐只剩零星几盏路灯,像是迎风火烛,摇摇欲坠。

    翌日。

    雨后天晴,麦穗儿拉开窗帘,霎时一室阳光。

    她望向庭院,微蹙眉心,看来,昨晚顾长挚确实没有回来。

    下楼时,专业的小月已经备好早餐。

    麦穗儿不好意思朝她笑了笑,尽管没有胃口也象征性的坐下喝了两口白粥。

    “顾太太,你和顾先生明日举行婚礼?场面一定很盛大。”小月站在一旁,非常坚定的拒绝与她同桌用餐,眼神颇有些羞赧的朝她脖颈处看了眼,似想说什么又很害羞的样子。

    心领神会的低眉,今晨仓促,麦穗儿只随便穿了件圆领薄毛衫,她往上掩了掩,实质上并没起到任何作用。

    “小月,我今天要出门,你……”

    “顾太太,我也刚好要回一趟医院。”

    麦穗儿颔首,见她颇有眼色,也省了唇舌。待她离开,麦穗儿上楼换了身衣裳,翻找丝巾时她愣了愣,取出那天顾长挚丢在床沿的那条,对镜系上,刚好遮挡住深深浅浅未消散的吻痕。

    她的感冒还没彻底痊愈。

    嗓子说话时仍有些嘶哑,带点鼻音。

    打车离开别墅区,麦穗儿漫无目的坐在车内让司机转了一圈,她手肘靠在窗沿,吹着暖风清醒神思。

    昨晚,她原本想联系顾廷麒,可拿出手机,才发现,她根本没有他联系方式。

    司机开了电台,听了会儿流行歌曲,转到财经新闻频道。

    先是股市,然后最新的上市公司讯息,最终提及到了顾氏。

    “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停,整天……”司机一边驾驶着一边碎言碎语咕哝了几句,似乎想转台,麦穗儿想阻拦,张嘴时却又收回言语,任司机调到音乐频道,她转而从包里取出手机,在网上搜索。

    这些时日,她没再把关注力放在顾氏上,不过昨晚在书房,虽未发现顾长挚本身的太多有用讯息,但顾氏里里层层却不少,其中关于顾廷麒资料也非常齐全。

    另外,那块矿地开采貌似因为海啸原因提前了数日。

    麦穗儿翻阅着相关新闻,并没有实时报道追踪矿地讯息,不过动工日期确实就是今天,但矿地与A市存在些许时差,也不知现在情形如何!

    再就是,顾长挚此刻是否也在密切关注着一切?他人在哪?麦穗儿合上手机,眨了眨眼,婚礼并没有取消,可如今却又对她避而不见……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酒店卧房内。

    窗帘拉得严实,饶是外面阳光充足,室内亦是沉淀在昏暗之中。

    床榻上平躺着的男人面容模糊,隐隐透着疲惫,似乎睡得并不是很安稳,近看,额上还细细密密沁出一层薄汗。

    “叮铃铃……”

    蓦地,床榻边角置物桌上的黑色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串刺耳复古的铃声霎时打破静寂。

    伴着刺耳声响,顾长挚猛地惊醒,他瞬息睁开双眼,漆黑而迷惘的眸定定望着天花板,须臾,他深吸一口气,慢半拍撑着床榻半坐起身,有些粗重的轻喘着气抬手拭去额头汗渍。

    搁在桌上的手机仍旧不停叫嚷,顾长挚却岿然不动。

    良久,他揉着眉心,偏头朝身旁空白床榻投去一瞥,眸中微闪,飞快略过一丝尴尬和窘迫,耳廓也跟着氤氲起淡淡的薄红。

    他做了场梦,梦见了麦穗儿,场景和那晚的疯狂如出一辙……

    梦里,他恍若变成一只不受控制的野兽,揽着她娇弱的躯体蛮横的一遍又一遍去侵占,唇轻轻重重吮着她脖颈脸颊以及每一寸肌肤,仿佛沉沦在醇香酒液无法自拔!

    深深拧眉,顾长挚闭着眼拿起手机,轻吁了口气,努力控制心神,扫向手机屏幕,来电已断,收件箱躺着一条未读简讯,来自陈遇安。

    点开,目光扫过寥寥几行字,顿了几秒,面上没什么起伏的重新搁下,顾长挚掀被起身,走到浴室。

    他全身燥热,内心如同翻腾的沸水,迫切需要一场疾风暴雨从头到脚的冲刷走罪恶。

    冷水淅淅沥沥从上至下,顾长挚赤脚站在中央,汩汩水流顺着发梢淌过脖颈。他薄唇抿成一条线,面容僵硬,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睁开眼睛,似有所觉的低眉盯着胸膛上几道细长的红色抓痕。

    冰凉的水流划过,像是她战栗不安的指尖,一点点无助的在他心口前触动……

    水流声响中,门外客厅手机铃声仿佛又响了起来。

    闻所未闻的闭目,大约半小时,顾长挚披着薄衫开门。

    他拿起桌角手机查看来电记录,依然是陈遇安。

    回拨过去,却显示正在通话中。

    顾长挚生硬的扯了扯嘴角,脸上却没有笑意。

    关于方才陈遇安发来的短讯内容,许是他幸运,被顾氏收入囊中的西伯利亚矿地的确有问题,经证实,地底深处的矿藏周围分布着有害物质,此物一旦暴露在空气,氧化后会发生一定化学变化,从而形成大规模的污染,因为不了解物质结构,目前当然不会这么快有抑制方案,当地政府只能讹令立即停止开采,将有害物质经专业团队送往研究所观察。

    这种自然灾害人为不可控制,举凡投资便存在一定风险。依照合约,顾氏能源没有回头路,哪怕最终物质污染问题可以得到解决,但顾氏岂有时间再等下去?

    懒散的抬起手腕,顾长挚看了眼表针,中午十二点初过。

    拾起散落在一旁的衣物,他一一穿上,拿着房卡离开酒店。

    中途再度给陈遇安回拨电话,对畔却依然显示正在通话中,蹙了蹙眉,顾长挚收起手机,开车回别墅。

    高速公路上。

    搭在方向盘的双手犹豫不决,车速时快时慢,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充满纠结。

    漫长而又短暂的路程结束,车终于还是停靠在了满目葱绿的庭院之中。

    顾长挚摇下车窗,朝二楼爬满绿萝的露天阳台望去。

    一切显得尤外静谧,只有风轻晃着几株快要凋谢的花草。

    他踟蹰片刻,开门下车。

    这一瞬间,心底竟前所未有的有些紧张和不安,昨日撇下她离开,越想越有些吃干抹净拔腿就走的意思,但是——

    摇了摇头,顾长挚一本正经的摇头否认。

    昨日临别之前他有给她解释,说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这并没有什么不对,他的确有事在身,虽然事情没那么重要,虽然压根不需要落荒而逃的奔去酒店。而且……她当时还生着病,看着脆脆弱弱的,像微风就能吹散的蒲公英!

    步伐不自觉慢了下来,直至停下。

    顾长挚盯着入口紧闭房门,越发没有勇气,他抬起下颔,恍惚有一瞬错觉,她就伏在栏杆上,在青翠的绿叶间朝他盈盈浅笑……

    突然心底就涌上一股难以言明的感觉。

    拾阶而上,顾长挚摁响门铃,一声声,无人应答。

    改为指纹解锁,他抱着疑惑进门换鞋,目光晃过空荡荡客厅,立即觉得有些不对,似乎安静过了头,像没有一丝人味儿。

    护工呢?麦穗儿呢?他分明特别叮嘱,一定要找个稳重温和的护工过来陪护两日,隐隐有丝不好的预感,顾长挚快步上楼,直接推开麦穗儿卧室。

    没有人。

    客房一间间找过去,最后是他房间,以及书房。

    扯了扯衣领,顾长挚眼神阴鸷的站在书柜前,动作粗鲁的翻找出手机急急拨号,却无人接听。

    怔了一秒,顾长挚蹙眉,立即根据先前绑定的定位软件查找麦穗儿当前位置。

    却是在……

    僵定在原地,顾长挚盯着地图中心的蓝色小点,本就阴鸷的眸色愈加浓雾重重。

    “你带我去哪?”柏油公路上,枫叶落了一地,一阵风扫过,扬起叶片在半空飞舞,说话间,甚至有一片零零散散的从车窗飘了进来,落在麦穗儿肩上。

    “从今日起,顾氏神话便不复存在,但与此同时……”顾廷麒嘴角带笑,没回答她问题,却是在自言自语,话说一半戛然而止,他目光温和的落在她肩上,蓦地,他忽而伸手,欲捉住这片枫叶,怎料身侧女人却极为敏感的躲了过去,随着她动作,枫叶失重,从她肩上滑落。

    眸中划过一丝可惜,顾廷麒心情看起来非常不错,他偏头望向窗外,语气淡然,“你不必如此紧张,我犯不着伤害你。”顶多……嘴角轻勾,顾廷麒望着天空缓慢游动的白云,眸色轻扬。

    麦穗儿不作声。

    她手上紧紧攥着手机,双唇紧抿,表情微微透着股倔强。

    方才顾长挚的电话她没有接听,诚然有顾廷麒在身边的原因,另外一点,她必须承认,她觉得有些委屈。

    许是受从小到大的家庭环境影响,她表面看起来坚强而漠然,实际上,只要有人愿意对她好,她打心底愿意对对方更好。可人都有劣根性,付出就会想有回报,爱情似乎与友情亲情有更大的区别,起码,她对顾长挚有更大的期许和指望。

    但是,他连第二遍拨打的耐性都没么?

    或许他早就习惯她对他的附和和顺从,也或许,是她自以为是的把自己摆在了他心口上……

    车内陷入缄默。

    僻静宽道上,只有他们一辆汽车悠然行驶。

    有些了然的弯唇,顾廷麒重新转头,瞥了眼麦穗儿紧绷神色,以及她掌心手机,笑着认真的夸赞道,“真是聪明的姑娘,可惜……”稍作停顿,继而重拾话语,颇有些惋惜之意,“可惜对方是顾长挚,不如我帮你一程如何?”顾廷麒像是突然想起来的提议,“若我此时此刻告诉顾长挚正带着你前往枫园,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后脚紧跟着追上来?毕竟他看起来非常介意我们的近距离接触。”

    麦穗儿面无表情,半晌冷漠道,“他知道我在哪。”然后抬眸,望着顾廷麒含笑的眼睛,“那你对我有何居心?我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地方?依你所言,顾氏已经强弩之末,那你又想要的是什么?”

    “我?我也不清楚我要什么!”语气轻松的耸了耸肩,顾廷麒靠在椅背,闭目休憩,声音含着淡淡笑意,“不过,在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之前,你可以当我此举不过是一时兴起,或者说,我想看看顾长挚狼狈的样子。”

    谈话至此告一段落。

    麦穗儿望着前方绵延道路,忽的生出几丝悔意,可悔意很快就又被笃定取而代之。

    她知道,选择走这一趟有多不理智。

    不久之前,在顾廷麒联系她说带她去揭开顾长挚过去的那一刹,她大抵是被蛊惑了,有委屈之下的叛逆,有愤怒之中的冲动,也有好奇之下的探索,更有逼近真相的迫切和深度了解顾长挚的欲望,直至这一刻,尽管顾廷麒身上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危险气息,她竟也没能清醒的恢复几分理智,她还是很想走这一趟。

    大抵她太自以为是了。

    麦穗儿迟疑的握着手机,几经权衡,没有联系顾长挚。

    其一,她知道只要他想,他知道她在哪的。其二,她暂时想象不到她对顾廷麒能有什么作用,作为对付顾长挚的工具?那未必也太看得起她了些,更何况,顾氏崩塌,他们之间又存在什么对立面?

    低眉望着不再有任何反应的手机,麦穗儿索性将它塞进包里,眼不见为净。

    路程颇为遥远,顾廷麒口中的枫园在郊外远处。

    足足三个多小时,车缓慢的驶入山坡,绕至半山腰,然后在一座复古的城堡式建筑跟前停下。

    麦穗儿拉开车门,先腿脚不大便利的顾廷麒一步下车。

    她站定在喷泉边,远目眺望,不得不说,这真是一处非常不错的地方,满山遍地都是枫树,层层峦峦,彷如仙境。但她如今可没有一丝欣赏美景的心情,表情寡淡的收回视线,麦穗看向顾廷麒,眼中透着询问。

    “我童年有一部分时间在此渡过。”顾廷麒走到她跟前,目光看不出怀念,平静周游一圈后,他语气不咸不淡,“不过记忆已经不深,但长挚大概与我相反。”

    说罢,率先朝前行去,脚步没有停顿,却有一道近乎于低喃的声音飘荡在空中,“所以,你猜他会不会来?”

    尾音随着距离变浅,麦穗儿望着他背影,不易察觉的蹙眉,“这里发生过什么?”

    “跟我来。”头也不回的开口,顾廷麒朝前慢行,语速较慢的与她道,“这些陈年旧事都是我从老宅个别佣人嘴里死撬而来,零零碎碎拼凑,十之八九!”

    佣人?

    隋妈,还有管家?麦穗儿脑子里直觉性的冒出这两人的脸。

    她跟随顾廷麒进入城堡,侧眸观察。

    这幢城堡貌似许久不曾再住人,虽说一直有人打扫整理,但内里仍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缺乏烟火气息。

    麦穗儿跟着顾廷麒绕来绕去,显然他没有说谎,因为他对地形实在不够敏锐。

    同行司机候在室外,他们两人攀着扶梯往下,一层接着一层,速度缓慢,依稀像是前往地底的趋势。

    “这里以前是顾宅?”麦穗儿保持着警惕,拿出手机照明,出声疑问。

    “不。”顾廷麒答,因为安静,还有隐隐约约的回音,“老宅一直位于丁香路。”

    也就是宅邸不曾变迁,是上两次顾长挚带她去的那里。

    “那顾长挚为何会对这里印象深刻?”麦穗儿皱眉,“同父异母,三兄弟感情并不融洽,顾长挚并没有理由过多停留在这里。”

    顾廷麒没有及时回复。

    他摸索着打开灯盏,双腿僵直的下最后一级台阶,落定在平稳的负一楼地下室。

    “他不是自愿。”

    地下室空间虽不小,但没有窗,四面不透光,显得格外逼仄。

    其中也没什么摆置和存物,不知以前就这样,还是荒芜后才如此。

    “我父亲排行二,顾善当年事业才起步,鲜少顾及家庭,几个孩子任其生长,骄纵跋扈得不像话,当然,顾长挚父亲除外,有母亲照顾的孩子跟野孩子区别很大。”

    麦穗儿站在石阶之上,这里是比较安全的位置,靠近出口,行动方便。

    她知道防备显得有些多余,毕竟若顾廷麒想对她做什么,她很难躲过。尽管明白他一定存在某种目的,麦穗儿却屈服了内心,“这算是给后面惨剧作铺垫?我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很想让我知道?”

    霎时轻笑一声,顾廷麒觉得有趣的朝她看了一眼。

    灯光并不明亮,显得她面部轮廓有些虚,下颔线条却很倔强。

    顾廷麒往前慢走了两步,摇头,“我只是看不得他好,这大概也是一种心理疾病?”

    “嗯,你们都需要治疗。”

    笑声更明朗清晰了些,顾廷麒笑得眼睛都沁出一点湿意,他慢慢止住笑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就算如此,相对于顾长挚,我一定不值一提,毕竟……他杀过人。”话锋陡然一转,突兀得不亚于晴天霹雳。

    麦穗儿陡然全身一震,下意识掀起眼皮。

    面部仿若冰冻,很难做出表情,麦穗儿眸中溢出难以置信。

    她嗫嚅嘴角,想质问,咽喉却像被什么扼住,出不了声……

    相比于地下室,天外气候温暖很多。

    微风徐徐,带着阳光吹遍山林,片片枫叶勾勒出岁月安好的静谧。

    几只鸟儿成群飞过,或高亢或低吟的啼声一阵接着一阵,悠扬而自由。

    顾长挚却觉得吵极了。

    他抬眸瞪了眼高空,双手死死扣在方向盘上,车速陡然提高一倍。

    嗡鸣中,他耳畔恍恍惚惚起来,四周动静忽远忽近,模糊中,似乎有一道吵吵嚷嚷的手机铃声闯入。

    蓦地急刹车停在路畔。

    顾长挚眼神狠戾的大力取过手机,来电未挂断,是陈遇安。

    “喂。”摁开接听,他嗓音粗重低哑。

    “长挚,你在哪?这边发生了些急事,过来一下。”陈遇安声音凝重,严肃的继续道,“方才监管部门过来一趟,我们挂靠在美国耐威旗下的分公司出了些问题,另外,其他各方面陆续出现差池,怀疑是……”

    “我有事。”摁着眉心扬声打断,顾长挚疲惫的闭目,“等我几个小时,等我几个小时后过去。”

    对畔犹豫几秒,似是知道他脾气,陈遇安声音透着谅解,“嗯,你尽快。”

    扔掉手机。

    顾长挚深吸一口气。

    他兀然抬眼望向前方弯弯曲曲的道路,枫林仿佛都有了□□,重重叠叠的摆在眼前,连柏油道路都多出一条。

    闭目,努力静心,足足歇了十几分钟,连手背都沁出密汗,顾长挚猛地睁眼,几颗汗珠从眼皮倏地滚过,他微颤着抬手拭去,重新启程,沿着枫林蜿蜒的道路往前行驶。

    临近傍晚,天边浮起大片红霞。

    晚风吹起枫叶,簌簌作响,莫名的有些萧条和恕�

    麦穗儿沿着山腰往下而行。

    她微垂眼眸,拢在风衣口袋里的双手冷得发抖。

    山间温差大,尤其风起时,像一把把小刀子扎在脸上。

    绑起来的发丝有些松散,麦穗儿把下巴埋进丝巾里,任由发丝扑面。

    走到中途,她突然停步,怔怔盯着脚面。

    世间仿若只余她一人,周围所有声音都清晰而密集的灌入她耳中,嘈杂凌乱得她整个人都濒临崩溃。蹲身缩在原地,麦穗儿刚要伸手捋开发丝,一阵风吹来,缠绕在她脖颈的丝巾突然松开,轻飘飘朝远方飞去。

    麦穗儿愣了一秒,下意识起身去拾。

    米黄色丝巾在余晖照耀下染上了层橘光,许是太轻了,并没有落地,而是随风往山脚飘走。

    大概她此刻心底太空了,强烈需要某件东西某样事情转移注意力,麦穗儿亦步亦趋跑着追去,俯身拾起落在公路中央的丝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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