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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爷请自重-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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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藏青色的衫子是素心急赶两日为他做出来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亲手缝制。那日她让王思敬买布料,就是想着要为他和王修文做身衣服,却不想这一天亲见他穿着远行。那一针针就像扎在她的心口上,密密麻麻的疼意。
一只手轻轻抚摸王修文的脸庞,触到了一片湿润。吃了一惊,低下头看他,就见王修文的脸颊上爬满泪水。
心上微微一紧:“修文……”
王修文一眨不眨的盯着远去的王思敬,只问她:“阿宁姑姑,爸爸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素心咬着唇,只道:“怎么会,在你爸爸的心里修文是这天下最紧要的人,他不要任何人也不会不要修文。所以我们就在这里好好的等着他,等他有一天回来寻我们。”
直等到王思敬就要消失在地平线的时候,王修文弯下小小的身子,大喊:“爸爸……爸爸……”
可是,那样远,他又哪里再听得到。
耳畔只有呜咽的风声,还有他自己的,悲怆而沉闷。他只是不想这样一个孩子一生碌碌无为,跟他隐匿在这穷乡僻壤当中,就那样蹉跎了一生……
洛阳城离江城甚远,订婚宴在付家举行。所以提前几日段家便来江城安置下。付家专门为段家人安排了下榻的地方,环境清幽的府邸,平日虽极少有人去住,可是每日都有人打扫,侍候的妈子下人一样也不少。让段家人感觉也极是妥贴,乐乐呵呵的只等付江沅来娶。
段芳华却笑不出,从洛阳城过来脸上就没露出过一点儿笑模样。每日吴姿和人打牌的时候她也只是将自己关在楼上的房间里不下来。
吴素在洛阳城不止一次见过段家人,也算熟悉的了,现下段家人暂住到这里,没人比她招待起来更合适。由其几个女眷平时也有话聊,初来乍到向她打听江城哪家的衣服或者首饰最得体精湛,吴素自然不在话下,兴致来的时候带人出去逛一逛,到时候一起吃饭听戏,每天倒也乐呵。不过平日大都过来叫上人一起打牌,处事灵活,输几个钱倒也不是特别在乎。只见了付江沅的时候会有意无意道:“三弟是要补给大嫂的,我今儿个可是输了不少。”
付江沅眉头一蹙,不冷不热道:“大嫂可别把自己的运气不好怪到我的头上。”
吴素便一阵啧啧道:“瞧三弟这话说的,哄得那段家人高兴了,大嫂还不是为你打发人情。我平时运气再不好,也不会输到手软。”
付江沅懒得理会她,都说生病的人脾气会格外大。整日板着脸,也不像之前那样爱说笑了。不耐烦的时候就干脆起身上楼,由其这些日子又开始打理公事,越发的躲开众人。回到付府就直接进办公室,累了便到睡房中休息。
许婉婷听吴素这样说,便道:“这钱我补给你就是,输了几个钱能哄得段家人高兴倒也值得。只是别拿这些事来烦江沅了,他的脾气你不是不了解,真若惹恼了,顶你一句,即便是个嫂子,你不也要干干的受着,又能将他怎么样?”
吴素笑着应是。
“是,是,我知道了妈……其实我不过就是同三弟说笑罢了,又岂会真的在乎那几个钱。”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忍不住怨怼。这付府上上下下哪个不偏着付江沅?只怕段芳华进门了,个个巴结讨好,便没人将她这个大少奶奶放到眼里了。
晚上酸溜溜的冲付俊仲闹了会儿脾气。
阴阳怪气道:“别瞧三弟的身子骨弱,那可真是个十足的金贵命,府中上下哪个不将他视作眼珠子一样?嫁给三弟的女人更是好命,瞧我,即便是个嫂子也要这样子的去替他巴结,却讨不到一个笑模样。”
付俊仲直被吵得心烦,女人家的小心思总是多。
“难道付里的人待你不好么?你何时过去,那些人不是对你百依百顺?”
吴素轻微的哼了声:“那些下人肯尊敬我,那是正当应该的,否则我可不饶他们。但是付府的其他人呢?我瞧着你也像怕你那个三弟似的,说到底你是他的哥哥,即便是疼宠,也要有个限度,总不能变成唯诺。而你看看,付府是如何对江沅众星捧月的?将你这个大少爷置于何地?”
抱怨起来了就口无摭拦,只想一吐为快。对着镜子一边卸妆一边滔滔不绝。
付俊仲微微一怔,不由得一阵心烦意乱。堵了她的话茬道:“别在这里唠唠叨叨的了,女人家就是麻烦。我看你就是闲出病来了,整日说些有得没的。”
本来已经要睡下了,他却拾起外套向外走了出去。
吴素见他甩了门出去,唤他:“要睡觉了,你出去做什么去?”
没多久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接着加大油门扬长而去。
吴素气恼得扔了手中的法国香水,玻璃制的瓶子,摔到地上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而她呼呼的喘着气:“又去哪个狐狸精那里了。”
都说女人切莫太过聪明,即便不傻有的时候也要适当的装傻。那些个眼睛里揉不得砂子的女人,便时常被气得眼泪直流。不如强颜欢笑,至少表面风光。
却不得不说,自己的苦也只有自己知道。那滋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吴素再清楚不过。
付俊仲这些日子鲜少回家,难得回来一次,还被吴素给气跑了。
当晚吴素没有休息好,早上涂了厚厚的脂米分,脸色看起来总算不那么憔悴了。出来后直接去了庄乐苑,本来昨天就约好了今天一起打牌,厅内早就撑起桌子等着她来了。
一见她进来,吴姿笑盈盈的讲话:“瞧大少奶奶这一身的行头,就知是个有品味的人,哪里是我们这些人比得的。”
另一个人搭话道:“大少奶奶天生丽质,自是穿什么都漂亮。又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自然处处都比我们讲究。”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直夸她命好。
若是以往吴素早已经笑开花了,今日脸面发僵,这样的话听到心里更是一阵阵的发虚。
坐下来只道:“我哪里算得上命好,芳华的命那才叫真的好。谁不知道我三弟最得总司令喜欢,家里人对他更是疼宠有佳。芳华嫁给我三弟,日后定被宠到天上去。”
段家人自是听过付江沅在家中的地位,掩不住那一脸的笑。
说起段芳华了,吴素想起来这几日并不时常见她。几个女人一起逛街吃大餐的时候也不见她跟着。每次来一问起,便说在楼上休息。
这会儿问起来:“芳华日日在楼上呆着,会不会闷坏了?想去哪里走一走,我倒是可以带着一起。若真是闷出病来,我那三弟指不定要怎么责备我。”
吴姿神色一转,只道:“她呀,最近总是犯困。结婚有许多繁琐的事,她也没什么心气走动,由着她吧。”
实则昨夜两人争执了几句,她去楼上的时候就听段芳华说不想嫁了。当时她坐在床上一本正经,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说话时气奄奄,怎么看都不像在开玩笑。
吴姿一下便恼火了,只问她:“芳华,你在说什么胡说?订婚马上就到了,结婚的日子也近在眼前,哪里容得你这样胡闹。”
段芳华便“腾”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
“妈,我真的不想嫁了。”
“住口!”吴姿以前极少这样呵斥她,这次只道:“真是说胡话,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敢这样胡言乱语。这种事岂能说改就改,我看你真是疯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在房间里老老实实的呆着,哪里都不许去,直到吉日到了,乖乖嫁到付家去。”
吴姿一出来,便唤了人看好段芳华。那丫头留过洋,可想而知是有些有胆识的。想到的事情说做就做。吴姿真担心她想一出是一出,这才要人将她看护起来。
吴素这样听着,微微一笑道:“结婚本来就是件极为操劳的事,休息不好,难免会觉出累来。”下人上了茶她没有吃,站起身道:“我去楼上看看她。”
吴姿怔了下,紧跟着站起身:“我陪你一起。只怕那丫头忙昏头了,都不知道怎么样好好说话了。”
吴素是什么人?十七岁嫁进付家,看各形各色的人,早就练就出一身本事。心中揣测段芳华不是辛苦这样简单。这才不免心中好奇,非要到楼上去看一看。
段芳华躺在床上没有起来,听到开门声,翻了个身反倒把自己摭起来了。那锦被一直扯过头顶,嚷着:“谁都别来烦我。”
到如今她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之前本不当一回事的,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心中越是七上八下的,只道是说不出的惶恐。莫非这一生真就如此了?纵使付江沅是个万人称颂的大英雄,可是她不喜欢他。嫁给他又有什么好呢?
吴姿看了吴素一眼,轻呵她:“芳华,怎么这么没礼貌。是大少奶奶过来看你了。”
段芳华一听,从床上坐起身。衣服是换过的,杏红色的洋装,衬得一张年轻的脸,真是怎么看怎么水嫩。这样一个妙人嫁到付府去,不知要得多少人喜欢。而且吴素发现她是有些随性的,不比其他大小姐的骄纵与跋扈,越发显得难得了。
面上担忧道:“芳华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段芳华马上道:“没有,多谢大少奶奶关心。刚才真是对不住,并不知道是大少奶奶过来了。”
吴姿直冲她使了个眼色道:“大少奶奶听说你这几天累得不想下楼,这不担心你,就上来看一看。”
接着请了吴姿坐下说话。
吴姿和段芳华随意聊了几句家常,问她凡事都准备妥当没有,字里行间定要提提付江沅。最后拉着她的手道:“以后你嫁进付家,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既是一家人,定得相互照应才是。”
段芳华虽然应着,却像不乐呵似的。
最后吴素站起身道:“我看你也是有些累了,便不再打扰你。但也不好老在房间里闷着,明个儿我们出去转一转,江城倒是有很多的好去处。”
几个人下去打牌了。
段芳华怔怔的坐在床沿上想事情,自打来江城她还没有见过付东倾。私心里是很惦记那个人的,却没有机会相见。如若不是如此,怕也不会这样心烦意乱。越是想一个人,越会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许真是想得次数多了,慢慢就像着了魔道一样,下意识便会想,这样是对是错?他说过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而她在嫁给付江沅的这件事上真的觉出勉强了。
手指无意识的撕拧着被角,直拧得发皱。
眼见订婚的日子到了,她该如何是好?
比起段芳华,付江沅反倒是平和的那一个,仿佛是认了命,也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每天除了等婚期到来,就是着手军中的一些事务。
只是他的身体似一天不如一天,回到江城反倒更加厉害了。却仍旧支撑着做事,骨子里像有一股力量支撑着他不能倒下去。所以即便身体极度不适,仍旧端坐在椅子上,不容许自己回房去睡。
张孝全忧心忡忡的看着他。见他一张脸白的厉害,不由劝阻他:“三少,先休息一下吧,这样身子骨怎能吃得消?”
付江沅几日来一直在做一个军事计划,必要缜密周全,几乎不休不眠。听他这样说,悠悠抬起眸子,眼中无尽的荒凉:“我还有时间休息吗?”
张孝全微微一怔,顿时说不出话来。最后只道:“三少……”
付江沅咳了一声,吩咐他:“去给我拿止痛药来。”
张孝全这才注意到他的额角生了层细密的汗,定是哪里疼得厉害。就说:“三少,我去叫医生。”
“站住。”付江沅沉声呵斥:“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让你去拿药就快点儿去拿,哪里来的这些废话。”
张孝全不得去给他拿止痛的药,并倒了杯冷热适中的水放到一边。
付江沅的手仿佛是在微微颤抖,药片在掌心中,极小巧的一枚,却像在指望着它活命。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一扬首送进嘴里,和着温水灌了下去。接着靠到椅背上闭目休息,心中想着,只睡小小的一会儿。如果不是痛极,他想一直睁着眼,并非凝望整个世界,只想将想做的事情做完。
他的生息在一点点的湮灭,就仿佛生命的河流淌到尽头。
就是这闭目小瞌的短暂时间里,他梦到了奶妈,还有那红艳的石榴花,而他的奶妈就站在那如火如荼的石榴树下冲他微微的笑着。他的心只是微微的抽搐起来,很想唤一唤她,方想起许多年没有见过她了,此刻看着,她的鬓角已经生出白发,再不是当时年轻貌美的样子。
而他张了张口,终于唤了出来:“奶妈……”即便吃力,仍是虔诚。
奶妈分明在看着他,听他这样唤她,没有吭声,转身走了几步,一头扎进那口深井里。他终于不可遏制的惊叫出声:“奶妈!”
睁开眼,一道花白的日光刺进眼瞳,瞳孔缩紧,生疼不已。下意识抬手去挡,那眼睛迷离的眯起来。
张孝全在一旁担心唤:“三少,你怎么了?”
付江沅呼呼的喘着气,呆怔的凝视着那片光,最后慢慢放下手来。梦中的惊心动魄仍在,心脏怦怦的跳个不停。而他的脊背冷汗涔涔,将衬衣都打湿了。听到张孝全问他,半晌只道:“没事。”
转首看时间,也不过睡了短短的几分钟。
觉出凉意来,拿起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套到身上。实则现在正是阳光正好的时候,外面已是燥热不堪。他却感觉周身迸发森森的冷意,那身体不会产热般。
张孝全再度提醒他:“三少,不如去房间休息一下吧,吃药的时间也要到了。”
付江沅放下手中的笔,抬起眸子看向他:“林君梦现在去了哪里?”
张孝全道:“昨日就出江城了,奔着临城的方向去了,看样子是想回家看一看。”
付江沅沉吟:“将她盯紧了,不能掉以轻心。”
“三少,放心吧。派了几个人跟紧她,不会出任何的差子。”
段芳华一早对着镜子打扮时,吴姿推门进来。知道她今天要同吴素出去走一走,又担心她那个性子生出别的枝节来。便来嘱咐她道:“芳华,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不要让我们为你操心。你与三少的婚事已成定局,断不是什么儿戏,可以说变就变。你可知若是此时出了差子,付家如何会善罢甘休?我们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同付家交代的。”
段芳华心情不好,妆也化得不满意,听吴姿这样说更加烦进心坎里。倒是很想问一问她,他们将她养大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用作利益交换的筹码么?
将眉笔往梳妆台上一扔,也没什么好气道:“妈,这样的话你并非说了一遍两遍了,便不嫌烦么?”
“芳华,你……”
这样执拗下去,只怕又要吵起来了。吴姿不得敛了神色,只道:“总之今天和大少奶奶一起出去不要胡言乱语,别让人看了笑话。要知道嫁进付家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事情,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吴素很快过来了,进到花厅内等着。
下人马上去楼上将段芳华叫了下来。
吴素见到人便笑:“我们先去街上转一转,中午的时候带你去吃大菜,若是不尽兴,再去买些首饰来。”
段芳华仅是想出去喘口气,这两日心中越发不顺畅,自己也不想再在那片小天地里呆着了。
车子驶出去,段芳华瞧她那样子分明是不高兴,昨日似乎没有看错,神色一转,试探道:“芳华觉得我三弟那人如何?”
段芳华看了她一眼,仅道:“听闻三少是个运筹帷幄的军事奇才。”
但也仅是听闻,实则对他并不熟悉。
吴素抿嘴笑着:“江沅的性情确是与别人不大相同,毕竟是家中最小的子嗣,两个哥哥对他自小疼爱有佳,再加上总司令对他也是另眼相看,可想而知是在蜜罐子中长起来的。却并非不好相处,只有的时候面上看着冷了一些。”
段芳华想了一下,侧首道:“大少和二少对三少疼宠有佳,倒是听说过。能有这样的哥哥,着实是件幸事。”接着又道:“三少既然是家中最小的,为何又急着成婚。倒是二少,怎还不娶夫人?”
吴素笑了声:“我那个二弟呀,感情的事谁说得了他,风流习惯的,想收心也并非容易的事。家中倒是催了无数次,也说了几门亲事,硬生生的被他搞砸了。说到底是不愿意。到了现在也便没人管他了。再加上现下清军多半也在指望他,时不时带兵上战场,哪里还有闲心考虑婚姻大事。”不由得感叹:“这样的乱世,也是没法子的事。”
段芳华放在膝盖上的收指微微收紧,顿了下,只问她:“二少如今又是去打仗了么?”
吴素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的的注意力并非在付江沅的身上,倒是付东倾更能引发她的好奇。心中稍稍留意,面上只是神色如常道:“我二弟可不是又去了战场,南边打起来了,昨日才从江城出发。这样一走,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了,只怕江沅结婚他也不一定赶得回。”
段芳华垂下眸子不再说话了,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吴素认真的看着她,又道:“上战场的事现在也就指望他了,只是刀枪无眼,着实令人担心。”
段芳华虽然默不作声,却将她的话字字听进耳里。俏脸一阵阵的发白,攥着衣料的手也越收越紧。
吴素仿佛看明白一些事情,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便也不再说话。
当日段芳华玩得并不高兴,总像有心事的样子,不等吃中午饭便吵着累了。
吴素便道:“既然累了,那就早些回去休息吧。你与江沅大喜的日子马上就到了,平日里不好太过辛苦。”
段芳华点点头,同她道别后,就先回了住处。
☆、(004)莫非天意
便是连晌午饭也没吃,一回来就吵着累,直接上楼休息去了。
下人推门进来时,看她正躺在床上睡着。小心的关上门板走出来,告诉吴姿道:“小姐睡着了。”
吴姿点点头:“看来出去转了一阵子是有些累了,都别吵她了,让她好好睡吧。”
一直到傍晚,厨房快将晚饭做好了。吴姿忽然想起段芳华睡的时间不短了,就吩咐下人:“去楼上将小姐叫起来吧,就说快吃晚饭了,让她起来精神一下。”
听差上楼去,须臾便冲下来大惊小怪道:“夫人,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而这一天来没人留意她,只以为在房间里睡着,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吴姿心里“咯噔”一声,慌慌张张的就往楼上去,一把推开段芳华的房门,一眼望到梳妆台的抽屉打开着,里面贵重的首饰都不见了,再去翻她的衣柜,连同两件洋装也被拿走了,还有特别通行证……吴姿太阳穴突突的跳着,确定她这样是逃走了。
静寂须臾,哀嚎起来:“这个小祖宗……”马上喊人去找,江城的地界上又着实不敢张扬。
段芳华是趁人午睡的时候悄悄从楼上下来的,家里人大都有睡午觉的习惯。那些丫头们自然也想抽那个当空偷一会儿懒,所以那时候花厅自然而然的没有人。她就悄悄的溜了出后,顺着青石板的小路一直从后门出来,叫上辆黄包车头也不回道:“去火车站。”
她亦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量,只是一想到那个男人,便不想再这样勉强自己了。他说的没错,这世上总有事情是不能勉强的。如果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要勉强,这一生如何快活得了?
而他又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说不出哪一时就会有生命危险,这样一想生命是很短暂的,说什么一辈子。
于是收拾东西跑出来了。
按着吴素说的,搭南下的火车,他在哪里开辟战场一定可以打听得到。
素心无论如何没想到战火这么快蔓延到这里来了,睡觉的时候听到炮火连天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跑出来看,天际燃起熊熊烈火般,半面天际被染得通红,这样的暗夜看来格外叫人心惊肉跳。
相亲们已经开始跳窜,周边一旦开辟战场,这里再没有安宁的日子可以过,哪里呆得下去?
素心心烦意乱,没想到安生的日子这样就过到头了。王思敬不过走了几天,她却要带着王修文背井离乡。手忙脚乱的回屋收拾东西,略微值钱的通通装起来,这一走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心中苦涩的想,开柜门的手不停的打着颤,抓了几次把手打不开,竟像不听使唤似的。
接着噼里啪啦的掉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的往下淌。只是紧紧的吸着鼻子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那门终于打开了,她将一封信收到怀里藏好。那是王思敬临走前交给她的,没说内容是什么。只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拆开来看。如若哪一天他回来了,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修文被吵醒了,坐起身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阿宁姑姑,怎么了?”
素心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拿起他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修文,打仗了,我们要连夜离开这里。乖,把衣服穿好。”
王修文一下子便醒来了,就是比一般的孩子成熟懂事。立刻想起什么,拒绝道:“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爸爸。如果我们走了,他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素心轻轻哽咽,她如何会想不到?只是比起等一个归人,保护好这个孩子才是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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