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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唯故人_尤小七-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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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楼,即发生打斗的地方是个小卖部,平日进出人多,指纹脚印都非常杂乱,一时无法清理出有效物证。
末了联防队只有再从江沅那下手,加大审讯力度,甚至采取种种强硬措施。
若是带到警方那,正规审讯程序下江沅的处境会好得多,如今落在了治安联防队,这群游离在编制外、以村委会自发性的民众组织队伍,审讯起来动用私刑再常见不过,更何况联防队长还是店老板大侄子。
阴暗的审讯小屋内,江沅被反铐着绑在铁栏杆上,因为不肯交代太多,她的脸在耳光的重击下不断左右翻来覆去,嘴角出血,脸部淤青,耳膜被打得嗡嗡作响,一度听不清外界的声音。
不仅如此,他们连续几天几夜高压审讯,不给喝水,不给进食,也不让一秒钟合眼,江沅几次体力不支晕过去,可没昏多久,一盆盆凉水就兜面而来,泼醒后接着又是残酷的下一轮。
潮湿的角落,江沅蜷在冰冷的地上,发丝凌乱,面无血色,被浇得湿漉漉的衣服下是累累伤痕,那联防队长一手揪着她的衣领,一手扯着她的头发,像扯着一只将死的鸡仔,狰狞地怒吼:“老实交代!有没有同伙!”
然而就是这样毫无人性的审讯,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清瘦的女孩,无论遭受怎样的折磨,永远只有一句话。
“没有同伙!”
“没有同伙!!”
“没有同伙!!!”
。
最终江沅是被警方解救的——审讯室隔壁的副食店老板娘实在看不过去,偷偷报了警。
被解救出时江沅已奄奄一息,警方的解救也意味着她即将被正式拘捕——旅馆命案被捅破了,警方的介入,她这个犯罪嫌疑人无法再逃脱。
最终她没有进去,因为那个下午常郁青来了。
他说:“江沅,警方已经立案了,你这过失致人死亡得判好几年。你跟了我,我帮你摆平。”
江沅摇头。
常郁青冷冷一笑,“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知道你是为了谁……那天,宋昱庭也在对不对?”
他缓缓贴近她,“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事情过了这么久,物证都消失了,警方即便介入也查不出什么,你硬气点死不松口,就没人知道宋昱庭也参与了,这事就以你顶包了结了是吗?”
“呵,你真以为这么简单?警察没找到人证,我就没找到吗?”常郁青得意的笑,“那个旅馆是有老板娘的,只是当夜她出门打麻将了,半夜三更她回时,你们俩伤完人正往外逃,她亲眼看到了你跟他的身影……虽然没看到面容,但你俩的对话她听见了……前几天她没说,因为她伤心过度晕过去了……现在她清醒了,随时随地都可能把这个线索说出去。”
江沅眼里浮起戒备,“你想干嘛?”
“没干嘛,只是告诉你,这个老板娘被我接到了我家……如果我心情好,没准愿意帮你私了,我要是心情不好呢,就将这老板娘带到公安局,不仅将这线索捅出来,还再添添油加加醋,比如让老板娘一口咬定那人就是宋昱庭……”
“哦,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你家出事了,你外公的学校不知是食堂安全不过关,还是遭人蓄意投毒,爆发大面积学生食物中毒事件,上百名师生紧急送医,现已轰动全国,学校将面临过百万的医疗费以及高达上千万的师生事故赔偿金……你觉得你们家出得起这个钱吗?”
“还有,你那快八十的外婆承受不住这个打击,突发脑溢血,送到医院急救,也等着用钱。”
夏末的傍晚,常郁青立在光影里,满满居高临下的逼迫感,“江沅,你没得选!你的家面临崩塌,你的亲人命悬一线,而你中意的那个穷酸,如果我将这件事抖出去,别说什么出国留学出人头地了,他会被逮回来坐牢,背上杀人犯的名声,这一辈子都完了!”
。
三个月后,h市人民法院。
审判台旁,那个曾有着无限前途的年轻女大学生,此刻戴着脚链看向高台。法锤高高落下,法官宣判的声音冷而严峻地回荡在法庭,世界一霎苍白静止。
“江沅,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处两年六个月有期徒刑,缓期三年执行。”
……
窗外大雪飞扬,火车在皑皑原野上穿梭,似一条长龙蜿蜒前进。卧铺车厢里的人全都睡去了,玻璃窗上晕出淡淡的白雾。江沅的梦境在这摇晃的列车中,定格在七年前的法庭。
而h市的小区二楼,季薇的讲述还未结束。
“江沅最终判了刑,毕竟出了人命,再怎样也不可能全免责,常郁青活动关系的结果就是缓刑轻判。缓刑让江沅不用像普通囚犯一样坐牢,而是在警方的监视下居住服刑。虽然没有真进监狱,但刑事犯罪这个污点,江沅一生都得背着了。也因着这事,原本被保研的她,被剥夺了研究生资格,更开除了学籍。”
“作为与常郁青的交易,江沅结婚了。婚后初期常郁青表现尚可,可时间一长,他就腻了江沅,在外吃喝嫖赌夜夜笙歌。常家公婆原本就瞧不起江沅,加上江沅没有生育小孩,所以态度更加刻薄。”
“豪门的苛刻还不止如此,除了圈内的应酬外,他们不允许儿媳妇抛头露面,不让她去工作,不让她唱昆曲……你知道江沅有多爱昆曲,她努力了二十多年,做梦都想当一个戏曲家,可嫁进常家,就不行了。”
残茶已冷,季薇起身倒了一杯热的,问茶几对面的宋昱庭,“你要吗?”
宋昱庭抿了抿唇,只道:“你继续讲。”他哪有心思喝茶,他的茶杯直到冷却,茶也未少一滴。
季薇喝了口热茶,继续道:“这种日子让江沅很压抑,有一段时间她甚至得了抑郁症,每天就站在房间露台前看太阳,从日出到日落,从九十多斤暴瘦到七十多斤……可常郁青反认为她没有良心,给了她优越的物质还不知足,加上常家老太太总是挑唆,所以常郁青常与江沅吵架。江沅无法忍受的时候也想过离开,可是常郁青这人,哪怕不喜欢也要占着,他一贯的手段就是拿那个胡老婆子威胁江沅,哦,胡老婆子就是当年那旅店老板娘,也就是看到你是犯案同伙的目击证人。”
宋昱庭一直默默听着,表情如初,但握杯的手却在不知不觉用力,似乎在按捺着激荡的情绪。
“对这点江沅是忌惮的,这案子虽由她一个人顶了包,但若旅店老板娘爆出新的证据,随时随地都可以翻案,一旦翻案,你就算躲过了七年还是得继续坐牢。不止如此,胡老婆子手上还有一样证据,连常郁青都不知道的关键证据。那是一卷录音带,你们犯案的那晚,旅店椅子上放着一个录音机,扭打中不知谁碰到了录音键,你们打斗的声音全被录下来,这将是翻案重审的最有利证据。”
“江沅想拿回那个录音带,老婆子怎么会肯,先前她就不同意私了,但她贪财的女儿女婿收了常家巨款,还签下了不泄露机密的保证书,老婆子迫于常家淫威才作罢。此后老婆子还是对丈夫的死愤恨不平,担心老婆子还会翻供,也担心哪天常郁青发怒带着老婆子捅出旧案,江沅私底下找老婆子,什么法都想了,道歉、解释、甚至苦苦哀求,老婆子不为所动,最后刁难说,如果你能给我家老头连续七年披麻戴孝下跪磕头行大礼,我就考虑原谅你。”
“江沅就真这么做了,连着七年,都去给那个旅店老板跪坟烧纸磕头,有一年忌日下了好大雪,还是雨夹雪,老婆子刁难她,让她跪在墓碑前雪地里,那么冷的天,零下几度,江沅浑身都被雨雪淋湿透了,冻得嘴唇发乌,差点厥过去……”
宋昱庭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有那握杯的手,绷得指节发白。
“江沅的态度最终感动了老婆子,今年忌日老婆子说原谅过去的事,移民国外……还承诺以后即便常郁青找她,她也不会再作证,而且把录音带烧了……江沅心底的石头这才落了地,以后再没有人能威胁你了。”
季薇说完这段,抬头看宋昱庭,“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痛恨自己,不该误会她这么多年,更不该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宋昱庭垂下眼帘,终于了开口,“最初我也不信她会负我,回国找她,可她什么都不说。”
季薇道:“她说了能怎么样?是,伤人的是你,顶罪的却是她,这些年受苦的也是她,可你明白这一切又能怎样?从国外退学,毁掉前程,跟她一起坐牢?或者跟常郁青抢婚?那会的你抢得过吗?而常郁青那性格会怎么对你?你抢不过,冲动之下会不会跟常郁青玉石俱焚?这一切可能都不好说……每一个可能江沅都害怕,她只能对你说狠话,希望你死心离去,她宁愿你恨她,也要你平安无忧。”
“我知道,她曾打过你一巴掌,你也许对这一巴掌铭记在心,但真相是,听到你割腕的那瞬,江沅疯了一样往医院冲……而那一巴掌,无非是打醒你,让你振作。另外你不知道,也因为这事,江沅那夜被常郁青打了,常郁青下手很重。”
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宋昱庭嘴唇微颤,“让她吃那么多苦……是我的错。”
季薇道:“其实也不能全怪你,这件事由多方面构成。一方面,江沅本身就刻意瞒着你,另一方面,我猜你在伤人后也没料到那个旅店老板会死,所以你根本没往刑事案上去想,所以即便疑惑江沅的突然转变,也不会往公检法那方向去查……另外,常家又将这事压了下来,当年知情的老师校长同学,都在常家的软硬兼施下守口如瓶,所以你的人三番两次要查,都没查出有效线索。”
一阵缄默后,季薇吁了一口气,“把这些年的话都说出来了,真好。”她正色看向宋昱庭,“过去的事我都说了,江沅从没对不起你,她为你做的,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相提并论。”
宋昱庭不说话,他低着头,重叠的光影中,季薇似乎看到宋昱庭眼角有水光一闪。
那一霎季薇的眼睛也红了,她想起那一日墓园,胡老婆子在离别时刻问江沅的话,“姑娘,其实这几年,你也很苦吧。”
寒风瑟瑟的墓园中,草木料峭,江沅静默不语,最后说了两个字,“还好。”
那一刻站在一旁的季薇想,哪里好了,怎么会好呢?
曾经的江沅多么优秀耀眼,灵气逼人,作为三代世传的昆山腔传人,作为国家戏剧大师钦点的入门弟子,江沅曾有无限风光的前途。她立志做一位戏曲家,立在舞台中央,将昆曲的美向世人展示,待心愿达成,就跟自己最爱的宋昱庭夫唱妇随,从此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如果说年少的江沅曾有一双翅膀,那么,左边是爱情,右边是梦想。
可后来,一切美好的憧憬都碎了,为了心爱的男人,她折断双翼,舍弃前程,揽下所有重罪,以一己弱质之身,受尽毒打背上污名,从天之骄女沦为阶下囚。整整七年,被囚在毫无天日的牢笼,放弃自由,夭折信仰,搁浅梦想,忍受着夫家的冷眼刻薄,丈夫的暴戾折磨,煎熬两千多个日夜,凌迟自己所有的青春。
且,无怨无悔。
“江沅啊……”季薇感叹着,双手捂住了脸,声音都有些哽咽,“人人都说,宋昱庭栽在了江沅身上,其实不是,是江沅栽在了宋昱庭身上。”
茶几那端久久无语,宋昱庭猛地端起手中杯子,将冰冷的茶一口灌了下去,残茶下肚,涩如苦酒,宋昱庭一甩杯子,低低说了声,“沅沅……”大步向外跨去。
季薇仰头看他,“你去哪?”
宋昱庭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找她!”
。
冬夜阴寒,北风料峭,雨越落越大,天气恶劣到极点。
大雨啪啪地落在车窗,宋昱庭毫不理会,车子加到最高马力飞驰,车灯劈开茫茫夜色,宛若一道奔雷。
快到近乎风驰电掣的速度中,宋昱庭的心上似也有滚雷携卷着千钧力道轰然而下,每一声都是那两个字。
江沅!江沅!!江沅!!!
☆、Chapter 21泪吻
江沅是凌晨到的家,江父江母一起去火车站接她的,四点钟的天还未亮,寒冷的气温让人呵出团团白雾。
江沅好些年没回家了,到家后自是感叹万千,一家三口对视不到三秒都眼泪婆娑,最后江母抱着江沅哭得泪都止不住,说来道去最多的话就是:“沅沅……这些年苦了你了……”
当年江沅嫁到常家,一半为了宋昱庭,一半也是为了江家,这些年家里对女儿的愧疚可想而知。
与父母的痛哭流涕相比,江沅倒是镇静的,反过来还安慰父母,“我还好的。”
她替父母擦眼泪,然后左右看看,问:“外公外婆呢?”
江父江母敛住了哭,表情有些怪,最终江母吸了吸鼻子道:“你外婆回了镇外老屋,你外公……”
江母踌躇了会,眼圈忽地又红了,江父迅速接过话头,“你外公也在……”他说着推推女儿,道:“坐车累了一天,再去躺着休息会,等天亮了再去看你外公外婆。”
江沅家曾跟外公外婆一起住在镇上,后来因为“校园中毒事件”,外公被开除了职位,心灰意冷就不再那么留恋镇上,偶尔会回乡下老屋居住。
江沅点头,只能这么着了。
洗浴过后,江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熟悉的小床上,江沅环视着自己少女时期的闺房,桌上放着她曾经的文具与书,墙上贴着她追过的明星海报,柜子上放着过去心爱的绢纱娃娃……即便多年未回家,父母仍将她的一切完好无损的保留着。
这就是至亲之爱啊,江沅心底暖意如潮,弯唇淡淡笑了笑,阖眼睡去了,期待天亮以后去看思念已久的外公外婆。
她不知道的是,另一个房间,江母语气沉重地问江父:“一会孩子知道了真相,可怎么办?”
江父拍拍她的背,“那也没办法,总要面对的……总之先让孩子休息会吧,她太累了。”
。
数小时后天终于大亮,江沅裹着羽绒服跟父母一起回了老宅。
可她千算万算也没料到,等待她的会是那样一幕——陈旧的老屋,衰败的荒草,簌簌大雪还在飞舞,苍茫雪地里一柸孤零零的坟冢。
江沅不敢置信地上下看了那墓碑数遍,确认这个名字是属于她外公的,她愣了数秒钟,还未走上前,人已经跪倒在雪地中,哽咽得泣不成声。
江母在身后扶住了女儿,跟着哭道:“你外公年初走的,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撑不住……他走后,我们本来要告诉你,但想着你在常家的日子本来就难过,就没说……”
江沅跌跌撞撞奔过去,抱住墓碑,想要流泪痛哭,背后却有个人轻拍了一下她的肩,“沅沅……是沅沅吗?”
江沅的泪含在眼里,一扭头却看到那颤巍巍的身影,拄着拐杖裹着小脚,一脸惊喜地看着江沅,可不是她的外婆。
外婆拉着她的手,像没看到那墓碑似的,不住惊喜地笑:“哎呀,我沅沅回了!我沅沅回了!”她不由分说将江沅往老屋里拉,“沅沅,你可放假了,外婆想死你了,走,回屋去,外婆给你做好吃的!”她笑着,脸上皱纹挤成了花,又冲屋里喊,“老头子!沅沅回了!你今儿就别带徒弟了,去剁点肉,我给沅沅做肉元子!”
江沅讷讷看着老人家,一时不知是哭还是悲——这个几年前得了脑溢血的外婆,救回来没一年又患上了老年痴呆,这回已经忘了老伴走了,还以为是十几年前的光景。
看外婆那高兴劲,江沅便是心里再痛,也不敢流露,她擦了眼泪,跟老人家去了屋内。
下午拜别完外公的墓,江沅回镇上了,好说歹说从舅舅家接了外婆一起回——这个固执的老人家,还以为老伴是出门去教徒弟了,非要坐在门槛上等。
车开在路上,雪花的纷飞中,江沅看到曾经的学校——那个外公一手创立的戏曲学校,说是学校,不如说是民间少儿昆曲培训团,随着曾经的中毒事件败落了,如今人去楼空,只剩残破的大门在风中黯然。
江沅隔着车窗远远张望,想起那些年在这里度过的年华,心随着回忆一抽抽地痛,身后传来她父亲的叹息。
“哎,多好的学校,多好的艺术团,没了……”
。
晚饭,一家三口吃的都百感交集,只有意识不清的外婆,沉浸在十几年前的记忆里兀自欢喜。
饭后她坐在沙发上,拉着江沅絮叨,一会是,“沅沅,你外公没回家陪你吃饭你别怪他,他这人你知道,一生就爱昆曲,他最近收了几个好徒弟,肯定是去教徒弟了。”
江沅点头,外婆又神神秘秘凑到她耳边,“沅沅,我前些天看到宋家那孩子了,他又往你窗户里塞吃的呢。”又叹一口气,“这孩子模样不错,心也实诚,上次见我买菜拎不动还帮忙送到了家里来,哎,唯一的不好就是家太穷!”
江沅一怔,外婆笑着拍她的手,“没事,咱家也不是势利人,你要喜欢,外婆支持!至于你爸妈说什么早恋不允许,外婆可不觉得!我十四岁就嫁你外公了!你现在都十六了!你要是喜欢那宋家孩子,外婆做主,你爸妈不敢拦!”
江沅笑得勉强,她哪还是当年那个十六岁的天真少女?这些年,她嫁了人,又离了婚,青春早就在那七年漫长的磨折中凋谢。
外婆察觉不到江沅的异常,突然又转了个话题,“沅沅……好久没回家了,快给外婆唱一段,就那段“游园惊梦”,外婆最爱听这段!”
江沅有些为难——戏曲是真枪实弹的功底活,一天不练就生疏,而她在常家七年,除了偶尔听听曲子外,几乎都没开过嗓,前阵子虽帮季薇代课,但也只是教孩子们基础功,跟她从前正儿八经的开嗓演唱根本不是一码事。
所以这些年,昆曲的功底,她几乎都落下了。但终是不忍外婆失望,她还是勉勉强强开唱了。
果然不出所料,词还是当年的词,曲也还是当年的曲,不过坑洼生涩,再也不是当年的风韵了。这状态根本无法糊弄唱了一辈子昆曲的老人家,外婆打断她,用疑惑的眼神盯着江沅,“你……你不是我的沅沅!我的沅沅唱得可好了,不是你这样的!”她猛地往后靠,不敢置信地问:“你是谁?我沅沅呢?我家沅沅呢!”
气氛瞬时尴尬起来,江母赶紧走了过来,扶起老太太说:“妈,好了,晚了,早点睡……”
老太太心有不甘地被江母拉走,而江沅回了房间,想起外婆最后的话,心里怅然若失……七年了,在常家的牢笼里,她失去的不仅是青春、爱情、自由,或许连昆曲这个梦也要失去了。
她倚着窗看窗外的雪,心里越发难过。簌簌大雪在空中飘摇,院里落光了叶的橘树在风中光秃秃站着,光影寂寞。
江沅恍然想起多年以前,在她年幼时,每年秋天,这棵树会结许多黄澄澄的果子,外公便牵着她,带她摘树上的果子。可这一幕永远不会再有了,这七年,她丢失了太多,连着外公也一起丢了。
江沅眼圈再次热了,她是外公外婆带大的,对外公的感情比父母还要深厚。上午看到墓碑她便想放声大哭,子欲养而亲不在永远是这世上最深重的悲哀。但她的眼泪最终没有落下,因为房门被敲响了。
她扭头,见她父亲站在门外,表情有些古怪,“沅沅,外面……有人找你。”
江沅有些疑惑,她刚到老家,怎么就会有人找?邻居?还是过去的同学?
她敛住方才的情绪,出屋走到院子里,推开院门,眼神瞬间定住。
漫天雪花飞舞,院外皑皑银白,厚雪地上被踩过一串脚印,一个颀长的背影沐在风雪之中,挺拔如孤峭的松。
宋昱庭。
他似乎在这站了许久,没有打伞,羊毛呢的外衣肩上落满了雪,见江沅出来,他快步上前,眸里情绪激荡如潮,但似乎怕她抗拒他,他并没有走到她面前,而是在离她三步外的地方停住了脚,轻喊了声,“沅沅。”
这个称呼让江沅有些意外,她别过脸说:“宋先生来干什么,不是都要结婚了吗?”
见她又一副故作清冷的模样,他上前几步拦住她,“季薇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这么些年,是我亏欠你。”
江沅抿了抿唇,缓缓摇头,“没什么亏欠的,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她仍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态度,他解释:“我没有要结婚,那天是我的气话,我跟那位黄小姐没有任何关系。”
顿了顿,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说:“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他慢慢走近一步,想去握她的手。
簌簌风雪飘摇,江沅面色恍惚,当他握住她手的刹那,她猛地推开了他,她说:“你回去吧,别再来了。”
宋昱庭微怔,“为什么?”大概是无法接受这句话,他拦住她的脚步,“为什么你到现在还要拒绝我?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说……”
然而江沅什么也没说,她眼神悲凉,微微低下头,朝着院内走去。
宋昱庭追在后面喊她,“江沅!江沅!”
她不回头,风雪中兀自向前走,身形消瘦而背影决绝。宋昱庭再忍不住,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江沅扭身推他,宋昱庭紧抱着不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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