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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南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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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懒人,她从不把自己的那些瓶瓶罐罐收进卧室。虽然是合租,但她就一直大大咧咧将洗漱化妆品都摆在卫生间里。小何肯定是不会拿去用的,至于南樯嘛,她看起来那么清高,应该也不会偷着用。况且她偷看过南樯用的化妆品,和她的档次差不多,并不存在更好或者更差。不过既然这样,南樯为什么总是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收在那间本来就不大的卧室里呢?她从没有把任何私人物品留在公用地方,一件也没有,甚至连喝水的水杯也是要喝的时候从房间里拿出来,喝完了又收回去。而当南樯不在家的时候,她的房间门总是紧紧锁上,从来不打开。
到底是洁癖还是谨小慎危呢?就连衣服她也大多都收在行李箱里,好像随时准备离开一样。周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防备心极高的姑娘,她心里疑惑极了。
洗完澡吹干头发,南樯穿着睡衣回到卧室里,打开了窗户。仲夏夜的风灌进来,让经过一下午西晒的小房间清凉不少。
她从包里翻出几张小票,趴在书桌上开始记录这一天的花销。
早饭花了3块,午饭花了15块,下午买了2瓶酸奶6块,一盒牙膏8块,四个猕猴桃18块……
现在超市里的水果卖得挺贵的,听房东阿姨说附近的菜市场倒是卖的便宜,可这菜市场到底在哪儿呢?
写着写着,南樯托起腮,望着窗外的灯火发呆。
然后她看见了那辆银灰色suv,还有车里一闪一闪的红色烟火。
就当没发现吧。
她这样想着,放下窗帘关灯准备上床睡觉。
手机铃声在此刻响起。
看着号码犹豫片刻,她终于还是没有去接,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坐着,直到屏幕完全熄灭。
星期一是约定好的报道时间,这天南樯起了个大早,在疗养院门口等了一会儿,方才踩着准点到人事部报道。
负责人胡经理非常热情的接待了她,带她参观了办公楼,还介绍了一些疗养院的基本情况。
“咱们院长每周一般过来三天,周二到周四,周一和周五他在其他地方办公。”胡经理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眼睛弯弯,神态很是和善,“今天他应该不会来,你可以先看看文件,学习一下。”
“有什么需要马上处理的工作吗?”第一天报道,南樯尽量表现得很主动,“前任助理有没有要交接的呢?”
胡经理的笑容有些尴尬:“实不相瞒啊,院长助理是个新职位,你之前还没有人做过呢,我也不知道院长要安排你做些什么。”他只知道院长希望这个小姑娘尽早报道。
南樯抿嘴,显然有些意外。
“这样,我把你先安排在综合部吧,你可以先跟着里面的人学学。”胡经理觉得自己的安排很机灵,虽说这位姑娘是院长钦点的人才,但如今看见真人,不过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学毕业生,还需要人带进门。综合部负责圣心所有的重要客人接待,让小助理多学些人情世故不是什么坏事。
然而这个决定将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失误。
南樯被带去了综合部,胡经理一一为她介绍同事,杜院长钦点助理一事早已传遍圣心,大家对这个可能有后台的姑娘心照不宣,表面上都十分客气。
直到走到著名的美女御姐,顾胜男面前。
“小妹妹老漂亮的来,做事也要像脸一样漂亮哦。”
顾胜男上下打量南樯一番,嘴角轻扯,似笑非笑。
“哎哎哎,那是要像我们圣心一枝花学习的。”胡经理笑着打呵呵,他显然也虚这位泼辣的凤姐三分,转头朝南樯吹捧起来,“顾经理是我们圣心最有名的院花,不仅人漂亮还是业务骨干,可以说,没有顾经理就没有咱们圣心脚下这块地,你以后要好好跟着厉经理学!””
南樯点点头。
“年轻人嘛,踏踏实实就行了。”顾胜男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吹捧,不以为意的拨了一下波浪长发,身姿优雅的坐了下去,伸手去拿桌面上的文件。
洁白而纤细的手腕上,挂着一只红玉髓的五花手链。
那是某牌子的周年限量,价格大约相当于一辆a级轿车。
南樯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点。
从综合管理部出来,南樯终于被带去了她的工位。
就在院长办公室旁边,面对湖光山色,只用一块落地玻璃隔了起来。
“院长不在,你先看会儿文件熟悉一下吧。”胡经理赶着去开会,人到门口就停了步,“一会儿吃饭我叫你。”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南樯环顾四周一圈,走到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等待开机。
隔壁办公室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杜立远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似乎整夜没睡,眼睑乌青,下巴上隐隐透着胡渣,衬衣凌乱而折皱。
“怎么这么晚?”
他的声音因为气恼而沙哑。
南樯眨了眨眼睛。
很快她明白过来,这劈头盖脸的一句是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报道。
“胡经理带我去参观了一圈。”南樯显得有些懵然,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他以为您今天不会来圣心上班。”
“哼!”杜立远从鼻子底下哼一声,表情森冷,“他怎么清楚我的安排?”
“对不起,院长。”南樯垂下头,诚恳道歉。
这一声院长,让杜立远稍微恢复了冷静。
他看着南樯黑发下那截纤弱的脖颈,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眸色如常。
然后他从裤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车钥匙,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
“胡经理带你参观了哪里?圣心很大,走,我带你去看看。”
这份邀请是命令式的不容置喙。
车出办公楼,在园区里慢慢的开着,杜立远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南樯聊了起来。
“你是哪里人”?他问。
“溪周。”南樯说的是一座离s市大概4小时车程的小城,那里还不通铁路。
杜立远挑了挑眉毛。
“溪周有什么特别出名的吗?”他问。
“好像也没有,一定要说的话,可能是砂锅豆腐吧。”南樯回答,“当地美食,上过电视台。”
杜立远哦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说:“我也有个朋友是溪周的,我怎么听他说,你们那儿民风彪悍,最著名的是土匪啊?”
南樯笑笑:“溪周人穷,几十年前是有这么个说法,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土匪应该都参军抗战了吧。”
她似乎并不愿说故乡的不好。
杜立远点点头,又接着问:“溪周话里的‘乡亲们,打土豪分田地’怎么说?”
于是南樯用土话说了一遍。
她的嗓音既清又甜,溪周话本身吐字硬气,但经南樯这么一说,不知道为何就变得糯软悦耳起来。
“只怕乡亲们听完还没行动,乡亲的老婆们首先就要冲上来把赶你走了。”
杜立远感叹一声。
南樯本来一直绷紧着身体,这下也没忍住噗嗤笑了起来,笑容让她本来严肃的脸上有了几分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天真。
杜立远看着她的笑颜,脸色渐渐柔和。
“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他又问。
“我有个爸爸,是海员。”南樯回答,“现在不做了。”
“你妈呢?”杜立远追问,“海员常年在外,怎么照顾你?”
“我妈很小的时候就不要我了。”南樯的脸色平静,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我爸常年出海,她跟了别的男人。我是邻居阿婆养大的。”
短短一句,浓缩了她在风雨中飘零的前半生。
杜立远一时语塞,这个答案显然在他意料之外。
“……都过去了,朝前看。”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他安慰南樯。
“嗯。”南樯冲他笑笑。
杜立远这才发现,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隐约有泪光闪闪。
车里的气氛一时静默起来,杜立远习惯性的伸手去摸烟。然而出来的时候实在太急,他发现自己只拿了车钥匙。于是他将车靠边停稳,朝副驾驶这边伸出一只手来。
“抱歉,我想拿个东西。”他朝南樯示意。
南樯立刻将身子后退,贴紧椅背,屏住了呼吸。
杜立远打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盒香烟。
熟悉的包装,带着一点极淡的女士香水味,仿佛刚被一双纤纤玉手从精致的皮包里取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抽过这盒烟了,就像已经很久没有人坐过这辆车的副驾驶。
——“阿远,你怎么老是丢三落四啊,那我给你带一包烟放抽屉里,让你应急啊!”
脑海里有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他看着手上的香烟盒,一时愣了。
“是牌子不对吗?要不要我去给您买一包?”
另一个清脆软糯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他的回忆。
杜立远回过神来,看着副驾驶上刚才说话的姑娘。
南樯瞪大了眼睛看他,神情有点疑惑。
白净的鹅蛋脸,一双清澈至极闪闪发亮的眼睛,嫩得仿佛能掐出水的皮肤,如此天真乖巧,仿佛没有经过任何污染,自然也对这个社会毫无防备。
——小荷才露尖尖角。
——不要让其他的蜻蜓立上头。
杜立远摇摇头,笑了。
“不是,很久没抽这个牌子,有点想不起是什么味道了。”他轻描淡写回了一句,“你介意我抽烟吗?”
南樯也跟着摇头,笑容略微有些腼腆,她显然还不太会掩饰自己的真心。
所以杜立远到底还是把香烟放了回去,忍住了这一嘴。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只不想让人间的烟火惊扰眼前这片难得的幻象。
“说正事吧。”他的神情很快恢复如常,直接切入主题,“你今天怎么上班的?”
“地铁转公交,再步行一段。”南樯回答。
“7号线?”杜立远想了想,“早高峰晚高峰都挺堵的,你每天在交通上要花多少时间?”
“单边1个小时20分钟。”南樯算了一下,“如果公交车不耽误的话。”
“太远了,”杜立远若有所思道,“你做我的助理,需要随时待命,搬来疗养院这边住怎么样?这边有宿舍。”
圣心是疗养院,自然会有一些宿舍供值夜班的医护人员使用,他的提议于情于理都无懈可击,然而南樯并不打算住这种高低铺的临时宿舍,她希望能有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小房间,所以她迟疑着没有回答。
“一室一厅,独立卫生间。”
看出了南樯的犹豫,杜立远开始叠加筹码。
“60平方米,环境不错,在医疗专家楼,多层带电梯公寓,走路十分钟就到食堂。”他循循善诱。
“不需要房租。“眼见南樯防备的脸色一点点融化,他的嘴角也跟着慢慢往上一寸寸翘起。
”家具全新,还还从来没有人住过。”他慢悠悠将最后一句说完。
这一句彻底瓦解了南樯的抵触。
“好。”她乖乖说,“我回去准备一下,争取尽快搬进来。”
杜立远笑了。
——和“她”一样啊,喜欢干净的新的东西,讨厌一切二手物品。小时候的“她”也从来不穿别人给的裙子,哪怕它们再华丽再漂亮,但只要是是别人穿过的,“她”通通不要。
“你还需要准备什么?现在就回去打包吧!”他掐灭烟头,开始发动车子,“今晚就搬进来。”
“今晚?”
南樯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是,今晚。”
杜立远重复了一遍,双手大力扭转方向盘:“我一整天都没事,今天可以帮你搬家。”
再一次不容质疑的,他将车开出了圣心大门,朝公路上急驶而去了。
第三章 他的梦
在南樯的指引下,杜立远颇为顺利的将车开到了她所租住的小区里。小区建成年代久远,并没有做人车分离,因此杜立远索性将车停到了单元楼门口。
南樯希望自己上楼打包行李,杜立远并未提出异议,毕竟主动去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孩家里有些唐突。
陈旧的出租屋里,南樯一一将自己的的东西收纳打包。衣服,鞋子,日常用品,然后她将目光投向墙壁上的挂历——那上面今天的日子还圈红着,
她将挂历撕下,卷起来收进了行李箱。
最后一次关上小房间的门,南樯将两份礼物和一封信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一份来自溪周的手工小鱼干,给小何。他有时候喜欢喝点啤酒,刚好做下酒菜。
另一份还未开封的名牌口红,给周容。那是她上个月在鲁布托做兼职的报酬,周容曾经羡慕极了。
她在信里亲手写下了自己搬离房子的原因,并承诺会按照约定继续支付未来的房租,直到小何他们找到新的租客为止。
她是真心感谢这两个年轻人。
他们曾在她生命最灰暗无助的阶段,给她带来过一点点光亮和温暖。
南樯在楼上写信的时候,杜立远正坐在车里,翻看着她的笔记本——刚才拿纸巾的时候,她从包里取了出来,忘记收回去了。
简单的牛皮纸笔记本,书籍已经磨毛发白,显然带在身边已经有一段时间。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个英文的乔治“e”,而内页记录从一年半前就开始了,大多是一些日常花销,早饭多少钱,午饭又花了多少钱,从这些记录里能看出来,笔记本主人的生活并不宽裕。
杜立远看着看着,神情若有所思。
——如果是“她”,绝对不会做记账这样的事。她从来没有缺过钱,哪怕是在家里还没飞黄腾达的童年,她也拥有着足够的零花钱,虽然那时她的心愿顶多不过是一罐可乐,或者一根高级的火炬冰淇淋。她的妈妈总是尽全力給她最好的条件,哪怕自己辛苦一些,更不要提挥金如土骄奢淫逸的后来。
他这样想着,心中不由得对笔记本的主人多出一丝同情,再翻几页,又看到了那段在他要求下临时写成的王羲之版《黄庭经》。
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凝重,摩挲着纸张的手指轻轻发颤。
——“为什么老是写不好呀!阿远,你帮帮我嘛。”
少女娇滴滴的声音隐约在耳边响起。
——“写不好你就反复写,一直写,就写《黄庭经》吧,写到再也认不出‘之’字,就对了!”
少年不耐烦的回复仿佛自远处传来。
那时的他是如此稚嫩,只当少女在颐指气使,屡屡不耐烦,却没有察觉她其实是在向自己撒娇。
曾经少女的世界里只有他,他是她唯一的仰望对象,是她的精神依靠。
两个小人儿手牵手一起往前走,然而有一天,其中一个开始朝前奔跑,另一个人被远远甩在身后。少年不得独自学习奔跑,努力追赶,等到有天他终于上了跑道,却发现少女已经翱翔在天上,成为一朵他永远也够不着的梦。
她曾让他欣喜若狂,也曾让他痛彻心扉。
抬起头,透过水泥格子,他隐约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视线有些模糊了。
南樯提着行李走出单元门口,发现杜立远早已站在车外等她。瞧见她拖着两个大箱子,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上来,主动将她手里的东西接过去。
“这么轻?”他有点惊讶,“我以为女孩子的东西都很多。”
“很少吗?”南樯回问,“也有两个箱子呢。”
“有点意外,我曾经帮人搬过家,她的行李装了整整两辆大卡车。”杜立远想起往事,忍不住失笑。
“那她一定在原来的地方住了很久。”南樯也笑起来,“我只在这里住了不到三个月,好多东西还没来得及买,只有这些了。”
杜立远点点头。
放好箱子,两人回到了车上,杜立远发动汽车准备离开。
南樯系好了安全带,转头问他:“我想给室友发个消息,说下我搬走了,您看可以吗?”
杜立远潇洒摊了摊手。
南樯拿出手机,这才低头开始发起微信。
杜立远注意到,她用的智能手机也是老款,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你的室友都是些什么人?
看着埋头专注编辑短信的姑娘,杜立远轻声发问。
南樯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
“女孩子,交友还是要注意一下。”他若无其事的开着车,回避了她的目光,“现在社会比较复杂。”
“我在学校bbs上找的房子。”南樯眨巴了一下睫毛,回答得分外乖巧,“何师兄在互联网公司,周容在快消品公司,都是校友,正经人。”
杜立远嗯了一声,沉默了。
不过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就又忍不住发问。
“他,他们,我是说,你的室友对你怎么样?”
南樯莞尔一笑:“都挺好的,非常照顾我,何师兄还主动减过我房租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
杜立远别有深意看她一眼:“年轻男孩可不像你想的那样单纯。”
“不会吧。”南樯还是柔柔的笑,“院长多虑了。”
杜立远开着车,没有再多话。
他当然知道年轻男孩心里是怎么想的。
周末的晚上,他就在一条马路之隔的对面,亲眼瞧见了小何和南樯相处。
小心翼翼的体贴,有意无意的展示,混合着一丝微妙的自卑,每当望向南樯的时候,他眼里满满的希望,那是一份恐怕连男孩自己都还没察觉的倾慕。
如此眼熟,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患得患失,谨小慎微。
然而和当年一样,男孩眼中的姑娘并不会为他停留,她注定是要飞上高枝的鸟。
为了追上那道展翅的倩影,男孩余生都在满是荆棘的世界中奔跑,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
窗外初夏的风吹进来,抚起姑娘柔软的发,馨香如波涛暗涌,一阵阵隐约传来。
往事的烦忧渐渐被这馨香稀释冲淡,思绪飘远,杜立远闻着这股清丽的味道,开始觉得全身前所未有的舒适放松。
今晚大概能睡个好觉了吧,他这样想着,心里悄悄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快乐。
余思危又做梦了。
还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同样的对话。
铺满鲜花的红毯尽头,新郎新娘并肩而立,高鼻白发的牧师手捧经书,满脸微笑。
“我愿意她(他)成为我的妻子(丈夫),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
新人们整齐划一,背诵着那段经典誓词:”无论好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我们都彼此珍惜相爱,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教堂里白鸽展翅,掌声雷动。
“好了,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牧师宣布。
新郎转过身来准备掀开新娘面纱,他有着一张和余思危一模一样的脸。
然而面纱打开,新娘的脸上五官忽然消失不见,只剩一张诡异的红唇不停开合,教堂里曾经的誓言犹如潮水般层层叠叠重复涌来,仿佛魔音穿脑: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余思危从梦中惊醒,猛的坐起,背心已是冷汗涔涔。
“你怕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一道尖厉的谴责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摇摇头,企图将这段回忆甩开。
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4点,既然睡不着,索性起来办公。
打开邮箱查看,有一封是澳大利亚发过来的,代理人在信中说澳洲警方决定正式结案,而他们所雇佣的商业搜救队也表示放弃希望,负责人“出于友好的目的”建议他们不必继续送钱,因为“时间过了这么久,没有生还的可能,太太的遗体很可能早已被鲨鱼吃掉,除非奇迹发生”。
看完最后一句,余思危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朝墙上砸去。
砰的一声,遥控器四分五裂。
他仰面躺在硕大的皮沙发上,大口大口着气,宽厚的胸膛剧烈起伏。
房间里是如此的安静,只剩下墙上的时钟指针滴答,十五分钟后,一切渐渐恢复如常。
余思危重新坐起来回复了那份邮件,内容只有两个字:放弃。
可能是听到了刚才的响声,酒店管家非常贴心的给他发了短信,询问是否一切正常。
余思危用满是疲惫的语音回了一句:不必担心。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他已经在这座豪华酒店的顶层套房常住几个月了,酒店将他封为贵宾,派了最优秀的管家24小时服务。
然而他其实无所谓。
对他来说,住酒店最大的好处只是让人不会有家的感觉。
放下手机,他再也没动,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望着楼下零星的灯火,直到天已蒙蒙亮,东方露出鱼肚白。
滴滴,闹铃在6点准时响起。
他从沉思中惊醒,看一眼茶几的备忘录,起身准备洗澡上班,今天还有八个会议等着他开。澳大利亚那边出事以后,他一直是这样的超负荷工作,没有娱乐,没有私人生活。
确认了安排和记忆中的行程一致,他将备忘录啪的扔回大理石茶几上,转身去了沐浴间。
清晨的风吹过,吹开备忘录的内页,一直吹到了扉页。
洗澡出来,余思危看到宋秘书已经将晨报发了过来,里面列出了今天所有的行程以及提醒事项,他看了一眼,注意力落在其中一条上。
“容女士昨晚来电询问,想借太太收藏的一幅画用于今年的慈善艺术展,请问同意与否?”
这么快就打上主意了啊。
余思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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