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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南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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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思危抬起手看了看手表,声音暗哑:“不必,我这就回去。”
  他今天还五个会议。
  关姐松了口气,转身打算将饭桌上布好的小菜收回去。刚端起一碟青椒松花蛋,只听身后传来先生的声音:“你做了酱萝卜?”
  关姐转头看向男主人,忐忑点了点头。
  前几天她买了一些新鲜萝卜,就顺便腌制了些酱萝卜,这是她的拿手小菜,也是小姐每每食欲消退时的最爱,只要有这碟酸甜开胃的酱萝卜,小姐无论如何也能吃得下一碗白米饭。
  说起小姐,她心中不由得一酸,唉,那么如花似玉的人,说没有就没有了。
  “我吃点吧。”余思危的主意说变就变,关姐和老庄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关姐和老庄对视一眼,赶紧手脚麻利的奔去厨房盛粥拿碗筷。
  余思危端起白粥喝了一口,然后夹起了一块酱萝卜放进嘴里。
  酸,太酸了。
  他忍不住皱起眉。
  关姐被他这表情吓得心中咯噔一声,几乎就要站立不稳
  ——这酱萝卜可是她在南家多年来安身立命之本啊!如果被余先生嫌弃,估计她也要被扫地出门了。
  还好一旁的老庄扶了她一把,让她颤抖着没坐下去。
  出乎关姐意料之外的,余思危把那块酱萝卜吞下去了。
  然后又夹了一块。
  依然被酸得皱眉。
  这下关姐是真的看不懂了,姑爷不爱吃酸,她是知道的,以前小姐带姑爷回大宅,她点这道酱萝卜,姑爷从来都不碰。小姐爱吃浓油重彩的中餐,姑爷口味清淡,爱吃西餐,偶尔吃点杂粮饭。她曾觉得在饮食口味上小姐和姑爷实在是南辕北辙,不过人家有钱,一切都不是问题。家里西厨和中厨随时候着,哪怕两个人吃饭也能变出一大桌来。
  关姐心里清楚,姑爷对小姐那些市井爱好属于许可但是绝对不碰的尊重,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姑爷今天突然开始要尝试酱萝卜了?
  直到吃完了整整一碟酱萝卜,余思危终于放下了筷子。
  “手艺不错,以后不要生疏了。”
  他擦拭着唇边的酱汁,脸色一如既往的淡漠。
  关姐战战兢兢答到:“好的,好的。”
  同时和老庄交换了个眼色——敢情这是还让她继续做酱萝卜呐?
  “看好小姐的房间,任何人都不许进去。”
  余思危站起身的时候吩咐了一句,这次是给老庄的。
  “如果有什么异常,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老庄忙不迭点头。
  余思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包,转身走出大门,高挑的身影融入清晨蒙蒙的雾霭中。
  留下关姐和老庄面面相觑。
  宋秘书和司机早已等候在南家大宅门口,他们今天要送老板去开发区参加政府会议。
  余思危刚一上车,宋秘就迫不及待张口道:“余总,香港那边来消息了。”
  余思危不置可否,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起来。
  宋秘书看他这样子,心里顿时明白:恐怕老板昨晚早已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每次收到香港那个固定账号发来的消息,向来不苟言笑的老板情绪都会有很大波动,时而喜悦,时而焦虑,这份心情甚至能一连影响老板几天。宋秘书虽然不知道消息的具体内容,但他心里明白,一定是对老板非常重要的事情。昨天的那条消息绝对触动了老板的神经,不然他不会连夜将车开回老宅。
  到底是什么事呢?如此神秘,宋秘书心里也很是好奇。
  他转头看着身后屏息休息的老板,再看他眼眶下那一圈乌青,不由得对自己摇了摇头。
  ——好秘书,还是只知道老板希望你知道的事情。
  这天上班的时候,南樯意外收到了顾胜男的邀请,让她替自己去经济开发区酒店见一个客户。
  “平姐不去吗?”南樯看着手里的邀请函,轻声发问。
  “她孩子生病了,今天在家照顾小孩。”顾胜男一脸轻描淡写,“我下午要陪朱总开会,走不开。那个客户是我们的供应商,东山公司的副总,为了合同从外地赶过来的,你去一趟把合同送过去就行。”
  南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到了酒店,正是下午阳光明媚时分,南樯特意选了餐厅里一个露天的座位约客户面谈。
  客人很快从房间里下来,他自称刘总,是位肥头大耳的中年商人,体重起码一百八十斤。两人寒暄几句,南樯把合同送到他跟前打算告辞。
  “哎,急什么。”没想到刘总一把抓住她白净的手,“小南是吧,留下来吃顿饭?”
  电光火石间,南樯已经明白为什么顾胜男要推自己出来了。
  她看着对方笑眯眯的色胚样子,心中亮如明镜。
  “刘总,我还有事儿呢,就不耽误您了。”她装作去拿包,右手悄然从对方的猪爪中挣脱出来。
  然而她低估了这位刘总的脸皮厚度。
  “都快下班了,你还有什么事儿啊?”刘总不依不饶说着,再一次伸手去抓她的包,“你们顾经理都说了,给我专门安排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接待,你就这么走了啊?你就是这么接待的啊?”
  “顾经理只让我给您送合同。”南樯按捺住自己的愤怒与惊慌,努力保持镇定,“现在合同已经放在您面前了。”
  “送合同?”刘总从黄牙中呲出一声,“送合同让快递跑一趟就行了,要你大老远来干什么?这饭要是不吃,合同还签不签了?”
  南蔷面无表情看着他:“您签不签,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刘总哼的一声,从肚子里翻出一个臭气熏天的嗝,“小姑娘,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这合同价值多少钱?陪我吃顿饭,这单合同百分之十的提成我可以都给你!”
  南樯几乎要被气笑了,她依然保持着礼貌和客气:“刘总,何必强人所难。”
  一墙之隔的酒店餐厅包间里,有人正坐在窗户观望那对正在拉扯的男女。
  餐厅的落地窗是整块的高档防窥视玻璃,坐在里面的人可以将窗外风光一览无遗,而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人半根头发丝。从包房的角度,刚好能清楚看见南樯和刘总的侧面,再加上话的声音也都能听得很清。
  “揾食艰难。”
  宋秘书看着前方的争执,不由得叹了一句家乡话。同为打工者,他从心底里同情那个白净的年轻姑娘。
  “没有资源,任何世道都这样。”余思危也在看着这一切,却并没有什么情绪,““东山国际的小舅子,姓刘,没什么本事,混吃混喝,被他姐夫踹出来负责个印刷公司,也只有在小姑娘面前才能虚张声势,耀武扬威。””
  他们宴请的人这会儿正堵在路上,要晚半小时才到,所以两人难得有空顺便看这一出戏。
  宋秘书点点头,边看边悄悄观察老板的情绪,那句“您看要不要上去帮忙?”到底是没敢说出来,正义感虽然重要,但是老板的态度更重要。
  更何况,跟了老板这么多年,那些前一秒还百般推辞,后一秒就见钱眼开的女人他也见得多了。有条捷径在前面搁着,眼前姑娘不知道会不会也突然变脸呢?
  “什么叫强人所难?”
  刘总看南樯态度还算温和,更加得寸进尺,一张肥脸探了过来:“你自己算算,你一个月工资多钱?有没有一万块?这笔合同提成够你不吃不喝工作两年了,要是后面咱们合作愉快的话……嘿嘿……我还挺喜欢你的,要不,送你套别墅玩玩?”他意有所指的淫笑起来。
  南樯看着他没羞没躁的表演,怒气已经蒸腾到了顶点。
  然后,转瞬即逝。
  “刘总是吧?”她坐下来,冲着对面的猪头微笑,“好,我相信,您真的是我见过最慷慨的人了。”
  “您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为免空口无凭,还麻烦您先表示诚意。”她打开自己的包,取出牛皮纸笔记本和一只笔,哗哗写下一串数字,然后把纸张撕下递了过去。
  “这啥玩意儿?”刘总看着眼前这串数字,莫名其妙。
  “我的银行账户。”南樯看着他,一脸严肃,“您不是说要给我百分之十的合同提成吗?好,请您现在就打进来。我的手机有银行动账短信通知功能,收到钱了我就跟您去吃饭,吃什么我请,您随便选。”
  “你、你……”刘总定睛一看那串数字,好像还真是银行账户号码!
  “后面还有什么要求,您说,反正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南樯望着对面人,侃侃而谈,”对了,刚才在来的路上我看到有一个楼盘叫天鹅湖观邸,我觉得那儿的别墅就挺不错,最小户型600平方米起,还赠送前后300平的花园,相当于六六折,您看要不也去付个定金?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天刚好带了身份证。”她说着就去摸自己的包,作势要去取证件。
  “……你、你这个疯婆娘!”刘总被气得腮帮子都开始哆嗦,肥肉均匀颤抖,“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给你买?“
  “我是小南啊,您刚才不是知道了吗?”南樯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您不是说喜欢我吗?喜欢这东西不值钱的,房子才值钱。”
  “傻逼!”刘总顿时恼羞成怒,“你以为自己是金子做的?回去撒泡尿照照镜子!嘛玩意儿!”
  在骂骂咧咧中,他怒发冲了谢顶的冠,拂袖而去。
  南樯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逝。
  还好,没忘记拿合同。
  她瞟一眼桌面,眉毛略略挑高。
  餐厅包间里,宋秘书看着眼前这幕反转,瞠目结舌。
  “这小姑娘还挺厉害……”他忍不住私下底嘟哝一句。
  回头再看老板,却见他盯着那小姑娘表情严肃,眼神幽远,不知道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
  “余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
  包间的门应声推开,他们约的贵客终于到了。
  宋秘书立刻转身接待,脸上挂满职业和煦的笑。余思危也回转身和客人握手寒暄,姿态潇洒。
  几番招呼下来,待客人落座,宋秘书转头朝窗外再看了一眼。
  茶座上空空如也,佳人早已杳无音信。


第十一章 致命温柔
  这天晚上回家,南樯难得睡得安稳,倒是远在市中心高档会所里做spa的顾胜男,被一通电话吵醒了美容觉。
  “我知道了,你也别气,那姑娘是太不知好歹了,回头我骂她一顿,找地方请你喝酒赔罪。”
  挂了东山刘总的电话,顾胜男脸上的表情变得冷凝而严肃。
  其实她并不害怕得罪这个刘总,圈子里都知道他早就被东山国际抛弃,不过是具好色贪财的空壳子,嘴上嚷嚷得厉害而已。再说那姓刘的也是圣心的供应商,还指望着在圣心拿单子赚收益,到底是个乙方,骂几句也掀不起风浪。如果真的是重要客户,怎么可能让南樯去接手?让她意外的,是南樯这个小姑娘的态度。
  ——挖的坑她不跳,给她点带毒的引子她也不上当。
  怎么会呢?她不是很穷很穷,大学期间都是靠助学贷款才毕业吗?漂亮却贫穷的姑娘,往往是最容易走上歧途的,因为诱惑实在太多,因为来钱实在容易。被那个刘猪头玩过的小姑娘,没有五个也有三个。
  这姑娘,假以时日,一定是杜立远得力的左膀右臂。
  她想了想,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朱能从顾胜男那儿接到消息,听她说完来龙去脉,只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随机关上了手机。
  朱能朱副院长今年刚五十岁,和大部分这个年龄段已经大腹便便的油腻男人不同,他是一个身材适中,保养得当的中年男人。多年优渥的生活让他抛掉了早年边城技校生活的的土气,有了几分自然而然的潇洒做派,再加上一幅精心挑选的金丝眼镜,勉强算得上是风度翩翩。
  想了想,他拿起另外一只手机,打了个电话。
  这个电话并非是打给顾胜男的,而是拨给了其他人,要说的也是其他事。
  他并不打算安慰顾胜男,也不打算处理这件事。在他看来,南樯只是一颗小小的卒子,几乎没有存在意义。他也对顾胜男因为这件事来找他感到不太满意。大部分时候,他觉得对方是一个“懂事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麻烦他,什么时候应该闭上自己的嘴。
  朱能一共有四部只手机,全部双卡双待,也就是说,他一共有八个号码。经商多年,这八个号码是他毕生心血结晶,所有人脉和关系网都按照派别和可用程度浓缩在八个号码背后的阵营里。而他在南创和圣心都有不少眼线,互相安插,只要手机响起,他就能随时掌握一切的动向。做企业核心是管理,管理就是管人,而管人就必须掌握所有人所有事所有动态,唯有纵观全局才能在合适的时候做出最佳判断——这是朱能坚信不疑的理念。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并不觉得累,反而享受,他享受这种一切尽在掌握,凡事都逃不出自己眼睛的快感。
  与天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朱太太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款款出来,阿姨下班回家了,这是她一时兴起亲手切的,还特地摆了个盘,不想耳尖听见丈夫刚刚通话结束,她瞄了那一只手机,刚好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尾数,原本柔情蜜意的笑容顿时冻结在脸上。
  朱能的手机是有来电显示功能的,只有那些让他心虚的人不会有名字,比如他永远不会存情人的号码。
  这么多年了,老公在外的风流韵事,其实她早已察觉,虽然一直装聋作哑,但当面撞见,到底还是如鲠在喉无法释怀。
  哼,看你们还能猖狂多久。
  想了想,她把水果放到了自己面前,用果叉挑着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朱能挂了电话,看见太太一脸没好气的模样,心中顿时亮如明镜,多年相敬如宾的生活,让他也懒得去哄,只是转头去看着电视屏幕。面对一只即将爆炸的母老虎,何必自讨没趣。
  “对了,店里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说到了秋季限量款,想找时间送目录过来看看。”朱太太到底沉不住气,气定神闲开口,掩饰心中的愤愤不平——怎么能就这么放过你?
  “买吧,看上什么就买。”朱能心不在焉回答着,摸了摸怀里的哈巴狗。
  这老狗他养了十年,女儿出国留学后,家里就这狗跟他最亲,有口粮吃就行了。
  朱太太得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却也并不见得欣喜若狂。毕竟这是她意料之内的回答,这么多年了,他们一贯如此。有了那些包包衣服首饰,她就会非常快乐吗?其实也不是。可是如果没有,她会更加不快乐。
  她不断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早已不爱丈夫,和这个男人呆在一起不过是图个面子好看的生活。至少她走出门去,还是人人羡慕巴结的朱太太;至少她的独生女还有一个看起来完整美满的家庭;至少,她还是正宫。
  人到中年,大多数人婚姻都是一潭死水罢了。
  转眼就要入秋,9月的时候杜立远要去国外参加一个医学研讨会,为期一个月,临走前他给南樯布置了一堆作业,忙得她几乎没有空闲时间。
  这天好不容易得了一点空闲,南樯走去茶水间想倒杯咖啡醒神,走进去却发现一群人正在安慰一位哭泣的女护士。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有的都按交代的做了,可她老人家还是不满意!”小护士边哭边说,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显得委屈极了。
  “这是99号房赶走的第四个护士了!”另外一位客人组女的同事愤愤不平道,“圣心建院以来,还从来没收过那么难搞的客人!”
  一群人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埋怨着。
  南樯正看着,忽然发现角落里缩头缩脑看热闹的小曾,小曾也刚好看见了她。两人眼睛一对上,她立刻噌噌发亮,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来八卦。
  “嚯!99号来了个了不得的客人!打遍综合部无敌手!”
  她脸上满是兴高采烈,韩式一字眉简直要从脸上飞出去。
  99号房是全圣心最好的顶级套间,配套服务全与瑞士顶级疗养院看齐,全院只有有一间,能住进来的人非富即贵,而且往往是大富大贵。这种级别的客人,通常是由综合部客人组和护士长亲自策划服务方案的,还会从综合部抽调专门的人手做全职特别助理。
  “到底什么人?连护士长和厉经理都搞不定?”南樯好奇极了。
  “也不是说难搞,就是关于她的好多情报是错误的,或者说可能情报是对的,但她善变?”小曾耸耸肩膀,一脸意味深长,“听说对方的陪护给了一个很长的list,组和护士组也都按照要求去做了,结果99号客人一直不满意,抱怨我们的餐饮差,氛围差,服务不到位,没有给客人宾至如归的感觉。”
  “她只说这不对那不对,但没有人知道,什么才是对的,就连她的陪护也不知道,这才是让大家头疼的地方。”
  小曾咬着杯子里的吸管,表情幸灾乐祸:“这下顾胜男遇到狠角色了,据说这个99号来头很大,是集团大老板的姑姑,看她这回怎么化解,搞不好要丢帽子咯!”
  南樯听完小曾的话,眨巴着睫毛,整个人陷入了思索。
  另一边的综合部办公室里,顾胜男确实在头疼,她职业生涯多年,不是没见过风浪,然而这次99号房的客人确实是太难对付了。
  一进门,先是批评针织用品不够舒适,要求全部换掉,经理当即开车去进口家具店买了最好的床品回来,却被批评过于奢靡,最后只得全套换上客人临时送来的自带。喝水,指定要喝国外某品牌的进口气泡水,一瓶价格三位数,她们到处搜刮进口超市采买回来,结果被对方批评:味道不对。最重要的用餐部分,听说客人血糖偏高,他们专门精心调理了少油少盐有机粗粮餐送过去,客人却吃一口就退回,还附上了手写的批评纸条:“难吃得要死。”气的五星级酒店出身的厨师在房间里表演徒手锤大胸。
  就这样一连换了3个经理,4个护士,通通没有办法让这位客人满意,估计后面也没法了。然而这位客人却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因为她是集团老总的亲姑姑。
  皱着眉毛,顾胜男开始打量电脑上的圣心通讯录名单。
  ——客人的耐性已经到了顶点,应该很快就要爆发,这事儿总得有个替死鬼。
  探寻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她的嘴角微微一笑——有了。
  顾胜男走进办公室,刚好看见意向目标在桌前整理文件夹。
  白净的小脸,纤细的身板,仿佛秋风中一只柔弱的芦苇,风吹就能散架。
  “南樯,你去负责接待一下99号的客人,做几天贴身助理。”她一脸平静的吩咐着。
  办公室里奇迹般的静默了,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纷纷看向那个纤弱的身影。
  目光中有同情,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兴奋。
  “经理,我要准备院长的发言稿,他今晚要看初稿,我实在没有时间。”
  南樯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双秋水剪瞳静静回望。
  顾胜男笑了。
  ——想用院长压我?真是太嫩,他的位置都还没坐热乎呢!
  “不用担心,院长的发言稿我已经安排人写了,你手头的工作也可以暂时移交。”顾胜男不疾不徐规劝着,胸有成竹,循循善诱,“南樯啊,刚进来的时候,杜院长逢人就夸说你特别能干,所以咱们才破格提拔你成为院长助理。现在圣心遇到了麻烦,你的优秀才干不拿出来用吗?难道你不想为院长分忧吗?难道你要躲起来看圣心笑话吗?”
  明捧实贬,步步相逼,把南樯夹在了一个至高点上,骑虎难下。
  南樯眨了眨眼睛,垂下纤长的睫毛。
  “明白了。”她说。
  小曾听到南樯要去做贴身助理的消息,差点一口把咖啡里的冰块咕咚吞下去,
  “你疯了吧?明知道是个烂摊子你也冲上去收拾?你不知道她是在故意给你下套?”她絮絮叨叨看着眼前人,恨铁不成钢。
  “那能怎么办?”南樯翻着手里一长串的《99号房注意事项》,头也不抬回答着,“我能说不去吗?”
  “怎么办?你不会生病啊?谁还没有个头痛头晕大姨妈?”小曾见她不急,自己反而急得快要跳脚,“你就突然晕倒啊,请假啊!能躲多久躲多久!”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南樯平静答了一句。
  “行行行,就你能力突出!比腰椎间盘还突!”小曾已经快被南樯的波澜不惊气得不行了,“你知不知道,99号是大老板的亲戚,万一她把之前的气都撒在你头上,到时候大老板发话,你很可能就要被炒掉!就连院长也救不了你!”
  “应该不至于吧。”
  南樯看完清单,合上文件夹,白净的脸蛋微微一笑。
  圣心99号套房。
  叮咚,门铃响了。
  私人看护小卢走过去打开门一看,回头战战兢兢道:“是送水的,您看让她进来吗?”
  余老太太早已对圣心丧失了信心,挥了挥手,有气无力道:“放在门口吧。”
  她已经决定明天就离开这里,再也不想看见这群能力有限的乌合之众。当初思危还有脸跟她讲,这里的基建设计对标五星酒店,服务对标瑞士疗养院,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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