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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_碎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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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文里不认同啊,”他又往前探了探,“比如……”
“我喜欢你,是一瞬间的事,也可以是延续下去的。”
笔往纸上一掉,叶西脸红了。
正好头顶的音响在唱王菲的《暧昧》:“陪着你天天在兜圈,那缠绕怎么可算短……”
课一直上到傍晚,二人才回家。陈寻没有骑车,陪她一道在人迹寥寥的步行道上漫步。天际残阳,辉煌无比,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把每一份热都贯彻进空气里。
有多热?每走一步都是黏稠的感觉。
夏日黏稠,人与人的关系也黏稠,混着水蒸气,进退间模糊不清。
陈寻垂在腿边的手一起一落,终是怂得出奇,不敢往叶西手上碰。于是他盼着夕阳仅剩的最后一口气能再长一点、长一点,好让他多跟她待久一点。
“西西。”陈寻十分欢喜这个昵称,迭字尽显温柔,好像别人都看不见她的温柔,只有他可以。
这时候已经走到兴济小区门口,叶西顿步抬眼看他,对着落日,目光也呈暖黄色。
“干嘛?”
“嗯……”沉吟片刻,他鼓足勇气,“让我抱一下。”
“……”
仍旧黏稠,不过进退间已经没有余地。陈寻双臂环住了叶西,手指还在轻颤,颤得跟红日抖动的边缘一样。
良久之后,他松开手,看见她迷昧的双目中也有虚虚实实的笑意。于是低头,他仓促且保留地吻了一下她。极其仓促,连她唇上的温度他都没感受到。
陈寻退开后,叶西颧上的红更深,视线像扑灯的青虫,隐在睫毛下头,不敢露出来给他看。
他笑了笑,朝她挥手作别:“明天见。”
折道回家的路上,陈寻不胜感激夕阳的尽解人意,因为分别之前它落得慢,分别之后天很快就黑了下去。
白月高悬,是给黑暗点的灯,清朗、明酽。
脚步渐渐轻快起来,他缓调哼起了《暧昧》。
“天早灰蓝,想告别,偏未晚,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间……”
第34章 刺骨02
将近十二点,气温比白天低了不少,甚至可以称之为凉爽。满月高挂,周围无云,像蓝黑布上烫了一轮太阳。
叶西转身望望床上被子鼓起的一条,听见妈妈呼吸变得绵长,确认她是已经睡熟了,便回头在手机上敲:“几点?”
陈寻秒回一张购票截图:“你选,我都可以。不过我觉得八点那场挺好,还没什么人买。”
叶西想了想,答道:“八点好像有点晚,七点吧。”
“那行。”
“我明天把票钱给你。”
“不用,”对面人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别跟我客气。”
叶西抿嘴,心里一阵暖意,渐渐地冲淡了犹豫。
“好,”她配上一个咧嘴笑的表情,“那我给你买东西喝。”
“好。”对方也咧嘴笑。
她见过不少周围人的恋爱,虽然只是局外人,总以看故事的角度旁观,但多少也有些感触,认为恋爱似乎是个极麻烦的事。
她记得韩素高一下学期因为男朋友嫌胖而减肥,成天饿着不吃,早餐就吃一个水煮蛋加一杯酸奶,中午啃个苹果,直到晚自习都硬饿。一开始贼有劲,一个礼拜后就不行了,见什么零食,眼睛里都住着饿狼。
可韩素并不胖,顶多算圆润健康,所以叶西问她:“何必呢?”
韩素会在草稿纸上狂写“我不饿”,扭头坚定答道:“因为我喜欢他。”
过度的饥饿与矛盾使她的眼睛都猩红了起来,叶西不由手脚冰凉:“他嫌你胖,你还喜欢?有什么好喜欢的?”
韩素怏怏:“其实我是挺胖的。”
叶西:“你哪胖了?”
韩素:“我梨形身材!屁/股和大腿肉太多了!裤子都买不着合适的,裙子我也不敢穿。”
叶西:“……你想多了。”
韩素:“我真没想多!我好喜欢纸片人身材,你这样的就挺好。”
后来他们还是分手了,奇怪的是,韩素分明成功瘦了好多,每天都有人盘着她问是怎么瘦这么快的,跟叶西站在一起腿也不比她粗多少。但是那男的依旧毅然决然地要分开。
叶西问:“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韩素憋着眼泪,抽噎着答:“不知道,可能因为我不是天生瘦子吧,他说总有人跟他打听女朋友为什么变瘦了,就让他很烦。”
那会儿叶西才隐约领悟,一个人要真不喜欢你,什么话都能拿来当借口。
并且认定,恋爱很无聊,她发誓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像韩素一样恋爱脑。
结果谁能料到呢?世事无常,她也栽了。没办法,陈寻给她的感觉太舒心了。
吹惯风风雨雨的绶草,忽然有阳光来照,它不可能不欣喜、不向往。习惯寂寞的人总口口声声“自己这样也挺好”,但不过是口是心非罢了。
想曹操曹操便到,跟陈寻正聊得热乎,那头与韩素的对话框弹了起来,她给自己发了个资源连结。
叶西疑惑:“这什么?”
韩素:“那个《告白》的电影资源,我刚刚清理网盘发现的,传给你吧,真的好看,你一定要看!吃下我这个安利吧呜呜呜……”
叶西失笑:“好吧,有空我会看的。”
略有犹豫地抬动手指,忖了忖,最终叶西还是将资源保存了下来。
***
据说,天空晴朗时,逆辐射会减弱,地面反射回宇宙的热量少,因而晴夜的次日清早总是比多云的还要冷。
确实挺冷,叶西在小区里晃了几趟,被露水逼得汗毛凛凛。
但让她真正冷的原因是,听闻叶爱军下午要来家里看叶南。也不晓得在十几年的教养上都无所作为的人怎么有脸说出“爸爸很想你”这种话。
偶尔给糖就是爱,既然有爱,我打你骂你也不过分。或许这种父母也不在少数。
叶西兜了两圈,经过小区门口的超市,恰巧碰见那天那个女孩正在门口扫地。
女孩先对她挥手,晨光中的脸像白瓷,素净清爽:“你出来晨练呀?这么早?”
叶西笑笑,拐道走过去,顺便伸了伸懒腰:“嗯,热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凉快点儿。”
“真好!”女孩唇一掀动,露出细小的虎牙,“羡慕了!我一大早就得来开门,根本没时间散步哈哈。”
叶西凑到她跟前,地上已经有阳光划出一条界限,趁着光,她瞥见女孩握着扫把的手满是疮瘢,像瓷壶柄磕满了裂口。
老人常说,要判断一个人过得苦不苦,看手便知。
心里不免有点沉重,石碑压上去一般,叶西勉强笑问:“你在这里打工,一个月赚多少啊?”
女孩摇摇头,神情却很淡然,扫把熟练往簸箕里撂了一剁灰,一丝不落:“赚不了多少!大超市的收银一个月撑死也才两千多呢,我能拿一千五就阿弥陀佛了。”
叶西压低声音叹了口气。
女孩大概是听见了,带着安慰意味地说:“我经常跟我奶比谁挣得多哈哈,能让我找到心理平衡。她的钱是真的难挣!天天日晒雨淋,一个月也挣不过一千。”
顿了一会儿,又毫无情绪地补充:“还得被我爸贪掉几百。”
“……你爸太过分了。”
“主要我奶也心软,因为一直住儿子的房子,多少过意不去,说她自己也花不了什么钱,就当交房租了。但是呢,我肯定看不下去的。所以我发狠赚钱,有能力了就带她出去住,再不济把我赚来的给她。”
阳光渐渐升温,揉着头顶,揉出温柔与暖意。叶西深受触动,说道:“你很善良,坚持下去,以后会幸福的。”
女孩朗笑出声,扫把沿着地上的阴阳分割线一划,扫尽尘埃。
“我也觉得!”笑声清脆,如同檐前铁马叮当。
叶西往回走的路上这声音还在耳边响。
尘世上的所有人,都不会永远幸福,或许有家庭给的负重,或许有后路无门的彷徨。大部分时候,人总在遭受打击与锤炼,即便长久怀揣信心,也很难看见光。
只是活下去,总有希望。
第35章 刺骨03
叶爱军进门的一瞬间,叶西有些恍惚——这男人变得当真不是一点点。
瘦了不少,衣领外的肩膀都凹下去了,看着很狰狞。胡须沿脸部下缘丛生,毛发都虬在一起,给人一种腌臜之感。陷下去的眼眶凭空凸出来两个眼珠,目光倒是跟以前一样犷悍。
他一到玄关就开始脱鞋脱袜子,一副主人回家的姿态。
“儿子!给爸看看你长高了没有!”低频高分贝的呼声冲上房顶,震得空气晃荡。
叶西冷眼躲进房间,同时听见叶南脚步蹬蹬地跑过去,得意满满地笑:“废话!老子现在比你还高!”
安静片刻后,又在对方的笑声中期待地说:“快快快!给我钱!”
那笑顷刻止住,再张口时就是不悦的语气:“你这么小要什么钱?”
叶南跺脚,气急败坏:“不是你说好的要给我钱吗?”
叶爱军不耐烦地哼哼:“一边儿去!回头再说!”
“我靠你说话不算话!”
“你又想我打你了?”
“你打啊!你现在能打得过我?”
高低音撞在一起,像瓢盆锅碗乱砸。叶西翻着白眼……这才几分钟,就吵得不可开交。
而后歇止了半晌,再有声响传进来已经变成电视机的轰鸣。
叶西捶捶额头,戴耳机将音乐的音量调到最大,一面微微晃着脑袋,一面给陈寻发:“你几点出门?”
陈寻:“六点多,今天接不了你了,我车坏了。我们直接电影院见?”
叶西:“OK啊,不用你来接我。”
陈寻:“噫,我们西西真乖!”
叶西:“……”
俄顷,耳机里插进门被唐突推开的响动。叶西慌张扭头,看见叶爱军正光着脚站在门口。
相顾无言。
叶西森然着目光转了回去,却听见他问:“叶西啊,功课还不错吧?”
从鼻腔里闷出一声冷哼,叶西木然着语气:“不用你问,一直很好。”
“哦,哈哈,”叶爱军局促着干笑两声,“那就好咧。”
“你跟你妈一块过,我还怕你过得不好。”
“那你是多虑了。”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他将自己整个身子往门板上靠稳,挠挠头说:“等你妈回来了,我准备跟她商量,把小南带走。”
“啊,是吗?”叶西心里欣喜不已,“太好了。”
“嗯?为啥呢?”叶爱军带着期许的语气问,仿佛在渴望一个夸赞。
于是叶西顺水推舟:“跟你过嘛,日子肯定更快活。我替叶南高兴来着。”
奖状领到手,叶爱军笑得十分自满:“是吧!我要是有钱,还想把你一起带走!”
叶西肠胃翻腾,一阵恶寒。
到傍晚,林俐回来了,还买了叶爱军交代的简装白酒和花生米,寻常过日子一般,旁人见了甚至不会相信他们是早已陌路的夫妻。
妈妈总是学不会彻底心软,叶西恨也就恨在此。
晚餐前半段还算和睦融洽,至少没有人恶言恶语,桌面上盘旋的都是咀嚼的声音。
在叶西耳中还多了一种声音——墙上挂钟时针的走动。
她在期待与陈寻的见面,又或者说,是向陈寻身旁那份安宁的投奔。
时局的改变,起源于叶爱军微醺的一句话。
“林俐,我今晚把小南接走。”
空气旋即阴冷了下去,好像每一粒分子都有蜡油附着,是极端窒息、蠢蠢欲动的氛围。
林俐将碗一摔,愤恨道:“不存在!”
空气下面便开始有炉火在烧,蜡油一分一秒在融化。
叶爱军拧紧眉头,牙齿磕着花生米,面无表情地看向林俐,颌骨一动一动的,嘎嘣响:“为什么?”
林俐往椅背一靠,抱臂在胸口,不作声。
叶爱军仰头闷光一杯酒,又追问:“为什么?”
兴许是“怒”向胆边生,又兴许是受到儿子将要离开自己的刺激,林俐捉起面前的筷子就朝叶爱军一扔,声嘶力竭起来:“没有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你不可能把他带走!他今天这样就是你害的!你还想继续害他?!我就这一个儿子!我求你了!求求你放过他!”
说着就哽咽了,好半天她才从哭声里迸出一句凄厉的嘶喊:“叶爱军!你觉得你配做人吗?你就是个畜生!畜生都不如!你放过我吧,放过南南吧!”
沉默、肃然。
叶爱军仰头又往嗓子中浇了一杯酒,手放下时,杯子已经咣当砸到地上。
碎了,蜡油也沸腾了。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叶爱军推倒椅子直奔林俐面前,一个耳光掴到她脸上,林俐直接从椅子上滚下去,滑出好几块砖的距离。
“我/操/你/妈的!你还敢说我是畜生?你能好到哪里去?别好像说得跟自己有多负责任一样,你又算个屁!”
叶南也傻眼了,愣在桌边僵成一尊石像。
叶西冲过去拽叶爱军,又被他胳膊一挥,甩了好远。
林俐躺在地上疯狂蹬腿,失了心神一样,连连哭喊着“啊啊”。叶爱军抬脚直接踩在她瘫软的手臂上,弯下腰又是一掌,打得她脑袋向侧面一歪,脖子断了似的滚到另一块砖沿上。
哭声锯进叶西的耳膜,她浑身颤抖,在叶爱军的又一番不知轻重的拳脚后,转身跑进厨房,从灶台上拎起菜刀,冲到他面前举着手机大喊:“你再打我报警了!或者我现在就砍死你!”
叶爱军醉得厉害,闻言踉跄了几下,斜视过来嗤笑道:“你有那个胆?”
叶西从头到脚都在战栗,但还是将菜刀威胁地一扬:“你看我有没有!”
叶爱军稍稍站稳,从眯起的眼缝里打量叶西。她此刻像个犊兽,明明瘦小至极,然而眼里的猩红与张开的爪牙都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他也有些害怕了,于是哼哼着后退,拿起桌上还剩一半的酒,懒洋洋走到门口,将双脚踏进鞋里:“行吧,你/牛/逼啊!林俐你养的女儿牛/逼/啊,养着养着也成杀人犯了哈?没事,大不了打官司,当初小南就是判给我的,你看法院怎么说吧!”
房门被砰訇砸上的一瞬间,叶西手里的刀也垂直掉在地上。
慌忙跑到林俐身旁,发现她的脸已经肿得鼻眼不分,全然拧巴在了一起,嘴唇外张着,抽抽搭搭在呜咽。
叶西扶她站起来,镇定地安慰:“妈,没事,我带你去医院。”
林俐赖在女儿胳膊上,刚起来又溜了下去。
叶西无端地想哭,但碰见叶南漠然的眼神,迅疾将泪水吞了下去。
此刻离电影开场还有二十分钟,叶西方才听见窗外有雷鸣,还有暴雨声。
她走到房间里,拨通陈寻的手机,在黑暗中刻意隐忍着惧意,满怀歉疚地说:“……阿寻,我今晚……也许去不了了。”
话筒里一阵无声,她心慌无比,刚想再解释些什么,便听他温和宽慰地答:“没事啊,下大雨,我们回头再看。”
“嗯……好。”叶西轻声应着,感觉好像轻松了一点,又不对头,不安感钻进了四肢百骸的每一处缝隙。
窗外黑漆漆的厚布上,被拉扯出一道极亮的闪电。
有多亮?她一度以为是在白天。
***
电话掐断的瞬间,陈寻长呼一口气,蜷紧的心脏是团皱的纸,怎么铺也铺不开。他快窒息了,靠着墙滑蹲在地上,湿透的衣服在凉砖上蹭出一路水渍。
冗长的走廊里,到处是匆忙惶然的脚步和那句——
“吞了200片地/西/泮,患者现在重度休克,用1∶15000高锰酸钾洗胃!”
尽管,此刻并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闪电过后的雷鸣、接替雷鸣的闪电。
第36章 刺骨04
人抢救了一夜,刚好雨也停了。陈寻扶着墙站起来时,感觉双腿都被裤子箍住了,像踩着两个油漆桶。站到病房门口,他不敢进去,陈冰也不敢,父子二人就这样望着正对面窗户里隐淡的晓光,一语不发。
徐婉雅吞药的举动都源自陈冰的一个决定。
很莫名其妙、一反常态的决定。
昨天傍晚刚吃完饭,徐婉雅正在有条不紊地收拾残羹,陈冰烧起一根烟,有些语重心长地严肃说道:“我们……放弃对那孩子的追责吧。”
语音刚落,徐婉雅轰雷掣顶,手里的碗筷散落一地。
“你什么意思?”这么多年她的泪腺都是泡在水里的,所以稍一激动就带起了颤颤的哭腔。
陈寻也很疑惑,并且愤怒,甚至诘责都问不出来,成了水泥浆糊在喉口。
陈冰蒙在烟雾后的眼神凄然且无奈:“这么多年了,我们家总这样,为了一件不会有结果的事执着,也该放下了。”
徐婉雅一脚踩空似的身子一歪:“陈冰!你脑子坏了?你以为你是菩萨啊,你慈悲,有同情心,那你怎么不能把我女儿还给我?”
陈冰摇头,过烟的嗓子发干,长久说不出话来,等了一会儿才道:“我真的不是同情他……我只是,唉……
“你希望我们家一直这样下去吗?你希望你一直这样下去吗?啊?这么多年,没有一点可以值得期待的事,我们一直活在怨恨里,抬不起头翻不了身!”
“你晓不晓得,继续追究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我顶多不会放弃提交建议修改刑责年限的草案,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三年多啊,我也是真的真的想解脱了,这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啊!你整天哭哭哭,有用吗?你觉得我们家现在还像一个家吗?!”
语气渐渐激动起来,陈冰忽然起身,抓着烟灰缸站到阳台上。
徐婉雅追了过去,顿顿胸口大放悲声:“那小觅呢?她那么小就失去了一切,她又做错了什么?我们不该为她讨回公道吗?”
“她那么可爱、单纯,谁都喜欢她,没有人不喜欢……她是我的命啊,我的命没了啊!”说着,纤瘦的身影化成死水淌在地上,因为一直在抖动,熬不住隐忍发出的呜鸣也跟着一起抖动。
凄怆、尖锐,满是绝望。传到一直沉默的陈寻耳中,凝冻成霜。
陈冰猛力抽吸最后一口烟,哆嗦着死死按进烟灰缸里,张臂一挥,不知道要挥走什么,总之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大喊起来,甚至破了音走了调:“你以为就你难受心痛?你以为就你不想活?我早就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我要不是为了小寻,”喊着,余光向陈寻扫来一眼,“我他妈早去死了!”
陈寻在那样的眼神里读出了各种杂七杂八的情绪,一开始还可以淡定,到后来越想,情绪越是生出了尖牙,咬在他心脏上。
他坐不住了,离开争吵逃进了房间。
若张火伞的酷暑天,明明没开空调,卧房却硬是变成了冰窖。陈寻双手掩住眼睛,大拇指堵在耳朵上,却怎么堵也堵不了灵魂里无限的空洞。
他总认为,这个家失去陈觅,零落倾倒成如今这样,多多少少是因为他。
现在他更是如此想。
有没有可能用自己的命换回陈觅呢?倘若有,他不会犹豫。一刻都不会。
门外的争吵一直不休,尖爪一样挠着房门。
有那么一刻的冲动,陈寻捉起桌子上的手机,想给叶西打电话,想对她放肆地哭。他不怪她,一点都不怪,他只恨叶南,只恨他自己。
叶西是什么呢?似乎是能够修补他灵魂的救赎。
结果电话才响一声,他却触电一般给掐了。他觉得她可能是在写作业,在冥想一道题,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她,又不能告诉她自己究竟在痛苦些什么,肯定只会给她徒增烦恼。
慢慢的,门上的利爪停歇了,空气也平静下去,只是依旧寒冷,冷到他关节都在互相撞击。
叶西在几分钟后回了一个信息:“怎么了?”
陈寻望着屏幕,指尖在那三个字上磨蹭了几下,感到片刻的心安。
“没什么,就想你了。”
却未曾想,“没什么”发过去的同时,妈妈在另一扇紧闭的房门内,安静地吞下了一整瓶药。
***
病房很静,晨光从窗玻璃漏进来,仿佛都能给人听见它在地上走动的声音。
护士冷冷扫了父子一眼,没好气地低声怪罪:“家里有抑郁症患者,还放那么多安/眠/药。脑子坏了吧?”
陈冰抬抬手想放上脑袋,又忸怩地揣进兜里,掏出烟,却想起不能抽,往口袋送回去,没拿稳又掉到了地上。几番动作看得陈寻内心复杂,似乎在一夜之间,这男人就老了、傻了。
徐婉雅睡得很安宁,要不是呼吸机的提醒,这样的睡容是很不祥的。只看一眼,外人根本辨不清她是死是生。
护士出去了,陈冰叹了口气,轻轻冲儿子招手,将他唤到走廊上。
天全亮了,然而天际还是蟹青色,矮垂的蟹壳底下一排一排还没苏醒的房屋。太阳没完全上来,好像对这个世界也不太起劲,不太想爬上来。
陈冰歪靠在窗棂上,不能抽烟,就靠打火机时灭时燃的光解解馋。
“儿子,你跟爸说,爸是不是真的想错了?”他嘴里像包满了石子儿,吐出来的声音砂砾砾的。
陈寻凝视着他的手,让火苗落进自己眼中。
“爸,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可是我不想支持你。”
“唉……我真的苦啊。这个家全靠我在撑,我还不能有怨言。”
“不是你一个人在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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