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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歌-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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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年华奇怪,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他为什么害羞?”
  
  乌雅扫了年华一眼,笑得促狭,正要开口八卦。那厢,巴布蓦然回头,举着手中鞠球,对年华大声道,“末将们在校场玩蹴鞠,年主将要来玩一场吗?”
  
  蹴鞠,马球,是军营中的将士们常玩的游戏,既可以得乐趣,又可以强身健体,更能培养将士们团体合作的能力。
  
  年华反正无事,也愿意玩上一场,“好!”
  
  见年华和巴布走向校场,乌雅急步跟上,她扑到巴布的背上,大声道:“如果押彩的话,我也下场玩,输的队每场罚三十银,怎么样?”
  
  巴布反手一掌,拍下乌雅,“你这个财迷女人,怎么不淹死在银子堆里算了。”
  
  乌雅一脸委屈:“我也想,可是没那么多银子啊!不如巴布你拿你的月俸来淹死我?”
  
  巴布瞪眼,“休想!”
  
  




★ 049 碧泉

  
  率领白虎、骑赴景城的前一夜,年华在承光殿与宁湛饮酒话别。这一去,生死难卜,归期难料,两人心有难舍,却只是相望无言。
  
  年华道:“冬天快到了,你要当心身体,不要太劳心,记得按时吃药。”
  
  宁湛道:“我知道,你也要保重。无论如何,一定要活着回来。”
  
  年华点头,一滴清泪滑过脸庞,滴落在宁湛手上:“我会活着回来,一定会。”
  
  宁湛心中潸然,伸手抚摸年华的脸,垂下头,吻去泪。
  
  两唇相触,灼热如火。
  
  这一吻如同葬梦崖下盛放的火红荼蘼,狂野肆虐,美而烈,醉人,醉心。
  
  宁湛的目光渐渐迷离,怀抱也越来越热,渐生情、欲。
  
  年华心中一凛,推开了他:“时候不早了,宫门也快关闭了。”
  
  宁湛握紧年华的手,痴痴地望着她:“今夜,不要出宫了,好不好?”
  
  年华抬头,吻了一下宁湛的唇角,笑了:“生离而已,又不是死别,我们还有一生的时间相……”
  
  宁湛以吻堵住年华的话,年华感到他在颤抖,因为恐惧而颤抖。半晌,宁湛放开年华,道:“别说死别,我听见这两个字,就害怕。”
  
  年华黯然:“我也害怕,真的很怕。但有些事情,我们必须去做,这是我们的宿命,我们无法逃避宿命,只能去面对,去承担。”
  
  宁湛拥紧年华,道:“很幸运,我们有一样的宿命。你不会孤独,我也不会寂寞。你是我的年华,我是你的宁湛。”
  
  年华将头埋在宁湛怀里,黯然无言。
  
  年华从皇宫中出来,已是亥时。年华回到主将府,换上便装,披了一身连头斗篷,骑马从建春门出了玉京。
  
  马蹄敲月,年华向京郊星邙山而去。
  
  星邙山下,一株百年榕树下,一名男子和一匹白马逆风而立,夜风扬起男子纯白的衣袂,如雪的银发,更衬得他飘逸仿若谪仙。
  
  年华在榕树下停住,翻身下马,走向白衣男子:“风白,抱歉,让你久等了。”
  
  云风白笑道:“没关系,站在这里赏月听风,也不算虚度光阴。”
  
  年华道:“她们还在碧泉山庄?羽林军没有发现她们的踪迹吧?”
  
  云风白道:“还在。云某想藏两个人,区区羽林军岂能发现?倒是你,明天就要赴景城了,今夜为什么非要见她们?”
  
  年华垂下头:“出征之前,我想和她说几句话。”
  
  云风白纵身上马,对年华道:“走吧,去碧泉山庄,还有一段路。”
  
  年华也纵身上马,与云风白并辔而行。
  
  夜风徐徐,月光如水,起伏的山岚,潺潺的流水,扶疏的木叶,空旷的郊野,如同被银粉勾勒的卷轴画,雅淡而空灵。云风白和年华行走在这一卷写意画中。
  
  年华道:“风白,谢谢你。”
  
  那一天,年华与宁湛在太液湖分别后,心里始终对李亦倾的事情耿耿于怀。回到主将府,年华仍然心中难宁,如果胭脂事件与她完全无关,她也许会对宁湛的作为视而不见,对李亦倾的生死置之罔顾,但是这件事终归因她而起。李亦倾如果在永巷中遇难,她只怕从此再难安心入眠……
  
  云风白见年华抑郁难安,问起缘故。年华隐去了宁湛一石二鸟的谋策,将李亦倾因为与萧太后有旧怨,如今受冤身在永巷,性命难保之事告诉了云风白。
  
  云风白闻言,淡淡一笑,“原来,只是这一点小事,你如果真想帮她,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年华问道:“什么办法?”
  
  云风白笑了:“王法不管用时,那就用江湖上的办法——劫人。”
  
  年华一怔,心中百念千转,宁湛压抑无奈的容颜,李亦倾凄哀期待的呢喃,萧太后阴毒无声的冷笑,李元修嚣狂凌人的态度,一一在她脑海中转过……最终,还是停留在了李亦倾凄哀期待的呢喃上:
  
  “年姑娘,请你去告诉圣上,我是冤枉的,求他来救我出去……”
  
  “我相信,他不是一个冷情之人,他一定会来救我,一定会来……”
  
  年华和李亦倾都爱宁湛,希望他不是冷情之人。可是,宁湛最爱的还是他自己。以心换心,物伤其类,年华不能眼睁睁看着李亦倾在湿冷的监牢里,在血腥的酷刑下绝望地死去。
  
  年华下了决心,望向云风白,“永巷虽然守备松懈,但皇宫中却守卫森严,劫人谈何容易?更何况,劫了人,又能藏去哪里?”
  
  云风白笑了:“劫人倒不难。我正好认识几位江湖朋友,轻功武功都是一流,他们在武林禁地中尚能来去自如,皇宫中应该也不成问题。至于劫了人藏在哪里,我在京郊星邙山中恰好有一处闲置的庄院,倒也清静幽僻,请淑妃娘娘纡尊降贵,住在碧泉山庄,应该十分安全隐蔽。”
  
  年华深深地望了云风白一眼,“你,你可知这么做了,一旦失手,就是死罪。”
  
  云风白笑容更深了,“你是主谋,我是共犯,如果真失手,一起被押赴法场,路上还能聊聊天,也不会寂寞。”
  
  年华失笑,“我还是喜欢在主将府里'炫'舒'书'服'网'地喝茶聊天。”年华的神色渐渐严肃,“风白,不要失手。”
  
  云风白点头,“放心。”
  
  第二晚,永巷监牢遭劫。一个时辰后,玉京建春门处,年华带着七名京畿营士兵出城,走在中间的两名士兵,身形娇小,似乎是女子。守城将领没有多疑,立刻开城门放行。
  
  清晨,年华回玉京时,守城将领微有疑惑,昨夜主将带着七名士兵出去,但此刻回来,她身边却只剩下一名银发士兵。
  
  劫狱成功后,年华和云风白连夜将李亦倾,李宝儿主仆送出玉京,安置在碧泉山庄中。所以,之后萧太后调动羽林军,宁湛调动禁卫军翻遍玉京也不见李亦倾、李宝儿的踪迹。
  
  云风白皱眉,望着年华:“‘谢谢你’,为什么你对我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年华笑了笑,道:“因为你总是在救我,帮我。”
  
  云风白淡淡一笑:“帮人,也是助己。”
  
  确实,这次他派人闯入禁宫救李氏主仆,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年华。能成为圣浮教主,控异邪道于掌中,令江湖中人人敬畏,云风白绝非徒有虚名,以他的历事智慧,聪明绝顶,年华虽然有意隐瞒宁湛的图谋,但岂能瞒过他?为了圣浮教的大计,为了复宁氏灭云氏之仇,云风白绝不允许宁湛一举铲除外戚,将军势力,收拢君权。——玉京中保持如今的乱局,圣浮教才有机可乘,实现逆天之谋。
  
  云风白,年华骑马行进,不一会儿,隐约可闻飞瀑作响,两人绕过银瀑,又纵马了一柱香时间,才看见月下有一片碧潭,碧潭边有一座宁静的山庄。
  
  两名庄仆早已等候在门口,看见云风白,立刻迎上来,行礼:“公子。”
  
  云风白,年华下马,两名庄仆急忙接过缰绳。
  
  云风白道:“这几日没人来山庄中吧?”
  
  一名庄仆垂首道:“回公子,庄中十分安静,没有闲杂人等来扰。”
  
  云风白点头,领年华入内。大厅中灯火煌煌,有美婢来献茶。云风白一边喝茶,一边道:“她们在内院,我让人领你进去。”
  
  年华起身:“好。”
  
  云风白突然道:“等一等。”
  
  年华止步,回望云风白,“怎么了?”
  
  云风白笑道:“淑妃娘娘只知道你是碧泉山庄的主人,你不要在她面前提我的名字。毕竟,入宫劫妃是杀头大罪,将来娘娘回去后,难免言及前事。我还想做一个江湖闲人。”
  
  年华点头:“你放心,我不会提到你。将来如果东窗事发,也由我一人承担,绝不牵连你。”
  
  年华跟随一名婢女走向内院,云风白望着年华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云风白问侍立在一边的婢女,“绯还没有回圣星宫?”
  
  婢女垂首道:“回公子,绯姬大人还在蕲州毫城,她似乎被高手缠住,无法脱身。教中左右护法已经赶去毫城襄助了。”
  
  云风白皱眉,“哪路高手?”
  
  婢女垂首道:“魔道中人,宫中的影卫。”
  
  云风白喝了一口香茗,淡淡一笑,“宁湛,你果然厉害,居然已经查到了绯的身上。”
  
  




★ 050 骷髅

  
  蝉吟败叶,蛩响衰桐。
  
  年华来到内院,走向李亦倾的房间。已经子夜了,李亦倾的房间里竟还亮着一豆灯火。灯火将女子对镜而坐的侧影,投射在窗上,忧伤而美丽。
  
  “笃笃。”年华敲门。
  
  门内传来一声娇柔的声音,略带惊恐:“谁?”
  
  “年华。”
  
  李亦倾松了一口气,“请稍等。”
  
  不一会儿,房门从里面打开,李亦倾亲自开的门。即使是在落难时节,即使只是素衣散发,李亦倾仍旧瑰姿艳逸,星眸含娇,美丽得像是一幅画。
  
  李亦倾领年华入内,歉笑:“让年姑娘久等了。”
  
  年华笑道:“不,没什么,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李亦倾摇头:“我睡不着,刚一闭眼就作噩梦。宝儿的伤未好,需要休息,也不好让她彻夜陪我。”
  
  年华道:“李大将军已经知道宫中发生的事情,不日就会从西北赶回玉京。他一回来,你就可以回将军府,就不必在这荒郊别院里提心吊胆了。”
  
  李亦倾握住年华的手,急切地问道,“上次匆匆而别,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来得及问。萧太后歹毒,欲置我于死地,但是圣上,圣上应该不会眼看着我受害……你救我,一定是他示意的,是不是?他不能明着违抗萧太后,所以就让你来救我,将我安置在这里,是不是?他对我还是有情的,是不是?”
  
  上次劫狱后,年华送李氏主仆来碧泉山庄,时间紧迫,来去匆匆,没有与李亦倾道清详情。今日,临去景城之前,她本想来告诉她,如实地告诉她,宁湛只是利用她。他太无情。他不配得到她的爱。
  
  在李氏的事情上,年华也看出宁湛不是可以托心的良人,但是情之一物,本是莫名,不能以理性扭转。从小到大,她对宁湛的爱自然而然,宁静深沉,不知不觉间,就融进了生命,并且变成了习惯。即使知道他无情,她还是爱他,还是愿意相信他缥缈虚幻的誓言。
  
  见年华久久不语,李亦倾美目中滚下泪来,明亮的眸子也在一点一点黯然,“难道……难道不是……”
  
  实话,可能会碎掉一个人的心,黯淡一个人的生命。年华心软了,她伸手,替李亦倾拭去泪水,道:“是,是他让我来救你。”
  
  也许有朝一日,李亦倾会幡然醒悟,错付痴心一场空,但绝不该是她让她醒悟,应该是她爱的那个人。
  
  李亦倾闻言,止住了泪,她用力握住年华的手,眼中闪烁着喜悦,幸福,“果然,我就知道,他对我还是有情的……”
  
  年华苦笑:“他还是有情的……应该还是有情的……”
  
  年华陪李亦倾坐了一会儿,心中有言,却无法成句,最终还是决定告辞:“时辰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就此别过。我明日将赴景城,以后就不会再来碧泉山庄看你。等李大将军回到玉京,自会有人送你回将军府。”
  
  李亦倾起身送年华,“年姑娘,谢谢你,这已经是第二次受你援手了。”
  
  年华淡淡一笑,“言重了。”
  
  她救她,只是因为她学不来宁湛的心机和冷酷,她不能愧对自己的良心。
  
  年华走出房门时,李亦倾突然道:“年姑娘,你很爱他吧?”
  
  年华愕然,随即才意识到,李亦倾口中的“他”,指的是宁湛。
  
  年华点头,笑了,“我爱他,并会一直爱下去。说起来,我们应该是情敌。”
  
  李亦倾也笑了,“后宫妃嫔都是一起爱圣上,不嫉妒,相友爱,大家一起侍奉圣上。”
  
  年华摇头,笑了:“不,我爱的不是圣上,是宁湛。”
  
  对于崇华帝,她只会效忠,与文武百官一起效忠于他。如果有一日,崇华帝的躯壳里没有了宁湛的存在,那她的躯壳里也只能剩下效忠的武将。
  
  李亦倾道:“这也许就是你在圣上心中是最特别的人的原因,只有你能触碰脱去冕旒龙袍的真实的他。”
  
  年华一怔,心中苦笑。她能触碰脱去冕旒龙袍的真实的宁湛?不,恰恰相反,经此一事,她发现她越来越不了解真实的他了。
  
  告辞李亦倾后,年华回到大厅,云风白仍在喝茶等她。
  
  明日辰时,在午门还有一场崇华帝亲自主持的出征仪式,年华必须在天亮前赶回玉京。
  
  年华对云风白道:“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云风白望着年华,起身:“我送送你吧。”
  
  年华笑道:“不用了,今晚已经扰了你这么久……”
  
  云风白打断年华,“没关系。这一别,不知何时才得相见,今夜月色很好,正好踏月送你一程。”
  
  年华也有些伤感,淡淡一笑,“好吧。”
  
  冷月孤远,荒林静寂。
  
  年华牵着汗血宝驹与云风白踏月步行。一路上,云风白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年华,眼神眷念难舍。莫名的,年华心中也涌起一阵悲伤和难舍的情绪。
  
  年华、云风白经过一片荒凉的乱坟岗。乱坟岗中野草凄迷,白骨暴野,几株老树黑枝虬结,枝上栖着夜鸦。夜鸦偶尔发出几声诡嚎,甚是恕T洞τ斜躺谆鹕了福髅髅鹈穑氯粞�
  
  云风白见气氛幽森,有心吓一吓年华,想看她害怕的模样:“据说,此林为百鬼林,深夜常有无头鬼魂四处游荡……”
  
  年华似乎有些害怕,嘴唇紧抿。
  
  云风白暗笑,刚想出言抚慰,年华突然抬起头,幽幽地道:“无头鬼魂?是一直飘在我们后面的那个白色的东西吗?”
  
  云风白的脸色瞬间煞白,猛然回头。还好,背后并没有无头鬼魂,只有荒冢,老树,夜鸦。前面传来年华的笑声,“哈哈,骗你的啦,看你吓得脸色都白了。”
  
  云风白松了一口气,强作镇定,“别胡说,我哪有被吓到?我乃玄门中人,岂会怕这些孤魂野……野鬼……”
  
  云风白的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颤抖,年华暗笑,他自己明明胆小,刚才居然想吓她?她从小颠沛流离,在流浪的途中为了得到一张破席御寒,在乱坟岗和白骨共眠是家常便饭,怎会怕鬼?瞥见云风白紧张的模样,年华嘴角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年华仍是一脸惊恐,她不时往小路旁的荒林中看。
  
  云风白道:“你在看什么?”
  
  年华拍了拍云风白的肩膀,指向荒林中的冢堆,“那座坟上,似乎有一个骷髅在动……”
  
  云风白的脸色又变得煞白,“你,你又想吓我……”
  
  年华一脸无辜,指定荒坟中的某一点:“喏,你自己看嘛,那里是不是有个骷髅在动?”
  
  云风白定睛远远望去,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手开始微微发抖。
  
  荒林深处,乱坟之中,确实有一个雪白的骷髅头,离地一米左右,无依无凭,在摇摇晃晃地转悠,周围还有碧色的鬼火明灭。
  
  玄门中人,信鬼拜神,对这异夜诡事尤其心怀恐惧。云风白强自镇定不了,声音发颤,“年华,那,那是什么东西?”
  
  年华也是神色惊惶:“你不是说此林中有无头鬼魂游荡吗?这个骷髅头,可能是来找尸体的。啊!它朝我们来了……”
  
  云风白眼见骷髅缓缓飞来,脸色更加煞白,二话不说,一把拖住年华,施展轻功,飞奔出林子。
  
  年华猝不及防,被云风白抓住,脚不离地地被拖走,顿时惊叫:“哎,我的马,我的汗血宝马……”
  
  云风白脚不离地,“管不了它了……”
  
  年华被云风白拖走,转眼没了踪迹。汗血马仰天打了一个响鼻,清澈如镜的眸子望向荒林中,一只垩白的骷髅头正摇摇飘来。马儿攒了攒前蹄,待骷髅头近了,仰蹄踢了过去。骷髅滚落在地上,碎掉了。同时,一只顶着骷髅头的毛色漆黑,双足人立的狐狸,也被惊得跑了开去。
  
  汗血马踢走狐狸,又打了一个响鼻,撒腿向云风白和年华消失的地方追去。
  
  云风白一口气跑出密林,才止住身形,放开年华的手。荒林外云淡风轻,月色怡人,再无妖气鬼氛。
  
  云风白仍旧在发抖,想来是惊骇未定。
  
  年华暗自好笑,乱葬岗中,白骨暴野,深夜常有野狐出没。野狐喜欢头顶骷髅,人立拜月。她小时候夜栖坟岗,常见这样的事情。刚才云风白用无头鬼魂吓她,她就故意留意找寻野狐顶的骷髅头来吓他。不曾想,还真吓到了他。
  
  “风白,你在害怕么?刚才跑得可真快。”
  
  云风白呐呐:“我不是害怕,只是想快一些出林。”
  
  年华忍笑,却也不揭穿他。如果不害怕,一路上他怎么手心全是冷汗?原来,他也有害怕的东西,玄门宗主居然怕鬼。
  
  这时,汗血马跑出了荒林,来到了年华身边,用头蹭年华的手。
  
  年华纵身上马,笑道:“那,就送到这里吧。风白,后会有期!”
  
  云风白惊魂未定,倒也忘了远别离伤,只是点头道:“好,战场珍重,后会有期。”
  
  年华促狭地一笑,“你回去还得经过乱葬岗,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云风白急忙肃容道:“不必了,云某堂堂男子汉,岂会害怕夜行坟地?”
  
  年华笑,勒马:“那好,告辞。”
  
  年华纵马离去。
  
  云风白静静地站在山岚上,目送一人一骑远去。
  
  相思唱作阳关曲,为伊风露立中宵。
  
  等荒林在身后只剩下一个黑点时,年华才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她心中一酸,眼泪滚落。离别心有泪,回首语无情。不知为何,与云风白离别,让她觉得莫名地悲伤。不过,离别之时,吓他一场,不诉离伤,倒也少了那许多缠绵情愫。沙场之上,命如悬丝,或许这一去,她也会成为那荒野中的白骨,所以在走之前,不要留下太多的牵绊。但令此身与命在,只持烽火照甘泉,征战是她身为武将的宿命,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云风白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年华。他的心中空空荡荡的,决定回碧泉山庄。可是,回头一见荒林,和林间隐约的坟冢,他顿时却步。想了想,他摸出了一支讯火。
  
  讯火升天,在夜空中绽放出圣浮教的五星芒图腾。
  
  不多时,星邙山圣星宫中有教众纵马赶来。
  
  在等候期间,云风白早已从袖中拿出白玉面具,覆在脸上。
  
  看见五星芒讯火而匆匆赶来的教众是圣浮教左右护法以下的十二星使,他们看见白衣,银发,假玉面的云风白,心中大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主很少现身,今夜莫非有大事发生?!
  
  十二星使齐齐跪地,“参见教主,教主夤夜召属下们前来,有何吩咐?”
  
  云风白低咳一声,“你们,护送本座回碧泉山庄。”
  
  十二星使面面相觑,云风白已雪袖一挥,大踏步向密林走去……
  
  




★ 051 青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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