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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歌-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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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邪道的一众教徒都以为教主要的是江山。狂热而忠诚的他们,也愿意为此献祭出热血和生命。
  
  云风白本对江山无图,却也因情势所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了异邪道众人的心愿,他逆天而为,发动宫变,拉着李元修赌上这一把。
  
  云风白陷入沉思,站在下首的李元修突然开口,“教主,依末将看,为免夜长梦多,废帝即使拟了退位诏书,也不可以留下。另外,还有年华,也只可杀,不可留。”
  
  云风白挑眉,问,“李大将军何出此言?”
  
  宫变业已发生,皇宫中血流成河,玉京外剑拔弩张,李元修已经全无退路,好在异邪道胜券在握,他算是保住了一族性命。他向来是走一步,望三步的性格,此刻又不免为将来打算,“废帝不杀,只怕有些顽愚的老臣还有念想,不利于圣道统领江山。而年华,她恐怕就是那第一个不服的,此人虽然是个女子,却很有些能耐,不杀了她,日后一定是祸端。”
  
  云风白望着李元修,轻笑,“年华也就罢了。李大将军和崇华帝翁婿一场,这样赶尽杀绝,难道就没有一点姻亲情分?”
  
  李元修赶紧道,“末将既为圣道效命,自然是圣道的利益重于一切……”
  
  突然,李元修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站的位置与观星楼的出口相对,此刻,他看见一队黑甲士兵从楼内走出。为首的一人身形修长,玄盔覆面,手握一柄黑色的重剑,剑上正淋漓地滴着鲜血。
  
  云风白从李元修的脸上发现异样,他转头望去,正好对上第一名黑甲武士露出盔甲的目光。那熟悉的清澈的目光,让他的心蓦地快跳了一拍。
  
  楼顶上的叛军见有人闯入,纷纷拔出兵器来阻杀。
  
  年华将圣鼍剑调到趁手的位置,毫无畏惧地迎上袭来的叛军。
  
  她带领众人,与叛军厮杀在一处。
  
  骤雨倾盆而下,水帘密织如网,飘摇的风灯中,但见一道黑光瞬起即没,许多人影交叠乱战于一处,间或有猩红的液体飞溅开来。不绝于耳的兵戈铁鸣,利器刺入骨肉的钝响,兵士受创后的鬼哭狼嚎……各种声音夹杂在急雨雷鸣中,仿如尖针刺入听者的耳膜,让人不寒而栗。
  
  云风白叹了一口气,她能出现在这里,想必玉京已有变故。果然,逆天而为,是不行的么?
  
  宁湛伏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空白的卷轴上红梅繁艳。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望向年华的目光却是喜悦和明亮。她,终于来了……
  
  年华看见宁湛在咳血,为他还活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脏仿佛被利刃狠狠洞穿,剑势更加狠厉决绝。都怪她来晚了,害他受了这么多的苦……
  
  狂烈的风雨中,年华一步一步接近宁湛。她的黑甲刚被鲜血染红,立刻又被雨水冲净,只是粘在剑上的血,却怎么也来不及冲洗掉,刚从一个人的胸口抽出,却又斩飞另一个人的头颅。从观星楼的出口到宁湛所在的位置,不过百米,却是一条以鲜血和尸体铺就的道路。
  
  一路从观星楼杀上来,年华的心已经因杀戮而麻木,她的眼前是一片无边无涯的血海,耳边是夹杂在雷鸣中的凄厉惨叫。她的肩上和背上受了两处重创,疼痛使她有些疯狂。此刻,在无涯的血海地狱中,她唯一能看见的,是宁湛苍白而虚弱的面容。
  
  宁湛对年华笑了笑,信任而关切的笑容,让年华心中一酸。也许是雨水的缘故,她的脸上冰凉而湿润,眼前也有些模糊。
  
  不知道为什么,周围阻杀的士兵都停下了动作,纷纷退后,只留年华一人站在荒芜死寂的血海中。她的周围除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就是雨水也冲不净的猩红,绝望而狰狞。
  
  年华抬头,朦胧的雨帘中,浮现出一道雪白人影。那人一步一步向她走来,手握一柄颀长的银剑,熟悉而又陌生。
  
  星暗月隐,宫灯缥缈,年华一时也没有看清对方,只觉得那人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气中,带着一股冰雪的冷冽气息,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一些美好记忆。
  
  曾几何时,与谁在合虚山的荒原中邂逅?那场奇妙的邂逅,带着化肃杀寒冬为温暖初春的奇异魔力,让死寂空寥的千里荒原一瞬间冰山融泉,繁花似锦?
  
  曾几何时,与谁在塔楼拼酒,双双醉倒,跌下楼去?
  
  曾几何时,在微雨的轩窗下,听谁拂一曲《葬花雨》?
  
  曾几何时,与谁在荒坟冈上相别,不诉离伤?
  
  曾几何时,飞瀑旁,谁拥着她,说看见她还活着,感激苍天,感激神明?
  
  曾几何时,般若寺中,谁与她同跪佛前,为她而信佛?
  
  云风白?!年华心念刚动,荧煌剑却已凌空劈来,直取她的颈项,是毫不留情的杀招。
  
  年华错愕之下,横剑格挡。
  
  “锵——”圣鼍剑与荧煌剑凌空交击,迸出点点耀眼的火花。霸道的后劲逆着剑袭来,震得年华虎口皲裂,她的手腕传来一声清脆骨响,疼痛得如同毒蛇攒心。——她握剑的右腕骨折了。
  
  年华接连向后退了七步,才勉强刹住了脚步。她刚刚顿住身形,云风白却又持剑袭来。年华强忍住手腕传来的剧痛,急忙闪身躲避云风白的攻击。同时,她将圣鼍剑换到左手,再次格向荧煌剑。
  
  风狂雨骤,雷电交加,云风白的剑招雄浑霸气,大开大阖,似万马在草原上奔驰,又似攻城之战中,漫天飞箭张弛成密网,将敌人困于万箭之中。
  
  年华的武功本来就不及云风白精深,一路杀上观星楼顶,她的体力也在车轮战中耗去大半,又被云风白伤了手腕。此刻的对战中,她连连败退,身上多处挂彩。
  
  云风白的一剑流星般疾刺而来,直取年华的喉咙。年华的前一剑刚递出,根本来不及撤招回救,只得眼睁睁望着剑尖逼近,“风白……”
  
  这两个字,仿佛咒语。
  
  本可以洞穿年华喉咙的银剑,在最后一瞬间向旁偏离,只是划伤了她的脖子。
  
  脖子上倏然一痛,一热,年华伸手摸去,却摸到一手的血。她刚看清,手上的鲜血就被雨水冲淡了。鲜血从她的脖子上涌出,沿着黑色盔甲缓缓流下,染红了大半边护心镜,雨水也冲洗不净。
  
  云风白悲伤地望着年华,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年华抬头向云风白望去,悲伤地笑了,“我终于明白了,你上次说,下一次见面,即使是持剑相向,我不必觉得愧疚,你也不会留情,原来是这个意思。”
  
  年华的盔甲上鲜血蜿蜒,在沉夜中格外刺目。
  
  云风白侧过了眼不去看,但那红色却烙入了他心中,他心上涌起一阵一阵的刺痛。
  
  云风白叹了一口气,道,“年华,我……”
  
  年华摇头,声音悲伤,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我不想与你为敌,真的不想……可是,你不该将皇宫变成屠场,将玉京沉入血海。你可知道,一日之间,多少将士枉死在这场变乱中?”
  
  




★ 085  断剑

  
  这时,有叛军跌跌撞撞地上来报急,“不好了,有人攻入了观星楼!”
  
  原来,乌衣军、藩军攻占宫门之后,已经与等候在太液湖边的萧良会和,一起攻入了观星楼。
  
  “不好了,八座宫门已经失守了!!”
  
  “不好了,藩军来玉京勤王,已经攻入皇宫中了!”
  
  观星楼顶,顿时陷入了混乱。
  
  云风白倒是很平静,他望了一眼站在雨中,浑身浴血的年华,又望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宁湛,平静地道,“如今,大势已去了。崇华帝,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呵呵,出自天极君门的帝王,果然有不一样的胆略和手腕。”
  
  宁湛望着云风白,没有回答。
  
  云风白能够冷静,李元修却乱了方寸,他惊恐地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胜券在握,怎么会功亏一篑?!!”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大笑道,“哈哈,竖子们拿下宫门又算得了什么?城外还有白虎、骑、玄武骑!只要本将军一声令下,大军立刻就会攻入皇城!”
  
  李元修神色癫狂,伸手在身上摸索,狂笑,“哈哈哈,本将军这就下令,让他们杀入玉京,区区藩军,何足惧也!吾乃手握天下兵权的威武大将军,还会怕了这般宵小不曾?!”
  
  你不该将皇宫变成屠场,将玉京沉入血海,你可知道,一日之间,多少将士枉死在这场变乱中?云风白耳边回响起年华的话语,心中黯然,他想要阻止李元修,但是看了看雷电交加,风雨如晦的天色,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莫非,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安排,真有星命谶言?
  
  李元修从怀中掏出火讯,才蓦然惊觉,在这场倾盆大雨中,如何能够点燃焰火,如何能够令城外的兵士来援?——他并不知道白虎、骑已经兵变,玄武骑已经溃不成军,即使能够点燃焰火,城外也没有骑兵可以来援。
  
  李元修颓然坐倒在地。
  
  绯姬望了一眼宁湛,对云风白道,“无论藩军,还是乌衣军,都是为了救驾而来,依属下之见,唯今之计,应该先杀了崇华帝,断了众人的念想。”见云风白沉思不语,绯姬道,“教主如果担心抗逆天命,受到惩罚,那就让绯来动手吧!绯不信天命,只信教主!”
  
  说着,绯姬出手如电,催动掌势向宁湛袭去。
  
  年华静静地站在雨中,她与云风白、绯姬、李元修相隔十余米,雷雨交加中,她听不清三人的话语。趁着三人说话的当口,她缓缓催动心诀,调理体内真气,以求支撑着不倒下去。当真气运行到泥丸宫时,她突然看见绯姬袭向宁湛。宁湛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哪里能够躲避?!
  
  年华心中焦急,提身向绯姬掠去,她身形拔起的同时,将真气强行从泥丸宫导入左臂,也不顾是否会因为真气逆行,而引起经脉尽断的可怕后果。
  
  绯姬的心思全扑在宁湛身上,没有注意年华突然来袭。待她听到耳后有风声骤至,却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绯姬的掌风扫在宁湛脸上的刹那,圣鼍剑正好贴上绯姬的后背。只要剑尖再递进去分毫,黑色重剑就会以不可遏止之势,洞穿绯姬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云风白疾风般掠来,左手推开绯姬,右手的荧煌剑格向圣鼍剑。
  
  年华救人心切,这一袭几乎用上了全部内力,云风白为护绯姬性命,这一剑也没留任何余地。
  
  两剑交击,火花迸溅。
  
  荧煌剑、圣鼍剑均出自梦华第一铸师独孤鸿之手,乃是并称于当世的两柄绝世好剑。双剑本非俗世凡物,剑主又灌注了全部真气,但见这一交击之下,黑色剑气与银色剑气层层荡漾开去,漫天风雨竟以双剑为圆心,形成一个巨大而湍急的漩涡,将云风白与年华困在其中。双剑发出尖锐清越的长鸣,天边一连串雷霆次第响起,竟都成了剑啸的绵绵尾音。
  
  一道紫色闪电划裂天宇,在墨色云层中蜿蜒而下。接着,一个惊雷滚滚而落,劈在了祭天台上,生生将二十余米见方的玄武岩石台,劈裂了一道巨大的方形缺口。
  
  “啊!苍天震怒了!!”
  
  “我们不该反帝,这是逆天之罪!”
  
  众叛军骇了一跳,吓得抱头鼠窜,哭喊连连。绯姬、李元修竟不能制止。
  
  “还不放下武器,向苍天忏悔!!”
  
  “神啊,宽恕我们的罪过吧!!”也不知是谁带头,叛军们纷纷放下了兵器,匍匐在地,口里念着祷词,声嘶力竭地祈求上苍的宽恕。
  
  云风白与年华正在对峙,雷霆落在玄武岩祭台上,惊起一阵夹着碎石的罡风,疯狂地扫向两人的身体。两人却仿若未觉,仍旧凝神对战,谁也不敢先撤去内力。
  
  年华的额上已隐见汗水,颈上的伤口也流血不止,她却似乎丝毫不觉得疼痛,只是全心全意地作战。
  
  云风白脚下的地面,已经微微凹下了一片,他抬头望向年华露出面盔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似不沾红尘的明镜,一如那时在冰雪荒原上初见,他甚至能从其中看见自己的影像。
  
  云风白功力深厚,他想击败年华,不过是一念之间。
  
  “年华,你不要再硬撑了。我不想,杀你……”
  
  年华已唇色苍白,但眼中仍是执着与倔强:“不。今日本将在此,你们休想伤害圣上,休想逆天而为!”
  
  她宁可战死,也绝不会妥协,那是她身为武将的不可动摇的信念,也是她身为武将的钢铁般的魂灵。在她的信念中,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弃剑的懦夫。
  
  抛开儿女柔肠,云风白的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倾佩,拥有威武不屈,坚韧不移的品质的人,无论男女,都值得任何人去敬畏。
  
  云风白心念电转,他没有发现荧煌剑上,一道极细的罅隙,因为受不住双方霸道的内力,正在渐渐皲裂开来……
  
  合虚山天极门相别,云风白将荧煌剑交与年华,让她携剑去玉京,见面时再交还。初入玉京,年华不慎失了圣鼍剑,上林苑斗场中迎战摩羯勇士,她就以荧煌剑为武器。当时,在得胜的最后关头,鹰王子拓拔玥不服,暗投龙雀匕偷袭。年华以荧煌剑格挡,龙雀匕在荧煌剑上划出了一道罅隙。后来,年华欲补剑,又被无良的江湖骗子欺骗,弄断了荧煌剑。幸而,年华赴战冶兵之都——景城,找到了优秀的铸师,又修补好了荧煌剑。
  
  破镜不能重圆,断剑岂能完璧?补好的荧煌剑,从外表上看,同从前并无二致,但终归不再是原来的那一柄绝世好剑了。
  
  圣鼍剑和荧煌剑本在伯仲之间,但因为荧煌剑曾经断过,剑的威力大大打了折扣。此刻,云风白和年华的内力都已催生至极致,荧煌剑立刻承受不住压力,逐渐地现出断裂的兆头。
  
  云风白没有察觉异样。
  
  年华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开始头脑昏沉,嘴唇发干,也没有发现剑上的异样。此刻,她全靠心中那一股不能倒下的信念支撑着,才能勉强与云风白抗衡。
  
  就在年华几乎支撑不住的时候,凌空抵触的双剑齐齐发出一声清鸣。倏然,荧煌剑从中断裂,断开的剑尖飞射开去,越过了不远处的石墙,掉下了观星楼外,消失在了黑暗的云海中。
  
  云风白错愕,年华也错愕,双方收势不及,圣鼍剑循着惯性直刺向云风白,云风白手中的断剑也刺向年华。
  
  “嗤!”年华尚未反应过来,圣鼍剑已经贯穿了云风白的胸膛。与此同时,云风白的断剑却掉在了地上。
  
  温热的鲜血溅在年华干涸的唇上,舌尖有腥咸的味道缓缓弥漫。云风白伏在了年华肩上,轻轻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鲜血的浓烈味道,让年华有些糊涂,她的头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却下意识地抽出了圣鼍剑,与云风白分开了距离。
  
  云风白低呼一声,痛苦地皱起了眉头。伤口在右胸,长剑透胸而过,即使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也知道这样的伤会致命。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迅速将半边白衣染成了红色,又被雨水浸湿、冲淡,与银发的末梢纠结,融成了浅浅的妃色。
  
  虽然,神色极其痛苦,云风白却在笑,先是微笑,后是大笑,最后是狂笑,“哈哈,哈哈哈——”
  
  在云风白中剑时,绯姬早已吓得尖叫出声。这时,她见云风白不理会伤口,只是在笑,急忙上前来点了他胸前的至阳、神堂、灵台几处大穴,又撕下衣襟替他包扎伤口。
  
  云风白这一笑,倒把年华笑清醒了,她想起云风白刚才在她耳边的低语,“年华,我以为,你不会刺这一剑……”
  
  年华心中蓦然一恸。刚才,云风白明明也能刺中她的心脏,可是他却在半途松了手,任断剑掉落在地上。她自问,自己如果真的有心留情,云风白岂会受此重伤?可是,她当时糊涂了,没有选择弃剑,而是选择伤他。
  
  下一次见面,即使是持剑相向,你不必觉得愧疚,我也不会留情。这句话,云风白没有做到,他留了情。而年华,她非但没有留情,还在重伤他之后,狠心地将剑拔出,置他于死地。所以,他才会笑得这么凄狂,他是在笑她无情,还是在笑自己多情?
  
  年华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终究什么也没说。胸口明明没有伤,她却觉得剜心地疼痛,甚至连呼吸也变得艰难。
  
  由于失血过多,年华口渴得要命,她摘下了覆面的头盔,张口想喝一些雨水。当她摘下头盔时,突然惊讶地发现暴雨已经停了。
  
  天风吹过观星楼顶,浓厚的乌云渐渐散开。已过了寅时,夜空如洗,隐约有星。观星楼中有异声传来,年华侧耳听去,脚步声、兵戈声、杀伐声、惨叫声因为雨住雷停,而显得格外清晰。
  
  观星楼顶,年华静静地站在天风中,身形孤峭而单薄。
  
  绯姬正在给云风白包扎伤口,对观星楼的动静充耳不闻。对她来说,云风白的生死才是世间最重要的事情。
  
  李元修又急又怒,他用剑威胁匍匐在地的叛军,让他们站起来,拿起武器继续作战。可是,军士们被祭天台上的雷霆震慑,全都战战兢兢地匍匐着祈祷,没有人响应他。
  
  宁湛安静地坐着,遥遥地望着年华,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086 坠楼

  
  李元修心知大势已去,但是犹有不甘,妄图做最后一搏,——挟持帝王以求生路。他拿着剑向宁湛走去,但他的手还没碰上宁湛,便有一物飞驰而至,从坐着的宁湛的耳边堪堪擦过,没入了他的小腹。
  
  李元修低头一看,却是圣鼍剑。
  
  圣鼍剑去势极猛,将李元修带得踉跄后退。
  
  李元修捂住小腹,指缝间鲜血淋漓。他抬头望向年华,眼神恶毒。
  
  年华看见李元修有异动,抬手掷出断剑的同时,已经飞身掠向了宁湛。但是,李元修毕竟离宁湛更近,他伸手一把拽过宁湛,疾步退到了观星楼的边缘。他二人身后,一道半人高的石墙外,就是云雾缭绕的万丈高空。
  
  李元修疯狂地笑着,即使死到临头,他也想拉着宁湛陪葬。宁湛在李元修的手臂中挣扎,触碰到了圣鼍剑的剑柄,狠下心来,一把抽出。
  
  鲜血喷薄四溅,溅了宁湛一脸。从没有握剑杀过人的宁湛吓了一大跳,急忙松了手,血剑掉在了地上。
  
  李元修受痛之下,枭雄不甘服败的心性暴起,索性拉着宁湛向观星楼下跌去。
  
  宁湛被李元修拖曳,一起跌下观星楼,年华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奔向石墙,看准了那一袭龙纹白衣,探出身,伸出左手抓去。
  
  年华的手在虚空中徘徊,宁湛的衣袖擦指而过,终究还是没有抓住。
  
  年华心中一凉,只觉得世界突然坍塌,生命从此再无意义。
  
  突然,她的手腕传来一阵劲力,却是一只手拉住了她。
  
  浮云遮眼,暗夜无光,年华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是那只手上传来的熟悉感觉,让她忍不住流出了眼泪。绝望之后,再生出希望,总是让人因喜悦而哭泣。
  
  年华反手拉住宁湛的手,紧紧的,死也不愿意松开。
  
  与此同时,天风之中,隐约飘上来李元修的狂笑,越来越遥远。
  
  李元修跌下了万丈高楼。
  
  年华勉力凝聚真气,想将宁湛拉起来。可是,当她运转真气时,丹田处传来剧痛,浑身酸软无力。更可怕的是,因为突然浑身失力,她探出楼外的身体因为宁湛的重量而下坠,眼看也要栽下观星楼去。
  
  年华双脚离开地面的刹那,有人拦腰截住了她。年华回头,看见萧良的脸,他已经带领乌衣军、藩军杀上了观星楼,“年主将,末将来迟了!”
  
  “萧都尉,快助本将拉圣上上来。”
  
  “是。”
  
  在萧良的帮助下,年华、宁湛平安无事。
  
  死里逃生,年华、宁湛相拥而泣。
  
  宁湛道:“年华,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年华虚弱地笑了笑,心口无伤,却比全身的伤都更疼。
  
  年华抬头望去,观星楼顶局势已定,叛军几乎都已投降,云风白、绯姬被澹台坤、无色僧、蓬莱真人包围。
  
  云风白倒在地上,流血不止,奄奄一息。绯姬仿若失了魂的人偶,对周围的动静不闻不问,只是机械地为他止血。澹台坤一掌击在绯姬背后,她咳出了一口鲜血,仍是不还手。因为她的手必须按住云风白右胸的伤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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