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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星辰闪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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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梦云在电话那头笑道:“不就几个菜,妈愿意,怕什么浪费!快点来,啊?”
  挂断电话,陈红已经从里面出来,夏星湖让他们送自己直接到了餐厅,随后让他们自己去吃饭,或是回陆宅都自便。
  “那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夏星湖说:“我跟我妈的车就好了。”
  来接她的文梦云的女保镖早候在一旁,闻言笑道:“妹妹就放心吧。”
  陈红是出院后才请的住家陪护,女保镖与她初次见面,二人顺势交换了联系方式,陈红才依言坐了陆家的车离开。
  夏星湖跟这位女保镖倒是相熟,她病的这一年多里,没少见她,二人边聊边走进餐厅订好的房间。
  文梦云见到女儿,招手让她过去:“星湖,饿坏了吧?快来吃饭。”
  夏星湖叫了声“妈”,看着已经开吃的夏星宇,动作微不可见的一顿,才神色如常地走上前去,却没依言坐到文梦云身边,而是在夏星宇身边坐下,温言问他:“功课忙不忙?”
  夏星宇早在姐姐进房间时就匆忙拭了嘴角起身叫她,跟她同时坐下,扭头看了看好久不见的亲姐姐,见她面色虽然苍白,神情却很平和,才慢吞吞地答:“还行,本一没问题。”
  文梦云积极给二人布菜,插话道:“什么叫本一没问题?你得加油,努力,念个最高等学府,把那个野丫头比下去。”
  夏星宇不喜欢她说这些,拉长声音抗议:“妈——!”
  文梦云眼中厌恶的神色一闪而逝,才平下心气:“好好好,妈不在你面前提这个。”顺手递给她一碗堆得冒尖的菜。
  夏星湖稳稳接过母亲隔着弟弟递过来的满满一碗集了各菜精华的心意,很给面子地笑着说:“哇,都是好吃的,谢谢妈。”她伸筷就夹走搁在最上面,颤颤巍巍的一只炖得软烂的猪蹄。
  文梦云红唇轻挑:“这山药炖猪蹄是妈特地嘱咐大厨做的。”顿了顿,“本来呢就咱们母女二人,这不你弟在学校吃的不好嘛,就顺便带他来换换口胃。”
  解释这个干什么?她还能吃自己正在关键时候的亲弟弟的醋不成?
  夏星湖一笑,夏星宇却在埋头狂吃中抬起头来,语速仍然比常人慢一些,听起来懒懒散散:“妈,学校的饭菜哪里不好了?沈家的少爷都天天在那儿吃,就你瞎操心。”
  夏星宇上的是双语贵族学校,能到那儿上学的,几乎全是权贵和富豪的子女,学校的食堂跟星级大饭店也不差什么,哪有文梦云说的那么不堪。
  文梦云轻瞪拆台的儿子一眼:“沈氏是大股东,他们的孩子在那儿吃是有目的的,能一样啊?”
  夏星宇无语地看了看强词夺理的母亲,继续埋头狂吃。
  三两下就把碗里的东西吃了个精光,抹了抹嘴,带着一种吃饱了的餍足舒服地眯着眼睛说:“妈,姐,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学校了。”
  说着提了书包就要走,文梦云忙起身,一路殷殷叮咛,送到门口,又恢复了她人前贵妇的款儿,矜持地吩咐保镖们把少爷安全送到学校,等到走廊上再看不见儿子的背影,她才回身落座,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夏星湖正慢慢拣着碗里的东西吃,被文梦云盯着看实在不舒服,停了手抬头:“妈,你有事跟我说?”
  房间里本就没有旁人,夏星宇出去后更是安静,只有空调任劳任怨的工作,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文梦云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星湖,泊言……有没有跟你提过孩子的事?”


第5章 阿兄
  孩子。
  听到这个词,夏星湖就生理性的泛恶心。
  她停下动作,紧紧攥着筷子,强压火气,尽力保持目光平和,看向文梦云:“他跟你怎么说的?”
  这目光太过雪亮,令文梦云微微一滞,想到女儿在来的路上就发给自己的报告上显示一切正常,她心略定:“其实他没跟我说,是我自己想到了要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接孩子回去?”
  夏星湖定定看了她半晌,看得文梦云心中发毛,忍不住出声:“星湖,你说句话呀,别吓妈妈。”
  她似受不住夏星湖控诉责怪的视线,稍微移开目光,起身往旁边走了两步,半侧过脸,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睛:“妈知道,这事……妈也有不对,但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得体谅体谅我,我……”
  “做梦。”夏星湖的声音骤冷,硬梆梆地打断她,随后直接撂了碗筷,猛地站起身来,直接提着包就推开上来拦着她的文梦云,夺门而出。
  文梦云被她一把搡到一旁,高跟鞋一崴,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脚踝传上来,她直接跌坐在地上,女保镖见状进房来扶,她就着人家的手坐到沙发上,神色焦急:“快,快去把星湖追回来!”
  女保镖迟疑了一下,文梦云一把推开她:“还不快去!我在这里能有什么事!”
  这餐厅是文梦云夫妇旗下的产业,跟自己家差不多,女保镖想通这点花,祭很快追出门去,过了好一会儿,打电话回来:“太太,没追上。”
  她似乎还在走:“我左右路口都看了,没见到人,可能是打了车走了。”
  文梦云无奈道:“行了,你先回来吧。”
  挂断电话,文梦云想了想,先给女儿打,不出意外没人接听,她又给女婿打,秘书说陆泊言在开会,女儿跟自己吃饭吃一半生气孤身跑出去的事又不能同外人讲,只含糊让他得空一定给自己回电话,想了想,只能打给丈夫:“老夏,星湖跑了。”
  夏星湖跑出娘家的餐厅后,直接抢了人家打好的车,上了车就扔了把钱让出租车驾驶员:“往前开!”
  有人民币开道,出租车很快就驶离候车广场。
  夏星湖这才松了口气,仰靠在后车座位上。
  她生得娇美动人,经过一番疾跑,虽然面色依旧苍白,额上挂着晶莹的汗珠,偏偏有一种柔弱无骨的美感,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频频偷看她,被精神涣散了一瞬后重又回神的夏星湖当场抓住。
  司机有些尴尬,忙说:“小姐,你刚还没说去哪呢。”
  去哪?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令夏星湖沉默了。
  她今天出来跟母亲吃饭,还提前打发走了陆家的人,就是为了能跟母亲商量一下自己如何跟陆泊言谈离婚才能尽量不伤两家的商业合作,结果饭都没吃几口,文梦云反倒主动提起陆泊言在外面养着的两个孩子,还要让她接回来。
  她到底是谁的亲妈?
  婆家有问题,娘家又靠不住,闺蜜胳膊肘向男人那拐,思来想去,夏星湖决定去画廊。
  那儿总归是自己的婚前产业,希望能获得片刻宁静。
  手机在响,夏星湖看了看名字,没理。因时间过长自动中断了之后,在屏幕一角留下一个红色的叹号,看着就烦躁。
  夏星湖用几乎把屏幕戳穿的力气把标记戳掉。
  到了画廊,迎着经理惊诧的目光,夏星湖板着脸直接征用了他的办公室:“出去。”
  老板情绪不好,经理麻溜逃跑。
  夏星湖等人撤出去,锁上门,第一件事是关手机。
  刚才在出租车上就想这么做,为了安全硬是拖到现在,怒气值一直在涨,就快要破表。
  她没动办公桌那边,把包甩在另一张单人座上,整个人就歪在了三人座里。
  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有无数黑体初号大字在盘旋翻转。
  孩子,孩子,孩子。
  她没忍住,两行清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流下,沾湿了她长而卷翘的羽睫。
  她有过孩子的。
  可是,没了。
  如果孩子顺利活下来,也有一岁了,跟陆泊言在外面偷偷养着的那两个差不多大。算算时间,那个还没见着的小三跟自己怀孕的时间几乎是前后脚,不同的是她的孩子没了,而人家的孩子,却顺利生下来了。
  想到这里,夏星湖猛地睁开眼坐起来,抽了纸巾胡乱把泪擦干。
  夏星湖肿着眼,咬着牙,忍受着内心一波波名为嫉妒的冲击。
  不行,现在不是她哭天叫地的时候,她得先把自己从陆家这个泥沼中摘出来。
  想到要离开陆泊言,夏星湖内心又是一波剧痛,只得重重倒回沙发上休息,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不要去想。
  又饿又累,夏星湖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睁开眼,办公室里一片昏暗,也没人敢进来,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令她辨不清时间。
  她摸索着找到开关,开了灯。
  今天为了检查方便,她没戴手表,如今手机关了,她只能就着办公室里的挂钟看时间。
  想到刚才迷糊中想起的过去,夏星湖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陆泊言比她大六岁。他十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当时还在上幼儿园的她。别的孩子们都不喜欢跟比自己小的孩子在一起,依着各自家长的吩咐自我介绍,权当完成任务,唯有他十分耐心,不因她年纪小而敷衍,认真地同她问好。
  家长们各自交际,佣人们只想捧着各位少爷小姐,生怕出事。大一点的按了年龄段、家中交情分为各小团体各自去玩,眼看着全场最年幼的她就要独自留在佣人的身边,唯他拉着她的手,牵着她不让她摔倒。在她吃东西的时候,生怕她弄脏袖口,细心帮她穿袖套。不因为她年纪小不懂事常闹腾而生气,而是弯了稚嫩的腰与她平视,仔细耐心地问她: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告诉我,都给你买。
  她仰头怯怯看他,用父亲的家乡话叫他:“阿hiann。”
  从此,他做了她十八年的阿兄,领她玩耍,教她功课,别的孩子们都不喜欢跟比自己小的孩子在一起,唯有他十分耐心,捧她在掌心,呵护备至。
  要是时光能倒流,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三毛《梦里花落知多少》: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林梢鸟在叫,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第6章 荠菜馄饨
  “星湖,开门。”
  正想着,门外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夏星湖看着门把手发怔。
  陆泊言既然找到这里,完全可以用经理的备用钥匙开门进来,他却没有那样做。
  她终是起身,上前开门。他立在门口,喘着,额上有汗迹,像是跑过来的。
  “星湖。”
  门一开,他迅速打量了一眼她全身上下,见无不妥,才定下心看着她的眼睛,眸色深邃幽沉。
  她以为他要问她为什么不坐车回陆家,又为什么从跟文梦云吃饭吃了一半跑出来,他却是调匀了呼吸问她:“饿了吧?想回家吃,还是下馆子?”就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她才做完复诊,而他来接她一样。
  夏星湖恍惚了一下,终是不愿在此时就与他翻脸,轻声说:“想吃学校门口的牛肉丸子。”
  陆泊言追问:“伊中,还是博小?”
  “春光路那家。”
  那就是博小门口的了。
  陆泊言边拿起电话边说:“你等等,我跟爸妈说一声。”
  他也不避着她,当着她的面跟她父母打电话,让他们不必担心,说她跟他在一起,现在正要去吃饭。
  然后他收好手机,督促她拿了包,关灯落锁,跟她一起往外走。
  从办公室到车上,他接打了好几个电话,皆是赶过来的时候因着急找她无暇他顾耽搁下的工事。夏星湖默默跟在他身后两步处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看出来他真的很忙。
  上了车,夏星湖扣上安全带,就把目光投到车窗外。
  陆泊言抽空看她一眼,只看到她柔软的长发遮掩下,半截漂亮的下颌线。
  她的情绪极为低落,引得他也兴致不高。
  若不是他第一时间就拿到了她的复诊报告,知道她现在的状况不是因为病情,恐怕连现在的平静外表都维持不住。
  夏星湖不想也不愿提着精神说话,目光透过车窗直往上望。
  她早上出来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而现在,云层像用水泥随意糊上去般沉滞,就要转雨。
  大片沉默横亘在二人之间,一路上无人说话。
  博小附近最近的地下车库都要绕好远的路,陆泊言把车缓慢停在博小附近的地面车位上,从车座下面翻出一把黑色的大伞。
  夏星湖垂眸,发现在黑伞旁,还有把红色伞面,黑色伞骨的折叠女式伞。
  陆泊言喜欢的色彩是蓝色,黑白灰等,她平日里的衣着也多是蓝、绿、白、黑等冷色系,她用的伞最多就是粉色的,这把艳得要滴出血来的红伞是依谁的喜好购入的,还常年放在他的车上?
  此时窗外飘起雨丝,绵绵密密。
  腹中饥饿感更甚,夏星湖不想在因为一把伞僵在这里,却发现他并没拿红伞给她的打算,而是直接下了车,撑着伞绕到她这头,为她打开车门。
  陆泊言身材高大,与他共撑一把伞,姿势可想而知,夏星湖坐在车里不动:“不是还有一把吗?”
  陆泊言微讶:“你要用那把?”
  夏星湖反问:“不能用?”
  陆泊言微顿,什么也没说,又绕回来,把红伞取出递过。
  夏星湖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打开搭扣,陆泊言又一次为她打开车门:“走吧。”
  时间未到放学,路上行人冷清,二人并排走了一段,就到了那家老牌小店。
  甫一露面,店里老板娘就笑开花:“是你们呀?好久没来了。”
  陆泊言含笑:“这不,想念您的手艺了。”
  老板娘精明又热情,记得每个常来的或是特别的客人,报了一串他们从前常吃的菜色,末了提了一嘴:“我这今年又新出了种丸子,送一份你们尝尝吧。”
  陆泊言望向坐在对面的夏星湖:“还要什么?”
  夏星湖却慢慢对老板娘说:“刚才那份馄饨,换成荠菜馅的。您这有荠菜吧?”
  四月是春的第二个月,荠菜还很鲜嫩。老板娘笑着点头:“有有有。”又问陆泊言要不要一起换了。
  陆泊言说不用,老样子就好,转而问起夏星湖:“怎么想起吃这个了?以前你不是嫌荠菜气味儿大。”
  凡是有气味的食物,就常成为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夏星湖反问:“那你呢?”
  陆泊言微挑眉:“我?”
  “是啊。”夏星湖理着老板娘送上来的餐具,“你从前挺喜欢有气味的食物,是跟我在一起了才慢慢不沾了的。如今能开禁了,怎么不吃了?”没跟她在一起前,这位可是拿芫荽当青菜吃的。后来她嫌他嘴里味儿大,他就不吃了。
  陆泊言目光闪了闪,垂下头,声音低几分:“习惯了。”
  俩人是上了高中就正式挑明关系在一起的,长久的相处和磨合,已经让他们的习惯互相退让,互相影响,有些地方相似,有些地方互补,融为一种密不可分的关系。真要因为对方的突然改变而做回原来的自己,哪有那么容易。
  他恢复沉默,夏星湖便也不说话,内心却在狂唾弃自己的心软。
  明明错的人并不是她,为什么他像是很受伤一样?
  她住院一年多,整个人从内到外脱胎换骨一般,已不如从前般喜欢白的淡蓝淡绿浅粉这种医院常用色,偏觉得红伞温暖可人些,觉得它有勃勃生命力。而从前避之不及的食物,也将于常年清淡的饮食泡得无味的舌头里长出倔强,很想尝试一下与平淡相反的东西。
  也许本来感觉没那么强烈,但她看到的事情刺激了她,让她做出这个决定。
  老板娘手脚麻利,很快东西一碗碗端上来。
  向来世事,都是想来简单,说说容易,做起来就难。
  夏星湖看着眼前的一碗馄饨,先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荠菜特有的清新香气,伴着芝麻油和煎香的鱼虾碎的味道徐徐蒸腾,并没有她想像中那么难以接受。
  她用瓷勺舀起一只,澄清的汤里撒了切得细碎的葱花,里面汪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馄饨,碧绿的馅包裹在微黄的加了薄碱与鸡蛋的馄饨皮里,中间夹着淡红的虾肉碎,金黄的鱼肉末,看起来十分可口。
  她试着咬了一口,野趣的鲜香瞬间充满了口腔,食物的微烫令她不由往嘴里抽气。
  慢慢地,她吃掉了第一只,然后她品出了味儿,很快把眼前的一碗馄饨吃光。
  她吃得背心微微出汗,忽听得一声提醒:“牛肉丸要凉了。”


第7章 牛肉丸子
  夏星湖应声抬头,把吃得只剩汤底的细瓷小碗轻轻推到一旁,拿过牛肉丸子继续吃。
  老板娘的手艺几十年如一日的好。牛肉丸子是手工捶打上劲,柔脆Q弹,鲜美可口,个头不大,女孩子都能一口一个,特别是冬天里吃上一碗,能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每个毛孔都愉快地张开,每日里能卖出二百多斤。就连从不吃有过重气味食物的夏星湖,都能连着吃下三碗。
  现在她摈弃了从前的饮食习惯,试着往汤里加了芫荽末,蔬菜里浓郁独特的香气被热汤一激,混着去了腥膻的牛肉清香扑面而来。
  既然要破戒,索性破了个彻底,陆泊言静静地看她往里搁了胡椒、陈醋,尝了一口汤汁后眼前一亮,大块朵颐起来,只觉得自己本来不甚好的食欲似乎又往回涨了点。
  不同于夏星湖,陆泊言眼前的第一只瓷碗还有八分满,他这时才慢慢开始吃。
  午后的天气略凉爽了些,他嘴里的汤已经晾凉到正好入口,尽管他比夏星湖晚了许久才开动,二人却是几乎同时吃完的。
  从小店走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离小学放学时间只有不足半小时,两边的路口也已陆续停满了家长的各式交通工具。
  二人穿过人群回到车旁,夏星湖“哎呀”一声。
  陆泊言转头:“怎么了?”
  “我把伞忘在店里了。”她有些歉意地说,“要不我回去拿一下吧?”脚下却纹丝未动。
  陆泊言不甚在意地说:“别去了,马上要放学了,等一下这里人会很多,先上车吧。”
  夏星湖见他真的不在意,才依言上车,却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陆泊言的性格虽然温和,领地意识却很强,对自己的东西有特别强烈的主权观念,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用一把女式伞,而不是亲近的人,他不会让人把东西落在车上。
  那把伞到底是谁的?
  若是文梦云在这里,一定会觉得她大惊小怪。
  不过一把伞而已,能说明什么?
  但不知怎么,夏星湖就是觉得那把伞不对劲。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刚才陆泊言就一付非常不想让她使用的样子,现在她故意把伞落在外头,他也不让她去拿,恐怕是借了她的举动,正好给了伞一个合理失踪的理由。
  她有些懊恼,不过一把伞,她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在想什么?”
  陆泊言发动车子,稳稳开出停车位。
  “嗯?在想我弟,他不是要高考了嘛。”夏星湖胡乱找了个理由。
  陆泊言说:“星宇成绩很好,你不需要太担心。”
  他又说:“今天周末,妈让我们晚上回去老宅吃饭。”
  夏星湖不想去。
  都已暗下决心要离婚了,还跟他们一家子虚与委蛇干什么?
  但想到现在她还没拿到证据,还需要再潜伏一段时日,只得同意。
  仿佛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快,陆泊言扭头看她一眼:“累了?”
  夏星湖说:“有点。”
  她出院的时候,娘家人、婆家人倒是都来了,接下来的一周却都没了踪影。自家的事自家清楚,文梦云确实也没办法天天盯着她这么一个只需静养,余事皆无的女儿,可陆家人呢?做戏都不愿做足全套呢。
  到陆家老宅的时间比原计划早许多,正背着手站在院中看花匠修剪花木的陆城扭头看了看他们,叫了声二人的名字当作招呼,又转回去看一颗花木造型的形成。
  陆家人都有着代代相传的好相貌,陆城眼神有力,皮肤紧致得不似上了年纪的人,唯留着一把修剪得极精细的短胡子,花白,看上去极有型。然而今天在家中,又不会客,他穿得极随意,那种上位者的凌厉俯视感被一身极柔软服帖的家居服减轻了许多。
  这是夏星湖出院后第二次见公公,随着陆泊言柔柔唤了一声:“爸。”
  陆城没回身,摆摆手让他们二人进去,不要打扰他与花木的神交。
  夏星湖微垂头与陆泊言一起进到里屋,季安澜在不远处的墙边招手:“星湖快来,我正摆照片,你看这样摆好不好?”
  熟悉的温柔语调,熟悉的和蔼声音,让夏星湖瞬间就忆起那句“两个仔仔也快一周岁了,迟早得领回家”,她不由脚步一顿。
  陆泊言伸臂轻轻揽住她,沉声问:“还难受?”
  夏星湖轻摇了摇头,借着换鞋的动作,从他臂弯中挣出来。
  陆泊言神色微滞,却只作若无其事,与她一同走到母亲身前。
  季安澜却叫他:“去看看锅里的菜好了没有。”
  厨房里有的是人,偏要叫他去看?陆泊言暗叹一声,明知道母亲是在支自己走开,却也不得不移步。
  夏星湖已把目光投在墙上的照片上。照片的主体是人物,柔软的天蓝色毯子上,两个婴儿蜷着身体依偎在一起。
  她目光自上往下,落到框边上的落款上。
  那个日期她熟记多年。
  “这是泊言和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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