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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都矜持点儿-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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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悦在正月二十八这天,风尘仆仆地旅途归来。
两个外表年龄相仿,实际年龄相差悬殊的女孩子窝在开着电热毯的柔软大床上静静地说着贴心话。她说给安拾锦寄了明信片,还说本来是要带特产回来的,但是因为太重就自己一路走一路吃光了。
安拾锦紧紧靠着她,抱着她的一只胳膊感受着从滚烫的血管里喷薄出的体温,热热的,暖暖的,一点一滴地抚慰起她这颗在寥寥寒冬越来越耐不住孤单的心。
就在她被陈安悦絮絮叨叨的温软语调哄得昏昏欲睡的时候,陈安悦突然吞吞吐吐地说:“小拾,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可是我又觉得不应该瞒着你。你知道吗,我遇到宋光吟了,他好像也在旅行,挎着单反,背着行囊,也是一个人到处玩。”
等啊等啊,旁边的人一直没有吭声,陈安悦以为她睡着了,轻轻动了动,去看她的眼睛。这时,却听见安拾锦低低的声音,似是呢喃般:“宋光吟不喜欢一个人的,他去哪里都希望有人陪着。”
陈安悦身体一滞,摸了摸她温热的脸颊:“小拾,忘了他吧。”
安拾锦看着青白条纹的天花板,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要。”
陈安悦并没有注意到,软软的被窝里,挽着自己的那两只手已悄悄握成了拳头。
第24章 chapter24
这是安拾锦在人类世界的第一个新年,她还是不多话,正月二十九的晚上和陈安悦窝在楼下客厅看电视,屋里的暖气很足,她搂着一个大大的抱枕,尖细的下巴抵在上面,眼眸被暖意熏出了一汪水波。
安老爷子从楼上下来,遥遥望见她这副乖巧安静的模样,坚硬的心脏倏地被轻轻一撞,好久没有过这般心生爱怜的情绪了,虽然清浅得似是不曾出现,但这位年近暮年的老头子并没有违心欺骗自己。
他喜欢这个外孙女,从她身上,他看见了安澜承欢膝下时的影子,又看见了安澜不曾存在过的懵懂和天真。
只是这个异常天真的小丫头近期似乎变得有些郁郁寡欢,想起老伴儿前段时间故意说给他听的事,他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儿女情长英雄气短,除非自己想通彻底放下,别人说再多也只是隔靴搔痒。
“外公。”陈安悦嬉皮笑脸地喊了一声,见安拾锦没反应,胳膊肘捣了她一下。
迟钝了几秒钟,安拾锦仰起脑袋看过去,安老爷子一身轻便的家居装,颜色偏深,做工精简,笔直地裹在身上精神奕奕。
她咧了下嘴:“外公。”
心里同时低低地,像是一把重锤往下坠落般,哀哀地呼唤了声:爷爷。
灵犀谷历任族长的选拔并不是采取的继承制,而是谁天生具有穿越结界的能力谁就是下一任族长。这项天赋是一道门坎,千万年来,就像是为了呼应这条族规,每隔几千年才会诞生新一位天赋者。自莫尤成为灵族族长起,至今已有五千年。
莫尤有一个儿子,名唤彦睦,品性温和,安然度日,自小便如朗月清风。其妻叫丝语,脾气火爆,个性十足,和彦睦一动一静,刚柔并济。拾锦生下来的时候,两人都希望孩子像自己,彦睦觉得丝语这样的性格容易惹是生非,而丝语则认为,彦睦太淡定了像根木头,杳然无趣。可结果,拾锦谁也不像,不像彦睦,不像丝语,不像莫尤,不像绿舒,而是在整个灵犀谷各式各样的脾性里自成一派,独领风骚。
拾锦刚满百岁的时候,肉肉的小脸鼓得像个包子,笑起来双眼弯成了月牙,说话的声音奶声奶气。
一日,她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双手握拳托起下颌,以无比崇拜的目光蹲在地上呆愣愣地仰望着自家老爹那高大挺拔的身姿。
彦睦刚从清泉山上下来,泡了个温泉,身上热气未退。
走上前一弯腰一伸手便将她收进了怀里,亲昵地捏捏她小巧精致的鼻梁,笑问道:“小拾又在走神了?来,告诉阿爹,刚刚你这小脑袋瓜里又在想些什么?”
“阿爹,你脸上红扑扑的,像极了昨天二爷爷给我的那个大苹果,我好想咬一口。”
彦睦嘴角一抽,眉头皱成了一团。
彼时,丝语碰巧经过,顿时被自家闺女的惊世之语雷得外焦里嫩。
快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心情,叉腰呵斥:“拾锦,你又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幺蛾子?”她边吼边向前靠近,一副你不说就藤条伺候的凶狠晚…娘样儿。
彦睦空出一只手按了按额角,对妻子的大张声势顿感无力。明明是想教好孩子,却总是秉持慈母多败儿的态度,成天上演撒泼耍横的乡野村姑戏码。
拾锦在彦睦怀里不受控制地抖了三抖,拼命往里缩,两只小肥爪子将彦睦胸前的衣襟攥得死紧。
“下来!”丝语加重了语气。
“不,就不。”拾锦喃喃。
拾锦背对着丝语,自然看不见她家老娘正在拼命地对着亲亲老爹使眼色,叫他不要干扰自己神圣不可侵犯的教女大业。
挤眉弄眼时间长了,眼睛都酸涩了,丝语是个一根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见她忽的朱唇一撇,晶灿灿的眸子睁得老大老大,拼命地死撑着,没过一会儿,两行清泪便以不容拒绝之势席卷而下。
又来这招!彦睦无奈地一声叹息。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虽对妻子无可奈何,可也十分能够理解她的良苦用心。毕竟,拾锦,嗯……的确是,有那么点让人头疼。
他安抚拾锦,将她从怀里放下:“小拾,阿爹怎么跟你说的,要乖乖听阿娘的话。”
拾锦仰头看着他,撅着小嘴摇摇头:“阿娘是母老虎,会吃人。”
丝语勃然大怒,正要发作,却见拾锦不情不愿地扭过头怯生生地从兜里掏出桂花糕给她:“阿娘,小拾把好吃的都给你吃,你可不可以对小拾好一点?”
“……”丝语忽然意识到,在这孩子眼里,她压根不是亲娘……
晚上,安拾锦又抱了个枕头钻进了陈安悦的被窝里。陈安悦翻了个身,无声看着她,才十几天不见,怎么突然这么黏她?
“安悦。”安拾锦扭过头去与她对视。
陈安悦脸一板:“叫姐姐,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安拾锦没理会,而是静默了一会儿,问:“你想你的爸爸和姐姐吗?”
陈安悦顾不上纠正她的称呼了,神情愣了一下,右嘴角重重地抿了一下:“想啊,怎么会不想?你知道吗,姐姐其实很可怜的,她太文静,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我妈嫌她太闷,不贴心,离婚的时候连她的抚养权都主动放弃了。这些年,她跟着我爸肯定过得很辛苦,我爸是个三天两头不着家的工作狂。”
“大姨好狠心。”安拾锦平心而论地做出总结。
陈安悦无法辩驳,无力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叹了声:“他们不单单婚姻失败,做父母也很失败。”
安拾锦没有吭声,伸手抱住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农历腊月三十,在炮竹迎新的热闹气氛里,安家的年夜饭热气腾腾地端上了桌。
长久以来,由于安澜的缺席,每年到了共团圆的日子,安老太太都会偷偷抹眼泪。这份遗憾终于在今年得到了填补,老太太深陷的眼窝还是没能忍住热潮,面对着在座的一大家子人,侧过头去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妈……”安澜和叶知秋异口同声地唤了声。
安老太太摆摆手,笑了笑:“妈没事,妈开心得很,咱们家终于团圆了。”
安湄翻了个白眼,眼睛望向了别处。
安拾锦瞄了一眼垂着头不说话的陈安悦,再瞅瞅安湄,突然出声打破了这片祥和:“外婆,您把安悦的姐姐忘记了。”
安湄把视线转回来,见了鬼似的盯着安拾锦,她提这个干什么?
陈安悦立刻抬眸望向安老爷子和安老太太:“外公外婆,我们把姐姐接回来好不好?”
安湄无动于衷:“她跟着他爸呢,接她回来干嘛?”
陈安悦心底的火气蹭蹭上涨,无法理解地望着她妈,大声指责:“姐姐已经工作一年多了,妈你知道吗?”
安湄被陈安悦的神态和语气吓住了,呐呐地说:“是吗?”
场面一下子落入了尴尬,所有人都看着安湄母女,安拾锦想开口说话,被安澜眼神制止。
须臾,陈安悦吸了口气,向着长辈所坐的方向微低下头去:“对不起,我失礼了。”
江湖救急,与她互看不顺眼的安顾城反倒试图打起了圆场:“我们是不是该开饭啦,我都快饿疯了!”
安拾锦把所有人的表情都一一扫视了一遍,她就坐在陈安悦旁边,悄悄探出手去抓住她,把她冰凉的左手握在了手心里。
安老太太看了眼仍紧张地瞅着陈安悦的安湄,正要张口,只听身旁老伴儿平静威严地发出了号令:“安涛。”
“爸。”安涛闻声响应。
“我们安家的外孙,怎么能任由她在国外无人问津?”
安涛立即会意:“我知道该怎么做。”
陈安悦激动地笑起来:“谢谢外公,谢谢舅舅!”随即,偏过头开心地和安拾锦传递这份偌大的喜悦。
安拾锦默默想,爷爷,你也来接我该多好。
第25章 chapter25
之后的气氛还算和谐,安湄心有余悸地小心观察着陈安悦的脸色,满桌子的喷香菜肴都入不了她的眼,送进嘴里完全味同嚼蜡。
她也是最近两年才意识到,倘若哪天爸妈都走了,换成安涛当家,她就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住下去。和大女儿不亲,将来能指望的只有小女儿安悦,将来能仰仗给她养老送终的也只有小女儿安悦。
饭后,安老爷子撂下碗筷,严肃地往安湄的方向一瞥:“安湄,到我书房来一趟。”
安湄心中一紧,点了下头,已然猜到找她为了什么。
陈安悦虽说生她妈的气,但是她并不想看到安湄被老爷子训斥。安湄步上楼梯,她追上去拉住她:“妈……”
安湄一看她主动和自己说话了,心情好了不少,顺坡赶驴用自责来讨陈安悦欢心:“没事,大不了被骂几句呗,妈妈的确做得不对,安然一个人在国外,我这个做妈的对她的关心实在太少了,该骂!”
陈安悦笑了,露出她标志性的小虎牙:“妈,你终于开窍了!”
安拾锦立在她们身后看着一脸欣慰的陈安悦,默默想,人生如此艰难,有些事还是不要拆穿的好。
大年初二,几个老太太相约一起喝茶,安老太太领着陈安悦和安拾锦一同前往。
陈老太太气色不佳,眼圈格外重,安老太太问:“最近没睡好?”
她叹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安拾锦而去。安拾锦正在和陈安悦小声说着话,感应到有人在看她,顺着方向望了过去。两个人静静地隔着圆桌对视,陈老太太冲她一笑,她也弯着嘴角笑了笑。
大麦茶喝得太多,她有点憋不住只好站起身去上厕所,拖着陈安悦的胳膊要求她陪同,谁知她手指头乱舞地在闯关,别说动了,就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陈老太太望过来:“我也要去卫生间,小拾,奶奶陪你去好不好?”
“……好。”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位慈祥可亲的老太太她一直都有些拘谨。她暗暗想,她好像对每一个不能读心的人都心怀芥蒂,因为面对这样的人,她会突然缺乏一直引以为傲的安全感。
她走在前面,两人一路无话,进了走廊拐角的卫生间,她打开了一个隔间锁上门,可身旁并没有响起另一道关门声。
等她走出隔间,陈老太太正静静地守在门边等着她。
按压了一下洗手液,她弯着腰仔细清洗着手指,身后响起老太太平静的语调:“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我们坐在房顶上看流星,我问你许了什么愿望,你说,你希望灵犀谷里的所有族人就像是一串珠子一样要紧紧连在一起。那时你刚满三百岁,每天心里想的都是有人能够陪你玩。可是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很多事都需要你自己一个人去面对了,不可能所有人都无时无刻守着你。你应该学会独立,学会坚强,明白吗?”
安拾锦脑中嗡嗡一震,刷一下抬起头,面前的镜子里投射出老太太站得笔直的身影,那么骄傲的眼神,饱含了希冀,带着莫名的熟悉感。
某个猜测即将呼之欲出,她感受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正要转身,陈老太太却率先走了出去。
她追着跑出女卫生间,望着那道裹着红衣黑裤的背影,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喊了声:“奶奶……”
**
陈安悦有了最新发现,安拾锦在不知不觉间又恢复了雷死人不偿命的特殊机能。
事情是这样的。
安顾城这个花花公子在大年初四的晚上彻夜不归,第二天早晨,陈安悦刚巧起床后在楼梯口撞上他,见他依然穿着昨天的衣服,便不怀好意地意有所指:“昨晚结果如何?”
安顾城一手扶着墙一手叉着腰,一副浪/荡子的样儿彰显出来:“身材棒极了,人家是舞蹈演员,柔韧性让你无法想象。”
陈安悦冷嗤了一声:“也没啥其他特色嘛!”
“有啊,满口都是三字经。”安顾城突然恹恹地吐了口气。
这时,安拾锦揉着眼睛从两人身旁经过,脚步定住,凑上前来惊讶地看着安顾城:“她是不是一直对你说‘别这样’、‘别碰那’、‘不许动’、‘放开我’?”
安顾城:“……”
陈安悦:“……”
陈安悦心里想,得,这孩子终于病好了!
安顾城心里想,他在她眼里就是衣冠禽兽?
大年初五,夜深人静的时候,安拾锦躺在自己的床上恍惚听见了扑扇翅膀的沙沙声,她起身打开壁灯一望,鸟笼是敞开的,那只蠢笨的鸽子不见了。
扫了眼窗户,她嫌空气不流通,睡觉前特意打开了一角。
心里是失落了吧?尽管它是被派来监视自己的,可相处久了也是有感情的,它突然不告而别实在叫她高兴不起来。
闷闷地缩回被子里,安拾锦定定地想,她真是瞎了眼了!
谁知,等她早上掀开被子爬起来,居然看见鸟笼里那只浅灰色的鸽子正骨碌碌转着眼珠歪头看着她。
她立即汲着拖鞋愤怒地走过去:“你怎么还敢回来监视我?”
小鸽子满眼无辜。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初七,安澜假期结束,按时回医院上班。安拾锦闲着也是闲着,继续给她送饭。医院每天人来人往,对于她来说基本上都是生面孔。可偏偏就是这么巧,年后送饭的第一天竟然让她看见了宋光吟!
他没什么变化,就是头发养长了,不再是以前的毛楂楂了。
他正和一个小护士站在神外的办公室门外,安拾锦遥遥望见便停了下来,没再向前走。
小护士劝他按规矩办事,乖乖去办挂号手续。可他却睨着眼,正儿八经地表示:“我不需要挂号,我患的是急症,需要急诊!”
安拾锦眼角一跳,急症?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陆湛宁寒着脸,走上前就揪住了宋光吟的衣领,咬牙切齿:“你有完没完!”
坐在边上等着候诊的一拨人不明情况地纷纷睁大了眼睛,眼前这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点也不友善……
就连安拾锦都被怔住了,宋光吟却好整以暇地看着已经炸毛的陆湛宁,眼角眉梢微微上挑:“跟你怎么能完呢?”
第26章 chapter26
陆湛宁眉头皱得更深了,厌恶地一甩臂,迅速往后退了一步,从骨子里生出了一种安拾锦前所未见的戾气:“我不管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希望你能适可而止,别蹬鼻子上脸!”
宋光吟安然地整了整拧成一团的前襟,对他的警告毫无所觉。保持着他依然良好的风度轻轻一笑,让以纯白为布景的医院霎时鲜亮得有些刺目:“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耗。”
两人都身高腿长,英俊的面孔极其养眼。在安拾锦过去的认知里,陆湛宁有种从冰水里走出来的冷然气质,他的气场绝对强大,要比只知道傻笑的宋光吟更能突显出存在感。
可此时此景,她呆愣的眼神突然被刺了一下,宋光吟不温不火的模样不经意间流淌出了一种神奇的自信,那副胸有成竹的淡定自如,把他越来越貌美如花的笑容衬托得异常光彩夺目。
另一边,陆湛宁把眼前的宋光吟看成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疯子,而这个疯子在三天前还只是一个仅有过一次面的陌生人。他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会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好像在他有所察觉的时候,就已经被无声无息地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三天前,宋光吟搬进了隔壁的公寓,和陆湛宁成了邻居。
有谁会在大过年的时候选择搬家?
在陆湛宁眼里,这就是个没长大的小男生,无聊得毫无计划可循。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无聊的人,从搬过来以后频繁以各种借口进入他的家里蹭吃蹭喝。
“一个人过年你不孤单吗?反正我也一个人,不如我们搭个伙?”
“我买了螃蟹,可我才想起来我不会做!你会做吗,我们一起吃吧?”
“我今晚特别想喝酒,一个人没什么意思,你陪我喝呗?”
……
陆湛宁很想知道,他是怎么容忍他强行闯入了他的世界长达两天之久?
最后,他强制性地把人轰了出去,谢绝和他的一切往来。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年后第一天上班,竟然被他追来了医院……
陆湛宁现在的心情很糟糕,他决定不再和这个烦人的家伙继续废话,转身正要走回办公室,余光中隐约瞥见了一个不起眼的身影,下意识望过去——
安拾锦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光吟,尽管脑子里正在飞快地运转,却仍然是一头雾水。
陆湛宁垂眸稍作思忖,恍然忆起身后那个迫使自己避而远之的人携带有一层不可忽视的身份——安拾锦的男友。默了默,他抬步走了过去。
“安拾锦。”陆湛宁的声线清冷中夹杂着一种含糊不清的情绪。
面对突然走向自己的陆湛宁,安拾锦莫名紧张起来,她不是很想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因为她预感到那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陆湛宁奇怪地瞅了一眼安拾锦的右手,拎着保温桶的手指头紧紧地攥着,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四个凸起来的骨节。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他伸出手指着不知不觉间已然转过身的宋光吟:“这个人,你不会不认识的对吧?”
安拾锦看了眼他逼视自己的眼眸,点了点头。
“很好。”陆湛宁微扬起嘴角:“他一直在骚扰我,你是不是应该管管?”
骚扰?
安拾锦彻底呆了:“……我管不了啊。”
陆湛宁没有预料到她会是这样一副反应,微低着头,看着她若有所思。
这时,宋光吟走了过来,一手抄在裤前的口袋里,一手摸了摸安拾锦的头:“乖。”随即挑衅地朝陆湛宁投去一瞥。
只可惜愉悦的笑容并没有保持多久,宋光吟原本闲适自在的神情在听到陆湛宁沉沉的语调后陡然一变。
“你哭什么?”陆湛宁一直紧盯着安拾锦。
宋光吟望过去,晶莹的水光在安拾锦的眼眶里打着圈,他敛了下眉,突然也很想知道,她是在哭吗?她哭的时候有这么安静过?
安拾锦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茫然地看着陆湛宁:“我哭了吗?”指尖触碰到湿意,她尴尬地立刻低下头去:“哪有哭,别这么大惊小怪地盯着我看行不行?”
走廊里并不十分明亮,陆湛宁不说话,寒冰般的眸子讳莫如深。
良久,安拾锦缓缓抬起头,将手里的保温桶递给陆湛宁:“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给我妈,谢谢。”
陆湛宁沉默了一秒,接过手。
保温桶的把手刚与他的掌心接触上,安拾锦那边便松开了。她一把拉过宋光吟大步朝电梯走:“我有话问你。”
宋光吟被她强行拉着往前,她的力道大得普通人根本挣不开。不过,他倒是没有想过要拒绝,扭着头笑着和陆湛宁说了声回见,只换来对方一记冷眼。
陆湛宁握着保温桶,手心里还余有安拾锦残留下的温度。他看着前方跌跌撞撞的两重人影,心底突生出一股极不舒服的微刺感。
又来了。这种让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感觉已经伴随着他将近半年了。
他不是一个在言语和行动上随意让别人占便宜的人,他会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们自欺欺人的表象,揭露他们虚假的本质。在一群从小摸爬滚打的兄弟里,他性情乖张,让人很难亲近。
他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吃过瘪,却在碰到安拾锦以后,不由得惊奇地审视自己,原来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这样一个人,她说出来的话能活生生把你憋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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