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镀金岁月-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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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就是为何她选择了与埃尔文·布莱克搭话;也是为什么在此刻,原本可以就此不引起任何怀疑地逃跑时,却选择了留下。
“布莱克先生又是因为什么而来到甲板上呢?”
她细声细气地询问着,只是几个月没有与伊莎贝拉以外的人说话,她似乎都快忘了该如何与这个时代的男人交流。埃尔文·布莱克闻声转过身来,有那么一刹那,康斯薇露不确定他眼中闪过的那丝复杂的神色究竟是因为在考虑自己究竟看到了多少他先前的奇特行为,还是在思索公爵夫人为何还没离开,但他没有将这些疑问说出口,而是礼貌地笑了笑。
“我对军舰很感兴趣,公爵夫人,当然我敢说几乎没有哪个男孩不对这些钢铁怪物怀抱着景仰的心情。白天时甲板上来往的水手太多,这些水兵并不怎么看得起我们这种以笔为刀的职业,我并不想为自己找不愉快,因此便等到了晚上再来,尽管光线不那么好,却不会受人打扰。当然,我没有预料到会在这儿遇见您……”
他停顿了几秒,就在康斯薇露开始觉得有些尴尬,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好让话题得以继续下去的时候,他带着苏格兰口音的沉沉嗓音又响起了。
“毫无冒犯的意思,公爵夫人,只是我个人认为,抽烟,对于一个上流社会的女士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继续的癖好。我绝没有要批判您,或者命令您做什么的意思,我只是认为,像您这样娇贵的女性,为了区区一支烟却不得不躲到甲板的这种阴暗角落里,倘若这不是军舰,而是旅游邮轮,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能买票上船,那您就很有可能因此而遭遇意外。”
他的态度里有某种一板一眼的严谨肃穆的意味,就像是他并不是因为种种理由才认为吸烟是个坏习惯,而是天然就认为这是一件不好的事,而绞尽脑汁想着能证明它的害处的理由。配合着他的口音,就像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德国人穿着苏格兰裙,面无表情地吹着风笛一般,既奇特又滑稽,让康斯薇露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吗,公爵夫人?”
“不,只是觉得你很特别,布莱克先生,一个人的写作方式多少都与他们的说话方式有关,你可以说是这般,也可以说不是这般,这其中的反差让我觉得很有意思,仅此而已。”
“愿闻其详,公爵夫人。”似乎是感到这会是一段漫长的对话,埃尔文·布莱克干脆地在地上坐了下来,不像一般的苏格兰人,他的身材高大结实——康斯薇露甚至觉得可能比马尔堡公爵还要更高——坐下来时,就像一颗被精心雕琢过的日本松般,每一分的展现都恰到好处,既不慵懒悠闲得过分,却也不至于挺拔得僵硬,他那张脸是平庸且不起眼的,但他这个人绝对不是。
“我过许多苏格兰人所著的书籍,尽管不是每一位作者都会在文字中表露出苏格兰人说话的风格,但他们的写作仍然区别于英国的作者,譬如比喻的运用,词汇的选择,以及整体的风格。苏格兰的作者的文字永远都是亲切,宽阔,不那么精雕细琢,却又有自然的韵律美感,他们喜爱将自己的文化,自己长大的村庄的景色融入写作当中,哪怕仅仅是出身那儿的人们也是如此。
“曾经,有一个苏格兰出身的珠宝商向我的母亲描述一块蓝宝石的颜色,他说‘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有着一双湛蓝的眼睛,他在苏格兰的清晨醒来,然后看向窗外,那夏日的蓝天与碧海同时印在他清澈的,还未来得及沾染这一天尘埃的双眼中,那便是这块宝石的颜色,太太’。
“浪漫,神秘,而又吸引人,是苏格兰人的特质,可你并不是,布莱克先生,你的文字非常的完美,像一颗不动声色地扎根于泥土的大树,每一片枝叶都是对称的,每一滴露珠的点缀都恰到好处。因此,一想到这样本该出自于最古典而又刻板的俄国人,亦或者是讲求精确完整到了极致的德国人的话语竟然来自于一个苏格兰人的笔下——就像你适才说的话一般——就令我觉得十分有趣。”
“我从未发觉这一点——这么想想,的确十分可笑。您在文学方面的造诣令人惊叹,公爵夫人,我统不过为您发表了两篇文章,您却连我以前曾经进修过德国文学与俄语的底细都险些挖出了。”
埃尔文·布莱克爆发出一阵低低笑声,抿开的唇边微微露出一丝洁白的牙齿,倒是引起了康斯薇露的注意——少有见到一个中产阶级出身的记者能有那么一口整齐美观的牙齿,她心想着,又禁不住注意到了银光照耀下他脸上的神情,弯起的笑容是那么好看,一点也不适合他那张平淡得让人记不住的脸。
*
该死的,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地方被公爵夫人看出自己是德国人的端倪。
埃尔文在心中暗骂着,他不得不临时现编了一个学习德国文学与俄语的背景,只希望丘吉尔家族没有详细地调查过他的来历,不至于在这一点上漏出马脚。
在接到了穆勒少校的指示过后,他联络了其他阿贝泰隆第三分部在英国政府内安插的间谍,其中一个便是现任海军大臣的情妇之一,她告诉了埃尔文大不列颠计划用前不久才刚刚下水的前战列舰“阿尔伯特亲王号”将外交团,以及一小支海军陆战队送去南非,若是事态恶化,德兰士瓦共和国拒绝合作,那么外交团的领头便有权就地做出决定,是否要以武力夺下德兰士瓦共和国,赶在其他声援它的欧美各国得以向它运输军队与武器以前。
当他将这个消息反馈给穆勒少校以后,新的指示便到来了——他必须想方设法加入这支外交团中,并且取得信任,能够跟随外交团成员出入一些较为机密的会议与行动。在此期间,他还必须弄清楚“阿尔伯特亲王号”的构造,武器携带,战力级别,等等情报。
如今,德国正在秘密通过在非洲的殖民地向德兰士瓦共和国增派兵力,而其他国家,譬如比利时与荷兰,也正在召集志愿军,而美国则将会派出两艘可以武装超过两个团兵力武器的船只,前往南非支援。
要是这场战争太快打响,赶在军队来临以前便结束,那么德国便难以在南非殖民地事务上分到一杯羹,也难以借此而挑战英国海军的霸主地位,他的任务是让谈判僵持到各方面的准备都到位了以后,再一举点燃这蓄势以待的□□桶。
“你是陛下最为信任的,也是德意志帝国最为锐利的一把武器,马克西米利安,”穆勒少校的话语仍然在他的耳边回荡着,“这样艰巨的任务,陛下只相信你一个人可以做到。春天即将到来,柏林的蓝色矢车菊又即将盛放,难道你不想要赶在那时回到家乡,好好欣赏那美景吗?”
他的意思即是说,4月就是这个任务必须要完成,自己也必须回到德国汇报的期限。
而他竟然在几乎所有士兵与水手都在楼下参加晚宴,正是大好的调查军舰的时机的夜晚,与偷偷溜出来抽烟的公爵夫人探讨着英国文学与德国文学之间的异同。
倘若他并非德国的间谍,眼前这一幕倒还称得上有几分浪漫,虽然他连对方的脸都看不到,只能听见她轻柔的嗓音在那些丑陋的铁管后面传来。
所有针对这对公爵夫妇的调查都指出他们的感情并不好,这段婚姻很明显是一场金钱与地位之间的交换。因此,发觉这个地位尊贵的女人要躲在这样阴暗肮脏的角落用香烟抚慰自己,埃尔文倒不觉得惊讶,但他对于香烟危害的想法确实是真心的——要不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他接下来任务的关键,而是某个不知名的女仆,那么她早便是大海上沉浮的一顿盛宴了。
也许我可以引诱这个寂寞的女人,埃尔文心想。他随口的一句称赞都能让公爵夫人回答的声音里充盈着少女一般喜不自胜的音调,这告诉了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平时有多么不受重视,不受欣赏——尽管顶着这么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但他仍然有把握能用自己的人格魅力俘虏公爵夫人,然而埃尔文随即又否定了这个主意。
那太简单,也太容易出纰漏了,他告诫着自己,马克西米利安,你值得用更好,更完美的办法来达到你的目的。
尽管他心中明白,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原因。
第186章 ·Alvin·Albert·
“马克西米利安。”
“马克西米利安!”
“马克西米利安; Gott mit uns——”
埃尔文倏然惊醒; 睁开双眼; 却发现叫醒自己的并非是那来自于梦境中声声的低沉呼唤; 而是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的一只手。他跟外交团的那些勋爵带上船的男仆们共享一个舱房休息; 每天早上会有值早班的水手过来敲门唤他们起床,埃尔文在梦境中陷得太深; 竟然没有听见。他坐起身来; 发觉船舱里的人几乎都快穿好衣服了; 要不是有人好心地过来叫醒他,埃尔文非错过早餐不可。
“早上好。”角落里有人轻声说了一句,埃尔文嘟囔着回了一声; 他的头昏昏沉沉的; 一半的思绪仍然沉溺在适才那个无比真实的梦中——他又成了那个只有7岁的男孩; 在懵懵懂懂中便被穿着黑衣的大人接到了学院之中; 那是几栋藏在柏林市郊的灰色大楼; 没有名字,没有牌号,甚至没有开辟出一条让马车行走的道路; 所有在那儿工作的人,都只是简单地将这个地方称为“学院”; 仅此而已。
在梦里; 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气势汹汹地驰骋在黑压压的森林里,但在现实中; 他记得自己被某个人从马车上抱下,牵着手走了许久的路,直到露水将他的鞋袜灌得沉甸甸的,他的脑袋也不住地像卡住的风车一般向下一点一点的,眼睛迷蒙着几乎分不出天地的上下,仿佛自己脚踩着的是大树的枝丫,而头顶则长着郁郁葱葱的草地,才最终来到了学院的大门口。
奇怪的是,等他长大以后,这段路的距离却似乎缩短了不少,甚至让他分不清那漫无止境地在森林中跋涉的回忆,是否就如同这个梦一般,由于过于真实,而被他的大脑放到了错误的归类中。
“听说我们后天就能抵达南非了。”另一个声音从埃尔文的左边响起,他原本以为这些英国贵族的贴身男仆们,会像传言一般对自己的主人忠贞不二,绝不将自己在更衣与端茶递水间听到的消息外传,但他随即便发现这个印象简直错得离谱。
所有阿贝泰隆第三分部不惜一切代价都想要从那些参政的勋爵们手中搞到的消息,全都藏在这些男仆的口中。而一旦将他们放在同一个封闭的小房间中,他们自然会在擦洗靴子,清洁勋章,缝补衣服的间隙开始聊天,甚至就像这样等待着上楼吃早餐的时机,他们也忍不住会讨论两句。只可惜,马尔堡公爵没有将他的贴身男仆带上船,否则埃尔文便能打听到更多的机密消息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昨天晚上我替勋爵大人更衣的时候,听见他告诉夫人,我们或许不能按照原计划在开普敦靠岸了。”某个男仆接茬了,埃尔文没有抬头看说话的是谁,只是缓慢地更换着衣服。他的脑袋仍然突突地痛着,在学院受训的片段断断续续地在他眼前闪现着,他分不清那究竟是来自于梦境,还是来自于回忆。似乎在那短短一夜的睡眠当中,他就将10年来在学院的艰辛训练又统统经历了一番般。
也就是到了学院的那一天,他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马克西米利安。
在那之前,他一直都被称为“马利什”,малыш,俄语的“baby boy”。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一个男仆接过了话茬,“布尔人似乎炸断了从德阿尔开往德兰士瓦共和国的铁路,那是从开普敦取道约翰内斯堡重要路径——至少勋爵大人是这么说的,他们昨天还在会议上讨论,是否该前往伊丽莎白港,但听马尔堡公爵的意思,那个港口似乎还没有能力接纳阿尔伯特亲王号这样的军舰,如果他们得停靠在那,就得远远地将船停下,让港口的人开快艇前来迎接。”
“嘘——别说那么大声!”
此前向埃尔文打招呼的男仆出声制止道。
埃尔文昨天的确隐约听说了布尔人炸断铁路的事宜,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军事机密,甚至很有可能正被印在全世界的报纸头条上。之所以没在军舰上大范围传播的原因,是因为为首的几名军官,包括马尔堡公爵,认为这样的消息对稳定军心不利,不愿在局势尚未明朗的时候就将这样具有煽动性的消息告知士兵,因此便在会议上作出了不将此事外传的决定,因此即便是男仆们,也不敢公然地讨论这件事。
埃尔文·布莱克有理由相信,这就是为何他会在过于真实的梦境中挣扎不出,甚至回想起了许多早已掩埋在记忆深处的景象的原因——
如今的南非局势,实在是令人太过焦躁了。
他捏着眉间,忍受着仿佛随时能从太阳穴突围而出的疼痛,抑制着在自己心间如同灼烧一般的,对未来的不安。为了保险起见,当他待在这艘军舰上的时候,无论是穆勒少校亦或是阿贝泰隆第三分部都不会有任何人联络自己,他必须自行对任何突发情况作出决定,然而,阿尔伯特亲王号还尚未抵达南非,他便已经感到事态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力所能及的掌控,正向着一个随时会导致他任务失败的方向奔去——
他不能失败,他是马克西米利安,是德意志帝国的黑鹰之子,是从那滚烫熔岩中拔出的冰冷利刃,是皇帝陛下藏在黑暗帷幕后的锐利武器,他肩负着帝国未来的骄傲使命,而失败是远比死亡,远比失去母亲,远比身陷囹吾折磨致残,更加可怕的事情。
“差不多该到我们用餐的时间了,”某个男仆嘀咕了一句,他们的用餐都有严格的规定时间,不得早来,也不得迟到。听见他这么说,其他人也都应了一句,纷纷站起身来,埃尔文也不例外。只是,在他伸手去拿洗净送来,摆放在柜子中的外套时,他突然记起了刚上军舰的那个夜晚,穿着这件外套的他是如何撞见了公爵夫人。回想起来,埃尔文只恍然觉得那一个多小时是这漫长的一个半月中,他仅有的,放松而自由的时光,直到被巡逻的水手打断,公爵夫人悄无声息地逃走,他才发觉原来讨论枯燥无味的文学也能让他的脸上现出笑容——尽管埃尔文·布莱克,这个来自于苏格兰的严肃记者实际上不应该微笑,他长得太平庸,太普通,衬不起那该属于马克西米利安的笑容。
可他还是笑了。
但公爵夫人再也没有回到那铁管旁抽烟。
***
阿尔伯特双手撑在桌子上,紧皱着眉头看着他面前的那幅地图。
与原计划不同的是,阿尔伯特亲王号已经在海上飘荡了整整一个半月了,阿尔伯特原本以为自己在二月就能看到开普敦港口的繁华景象,如今三月即将到来,他们仍然距离开普敦有两天的船程。
这使船上的士兵都十分地焦躁不安,一星期以来,阿尔伯特接到的斗殴报告比堆积在他桌面的官方通告还要多,只因为原本以为这会就已经可以归家的士兵们发觉自己就连最初的目的地都还未到达。倘若要是有战争的话,阿尔伯特所带领的突击队原本该是在南非土地上打响第一枪的军队,如今从纳塔尔省拨去前往德兰士瓦共和国的军队倒是赶在了他们前面,如何不叫这些血气方刚,满腔怒火的士兵躁动?船舱下方的□□味一天比一天越发浓烈,就连轻微的磕碰也能引发一场流血事故,让阿尔伯特确信自己压下了铁路被炸新闻的决定是正确的。
伊莎贝拉与温斯顿都坐在他的对面,后者正轻声向前者解释着最新送来的一份报道信件上的一些专业术语的名称,伊莎贝拉听得很专心,一边不时在手中的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这一个半月以来,由于宣称乔治·斯宾塞…丘吉尔有着极其严重的晕船病,不得不待在最远,最安静的船舱中休息,并且一日三餐都由安娜照顾,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得以以公爵夫人的身份出现,专心地研究着与南非殖民地有关的历史与事件记载,每次随着快艇送上来的,都有她委托范德比尔特家族律师采购的手稿与书籍,那本被她用来记录有关情报的笔记本,如今已经快要见底了。
阿尔伯特看着她的侧脸,知道眼前这个坚毅而又勇敢的女人会毫不动摇地陪伴在自己的左右,是近日来唯一能抚慰他心绪的想法。
当这次的外交危机突然恶化时,阿尔伯特立刻便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将真的要带领军队踏上战场,而如果这一次的布尔人就跟上一次开战时一样狡猾而战术多变,他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毫发无伤地从战场归来。于是,在阿尔伯特亲王号起航一个星期以后,也是伊莎贝拉真正的生日的前一天(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伊莎贝拉总算告诉了他日期),阿尔伯特在入睡前,询问了自己即将年满17岁的妻子——
“如果我不得不为我的祖国而战,并且死在了前线,你会怎么办?”
这是一个十分痛苦而残忍的问题,但阿尔伯特不愿等到事态恶化到极致,自己马上便要端起枪支走上战场时再去思考自己的妻子是否做好了永远不会再见到自己的准备。倚靠在他怀中的伊莎贝拉愣住了,然后坐起了身,皱着眉头看着他。
她该不会埋怨自己不仅英年早逝,而且到死以前也不曾与她当上一场真正的夫妻,或者为她留下一个孩子吧?看着她那严肃中带着几分恼怒的神情,阿尔伯特禁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但这也不能怪他,整整一个星期以来,他的妻子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地引诱着他,害得他每次不得不一讨论完话题,就立刻大打哈欠,连晚安吻都不敢给予对方,就迅速缩到床铺的一角,逼迫自己迅速入睡了。对一个男人来说,没什么是比这更加艰巨的考验了。
“第一,你以后再也不允许说这样的话。”
又沉默了几秒钟以后,伊莎贝拉认真地开口了,她竖起了第一根手指。
“第二,我不会改嫁,如果那是你担心的。不过,我也不会让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倘若你也担心这一点的话。我知道南非距离英国很远,要是你的灵魂能够努力地飞跃大半个地球回到伍德斯托克来看看我的话,会让我非常开心的。”
她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如果你去世了,我会很难过,非常的难过,但我并不会因此就一蹶不振,我甚至可能没有时间为你而哭泣,因为我会想办法结束这场战争,想办法完成外交团的使命,无论什么代价——我知道那是你会希望我去做的,那也是我会希望自己去做的事情,哪怕我并不完全认可外交团的策略。”
没想到她在这一点上意外的成熟,阿尔伯特思忖着,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然而他肺部的空气随即便被一个用力的拥抱全部挤出,伊莎贝拉几乎是要把他挤进自己身体当中一般地死死地搂着他,他的心脏几乎是贴着她的心脏在跳动,他的血管只要努力一点便能与她的血管相连,伊莎贝拉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像栖息在肩头的一只棕□□头鹰,随即他便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似乎是透过骨骼而非耳朵般捕捉到——
“Please don’t die, Albert。”
他也抱紧了她,比她用尽全力的拥抱还更要用力,但他无法给出任何承诺。
“因为我真的很不喜欢你们外交团现在想出的那个策略——和平殖民统治德兰士瓦共和国。”
接着,他又听见她在他耳边说道,霎时间便冲散了仿佛正在生离死别一般的沉重气氛,两个人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随着事态的恶化,以及伊莎贝拉在这一个多月中的学习,如今,她与阿尔伯特在南非事务就英国该如何处理上总算达成了一致。
只是那得来的并不容易,伊莎贝拉的想法几乎每天都因为她吸收到的知识而改变,她会因为布尔人是如何残忍地屠杀南非土地上原住民而感到愤慨,一度认为他们并不值得获得独立。因为他们只会在扩张土地的过程中,无情地将任何居住在版图上的居民屠杀殆尽,留下妇女与未受过军事训练的青壮年用作劳力。德兰士瓦共和国如今仍然保留着奴隶制,那些战俘会被有钱的矿主买下,逼迫他们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开采矿藏,或者从事劳作。至少在英国的殖民统治期间,由于英国法律废除了奴隶制,这样残忍的行为会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
但同时,伊莎贝拉也向阿尔伯特分享了她从布尔人记载的历史中所看出的真相——英国想要德兰士瓦共和国这块土地成为殖民地的原因一直都在于这片土地所能产出的财富,英国人并不在乎布尔人在这片土地上能否舒适地生存下去,他们贪得无厌地要求更多的金矿收入,要求共和国的人民缴纳更高的税款,不在乎除了矿藏以外这个国家的经济发展,科技进步,对外贸易等等一切至关重要的方面。这种粗暴的殖民统治也并非是伊莎贝拉乐于见到的景象。
他们诚恳地就这个问题讨论了整整一个星期,阿尔伯特认为弱国被强国殖民统治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伊莎贝拉却也指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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