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镀金岁月-第1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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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桩丑闻掀起了约莫一个星期左右的轩然大波,之后便因为没有值得咀嚼的后续,很快就消隐无踪了,再过了几天,伦敦城里的话题又换成了梅与罗克斯堡公爵的大婚,转瞬便将罗斯贝尔小姐的同性情人抛到了脑后。
然而,伊莎贝拉却无法这么快就从失去了一个难得好友的失落中走出。
梅成为罗克斯堡公爵夫人,从此以后要长居苏格兰,陪伴着她的丈夫打理领地上的事务,而玛德则回到美国,此生无法再踏上英国的土地一步。两个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得以结交的密友先后离自己而去,仿佛三颗匆匆擦肩而过的流星,再也不能如同过去一般亲密无间地相处,对于伊莎贝拉而言,就恍如某个纪元的落幕一般。她正在开创一个崭新的未来,这是她拼尽全力,与千万人一同换回的结果,但她熟知的过去也以着前所未有的速度从生活中被剥离,仿佛是化蝶前的最后一道茧壳,正痛苦地从她新生的肌肤上蜕去。
一年前的今天,就差不多这个时候,我喝下了那杯甜茶。
康斯薇露的声音沉静平缓地在她心里响起。
已经一年了?伊莎贝拉难以相信这一点,却又分不清是觉得时光过得太快,仿佛匆匆一年便划过;亦或是觉得时光过得太慢——她仿佛已经苍老10岁,可这具身体也不过才刚满19。康斯薇露的生日在3月,那时她们都还在南非,谁都没有心思庆祝。
已经一年了。康斯薇露肯定着。
那这么说,一年前的今天,她还躺在2018年的病床上,因为麻醉而沉睡在手术床上,那时她已经做好了自己不会再见到父母与弟弟的准备,可她根本没有做好自己会来到1895年的美国,成为一个富有美丽的女继承人的准备——公平地说,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在临死前做这样的心理建设。
伊莎贝拉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你那时想必非常讨厌我。她笃定地说道。
讨厌?康斯薇露的语气中也带着一点笑意。讨厌倒也谈不上,时常感到非常无奈,不知道该如何与你相处,这倒是真的。我那会时常觉得你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你是那么固执地要当一个现代人,蔑视着这个世界与所有支撑社会运转的法则——
是的,我那时是个顽固不化的小傻瓜。伊莎贝拉温柔地与飘入马车里的康斯薇露对视着,一旁的阿尔伯特仍然睡得沉沉地,鼻息均匀。这一刻,伊莎贝拉感到自己仿佛是最幸福的人。
而如今,你是改变了历史的英雄。
没有你的话,康斯薇露,我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甚至别说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了——
她停住了话头,刹那间——也许只是她自己的错觉——伊莎贝拉似乎从康斯薇露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哀伤的神色。就仿佛眼前的这个珍珠灰的影子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只是还没到说出来的时候。
你还好吗,康斯薇露?
我很好,伊莎贝拉。
转过来的那张朦胧的脸又恢复了惯常的柔和愉快,康斯薇露离开了马车,一时间,伊莎贝拉也不知道她往哪儿飘去了,只有阿尔伯特呼呼的鼻息在她耳边持续响着,几秒钟后,康斯薇露的声音回来了——我看见了弗洛尔城堡。她高兴地说道。至少这一次,我们成功抵达了,而不是被摔在雪山脚下。
的确。伊莎贝拉由衷地回答道。
伊莎贝拉被女仆领到了楼上的房间,梅正在那儿梳洗打扮。男仆则将阿尔伯特带往了他们今晚将会住下的房间。已婚的贵族夫妇住在二楼,因为那儿的房间更宽敞,能容得下夫妻二人的梳洗与更衣需求;未婚男子被安排在三楼,未婚及寡居的夫人则住到了四楼。
与伊莎贝拉自己结婚时的婚纱比起来,梅的婚纱更加古典——据说是她的奶奶曾经穿过的——每一片蕾丝都是手绣的,泛着淡淡的黄色,给婚纱笼罩上了一层温柔。保养得当的绸缎仍然闪着耀眼的珠光,只是缀在裙摆上的珍珠都已经失去了光泽,因此伊莎贝拉从自己的嫁妆中挑出了一串色泽最完美,形状最圆润的珍珠项链,作为结婚礼物送给了梅。此刻珍珠已经被拆下,装饰在领口花边下,衬得梅的肌肤光洁美丽得如同镀上金辉的大理石,而她活泼如小鹿般的双眼是所有装扮中最耀眼的宝石。
“你真美。”
一走进房间,伊莎贝拉就由衷地说道。
梅羞涩地一笑,藏不住脸上洋溢的幸福与快乐。
新娘的房间里很吵闹,罗克斯堡公爵的姐姐与三个妹妹都来了,帮助梅做准备。她们还没有出嫁,因此都表现得极为兴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她们的谈话中,伊莎贝拉才得知罗克斯堡公爵与阿尔伯特是表亲,罗克斯堡公爵的母亲是阿尔伯特父亲的妹妹,只是由于娘家的亲戚通常都不怎么来往,因此罗克斯堡公爵与阿尔伯特之间的关系才没有如同温斯顿与阿尔伯特一般亲密。
罗克斯堡公爵遗孀夫人的女仆来催促了许多遍,告诉她们所有的宾客都已经启程前往教堂了,甚至就连王子殿下及公主殿下都动身了,梅才离开了房间,登上了罗克斯堡公爵为她准备的马车——一辆气派的,恍若从童话故事中走出的纯白马车,由四匹全身上下找不出一根杂毛的白马拉着。置身其中的梅看上去就如同一位公主一般。随着管风琴嘹亮的声音响起,马车也终于缓缓启程。
从城堡到教堂的道路全为了这场婚礼装饰一新。不仅路上细细地铺上了一层花瓣,所有的灯柱,栏杆,都装饰着新鲜的枝条与白玫瑰花;树枝上则悬挂着沉甸甸地一大丛白色铃兰;上百条彩旗横跨整座村庄;每隔几步远,就树立着被园丁精心装扮过的大花篮,里面点缀着马蹄莲,绣球花,芍药花,毛茛花,非洲茉莉,香豌豆花,还有栀子花,香气四溢。
所有居住在附近的村民都闻讯而来,夹道相迎着即将成为罗克斯堡公爵夫人的梅,挥舞着手上的鲜花,旗帜,帽子,手帕,为她欢呼雀跃,也为前来参加婚礼的王子殿下与王妃殿下而鞠躬。罗克斯堡公爵给所有自愿来参加婚礼的居民们在村庄里准备了丰盛的宴席,还请来了一个马戏团,一个合唱诗班,一个乐队为大家助兴。宴席已经开始一天了,一半的村民似乎还没有从宿醉中醒来,手臂乱晃时脸上还带着如痴如醉的神情,仿佛仍然沉浸在昨夜的美酒之中。
这热闹的景象让伊莎贝拉想起了自己结婚的时候,半个纽约的美国人都倾巢而出,争先恐后地要目睹范德比尔特家族的小姐,传说中的美国公主,未来的马尔堡公爵夫人一面。如果她那时知道自己步入的绝不会是一段无爱而痛苦的婚姻,或许会赏赏脸露出一个笑容,就像此刻的梅一样欢笑着向马车外挥手。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梦想着这样一场婚礼。
康斯薇露的声音突然响起,和着嘈杂的欢呼声。
梦想着我能嫁给一个深爱着我的丈夫。梦想着他会像罗克斯堡公爵一样,为了我而去装饰整个村庄,装饰整个教堂,让婚礼上的一切都完美无缺,浪漫得就像一切童话中描述的那样。
梦想着我会穿上全世界最美丽的婚纱,梦想着我会带着全世界最闪耀的钻石王冠,披着最精致的蕾丝面纱,带着满心的喜悦与羞涩,心跳随着马车的每一步接近而越来越快,直到站在他身旁时达到巅峰,仿佛我随时能化成一只小鸟飞去,直抵天堂。当我们在上帝前许下誓言,发誓永远相爱,再不分离,并以一吻为承诺——
康斯薇露顿住了,伊莎贝拉不可能看见她此刻脸上的神情,却感到她似乎无奈地苦笑了起来。
如果不能拥有这么一场婚礼,看见这么一场原本只该在王子与公主的故事中才会出现的婚礼真正发生在现实中,对我来说,也像是心愿圆满了一样。
伊莎贝拉的心被沉重的沉默压迫着。康斯薇露已经很久没有提起埃维斯,而埃维斯也很久没有出现了——只除了那一次□□,康斯薇露立刻就猜出了那个领头带着士兵支援□□的男人是埃维斯。不知怎么地,伊莎贝拉感到康斯薇露似乎并不为这个事实高兴,她像是不怎么情愿看到埃维斯也跟着一同来到了英国,并且在她们有难时挺身而出,力所能及地帮忙。这一刻,埃维斯的名字仿佛马上就要浮出水面,随即又被康斯薇露压了下去。她转移了话题,开始讨论起了远处的教堂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兴建的,前一刻的伤感刹那烟消云散,好似从未存在过。
但仍然有什么悄悄涌动着,在看似平静的波纹下,伊莎贝拉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
婚礼仪式进行得很顺利,在梅说出“我愿意”时,伊莎贝拉不能免俗地落了泪,阿尔伯特悄悄将自己的手帕递过去。在教堂百年的木条椅背后,他们的手紧紧相扣着,每一根手指都密不可分地与另一根手指拥抱着。当大主教说出“你现在可以亲吻新娘”时,所有人都站起来热烈的鼓掌,而阿尔伯特则在那一刻将伊莎贝拉紧紧地搂入自己怀中。
他们曾经在圣坛前的那一吻冰冷而慌乱,匆匆蜻蜓一点水便分开,如今则是补偿的机会。高耸的人墙成了天然的屏障,目光都集中在新婚的夫妇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两个在角落里吻得难分难舍的人儿,甜蜜的唇瓣紧紧贴合在一起,如同两只交缠至死的蝴蝶。
随后,浩荡的车队又缓缓回到弗洛尔城堡,新郎与新娘要先前去教区登记,随后再回到家中,与宾客汇合。上百道精心准备的菜肴与美酒在大厅中等待着他们,上百名精心装扮过的宾客也在大厅中等待着他们,同样等待着他们的,还有一快巨大无比的婚礼蛋糕。威尔士王子殿下握着梅,还有罗克斯堡公爵的手,与他们一起切下了第一块婚礼蛋糕,作为庆祝他们新婚生活的开始——
这被视为了极大的殊荣,从来没有哪个美国新娘得到过这样的待遇。满堂的喝彩声与鼓掌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伊莎贝拉看见了一些未婚的小姐伤心地抹起了眼泪,知道自己的婚礼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如同这一场一般盛大。
这场宴会持将续到下午4点,中间穿插着小型的舞会与乐队演奏作为助兴,若是想要享受苏格兰乡间的阳光,罗克斯堡公爵在户外也设有桌椅,供宾客享受。蛋糕分发完毕过后,几百名宾客便像是巨人餐桌上洒落的面包屑,四散在宽敞的城堡中。香鬓裙影交错,领结袖扣微晃,仆从来回穿梭,千枝蜡烛在白日闪耀,鲜花怒放在倒吊灯枝上,堆叠成塔的香槟酒杯高耸入云。无一处,无一人,无一景不强调着这场婚宴的盛大,即便对于那些年过半百的贵族而言,这也算得上是极致的奢靡。
在众多宾客里,伊莎贝拉与阿尔伯特算得上是引人注目的宾客,无论走到哪儿,都会有人凑上前来巴结,恭维着伊莎贝拉的美貌,称赞着阿尔伯特在内阁得到的提升——他最近被任命为外交部副国务卿,在他这个年纪就能爬到这个职位非常少见,使得他在这场婚宴上就像是一块新鲜的猪肉,吸引来了各色各样的人物,有些人想要分一杯羹,有些人想要搭顺风车,有些人难掩嫉妒,有些人则忙不迭地表示自己的忠心,这些人唯一拥有的共同点便是都对伊莎贝拉的政治地位闭口不提,似乎她今日唯一带来弗洛尔城堡的只有这张漂亮脸蛋一般。
在应付旁人的刹那,匆匆一瞥间,伊莎贝拉瞧见了兰斯顿的小女儿罗斯贝尔小姐从人群中穿过。这是她自从丑闻爆发后第一次在社交场合露面——若非因为威尔士王子殿下与王妃殿下均都受邀前来,恐怕兰斯顿勋爵也不会同意让她离开家门。
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秒,伊莎贝拉仍然注意到罗斯贝尔小姐看上去非常落寂,脸色苍白,形容消瘦。康斯薇露从宾客上方飘过,跟了过去。然而弗洛尔城堡面积宽广,罗斯贝尔小姐只出现了一会,向新婚夫妇打了声招呼,与艾略特勋爵低声交谈了几句,便消失在了门廊之后,超过了康斯薇露所能达到的最远距离。
伊莎贝拉想要追上去与她交谈几句——料到她也许会出现,伊莎贝拉将一支玛德曾用过的钢笔放进了手包,后者曾将它遗漏在伦道夫丘吉尔夫人的家中,一直没能拿回,也许罗斯贝尔小姐会想要作为一个纪念品。她思忖着。
但前来与她及阿尔伯特攀谈的宾客太多,伊莎贝拉无论如何也没法脱开身,等人稍少了些,她的丈夫又提醒她,是时候该去向新人送上祝福了。从早上到现在,梅与罗克斯堡公爵都一直待在大厅中,不断有人走上前去,向他们送上自己的祝愿,由于宾客众多,光是这个过程也要耗上几个小时,何况还有伊莎贝拉这样与梅相熟的客人,只是说说话,也花上了半个小时——
她先是被引见给了罗克斯堡公爵遗孀夫人,也就是阿尔伯特的姑妈。自从自己的儿子继承了罗克斯堡公爵的头衔后,她就带着自己的四个女儿搬到了别馆居住去了。
上一次她跟着路易斯公主前来苏格兰打猎的时候,倘若没有路易莎从中作梗,她便就能与这位夫人会面了。阿尔伯特的姑妈十分健谈,脾气性格与温斯顿颇为相似,她对伊莎贝拉成功竞选成为下议院议员的作为称赞有加——这倒是非常难得,考虑到婚礼上的其他贵族都对此事避而不谈——拉着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才放开她,让她能得以在梅身旁坐下。
梅看起来既兴奋又紧张,前来送上祝福的伊莎贝拉似乎只加重了她的情绪,话说到一半便被她打断了,梅满脸通红,眼神躲躲闪闪,用手帕掩住了自己的半边脸——似乎唯恐谁会从口型上猜出她问了什么——接着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迅速问道。
“今晚发生什么?”
“什么?”伊莎贝拉一个字也没听清。
“今晚发什么?”梅着急了,然而这只使她说的更快了。伊莎贝拉一头雾水地与她对视了几秒,终于恍然大悟。梅是在紧张今晚将要发生的事情,她似乎已经从一些女伴那儿听说了只言片语,又与自己的母亲进行了“谈话”,但这些仍然不足以让她明白今晚将要发生的究竟会是什么。伊莎贝拉已婚,又是她最要好的朋友,自然就成了梅唯一能求助的对象。
“别担心,会很美好。”伊莎贝拉想起了在克隆斯塔德度过的那几个难忘的小时,笑意难掩地爬上眉梢,“会超出你想象的美好。”
梅惊讶地挑起眼角。
“可我听说——”
“忘记你都听说了些什么,”伊莎贝拉握住梅的双手,“你有一个十分爱你的丈夫,那会让一切比你的这场婚礼还要更加美好。”
苏格兰的白日漫长,4点的阳光仍然如同午时一样灿烂,但确实已经到了新婚夫妇该动身的时候。他们会各自上楼,更换为旅行装束,接着,便在双方父母的祝愿下,登上马车,开启蜜月之旅。
这一次,毋需罗克斯堡公爵遗孀夫人催促什么,时间一到,梅就立刻跳了起来,看起来是迫不及待想要赶快享受蜜月,好尝尝伊莎贝拉向她描绘的美妙滋味。格雷夫人严厉地瞪了她一眼,视线如同拥有魔力的法杖,顷刻就将一头活蹦乱跳的小鹿变为了优雅的天鹅。梅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迅速收敛了表情,在女仆的搀扶下稳健地向楼上走去,同时向簇拥过来鼓着掌的宾客挥着手。
看看,她已经颇有罗克斯堡公爵夫人的气势了。伊莎贝拉笑着对康斯薇露说。我第一次与她见面的时候,她还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呢。
六点钟方向,女仆。康斯薇露提醒了一句,伊莎贝拉回过头去,果然看见一位女仆站在自己身后,她看上去吓了一跳,显然没想到公爵夫人能在自己还没出声打招呼时就察觉她的存在。
“罗斯贝尔小姐想要见见您,公爵夫人。”她小声地说道。
第274章 ·Consuelo·
伦道夫·丘吉尔夫人还真没说错; 弗洛尔城堡的台阶的确有些太多了。
伊莎贝拉气喘吁吁地站在四楼的走廊上。她的抱怨让康斯薇露禁不住心中发笑。
只是; 恢复女装似乎也意味着恢复了这具身体原本的羸弱。伊莎贝拉本就还未从塞西尔·罗德斯的地狱的折磨中恢复过来,紧身束腰; 沉重的华丽礼服; 以及粗跟的皮鞋则让爬楼梯需求的体力增加了好几倍,更使她感到疲累。康斯薇露飘在她身旁,瞧见从窗户透出的清澈日光折射在她鼻尖沁出的汗水上,像浮在肌肤上的淡淡金粒; 衬得她如此美丽——与这具躯壳曾是康斯薇露时全然不同的美。
人们瞧见她; 小声议论着她的男装与女装间的巨大区别,至今仍有贵族不愿相信乔治·斯宾塞就是她; 假笑下的一声声恭维如同巴掌甩在伊莎贝拉脸上; 她忍着不说; 不表现,不去想,只有康斯薇露能感受到。在这一点上; 她是伊莎贝拉永恒的知己。
而今,宁静终于到来。
这儿与楼下完全是两个世界。
楼下; 是梅的婚礼; 是梦幻的童话在现实中上演; 是杯盏轻碰时清脆的欢声笑语; 是热闹的人间,是冷酷的现实,是被兄衣束缚的野望; 是藏在裙摺下的名望,是贵族的世界,是马尔堡公爵夫人与罗克斯堡公爵夫人。
楼上,是古老的苏格兰城堡,百年的砖石与诚朴面容的雕木相互支撑,厚重苍老的地毯掩住了全世界的声响,只有伊莎贝拉的鞋跟在木地板上踩出轻微吱呀声,微风从窗缝间游过,与她的裙摆起舞,是宁静的歌唱,是伊莎贝拉与康斯薇露。
如果她们可以永远是伊莎贝拉与康斯薇露,该多好。
如果她们可以只是两个在帝国大厦顶端放声歌唱的女孩,该多好。
那个女仆说罗斯贝尔小姐住在金盏花客房。伊莎贝拉在心里嘀咕着,左右打量着房门上的铭牌,康斯薇露也帮着四处寻找着,一扇扇有着优雅纹路的木板从她烟灰色的指尖淌过,倘若这些房门会说话,她心想,说出的也多半是无人见过的故事。伊莎贝拉已经很久没有看见鬼魂了,也许她会在这儿找到一个。
但她们没有找到任何出乎意料的事物,写着金盏花的房门就在转角处等着,康斯薇露眼尖地发现了,招呼伊莎贝拉过去。
我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往前走了几步,鞋跟与木头相击的声音放缓,伊莎贝拉疑惑地四处张望着。罗克斯堡公爵为了婚礼不遗余力,城堡内部的每一个角落都不曾放过,全用大量的鲜花装饰着,就连飘着细纱的窗台,也攀援着怒放的白玫瑰,一尘不染的台子上摆了三盆颜色各异的芍药花。康斯薇露很惊讶伊莎贝拉的鼻子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正常的工作,她眉头紧蹙,鼻翼开开合合,兄脯剧烈地起伏着,手指还在鼻尖下轻轻挥舞着。
是什么味道?康斯薇露问道。
我说不准,花香太浓烈了,这像是某种臭味,很刺激,但我说不上来……
也许是某个女仆不小心弄的。康斯薇露猜测道。就我所知,她们会用各种奇怪的化学物品来去除衣服上的污渍,安娜曾经不得不紧急为我处理过几次,那味道一点也不让人喜欢,我多喷了几下香水,但是一整天下来,人们依旧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
也许吧。伊莎贝拉的神色依旧困惑,她停在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康斯薇露早就已经穿墙而过,她看见一个低着头的女仆快步走过来,她有着一头如同稻草般干枯的金发。而罗斯贝尔小姐则半倚在床边,脑袋挨着床柱,双眼微闭,脸上带着泪痕。
罗斯贝尔小姐似乎哭得睡着了。她说,看着那女仆为伊莎贝拉打开了门,侧身让她进来,手一直抓在门把手上。
“罗斯贝尔小姐在那边,她有些累了。”女仆低声说道,她的嗓子非常嘶哑,康斯薇露留心地多打量了她一眼,但她一直低着头,缩手缩脚地去将门关上,脸始终都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伊莎贝拉向罗斯贝尔小姐走去,康斯薇露的注意力便转到了她的身上。沉沉睡去的贵族少女似乎没有听见旁人进来的声音,仍然靠在木柱上,手里攥着一方手帕,一旁的床头柜上摆着托盘,里面有几块饼干及半杯茶。伊莎贝拉俯身温柔地晃了晃她的肩膀,轻声唤了一声。
没有应答。罗斯贝尔小姐就像洋娃娃一般,软绵绵地向后栽去,双手摊开地倒在了床上。
“罗斯贝尔小姐!”伊莎贝拉惊叫一声,伸手去摸她的鼻息。康斯薇露警觉地转过身来,却刚好看见那女仆将拆下的门把手从打开的窗户丢了出去,被厚厚妆容伪装而成的五官自光亮中找回了轮廓。康斯薇露永远都会记得她那抹在唇角的狠毒笑容,就与她在法庭上露出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还带着傲慢的胜利意味。
是路易莎!
被她警告了的伊莎贝拉还没有来得及直起身来,康斯薇露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飘到了门边。不,路易莎是有预谋的,门把手恐怕早就被她拆了下来,她只能从拇指大小的孔洞里瞧见内部构造,即便伊莎贝拉无师自通了撬锁技能,又有自己作为她的第二双眼,她们也不可能有适当的工具能得以打开锁头。
她又飞快地向楼下冲去,直到撕心裂肺的痛楚拉扯着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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