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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时光深处-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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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如约吸了吸鼻子,再也没能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又不在!
  每次她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在。
  一次两次,她还能自我安慰调整,可这么多次……每次她脆弱到想依赖他时,他不是在手术台上做手术就是被别的事情绊住。
  应如约越想越难过,索性蹲下来,把脸埋在臂弯里。
  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她哭得喘不上气,又怕休息室会有人经过不敢发出声音。
  一重重打击连带着之前还未消散的负能量悉数淹没她。
  她知道,这种特殊的时候她不该把这些算在他的身上,可就是忍不住。
  她张嘴咬住手指,用力到指尖的痛感刺激得大脑皮层一阵阵发紧,终于松开手指。
  她抱膝倚着盆栽靠了一会,心烦意乱到胃都揪着疼。
  想给温景然打电话,哪怕像上次那样,在手术室外只能安慰她几分钟也没关系,只要他接电话……
  可拿起手机翻到了通讯录里他的号码,她又开始迟疑。
  万一他正在忙怎么办?
  这种不理智的做法就像是不成熟的小孩在闹脾气……
  心里越是压抑的念头此刻就越发强烈地想要挣破枷锁,应如约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按下通话键。
  略微迟疑了几秒,手机振动着,先她一步进来一通电话。
  温景然。
  应如约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胡乱地擦干眼泪,确认屏幕上显示的就是他的名字时,心口忽的上下一跳,悬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的接起来。
  温景然惯有的清冷嗓音透过手机传过来:“如约?”
  “嗯。”
  “G市附院有台手术需要我过去一趟,大概明天晚上才能回来。”温景然显然对这样临时的外派有些不耐,连带着语气都有些急躁:“薛晓的事情这两天还会发酵,余荣梁要求第三方部门重新审查整个手术流程,也许会有人来询问你,照实回答就好,嗯?”
  应如约垂下眼,眼前瓷白地砖相连的黑线部分被重新充盈眼眶的眼泪模糊。
  她努力地咽下语气里的哽咽,尽量不让他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好。”
  温景然正关上车门,全然没有发现她比平时含糊的语气,边启动车边道:“乖,等我回来。”
  应如约再也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应答。
  她挂断电话,心像破了一个洞,鼻尖酸得发痛。
  不等了。
  她不想等。


第62章 他站在时光深处61
  电话挂断得仓促。
  温景然唇边的笑容一淡; 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层层翻滚阴云下那幢高耸的建筑物。
  水灰色的昏暗天色里; 医院住院部的上空云层涌动,伴着间或猛然卷起的大风,风吹叶走; 飞沙走石。
  宛如末世来临前,天空正酝酿着一场大风暴。
  天要变了。
  温景然侧身,系上安全带。
  手机在他指尖兜转了几次,亮起的屏幕上; 时间又往前走了一格。
  他收回视线; 随意地松开手; 手机落进中控储物盒里。他握着挡把挂上前进档; 飞快驶离医院。
  ——
  哭得太久; 应如约离开休息室后没有直接去找沈灵芝; 而是先就近去洗手间收拾。
  眼睛红得不能见人,鼻尖也被她揉得发红; 那副鬼模样就是她自己也有些不忍直视。
  她拧开水,双手掬着在她掌心汇成一滩的凉水扑在脸上,又是冷敷又是按摩的,才勉强消了眼角的红肿。
  她倚着洗手台又站了片刻; 把要说的话在心里打好了腹稿,这才迈出去,回科室找沈灵芝。
  运气还不错,沈灵芝下午四点还有台手术,正在科室里稍作调整。
  她掌下压着一本专业书; 一眼不错地在研读。直到书页上落下遮挡的阴影,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侧目看去。
  薛晓的事件正把医院推向风口浪尖,这种格外敏感的时候,为了能顺利请到假,应如约没做任何隐瞒,简单把请假的原因交代了一遍。
  反而沈灵芝有些措手不及。
  她哑然地看着应如约良久,半晌才反应过来,先安慰她:“你别着急,现在的医疗水平新进,癌症也并不就是绝症。我们自己就是当医生的,千万放宽心,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想请几天假?”
  “我下午没有手术,所以想现在就请,大概明天就能回来,但保守些,想跟你请两天假。”应如约用手背蹭了蹭鼻尖,眼眶又有些发热,一想到外婆确诊胃癌,就忍不住有些想哭。
  沈灵芝回忆了下这几天的排班,边点头准许边说:“没事,家里有特殊情况是难免的。你上次替我代了小夜班,我明天休息正好帮你顶上。后天小邱也有空,我到时候安排下,你放心过去。”
  她站起来,送了她几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应如约“嗯”了声,道过别,急匆匆地去更衣室换衣服。
  沈灵芝在门口站了片刻,叹了口气,有些惋惜。等回过神,她折回办公桌前,合上书,和手机一起收进桌肚里,转身去手术室准备手术。
  应如约离开医院,打车回了御山。
  老爷子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修剪他的花花草草,有些年岁的收音机搁在右手边的花架上,正咿咿呀呀地吊着嗓子唱黄梅戏。
  他一回头看见应如约,难掩惊讶,话到了嘴边想询问她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可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睛上时又把话尽数收了回去。
  应老爷子捧起收音机,按下开关,正往上扬的戏腔戛然而止。
  他站起来,缓慢地转身先往屋内走去,只留下一句淡了语气的话:“进来说。”
  得知是应如约的外婆确诊了癌症,老爷子把玩着手珠,沉吟片刻道:“你先跟爷爷说,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把外婆接过来。”应如约乖顺地在羊绒地毯上跪坐下来,接过华姨刚煮开的水替老爷子泡了杯茶,垂着眼睛,低声道:“L市那边的医疗水平有限,我不太放心。外婆年纪也大了,身体大不如前。手术前后都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光只有妈妈一个人会忙不过来。”
  如约把茶盖盖上,轻轻地推着杯座移到老爷子的面前:“那我现在去收拾两件衣服,准备出发。今天晚上到,明天正好去了解下情况。”
  应老爷子轻轻“嗯”了声,接过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最上层的热气被拂开,他抿了口,幽沉的声音情绪难辨:“你一个人,可以吗?”
  应如约怔了几秒,轻轻的嗯了一声。
  可以的。
  当她只有一个人,也不再想着去依赖谁的时候,她就能独当一面。
  ——
  要离开近两天,温景然回家后顺便收拾了梵希的一应物品,先把它送去了盛远酒店。
  温景梵前天到S市出差,四天的行程。
  提前接到温景然的电话,温景梵有些意外。
  他从温景然怀里抱过许久不见的梵希,微曲了手指挠了挠看见他正兴奋的咕噜咕噜的梵希,慵懒着声线,不疾不徐地问道:“女朋友呢?”
  “在医院。”温景然抬腕看了眼手表:“临时外派,我还赶时间,先走了。”
  温景梵微勾了唇角,眉色倦怠地叮嘱他:“年前把人带回来一趟,否则安然要怪我把梵希借给你这么久了。”
  温景然没作声,眼底却漫开一丝笑意。
  他弯腰,和温景梵怀中的梵希平视,修长的手指落在它耳朵上摸了摸:“下次见。”
  梵希的耳朵敏感,就是温景梵也不怎么给他碰,陡然当着自家铲屎官的面被摸了耳朵,它那双猫眼细细一眯,压低了嗓音喵了一声以示不悦。
  朕的耳朵谁都能摸嘛!
  没讨到好脸色,温景然也不以为意,他直起身和温景梵对视了一眼,并着两根手指不怎么正经地在额侧虚点了点,转身离开前,低着嗓音留下两个字:“保重。”
  温景梵站在原地,目送他绕过车头坐进车里,那辆白色路虎从他身侧经过,引擎声由近及远。
  他抱着梵希,眉眼间仍旧一副慵懒的模样,看着车影在他视野里远去。
  温景然把车停在机场航站楼的地下停车场,取票,安检,候机。
  临上飞机前,他给应如约发了航班信息,又预估了落地时间,简易地汇报了全部行程。
  登机后,他望着S市阴沉得随时都有可能下雨的天色,迟疑着又给沈灵芝发了条短信。
  做完这些,他手肘支在扶手上。
  闭上眼,修长的手指盖住眼睑,沉沉的叹了口气。
  ——
  从S市出发直达L市的班车不多,应如约从车站购票到检票上车全程都是一路小跑。
  等在大巴车的车尾坐下,离发车只有五分钟,乘务员正在提醒车内乘客系上安全带。
  发车十分钟后,她收到了温景然的短信——
  航班SC5699,五点二十五分落地。落地后半小时到医院的路程,晚上九点手术。
  若一切顺利,明天下午四点的飞机,回来接你下班。
  她垂着眼,反复看了这条短信好几遍,记住了他的手术时间。
  指尖在屏幕键盘上逗留了良久,想回句什么,脑子空空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她退出短信界面,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到达L市时,天色已经黑了。
  和S市今天的天气一样,这里也乌云沉沉,整片夜空上不见星辰,暗得连一丝光也没有。
  车尾颠簸,再加上车内空气滞阻,闷得她喘不上气来,奇奇怪怪的气味加上胃里翻腾,应如约一路睡到终点。
  被乘务员叫醒时,脑子里还晕乎乎的,茫然得不知身处何处。
  向欣中途给她打过电话,问了大巴车到达车站的时间,提前等在了出站口。
  如约揉着发涨的脑袋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行车旁等她的向欣。她手里捧着揉成一团的围巾,看到她时,扬着唇角对她笑了笑。
  习惯了向欣的不冷不热,应如约看着向欣的笑容反而有些别扭。
  她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前,想叫她一声,可心里对她还有些埋怨,努力了几次,“妈妈”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向欣倒没留意这些,手忙脚乱地从围巾里翻出还滚烫的两个茶叶蛋递给她:“我估计你也没吃饭,先吃两个茶叶蛋垫垫肚子。”
  应如约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外婆呢?”
  “在家等你呢。”向欣扶着车,踢开脚撑,示意她坐上来:“衣服领口拉紧点,过风会冷。”
  应如约依言坐上自行车的后座,手里还捧着两颗茶叶蛋,在向欣徐缓的车速里,她闷不吭声地捏碎蛋壳,用手指轻轻剥掉,喂进嘴里。
  应该是车站附近买的,茶叶蛋只有茶叶香,味道却淡得和普通蒸鸡蛋没什么两样。
  她一口口吃得又细又慢,没有水,蛋黄干得有些噎嗓子。她努力地把蛋黄咽下去,咽得喉咙又干又痛。
  她抬手,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下沁出眼泪的眼角。
  有风吹过,还有一丝湿意的脸颊顿时被风拂干,只剩泪痕。
  她的嗓子疼得厉害,像是塞了一把朝天椒,又痛又呛。也像是被人用刀从中间剖开了食道,还没咽下去的鸡蛋任她怎么努力想咽下去都吞不下去。
  她边吃边揉眼睛,向欣沉默了一路,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也就这么无声地哭了一路。
  坚强了二十多年,独立了二十多年,她已经习惯了不在向欣面前示弱。
  但等到了家,还是没能瞒住。
  向欣看见了她揉得一片通红的眼角,也看见了她眉骨上和眼角下方已经淡了不少的伤。
  这下,她顾不得维持和如约之间平衡的距离,上前捧住她的脸就着灯光仔细地看了看:“怎么伤的?谁打你了?啊?!”
  应如约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脸:“和同事闹着玩,碰伤的。”
  她不想说,向欣也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在她伤口处流连着又看了一会,拉着她进屋。
  外婆已经睡下了。
  向欣替她脱去外衣,拢好被角,压着声音小声跟她说:“等诊断结果这几天你外婆都没睡好,知道你今天来,又是打扫又是下厨的,累坏了。”
  应如约在床边看了她一会。
  很神奇,虽然重病缠身,外婆面色倒还挺好,睡着时眉眼还微微上翘着,很安静也很平和。
  其实细数下来,应如约和外婆相处的时间不多,感情甚至还没对华姨深厚。可连着血脉,她是亲人,就足以让如约付诸所有情感。
  从知道消息,奔波了数个小时,此时坐在床边看着外婆,她整颗心才算定下来,那丝丝绞痛也奇异得被安抚。
  等向欣重新热过饭菜来叫她吃饭,她沿着狭窄的木楼梯往下走,餐桌旁的桌脚下蹲着一只三花猫,正绕着向欣喵喵叫着求投喂。
  她新奇地看了几眼:“外婆养的?”
  可这么胖……看着怎么也不像是被外婆捡回来刚养的流浪猫啊。
  “隔壁邻居的。”向欣给她添了木筷:“前阵子你外婆喂了几次,一到饭点就来蹭饭。”
  她从碗橱下方拿出缺了一口的瓷碟,碟子里鱼骨拌着饭,显然是为这只猫准备的。
  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向欣收拾厨房。
  应如约闲着没事,就倚在厨房门口看她洗碗。看着看着,她才发觉向欣的后背渐渐有些佝偻,那双手好像也粗了不少,手纹粗糙。
  她垂下眼,用脚尖逗着蹲在她脚边的那只三花猫,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妈,你当初和我爸离婚,是因为两个人都是医生太忙了,还是不爱了?”
  向欣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手里的碗滑落回水槽里,发出一声闷响。
  她顿了顿,轻声道:“你虽然年纪小,但都看在眼里。任何感情都是需要时间需要精力去维护的,我和你爸爸同为医生,又是不同的医院。我休息的时候他值班,我值班的时候他休息,时间总是交错。”
  “说不好是太忙了才不爱了,还是不爱了才无所谓忙不忙。”向欣自嘲地笑了声,语气孤凉:“不敢细想。”
  应如约没吭声。
  陪着向欣收拾完厨房,她先回房间洗了澡。
  小镇上的晚九点,除了沿河两侧的旅游景区,早已陷入沉静。
  应如约从柜子里翻出自己喜欢的那对枕套拆换上,又把衣柜里她曾经穿过留在这的衣服,全部拿出来摊在床上,抖开,再重新叠好。
  不厌其烦。
  向欣上楼时,透过半开的门缝往里看了眼,本想借着给她送蜂蜜茶和她聊聊外婆的病情。可看她心情不佳,反常地收拾衣柜,想了想,先回了屋。
  她脾气不烈,只是有些倔。
  有想不通又格外心烦意乱的事情,就会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从小到大,这个习惯一直没有变过。
  等应如约终于把整个衣柜慢条斯理地重新收拾了一遍,她闷闷地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孤零零躺在书桌上的手机。
  半晌,她终于下定决心。
  手机屏幕解锁后还停留在下午温景然给她发的短信页面。
  应如约点了回复,目光在发件人的名字上流连片刻,深呼吸了一口气,颤着手指回复道:“我们分手吧。”
  怕自己会心软会舍不得,她几乎是看也不看,立刻点了发送。
  是啊。
  试过了,努力了,的确不合适。
  她害怕的从来不是每次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而是有他在,她会变得完全不像自己,不由自主想要依赖他。
  所以一旦失望时,那沮丧感铺天盖地,犹如灭顶。
  她还没有解开心结,所以她喜欢他喜欢得不像温景然那样纯粹,她带了审视,带了试探,带了考验。
  这样的她,真的太糟糕了。


第63章 他站在时光深处62
  手术结束时间; 凌晨两点。
  温景然摘除手套扔进污物桶; 近五个小时的大手术让他身心俱疲。
  五十三岁的男性患者,胃癌,肿瘤浸润浆膜下层结缔组织; 侵犯脏层腹膜以及邻近结构,有三到六个淋巴结转移。
  再加上患者年龄大,既往病史丰富,选择做这台手术时等同于一脚迈进了棺材。
  虽然手术顺利; 但温景然对病人愈后的身体情况并不乐观。
  温景然脱了手术服; 正准备洗个澡换身衣服回酒店; 身后有人急匆匆地叫住他。
  他转身看去。
  病人的主治医生是这台手术的助手; 他手忙脚乱地快速摘除手套; 朝他递出手来; 语气里三分佩服七分敬重:“今晚辛苦你了,温医生。”
  温景然笑了笑; 有些敷衍:“你也一样。”
  “你在我们这个领域一直身名显赫。”主治医有点腼腆地低头笑了笑,看见自己握着温景然的手还没松开,眼皮一跳,赶紧缩回手; 不好意思道:“见到大神,有些激动。”
  温景然仍旧笑着,却没作声。
  凌晨两点,又刚结束一台精神高度紧张的大手术,他实在没什么精力也没兴致再和人周旋。
  幸好; 主治医很快发觉他的疲惫,示意他边走边说:“时间不早了,温医生你早点回去休息,我就不占用你的休息时间了。”
  温景然微微颔首,不失礼数地和他道了别,这才离开。
  洗过澡,凌晨两点三十分。
  温景然坐在木棕色长椅上,从上至下慢条斯理地扣起衬衫上的纽扣。
  意识有些疲倦,他目不转睛地扣好纽扣,双手手指拎着领口正了正,余光落在储物柜里的手机上,微微停顿了几秒。
  从离开S市起,他心头莫名就有些沉得慌,这种情绪到飞机落地后仍旧没有接收到任何一条应如约的回复短信开始,持续发酵着。
  他垂下眼,扣上最后一颗袖口,从储物柜里拿出手机,摁亮屏幕。
  依旧是一一二零的锁屏密码,他看了眼两条未读短信提示,先从医院离开。
  G市的温度比S市要高得多,即使夜风袭人,也并不觉得冷。
  温景然迈出医院,从正门口离开后,才翻出未读短信。
  只一眼,浑身血液犹如凝固了一般,他的脚步一顿,徐徐的吐气忽得变得沉重。
  他一眼不错地把应如约的短信反复看了几遍,确定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恶作剧,而是确确实实的分手短信后……
  他有那么片刻,空白到大脑都停止了运转。
  温景然凝视着手机的眸色渐深,眼底似酝酿起一期暴风雨,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青白。
  他需要十分克制,才能在此时压抑下立刻给她打电话的念头。
  数个小时前就从心底漫开的不安终于暴露在他眼前,他闷闷地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铺着彩石砖地面上的售货机,几步迈过去,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币,买了瓶酒。
  易拉罐装的啤酒被推下货架,他弯腰从取货口拿出啤酒,手指落在指环上利落地抽开,凑到唇边。
  淡啤的香味浓郁,他的唇沾着冰凉的酒液,一双幽沉的眸色凝望着寂静夜色里孤独到仿佛没有尽头的街道,心就像是破开了口,被夜风吹得生疼。
  温景然闭了闭眼,理智撕扯下,那口酒到底没有喝下去。他已经习惯了在任何时候都保持清醒理智,以应对突如其来的各种情况以及医院的传唤。
  这种克制,根深蒂固,早已从最初的习惯变成了本能。
  他的唇被酒液沾湿,在昏暗的路灯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
  他重新冷静下来,手中的啤酒被他随手放在手边的垃圾桶盖上,他腾出手来查看沈灵芝的未读消息。
  临上飞机前,他察觉到如约有些异样,就询问了下沈灵芝。
  她回复的短信在十点,小夜班结束的下班时间。
  “不好意思,手机静音又压在书后放在柜子里,下班之前才找到。应如约下午跟我请了假,她外婆确诊胃癌,她请完假就去S市了。她没有跟你说嘛?我还以为她想把外婆转到我们医院是早就跟你通过气了。”
  沈灵芝接到温景然电话时,刚折腾完睡下没多久,困意正浓。
  温景然冷冽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时,她藏在被窝里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勉力清醒了些:“温医生?”
  温景然“嗯”了声:“抱歉,这么晚给你打电话。”
  沈灵芝闭着眼嘟囔了一声,混沌的脑子里一时想不起有什么事需要他这么晚打电话给她。
  “如约跟你请了几天假?”
  “下午她请完假就离开了,跟我说……明天尽量赶回来,但如果有耽搁就后天。假我是准了……”顿了顿,沈灵芝恍然明白了些什么,睁开眼:“你什么都不知道?”
  温景然苦笑了声:“下午临时外派G市,她还没来得及跟我说。”
  尤其是他还汇报了自己的行程,怕影响手术,她几乎是掐算着时间和他说的分手。
  “哦哦……”沈灵芝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再开口时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你还有什么需要知道的?”
  温景然低着头,那双眼睛藏在黑暗里,光芒尽敛。
  沈灵芝等了许久没等到温医生回话,正要挂断。手机刚要拿离耳边,便听他低了语气,轻声叹息着问道:“她哭了吧?”
  一句话,从未有过的柔和语气。
  像是从嗓子深处发出的声音,疼惜到肝肠寸断。
  沈灵芝被他的语气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某一处的情感被击溃,忽的就感受到了他的无奈他的心疼。
  她握着手机,睡意全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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