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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次相亲-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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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从心:“我能拒绝吗?”
  “不能。”
  办公室三人向乐从心投来了同情的目光,吕光明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乐从心垂头丧气跟着丁步直来到停车场,拉开后门正要上车,又被丁步直制止了。
  “你坐副驾驶。”丁步直说。
  “啊?”
  “快点。”
  “哦……”
  丁步直有点不对劲儿,开车的时候,绷着下巴,冷着脸——虽然他每天都是这张晚娘脸,但乐从心就是觉得,他今天特别不爽。
  乐从心胆战心惊,忍了又忍,在第4个红灯的时候,终于鼓起勇气提出疑问。
  “丁总,今天的饭局是——”
  “唐甘悠请客。”
  “唐唐唐唐总吗?!为什么?!”
  丁步直眼角余光扫了乐从心一眼。
  “记住,食不言。”
  乐从心:“……”
  乐从心:“啥?”
  吃饭的地点十分出人意料,不是什么星级大饭店,而是小胡同的餐馆,店不大,却是人满为患,才五点半,店外就已经排了几十号人。
  餐馆是农家园子改造的,院子中央有一棵三人抱粗的大柳树,树杈上挂着黑色的遮阳网,阳光星罗密布洒在地上。大圆桌、小方桌乱七八糟穿插着,金贵的小资派,穿凉拖的懒散户,带金表的大富豪都一视同仁挤在局促的小园子里,大口朵颐,谈天说地。
  “阿直,这边!”
  角落里的唐甘悠高举手臂,笑脸如同一朵灿烂的向日葵。
  乐从心:“唐总!你好!”
  “菜我都点好了,”唐甘悠边分筷子边说,“这地方太难找了,希望真像唐甘兰那家伙说的那么好吃。”
  乐从心嗖一下竖起耳朵。
  “唐甘兰是我知道的那个唐甘兰吗?”
  “没错。”
  “哇哦。”
  “想要签名吗?”
  “想要想要想要!”
  丁步直:“咳!”
  乐从心低头装石头。
  “阿直,唐甘兰说年底会回本家,你回去吗?”唐甘悠问。
  丁步直用湿巾擦着桌子,眼皮都没抬:“不回,闹心。”
  “来嘛,回来看热闹啊!”唐甘悠一脸幸灾乐祸,“唐甘兰不仅完成了赌约,还找到了媳妇,你难道不想看看唐甘喆那张被气成气球的脸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丁步直手顿了一下:“唐甘悠,你年底就20周岁了吧。”
  唐甘悠:“喂!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赌约定了吗?”
  “……我可是柔弱的女性,唐甘喆不会这么残忍吧。”
  “醒醒,七十年前家规就改了,男女平等。”
  “……”
  菜很快就上齐了,排骨汤、烧鸡、水蒸萝卜、蜜汁排骨、大盆米饭,都是家常菜,可味道却是惊为天人。
  乐从心吃了一口,觉得整个人都升华了。
  尤其是那个烧鸡,皮脆肉嫩,咬下一口,油肉融为一体,满嘴都是充盈的幸福感。
  “美食永远都是人类幸福的加油站。” 唐甘悠十分满足,“唐甘兰这家伙,总算靠谱了一回。”
  乐从心:“嗯嗯嗯!”
  面对美食,丁步直依然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进食速度,和平时处理文件的表情一模一样。
  唐甘悠盛了碗排骨汤咚咚咚灌下,说:“阿直,老胡最近怎么样?”
  丁步直:“就那样。”
  “哦,”唐甘悠用筷子尖戳了戳鸡头,“有空叫他出来聚一聚……我还挺想喝他家的胡萝卜素的……”
  丁步直:“你自己联系。”
  “别啊,咱们好歹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就算不能两肋插刀,也不能落井下石吧!”
  “滚。”
  “丁步直!你有没有人性!”
  “唐甘悠,你口水喷出来了。”
  乐从心坐在两人中间,埋头苦吃米饭,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这二人的对话听起来□□味十足,但实际上,却处处透出熟稔和温馨,就像一家人。
  乐从心突然觉得嘴里有点发苦,不禁看向丁步直手边的蜜汁排骨。
  “丁步直,你变了!你变得如此无情无义!居然弃兄弟于不顾!”唐甘悠作痛心疾首状,“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丁步直夹起一块蜜汁排骨,放在了乐从心的碗里。
  “我没空陪你折腾。”
  乐从心盯着米饭上的排骨,红色的汤汁挂在丰润的肉上,散发出令人心迷神驰的色泽——怎么看怎么像一个炸弹。
  唐甘悠突然安静了。
  丁步直又给乐从心夹了一块。
  唐甘悠倒吸凉气。
  她的两只大眼睛凸了出来,黑眼仁奇大,仿佛乒乓球上沾了两片葡萄皮。
  “丁步直,你认真的?”
  丁步直:“嗯。”
  “怎么可能!你不是说生生世世你只爱一个人吗?”
  “噗!”乐从心喷出一口米饭。
  生生世世?拍仙侠剧吗?!
  丁步直叹了口气,掏出湿巾扫掉桌上的饭粒。
  他说:“嗯。”
  “可是——那个人不是只出现在……心理医生说是你的臆想——”唐甘悠张了张嘴,指着乐从心,“难、难道,是是……”
  丁步直:“嗯。”
  “这太扯淡了!”唐甘悠大叫。
  这太神经病了。
  乐从心放下筷子,总算明白为啥丁步直要交待自己“食不言”了,唐甘悠的脑回路常人实在难以理解,和她对话,影响胃口。
  唐甘悠还沉浸在莫名的打击里,歪着脑袋,目光迷离,嘴里叨叨着什么“这不科学”之类的台词。
  “吃饱了吗?”丁步直问。
  乐从心点头。
  “走吧。”丁步直起身。
  “阿直,”唐甘悠叫住了丁步直,“唐甘喆说,那件事他只放心你去做。”
  丁步直:“知道了。”
  “你下得去手?”
  “无所谓。”
  唐甘悠笑了:“哎呦呦,玉面阎罗果然是冷酷无情啊!”
  丁步直直接拉着乐从心离开。
  天刚蒙蒙黑,天空呈现出一种醉人的青蓝色,初月如盘,斜斜挂在天际,路灯亮了,沿着长街星星点点拉长。
  丁步直的背影很直、很高,他的步伐很慢、很稳。
  可不知为什么,乐从心就是觉得,他——有些寂寞。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果然是吃饱了撑的。
  乐从心敲了敲脑袋,然后发现丁步直走错了路。
  “丁总,停车场在左边。”
  丁步直没回头:“去河边。”
  春城有一条河,名为春水河,是黄河支流,每到汛期就会翻起黄土高原的豪迈。这个季节上游降水少,春水河温柔得仿佛一个含羞带怯的小姑娘。
  两岸的柳树在夜风中摇摆,叶片映着路灯的辉光。遛弯的市民在树下聊着家常,广场舞大妈们舞动着远去的青春,大爷们的民乐队奏着古老的歌谣。
  这是一个热闹又悠闲的世界。
  这是一个温暖又明亮的世界。
  丁步直慢慢走在人流中,他脸部的线条渐渐柔和下来,如霜雪透明。
  “我的亲生父亲二十年前就去世了。”丁步直说,“他路见不平,见义勇为,结果抢劫犯没抓住,自己却把命丢了。”
  乐从心愣住。
  “事后,被他救下的老人一家非但没有感谢,反倒将我们家告上了法庭,说因为我父亲插手,导致老人受惊脑梗、半身不遂,索要赔偿。”
  乐从心:“什么?!”
  “法院驳回起诉,警察局送给我们一个见义勇为的安慰奖。”
  乐从心松了口气。
  “我原本的名字是丁直,我的母亲因为这件事受了打击,把我的名字改成了丁不直,寓意做人永远都不要正直。”
  乐从心:“……”
  丁妈妈牛逼。
  “只是,我奶奶坚决不同意,和我妈苦口婆心磨了两个月,最终妥协改成了现在的丁步直。”
  乐从心:“感谢伟大的丁奶奶。”
  “我母亲后来结了三次婚,又离了三次,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嫁给了我的第四任继父,唐甘草。”
  乐从心:“……”
  唐家人起名字能不能用点心。
  慢着,为什么丁步直的继父也是“甘”字辈?
  “唐甘草是唐家远房,论辈分和唐甘喆是一辈。”
  “所以……”乐从心说,“丁总您算是唐甘悠的侄子?”
  丁步直瞪了乐从心一眼。
  “咳,丁总您继续。”
  丁步直:“没了。”
  乐从心:“哈?”
  丁步直又继续向前走。
  乐从心一头雾水跟在后面。
  他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事闲聊?
  不可能,这么无聊的人肯定不会闲聊。
  他说这些肯定别有深意。
  为了告诉我他名字的意义,还是为了说明他和唐家的关系?
  难道是想告诉我,他唐氏总裁的侄子,背景雄厚,后台坚/挺!他的人设就是霸道总裁——emmm……的侄子——
  可是,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乐从心觉得脑袋里充满了浆糊,被丁步直这根棍子一搅和,更黏糊了。
  丁步直突然停住脚步,乐从心脑袋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丁总?”乐从心探头。
  丁步直看着前方的广场舞团,眨了眨眼。
  乐从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舞蹈队中的罗姐。
  罗姐喜欢跳广场舞这件事,乐从心是知道的。
  可乐从心却不知道,罗姐跳得这么好。
  这是一个五十人的广场舞团队,成员们穿着花花绿绿的大摆裙,在轻快的新疆舞曲中翩翩起舞。罗姐站在队伍最前方,举手投足间都透出专业舞蹈家的风范,大摆裙随着她的步伐飞旋扭转、散开收紧,仿佛在夜色中盛开的大雪莲花。
  乐从心:“哇!帅!”
  丁步直看了乐从心一眼。
  “阿健!”突然,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驾推着轮椅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中年男人大喊,“妈,您去哪,小心!”
  乐从心:“罗奶奶?!”
  “阿健!阿健!你终于回来了!”罗奶奶双手紧紧握着丁步直的手,“这么多年你去哪了?!”
  “妈!”罗姐跑过来,“您又认错人了——丁总?!”
  丁步直点了一下头,想抽出手,可罗奶奶攥的死紧,根本抽不出来。
  罗姐和她丈夫一脸窘迫。
  “妈,他不是爸,爸在家呢!”
  “妈,快松手,乖!”
  “他是阿健啊!”罗奶奶怔怔落下泪来,“他是阿健啊!”
  “罗姐,”丁步直突然开口,“没关系。”
  罗姐和丈夫惊住了,乐从心也惊住了。
  就见丁步直蹲下身,轻轻拍了拍罗奶奶的手背,他微微仰着头,绽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嗯,我回来了。”
  一瞬间,罗奶奶泪如雨下。
  一瞬间,乐从心的眼眶酸了。
  她怔怔看着丁步直坐在了罗奶奶的身边,陪着罗奶奶看完两个小时的广场舞,看着所有人散场离开,看着整条滨河路渐渐静怡,看着春水河倒映着万家灯火。
  罗姐好几次想上前,却都被丁步直拒绝了。
  他仿佛换了一个人,没有任何不耐烦,他的声音温柔如春天的风,他的笑容清爽如夏日的雨,他静静聆听者罗奶奶的唠叨,时不时轻轻点头附和,他看着罗奶奶露出少女般的笑容,目光温和而清澈。
  罗姐和丈夫在一旁看着,偷偷抹着眼泪。
  “十年了,妈第一次说话这么清楚。”
  乐从心觉得心里仿佛憋着一个巨大的气球,膨胀得几乎要撑破她的胸腔。
  她想起上次去花海的时候,丁步直对那位奶奶也是这么温柔,他的目光——似乎透过她们在看什么人。
  夜深了,风渐渐凉了。
  丁步直脱下西装盖在罗奶奶的身上,罗奶奶垂着脑袋,睡着了。
  “丁总,今天真是太感谢了!”罗姐连连鞠躬。
  丁步直点点头,轻轻把手从罗奶奶手里抽出来。
  罗奶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妈,该回家了。”罗姐轻声说。
  “是啊,妈,爸还在家等着呢。”罗姐丈夫说。
  罗奶奶怔怔看着女儿女婿半晌,又将目光投向了丁步直。
  丁步直站在夜色里,河风轻轻吹起他的刘海,他轻轻笑着,眸光融化在河水的璀璨中。
  罗奶奶也笑了,她朝着丁步直点了点头,说:“小伙子,谢谢你。”
  罗姐:“妈,你——”
  “喊什么喊,都快六十的人了,还是咋咋呼呼的,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罗奶奶说。
  罗姐:“妈!你说什么?我是谁?!”
  “你是谁?你是我那个爱臭美的丫头。”罗奶奶刮了一下罗姐的鼻子。
  “妈,那我、我是谁?”罗姐丈夫叫道。
  “你是哪个非要娶我家臭丫头的傻小子呗。”
  “妈!”
  “妈,您又认得我们了!”
  二人抱着罗奶奶大哭。
  丁步直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眸光凉了下来,他脸部的轮廓变得棱角分明,刚刚的温柔被风吹散了。
  “罗姐,”他说,“早点回家吧。”
  罗姐和丈夫又谢了半天,才推着罗奶奶走了。
  丁步直没动,他沉默良久,说:“乐从心,我能靠着你吗?”
  夜风吹过他凌乱的刘海,他的眼眶隐隐泛出红光,鼻尖通红,像是得了重感冒。
  乐从心:“哦……行、行吧……”
  话音未落,丁步直上前一步,额头贴在了乐从心的肩膀上。
  他的手还插在裤兜里,一米八几的个字,却躬着腰勾着脖子,姿势应该很不舒服,可他却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乐从心一动也不敢动,全身僵得像一根冰棒,只能将目光投向奔腾不息的春水河。
  河光洒在丁步直的头发上,被风一吹,光散开了,在乐从心眼前摇出一片星芒。
  乐从心闻到了他头发上的味道。
  清冽又血腥,柔软又寂寞。


第23章 
  一周后,罗奶奶去世了。
  据说,去世前罗奶奶恢复了记忆,变得几乎和常人一样,能说能笑,能吃能喝。
  她给所有的亲戚朋友打了电话,邀请他们来家里聚餐。
  聚餐结束的第二天清晨,罗姐发现罗奶奶躺在被窝里,身体冰凉。
  乐从心见到了罗奶奶的最后一面。
  她躺在鲜花中,容色安详,像睡着了。
  临走的时候,罗姐给丁步直看了一张照片,是十年前罗奶奶和她老伴的合照。照片里的爷爷笑呵呵的,很亲切,他拉着罗奶奶的手,看起来很幸福。
  他就是罗奶奶口中的“阿健”。
  “其实,我爸长得挺普通的,和丁总你一点都不像。”罗姐笑着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偏偏把丁总认成了爸爸。”
  她说完这句话,眼圈就红了。
  丁步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罗姐的肩膀。
  罗姐抹了抹眼睛,又说:“后来,我想了想,也许在她记忆里,我爸爸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吧。”
  乐从心看了丁步直一眼。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看向了乐从心。
  阳光透过松叶叠在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透明冰凉,睫毛微颤。
  乐从心的心跳停了半拍,整个世界变得干净而透明,只剩下眼前人的倒影。
  他真的、真的很好看。
  *
  罗姐请了长假,回来工作的时候,已经是是11月下旬,她瘦了一大圈,但整体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公司进入最后一季度的冲刺阶段,各种年底促销宣传、年终总结、学习报告、报表汇总、来年预算等工作呼呼啦啦都压了下来,众人都忙得足不沾地。
  乐从心已经没有时间去相亲,周末都泡在家里加班改策划,甚至连梦都不做了,每天脑袋沾枕头就一觉到天亮。
  丁不直更忙,乐从心连续好几天发现他在办公室通宵工作,只吃外卖,甚至两三天都穿同一套衣服。
  大家都忙着为生存奔波,无暇顾及其它。
  如此忙碌了一个月,终于完成工作目标。
  丁步直回家匆匆洗了个澡,就提着行李箱回唐氏总部述职。
  没有了玉面阎罗的监督,整个公司再次恢复了幸福的咸鱼生活,大家各自过着滋润的小日子。
  丁步直出差的时间比大家预料的更久。
  原本说三天就会回来,但拖拖拉拉了大半个月,仍然没有订回程机票。
  乐从心发现,她对丁步直的心动感觉渐渐变淡了。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
  每当她要爬墙某个爱豆的时候,都会有同样的感觉。
  很多时候,对一个人喜欢,就是这么肤浅,如果没有激素的刺激,时间很快就会冲刷掉一切。
  乐从心很淡定。
  她淡定地等着那份喜欢在时间的长河里流逝、褪色,最后变成一份苍白的回忆。
  12月过去,新年到来。
  元旦假期结束的时候,丁步直还是没有回来。
  乐从心发现她对丁步直已经心如止水。
  这简直是新年最好的礼物。
  1月4日,新年开工第一天,乐从心精神饱满提早半个小时抵达公司,还买了一份15元的开封菜早餐,打算在办公室里享受美好的清晨。
  可进门第一件事,就预示了不详。
  【识别失败,请重试】
  【识别失败,请重试】
  【识别失败,请重试】
  【识别失败,请重试】
  乐从心狠狠敲了两下指纹打卡机,凑在打卡机前给自己和打卡机拍了张合照,发给了李泰平。
  【人从众】:李主任,打卡机又不认识我了,拍照自证。
  【国泰民安】:收到。
  乐从心提着早餐走进办公室,浇了花,打开电脑,挑好下饭综艺,开心地打开了早餐粥。
  手机猝响,屏幕显示【丁不直】。
  乐从心手一抖,一坨粥掉在了桌子上。
  乐从心看着那坨粥慢慢溢开,顺着桌沿滑落,吧唧一下掉在了她的新毛衣上。
  乐从心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人名,眼袋怦怦乱跳。
  屏幕暗了,对方挂断了电话。
  可不到半秒钟,电话又响了,还是【丁不直】。
  乐从心硬着头皮接听。
  “喂?”
  “你在哪?”
  丁步直的声音听起来冷得仿佛冬天屋外的铁栏杆。
  乐从心屏住呼吸:“在单位。”
  “我帮你定了11点的飞机,10分钟后有人送你去机场。”
  “嗝?!”
  “来蓟京。”
  丁步直挂断了电话。
  乐从心傻在了椅子上。
  10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公司门口,跳下来一位戴墨镜的西装大哥,向乐从心出示了唐氏集团总部的工作证,就把乐从心半押半送弄上了轿车。
  于是,乐从心就带着一张身份证,一个手机,半个吃剩的汉堡和一脑门惊叹号,一路飞到了蓟京。
  *
  蓟京,天/朝首都,车多人多雾霾多。
  从蓟京机场下来,又是同型号的黑色轿车,同类型的墨镜大哥全程护卫,将乐从心送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当乐从心拿着门卡站在房门口的时候,两只眼睛还在转蚊香。
  “乐女士,丁总就在里面。”
  墨镜大哥扔下一句话荣誉退场。
  乐从心傻了,感觉手里的门卡是一片□□。
  【霸道总裁的报复】黑色弹幕从眼前划过。
  【她颤抖着双手,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铺满了玫瑰花瓣,鲜红如血,踩在上面,柔软又滑腻。
  她走了进去,她听到男人和女人的笑声。
  欢乐、嘲弄,还有淫/荡。
  她见到了那个男人,他穿着洁白的浴袍,敞着领口,坐在铺满玫瑰花的床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
  他的脚边匍匐着三名妖媚的女人,她们穿着比基尼和黑色丝袜,咯咯咯地笑着。
  她愣住了。
  他向她举起了酒杯,眼尾挑起两道红晕。
  “我就是让你来看看,我过得有多开心。”】
  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乐从心大惊失色,向后跳了两步,双手横在胸前摆了个奥特曼的防御造型。
  丁步直探出半边身子,一脸不耐烦。
  “怎么还不进来?!”
  丁步直没有穿浴袍,也没有端红酒杯,他的头发有点乱,下巴上长出了一层胡茬,两只黑眼圈衬得他阴森森的。
  乐从心:“诶?”
  “进来,快点!”
  “哦……”
  房间里没有玫瑰花,更没有比基尼黑丝袜女郎,只有一桌子的厚厚的资料和成堆的外卖盒。
  乐从心:“丁总,您让我大老远来蓟京是——”
  丁步直:“加班。”
  乐从心:“……”
  *
  乐从心万万没想到,一个霸道总裁猎取豪夺的开头,居然发展成了苦逼社畜的结尾。
  乐从心更没有想到的是,所谓的加班,居然是整理资料。
  资料的种类很繁杂,有电子的、纸质的、照片的、传真的,复印的,有财务报表、股市动态、国外消费记录、购房记录、转账记录、出入境记录等等,有英语、德语、法语、还有不知道是什么语言的,简直是原始到不能再原始的数据资料。
  乐从心负责将这些分门别类整理归类、拍照存档,再做些点外卖、收拾房间、泡咖啡、切水果、倒垃圾的杂务。而丁步直则负责将所有资料处理、统计、整理、汇总结论。他仿佛一台超级计算机,昼夜不分地工作,眼睛熬得通红,话愈发的少,甚至能屏蔽外界的所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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