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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不知心底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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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远那里还肯听他的疯言疯语,说了句“信你才怪”,就再也不肯搭理他。

她最不信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自然是不会往心里去的,可是听那老不死地说到那些晦气的东西,尤其是什么“六亲零落,伶仃一人”,心里竟莫名地一紧。不过向远的不快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她很快迎来了下午的第一单生意。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说不定年纪比向远还小上一些,城里人打扮。这样的女孩子通常结伴而来,单独一人倒是少见。

向远见她在树下徘徊了许久,不像看风景的样子,却也不像迷路,于是主动迎上去问对方需不需要请个导游。

这趟生意谈得异乎寻常地顺利,那女孩子不但当即同意让向远带她逛逛,而且一出手就给了张粉红色的钞票。向远心中暗喜,拿人钱财,自然分外卖力,于是首先就第一千零一次地给那女孩讲起关于这老槐树的“凄美”传说。如果她猜得没错,像对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对这种爱情传说总是最神往的。

向远猜得很对,她说得绘声绘色,对方听得如痴如醉。末了,当向远讲到传说中的古代女青年在树下看着自己爱的人迎娶了别家女子,自己伤心绝望之下,化作了树仙,如此这般,正准备给这个故事做一个回味无穷的了结的时候,那女孩忽然打断了向远,看着那棵树,怔怔地问了一句:“她化作了树仙之后,还要站在村口天天看着她的爱人和别人幸福甜蜜,子孙绵长,这不是自己折磨自己?”

向远愣了一下,她的故事说了那么多遍,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不过她脑筋转得极快,马上接话道:“说不定她得不到幸福,就希望看着自己爱的人幸福呢?”

她听到那个女孩很突兀地笑了两声,“会吗?”

向远还来不及回答,那女孩又追问了一句,“你会吗?”

“这个嘛……”她正想含糊其辞地将这个问题蒙混过关,那女孩索性转过头来微笑看着她,“如果是你爱的人爱上了别人,你会怎么办?”

向远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奇妙,不过顾客是上帝,她还是装作认真地答道:“那我就把我的爱转移到别的东西上。”

“别的东西,比如说呢?”对方若有所思地追问。

向远打了个哈哈,“比如说,钱啊,小说上不是说,没了爱情,至少我还有钱。”

“如果你连钱都没有了呢?”

看来她碰上了个偏执而认真的孩子。向远讶然之下,不由得留心打量了眼前的人,那女孩说不上漂亮,当然也绝不丑,身形纤瘦,眉目清淡,嘴角天生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也像微笑,只是脸色苍白,皮肤纸一般薄,隐隐可看到下面青色的细小血管。看着这个女孩子,向远莫名地想起村民从潭里打捞出来的瓷器碎片,清水淘过一般的,白色毫不张扬的,柔润的、破碎的……

向远继续开着玩笑,“谁让我没了这些东西,我就要让他不得好过。就像化作树仙的那个女人,如果那男人拿走了她的钱,再娶了别人,她落得人财两空,换做我是她,我宁可杀了那男人也不会傻到让自己变木头。”

那女孩皱着眉说:“可是杀了自己爱过的人哪有这么容易,与其杀他,还不如杀自己容易些。”

她认真讲着的冷笑话把向远逗笑了,那女孩见向远笑,也跟着笑得前俯后仰。笑完了之后,她说,“刚才你说你叫向远是吧,向远,你真有意思,一到这里就遇见了你,真好。我叫叶灵,从G市来的。”

向远面上是友善的笑容,基本上她对每个能带给她收益的人都很友善。

那自称叫叶灵的女孩子看着向远手里来不及放好的大小挂件,好奇地翻看着。

“喜欢吗,有看得上的,便宜点给你。”向远见又有了赚钱的机会,不由得精神一震。“这些都是很灵验的护身符,带在身上,可以驱邪许愿的。”

“是吗?”叶灵感兴趣地挑选着,最后拿起了一个观音挂坠,“这个很好看,多少钱?”

向远定睛一看,不由暗暗吃惊,叶灵手上拿着的不偏不倚正是老胡那死老头说的“断颈观音”,这个东西向远本已不指望能卖出去,谁知道这城里女孩偏偏爱不释手。

要是在往常,说不定向远早就忙不迭地将这次品脱手,越快越好。可是现在对方是个跟她差不多同龄的女孩子,看上去天真无邪,更重要的是出手大方,她已经从叶灵身上赚了一百块,拿人的手软,她不能太黑心。所以,向远勉为其难地提醒了一句,“这个啊,这个观音有瑕疵,换一个吧,还有更好的。”

“你是想说‘观音断颈’吧。”叶灵笑笑,将那个挂坠放在手心把玩。

原来她也是知道的。向远也不再隐瞒,点了点头,“虽然我不太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不过你最好还是挑别的吧。”

“没事。”叶灵自顾将那断颈观音摘了下来,“这东西讲的是第一眼的眼缘,我就看上这个了。‘由来好物不易坚’,有裂痕的说不定才是好东西。”

向远是生意人的头脑,既然买家都不计较,哪有卖家藏着不肯出手的道理。这观音本是假玉,值不了几个钱,叶灵早先出手大方,让她小赚了一笔,她也难得地大方一次,做了个人情,将那观音送给了叶灵。她想着,说不定这金主一高兴,在接下来的游程里出手就更大方了。

叶灵再三谢了她,向远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服务更加周到,看完了老槐树,就带着叶灵往以前的“野鸭潭”――现在的“鸳鸯潭”走去。

其实那个几百米见方的深潭是向远最不愿意去的地方之一,可是没有办法,这个季节,正是这水潭最清澈美丽的时候,碧澄澄的水映着潭边的野树,她这个并不容易迷恋于风景的人也觉得心旷神怡。

叶灵绕着潭边走了一圈,显是心情很好的样子,跟向远说说笑笑地,苍白的脸上也有了淡色的红晕。

“向远,那是什么花?”她忽然指着潭边小土坡半腰上的红花问向远。

向远侧身看去,“哦,好像是野杜鹃。”

“真漂亮。”叶灵感叹了一声,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向远说,“我爬山不太利索,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摘一朵?”

向远答应了,那个高度对于走惯了山路的她来说完全没有问题。

“那你在这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她对叶灵说完,几步跑到土丘下,还没往上爬,就听见了半山腰淅淅索索的树叶晃动声,有人的衣服露出了一角。

向远笑了,“邹昀,你摘野菜摘到这里来了。”

“向远姐?”上方的草丛里露出了邹昀稚嫩而清秀的一张脸。“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摘花。”向远怕叶灵久等,言简意骇地指着那野杜鹃对邹昀说道。她回头看了一眼,叶灵已经一个人慢慢地踱出了十几米外。

“你喜欢这个啊?”邹昀惊讶地看着向远,“别,别,这里草丛下挺陡的,你别上来,我给你摘。”他探身轻本书由www炫fsktxt书com网提供下载而易举地将花摘下,额头上的汗珠跟他的眼睛一样亮晶晶的。

向远伸手接住邹昀抛来的花枝,刚转身,正好看到一身白裙的叶灵静静站在潭边,低头像在想着什么,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纵身一跃,无声无息地没入潭水里。

  第五章

只是一瞬间,叶灵便没于深潭之中,一切发生得如此地忽然,如果不是水面荡起的涟漪,向远几乎要以为这是她午后失神的一个错觉。瞬间的本能反应让向远飞奔到潭边,正待跳入潭里救人,然而行动的前一秒,她的眼前飞快地闪过一个画面,被水泡得发涨的向迤漂浮在水面,小小的一张脸肿得变了形,泛着毫无生气的灰紫色。

向远微不可察地一抖。这个世界为什么那么奇怪,有无数的人――像她妈妈,像向迤,像许多贫贱如蝼蚁的无名氏,分明那么艰难,仍然盼望挣扎着活下去而不可得;但是这个叫做叶灵的女孩,年纪轻轻,服饰精致,显然生活优渥,她比很多人活的要好,偏偏自愿求死。这真是种讽刺。

向远之前对叶灵那点萍水相逢的好感顿时荡然无存,她厌恶轻贱自己生命,甚至是拿死当作筹码的人,这种人懦弱、卑怯、无能,毫不值得同情。她想,既然这个叫叶灵的女孩子那么想死,我何必阻挠,不如成全了她。她怔怔看着水面的涟漪越来越淡,直到听见身后不远处的山坡上传来失足滚落的声音,很快,裤子划破了好几道,小腿上全是尖利的树枝划出的血痕的邹昀气喘吁吁地跑到她的身边。

“向远姐,刚才……刚才那个人……”邹昀显然是在半山坡也看到了叶灵落水的那一幕,他平时爬山爬树灵活得像只猴子,只有乍然大惊之下才会失足滚落下来,他心急如焚地冲到向远身边,却被向远脸上一闪而过的狠劲和漠然吓了一跳。

邹昀救人心切,心急如焚之下也顾不上言语,眼看四周再无旁人,他咬咬牙,拖着一条伤腿就扎入水中。刚游上几米,伤口处的剧痛让邹昀再也使不上力,眼看那女孩白色的身影在不远处隐约晃过,他拼命想朝她靠近,自己却不经意呛了一大口水,头脑一阵空白,脚底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往潭心拽。

这野鸭潭虽然不大,确实惊人的深,即使是盛夏,潭水也是凉得沁人,据说潭心好几处地方,就连村里水性最好的成年人潜下去也探不着底。正是因为这样,当年向迤落水的时候,许多乡亲帮忙着抢救,但是就连尸体都没有办法及时打捞上来。这潭水每隔几年就会淹死人,小孩们都被家里大人警告过不许在这里游泳……邹昀慌了,挣扎了一下,手脚却更不听使唤,尤其是伤了的一条腿仿佛失去了知觉,意识也在慢慢地模糊,绝望之间,忽然觉得有人推着他往岸上走,等他伏在地上咳了几口水,缓过劲来的时候,向远已经浑身湿漉漉地拖着那个女孩往岸边靠,他连忙爬起来在岸上帮了向远一把,两人合力才把那意识全无的女孩拖离了水潭。

向远累得够呛,她问了一声,“邹昀,你有没有事?”见他咳着摇头,才便将注意力转移到平躺于地面的叶灵身上。叶灵的面庞更无血色,胸口的起伏也若有若无。

“向远姐,怎么办?她不会死了吧?”邹昀毕竟还是个孩子,吓得声音都带了哭腔。

向远指着水潭斜上方农田的方向,急声对邹昀道,“你快去,把李二叔的牛牵过来。”

邹昀当即会意,也无力理会腿上的伤,扭头就往向远指着的方向跑。

邹昀牵来李二叔的牛的同时,身后还跟着一大批闻声而来的村民和游客。其中有经验丰富的人将叶灵的身子杠上牛背,让她面朝下趴在牛背上,然后鞭着牛往前跑。

向远走到人群外喘气,十月的天,风拂过湿透的身子,不可思议的凉。没过多久,她听到了乡亲们庆幸的欢呼声,知道叶灵吐出了腹内的水,想必已捡回了一条命。算她走运,向远撇了撇最,心里却是一轻,说不清是为了一个生命的获救,还是为了她心深处一闪而过的陌生念头所获得的救赎。

她拧了拧衣服上的水,谢天谢地,口袋里的钱虽然湿了,却依然还在,不回家换下这身衣服,又还等什么。她朝自己家的方向走,远远地听到脚步声追了上来。

“向远姐……”

她就知道是邹昀这小家伙。她回头指了指邹昀的脚,“快去村卫生所给你伤口消消毒,裤腿破成这样,你阿姨又要数落你了。”

向远回到家,向遥看到她这个样子,想问又不敢问,闷声不吭地去烧水。等到向远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衣服出来,才发现乡亲们居然把仍然虚弱的叶灵抬到了她家。原来,叶灵获救后,围观的游客虽多,却没有一个认得这个莫名落水的女孩,不知道是受惊过度还是未曾恢复,叶灵清醒过来之后始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村民们没有办法,送去卫生所,赤脚医生说没事之后,他们只得把她往向远家抬。一则向远是搭救她的人,二则向家两个女孩子,照顾起来也方便得多。

这一天向家的所有空房已经住进了游客,向远无奈,将自己的房间腾了出来,晚上跟向遥挤一挤。向遥跟村里另两个女人一道,给叶灵换上了向远的干净衣服,之后叶灵就一直处于半昏睡之中。

手忙脚乱了一下午,安顿好一切,已是日薄西山。向远把被水打湿的大小钞票小心晾在厨房里,自己靠着门框坐在家里的门槛上。从水里出来已经那么久了,她添了件衣服,还是觉得有点冷,头很沉,喉咙被火燎过一般,想让向遥给倒杯水,那死丫头一时间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早早已经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心知自己可能是受了凉。她身体一直很好,平时头痛发热的都很少见,今天不过是在水里泡了一阵,居然就成了这样,莫非是那个城里女孩将娇气沾染了给她?向远想到这里,自己就笑了,牵动嘴角的时候觉得头更痛了。她想,再靠一会,就回去睡一觉,明天还要早起。

这一次她没能如愿,意识刚开始混沌,就听见村长李二叔的声音在她耳边叫唤,“向远,向远,那姑娘的家属来了,嘿,你猜猜是谁……”

李二叔后面的话向远没有听真切,她的视线越过李二叔,落在他身后一个模糊的身影上。

那个人跟他长得真像,但怎么会是他?然而声音分明又是熟悉的,“向远,你怎么坐在这里?”

向远,你怎么坐在这里?

他以前每天早上起来上学,她总等在他家附近的谷垛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是笑盈盈的,向远在这里,当然是等她。

向远笑了,弯弯的眼睛又眯成了月牙。

叶骞泽,你这家伙怎么又晚了,害我等那么久。

可他的表情不该是焦灼啊。

向远一个激灵,脑子顿时清明了不少,不知哪里来的气力,腾地站了起来,看清楚了眼前人,迷惑却更深。

“骞泽?怎么是你?”

他匆匆从她身边踏过门槛,“向远,我们后面再聊。”

向远心念一动,忙跟着叶骞泽走向内屋。

叶灵躺在床上,已然醒了过来。叶骞泽几步走到床前,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看她。

叶灵竟然笑了,那种单纯的快乐就像一个得到了糖的孩子。

是她先开的口,没有来由的突兀的一句话,“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叶骞泽半响不语,然后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出来玩也要跟家里说一声,还有,水性不好就别玩水,爸妈会担心的。”

他淡淡地避开叶灵的视线,回头却迎上向远的一双眼睛。

“谢谢你。向远。”此刻他脸上才是真心的笑容,“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向远也笑。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怅然。原来叶灵是他的妹妹,想来是叶叔叔回城后跟新妻子生的孩子。骞泽的感谢一点问题也没有,问题在于向远心中,她从没有想过,故人相逢,他面对她的第一个姿态竟然是感谢。

感谢是礼貌的、客套的,是对外的、疏离的,所以最亲的人不说感谢。叶骞泽的谢意来自于她向远――这样一个外人无意搭救了他的亲人。亲疏立现!而向远记忆中的叶骞泽却是只与她相关的,密不可分的。14岁那年,他跟着父亲回城前的那天,向远站在村后山的坡顶上,看着村口的叶骞泽站在老槐树的附近,迟迟不肯动身。他的眼睛在送行的乡亲里苦苦搜寻,唯独不见两小无猜朝夕相随的女孩。谁忘得了,曾经在山月的清辉下,年幼的他们并肩坐在溪涧的边缘,他说,“向远,我们永远不会分开。”向远当时没有说话,可心里却再笃定不过,他们是那么地好,谁能把他们分开,就算有一天他走了,假以时日她也一定会飞回他身边。她不送他,只是害怕离别的泪眼,走是必须的,相送又有何意义。叶骞泽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向远的视线中,一去就是四年,重遇这天,他为了他的亲人笑着说谢谢。

向远觉得头更痛了。想太多了吧,向远,平时你不是这样的。她的唇动了动,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笑意:“谢我干什么?就当是所罗门的宝瓶实现你第一个愿望。”

叶骞泽会心一笑,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暗示让四年光阴带来的霸道隔阂消弭了许多。向远仿佛这才看到一起长大的那个最亲密的伙伴。他环顾四周,想了想,说道:“我想先去看看阿昀。”

“快去吧,你们都多久没见了?现在他应该在家,我就不陪你去了,有什么事回来找我。”向远一直站得很稳,就连向遥也没看出她的生病,她从来不喜欢别人看到软弱无力的自己。可这个时候,她忽然希望叶骞泽问一声,向远,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知道自己对他苛求,他快四年没有回来了,等着他的事情还有很多,他如何能面面俱到明察秋毫?邹家婶婶,也就是他妈妈是个倔脾气,和叶叔叔离婚再改嫁之后,就断了跟那边的联系,叶叔叔把骞泽接走的时候她没有阻拦,但从此两边也疏于音讯。向远也是听人说,叶叔叔回城后另娶了妻子,叶家这几年日子过得不错,那边以骞泽的名义好几次给婶婶汇钱,她全都退了回去,骞泽说要回来看她,也被她拒绝了,她就像跟姓叶的一切都断了联系,以至于她去年过世后,邹家竟不知道如何给她在那边的大儿子报个信。等到那边辗转知道了消息,已是不久前的事情。所以向远已隐隐有预感他将要回来,只是没想到那么快,而且还是为了叶灵这一桩事。老胡那家伙早上才说有“故人得归”之兆,他说话一向没个谱,这次竟然歪打正着地一语言中。

    “我先过去,叶灵――我妹妹就麻烦你多照看一下。”他说。

向远想起叶灵在潭边的异样,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为什么独自一人回到他生长的地方,又问什么一声不吭跳进了深潭,他们兄妹见面为何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异样。向远心存狐疑,不过转念一想,叶灵已经暂时没事了,邹昀也是叶骞泽的亲弟弟,有什么事,等到他见了邹昀之后再说也不晚。

叶骞泽去了很久,向远在向遥的床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向遥被她支使去守着叶灵,回房拿被单的时候,向遥无意间说了一句,“你房里躺着的那个人,一点动静也没用,不知道为什么,枕头却湿了一大片。”

 第六章

叶骞泽重回向远家已是次日清晨,同来的还有邹昀。当年叶骞泽走的时候,邹昀已经九岁,许多事都记得很清楚。叶骞泽是个好哥哥,过去他们兄弟感情一直不错,然而隔了这些年不见,邹昀在哥哥面前显然有些腼腆拘谨,原本就算不上外向的他跟在哥哥身后,即使是来到一向熟悉的向家,还是显得异常的沉默。

叶骞泽去看了看叶灵,她还没醒,她睡着的样子异乎寻常的安静。叶骞泽叹了口气,听到向遥在房门口叫了一声,“叶哥哥,我姐叫你一起吃早餐。”

相比邹昀在亲哥哥面前的腼腆,向遥对于这个小时候常来往的叶哥哥则显得熟捻得多。她招呼了叶骞泽,就一个人朝厨房的方向走,平时向远的事情多,家里的一些琐碎家务事,大多是向遥动手。

向家的早餐很简单,无非一些清粥小菜,还有向遥在向远的交待下特意一早到村里的豆腐坊买来的新鲜豆浆。向遥将豆浆分到几个杯子里,习惯性地往里面添一小勺白糖,忽然走进厨房的向远打断了她。

“有一杯不要放糖,换成一小勺盐。叶骞泽喝这个从来就是喜欢咸的。”向远说。

向遥愣了一下,嘀咕了一句,“叶哥哥的口味怎么那么奇怪。”话虽这样说,既然向远开口了,她还是依言照办。

四个人坐在向家有十几年历史的小圆餐桌旁,邹昀很自然地帮忙摆碗筷。

叶骞泽有些歉意地说:“向远,我们这一次大概麻烦你太多。”

向远朝他摊开一只手,“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大可以像来旅游的人一样付给我钱。”

知她是借着玩笑话怪他客气,叶骞泽笑笑,不再多说,低头抿了一口摆在他面前的豆浆,喝进口的那一瞬,他愣了一下,眉头随即微微皱起,不过他立刻掩饰住了异样的神情。

不过是极细微的举动,然而向远却立刻觉察了,“怎么了,不合你胃口?”

叶骞泽很自然地咽了下去,笑着说:“没有的事。不过向远,我还以为喝咸的豆浆只是北方人的习惯。”

向远愣了一下,“你以前不是一直喜欢在豆浆里加盐吗,那时我还常笑你奇怪。”

“是吗?”叶骞泽凝神想了想,又笑了起来,“大概是小时候的奇思异想,难得你还记得。”他怕拂了向远的好意,特意又喝了一大口。

向远却立刻将杯从他手中夺了下来,转头对向遥说,“把这杯倒了,换杯甜的吧。”

“不用,真的不用。”叶骞泽正待阻止已经起身向遥。

向远自我解嘲地笑了,“没事,都怪我,我记得的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了,都过了那么久,还以为跟小时候一样呢。向遥,倒掉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邹昀忽然说道,“不用倒,我跟大哥换吧。我喜欢喝咸的。”

向远意外地挑高了眉,“咦,看来你们兄弟俩小时候都有这个奇怪的爱好。”

向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杵在那一会,过了一会又坐了下来,把那杯咸豆浆重重放在邹昀的面前。

折腾了一番,杯子换了过来,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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