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挚娶-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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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季承低嗤一声,“二哥,你说的那些太奢侈,我从来都不敢想。人心无法控制,所以得不到心,我就只要人。就这么简单。”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叶宗摇摇头,“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注销了自己的医师执照。”
  季承一愣,而叶宗笑道:“谢谢,是你帮我做了这个决定。从前我一直都在逃避,总想着有朝一日还能回去,继续当我的医生。你让我认识到这个想法的荒谬。事情之所以到今天的地步,说到底是叶家太弱的缘故。要不是我无能,小妹不必受你胁迫。所以季承,从现在开始,叶家、季家,你死、我活。我并非针对你,我所做的一切,只为她下次离开时不再有任何顾虑,唯问心之所向。”
  ***
  站在空荡荡的大厅,季承清楚地听着楼上所有响动。阿菲领着一大一小安排房间,孩子的童音软糯清甜:“妈妈,这个粉红色的房间好漂亮!”
  “这是小姐的房间。”阿菲欢快道,“隔壁是先生的书房,另一边是太太的卧室,方便的不得了!先生听说小姐喜欢粉红色,所以特别叮嘱……”
  “阿菲。”叶沂打断道,“我是客人,住主卧不合适,给我换一间。”
  “太太!”阿菲紧张地阻止道,“这话让先生听见可怎么好!太太就是太太,哪有住客房的道理?何况这些年先生只睡书房,您不必担心……”
  “何必那么麻烦?”没等阿菲说完,沉郁的男声便冷冷划过。
  季承大步走了进来,随意扯过一张白纸,刷刷写了两笔,然后猛地拍到叶沂怀里:“给,‘客房’两个字,贴你大门上,大家就都知道你要离婚了。这样够吗?还是要我昭告天下你才满意?”
  “季承!”叶沂压低声音瞪他,“孩子也在,你发什么神经!”
  季承一呆,下意识垂眼,只见麦苗藏在叶沂腿后,怯生生地偷瞄他:“漂亮叔叔,妈妈惹你生气了吗?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季承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吓到孩子,他只是受不了了。叶宗刚说叶沂迟早还会离开,她就称自己为“客人”。这两个字让所有理智霎时灰飞烟灭。他只想找个理由和她说说话,即便争吵也行,总要好过漠视。但他忘了孩子也在,他果然没有做父亲的自觉。
  季承懊恼地握拳。他伸出手,想摸摸麦苗的头顶作为安慰。但他不知道,在孩子看来,这个来自陌生人的动作更像威胁。慌乱间,麦苗跌跌撞撞地后退,然后一个不稳,“扑通”坐在了地上。她惊恐地瞪着季承,瘪了瘪嘴,想哭又不敢出声。
  叶沂连忙把女儿抱了起来:“麦苗乖,我们午睡好不好?”一边说,她一边冷冷瞧着门的方向。
  季承意识到,这里根本没有他的位置。默默收回还伸着的手臂,他僵硬转身,逃跑一般快步离开。
  ***
  哄睡麦苗,叶沂回到主卧,心不在焉地收拾东西。想着刚才的情形,她愈发觉得怪异。季承离开的时候,脸上分明是受伤的表情。可他受的哪门子伤害?
  难道是麦苗的陌生感让他觉得挫败?可三岁的孩子,认生再正常不过,他挫败个什么劲?再说,他为什么在乎?麦苗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他就明确表示不想被这个孩子打扰。现在却回心转意了?还是又在演戏?
  各种猜测纠结,叶沂坐立难安,干脆起身去看麦苗的状况。结果刚推开门,她就吓了一跳。季承坐在粉红色的小床边,正在……摸麦苗的脸?她轻声快步走近,将他拉了起来:“你在干什么?”
  她是真的好奇,但这话在另一个人听来,却充满了防备和敌视的意味。想起昨天她指责自己会虐待孩子,季承蓦地沉了脸:“你觉得我在干嘛?虐待她么?”
  莫名其妙。叶沂直接转身:“孩子在睡觉,我不想和你吵。”
  季承却跟了出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随口一问罢了,你计较什么?”楼梯下到一半,叶沂驻足转身,“我要去看严寒,你也一起?”
  严寒的名字像一颗火星,点燃了季承攒了一上午的郁气。他霍地扯住叶沂的手臂:“严寒、严寒,你是不是只看得见他?想见他,可以。但你必须先解决另一件事。叶沂,你给孩子找了那么多爸爸,却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她我的身份?”
  “你希望什么时候?现在么?”叶沂仰头反问道,“你想让我怎么说?说宝贝,这是你的亲生父亲,他刚陷害了你舅舅,谋杀了你外公,还让你最喜欢的严寒爸爸生死未卜?”
  “你!……”
  “妈妈,你说什么?”突然,麦苗的声音幽幽飘来,“严寒爸爸……生死未什么?严寒爸爸死了吗?”
  两个大人闻声齐齐抬头。麦苗不知何时跑了出来,光着两只小脚丫,无措的站在楼梯顶端,眼里包了满满一包泪:“爸爸死了!呜呜呜,爸爸!我要去找爸爸!”说着,她迈开小腿,猛然跑下楼梯。
  叶沂的脑袋“嗡”的一声。麦苗还小,下楼梯根本不利落!眼前的台阶是坚硬的大理石,每一级都那么高!她想跑过去接住女儿,但离得实在太远,根本来不及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麦苗的小身子向前倾去,狠狠撞向冰冷的石阶。正想尖叫,一道黑影突然身侧掠过。不论反应还是速度,季承都比她快了几拍,但这还是不足以弥补过分遥远的距离。就在最后关头,季承猛地一跃,伸出长臂牢牢接住麦苗,把她按进怀里。
  但这下他再没法恢复平衡,只能任由重力拉着,重重摔在石阶的棱角上,还“咯噔咯噔”滚下好远。叶沂完全傻了。直到季承挣扎着起身,把一团肉球从怀里拉了出来,她才惊叫着扑了过去:“麦苗……麦苗!”
  小肉球摇晃了几下,悠悠站了起来:“好玩,再来一个!”
  “麦苗?!痛不痛?有没有受伤?”
  “不痛!”麦苗顿了顿,突然又想起什么,再次开始大哭:“不对,爸爸死了!呜呜,呜哇哇哇!”
  确定孩子没事,叶沂终于注意到旁边按着手臂的男人:“季承你……别动!千万别动!我马上叫医生!”
  “算了,去医院吧。”季承咬牙无奈道,“反正也得带她去见严寒,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哭下去吧?”
  ***
  口干舌燥的一通解释后,麦苗总算相信严寒没死。叶沂松了口气,默默溜去骨科寻找季承。麦苗一闹,半个澳门都被惊动,不仅医生护士,连叶宗祁焉也忙不迭跑了来,围着她不住安抚。反观季承这里,竟冷清到凄凉。包扎完毕,所有人都被轰了出去,只剩他一人形单影只,愤怒地讲着电话。
  “你有没有常识?知道小姐回来,还不做好防护措施?大理石全给我换掉!不行,换太慢,还有污染……地毯,全铺上地毯,一寸硬的也不许留!听不懂中文吗,木地板不是硬的?还有,石材质地的家具都丢出去!木头的都给我包起来!什么儿童防护垫?谁知道是不是有害材料!用海绵!怎么不好看,谁让你看了?记住了,要是好看你们就都给我回家!”
  父亲和严寒还都在沉睡,叶沂恨极了眼前这人。可此情此景,她居然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季承的背影蓦地一僵。挂断电话,他慢慢转身,一瞬不瞬地地将叶沂望着。叶沂盯着他打了夹板的右手,收笑道:“你……还好吗?”
  “骨裂。”季承眸色沉沉,言简意赅。
  “呃……”气氛有点尴尬,叶沂看向天花板,“木地板其实不碍事。儿童防护垫也是专业的,现在没人用海绵。土。”
  “是么。”
  静默良久,叶沂放弃挣扎,妥协道:“谢谢。”
  “谢?”季承突然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叶沂面前。他背着光,面目模糊深邃,声线厚重不明,“叶沂,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保护了孩子。”
  “叶沂,你一直在故意忽略一个事实。”季承低头扣住她的下巴,直直望进她的眼底,“那也是我的孩子。你保护自己的孩子,需要别人对你说谢谢?”
  对视片刻,他猛然松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
  医院的奇怪气氛一直持续到晚饭。叶沂隐约觉得季承在和她赌气,但为什么赌气却不得而知。当他不停把大肥肉盛到碗里、再艰难咽下时,诡异的感觉终于达到顶点。他最讨厌吃油腻的东西,这是在自虐?
  连麦苗都感慨:“哇,漂亮叔叔,你居然喜欢吃大肥肉!品味好独特呀!”
  季承的脸顿时黑了一半:“我不喜欢。”
  “不喜欢你为什么还吃?难道大肥肉等于胡萝卜?是不喜欢也必须吃的东西?”麦苗抓了抓脑袋,“妈妈,那我能不能不吃胡萝卜,也改吃大肥肉啊?”
  “不行。”季承的另一半脸也黑了,“胡萝卜必须吃。我吃这个,还不是因为你说喜欢软的?”
  “噗!”叶沂一口饭尽数喷了出去。软、软的?
  故事是这样。从医院回来的时候,车里发生了如下对话:“漂亮叔叔,我害你受伤,对不起。还有,谢谢叔叔。”
  “不许谢。”
  “哦……可妈妈说做错事要道歉,接受帮助要道谢。不过没关系,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谢你。”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好硬啊!撞得我有点疼。漂亮叔叔,你这么漂亮,要是软绵绵的就更好啦!”
  所以,就因为麦苗随口一句,季承便决定通过吃大肥肉变成软绵绵的?!叶沂顿觉三观崩坏。季承莫名其妙地看她:“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叶沂无语道,“是你怎么了吧?你这也太……”
  “先生,太太。”话刚说到一半,阿菲突然苦着一张脸跑了过来,“那个……尚小姐来了。”

☆、第4章 。1||

  从小,尚微就从母亲身上学到一个道理:有用的人才配好好活着。
  母亲原本来自银行世家,但她的家族却在98年的金融危机中一朝覆灭。在尚微的印象里,父亲曾对母亲很好,但那之后,一切都变了样子。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昨天还是呼风唤雨的夫人,今天却连佣人都敢给她脸色。对此父亲一概默许,有时甚至纵容。日复一日的漠视和践踏早早熬干了母亲的生命。那一年,尚微十岁。
  葬礼当天凄风苦雨,来者寥寥。她瑟瑟抖着,独自守护冰冷的灵柩。父亲只露了一面。他走进来,看了眼墙上的遗像,淡淡说:“记住了,人活于世,都是明码标价的,失去价值的人只有一个归宿。想要好的归宿,只能自己来挣。”
  新夫人很快进了门,尚微这才知道,自己竟有两个只差几岁的弟弟。一夜之间,从前拥有的一切都不再是她的。面对一屋子敌意装点的虚伪笑容,尚微终于明白,她再没有家,有的只是掩盖在锦簇花团下的残酷战场。
  她能倚仗的唯有父亲。而父亲给她多少保护,完全取决于她的用处。在澳门这个地方,利益的源头是一场场不会落幕的豪赌,而这场赌局的庄家,则是隐在暗处的季姓家族。她和季承的渊源就从这里开始。
  父亲和季家太太的关系一直很好,从小她就和季承玩在一起。季承性格冷清,而且季太太似乎不想他结交太广。所以许多年里,季承身边只有尚微一个。
  开始的时候,她总摆出骄纵小姐的派头,但母亲去世,她看尽世态炎凉,也清楚自己再没了资本。然而季承的态度却从未变过。他以前不会热络,现在也不会冷漠,永远是疏淡有礼的模样。在尚微的生活里,这是唯一一份没有因为家庭变故而改变的关系。
  那之后,她对季承的感觉变得不一样。他和别人不同,他看她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尚家,而只有她、尚微这个人。从此,对尚微来说,这场纯粹利用开始慢慢变质,变得心甘情愿、无法割舍。
  随着和季承交情愈发深厚,没人敢再轻视尚微,父亲甚至给她了集团董事的席位。她终于敢稍稍松一口气。她是季承生活中唯一一个女人,不出意外的话,她永远都是那唯一一个。
  心机费尽,人生终于再次步入正轨。尚微知道脱轨的代价,所以拼上性命也要留在原地。然而,她呕心沥血呵护的一切,在那个名叫叶沂的女人出现时四分五裂。
  刚听说季承要结婚的时候,尚微还以为是个愚人节的玩笑。彼时季承的父亲去世,没留下有效遗嘱。季家的私生子蜂拥而上,季氏一时摇摇欲坠。为稳住局面,季老太太把长居美国的季承召了回去。当时尚微也在美国上学,还等着季承回来,邀他同游南美。谁知盼来盼去,竟盼到他结婚的消息。
  尚微安慰自己那只是权宜之计。那女人是叶家最不受待见的私生女,根本上不了台面。季承为挽救季氏,利用她和叶家攀攀关系,等物尽其用,自会回心转意。保险起见,她还找他旁敲侧击过。果然,季承明确表示,他和那女人在相互利用。
  于是,尚微安心静候他们离婚的佳音。几年过去,她坐不住了。回国之后第一次见面,尚微冷汗涔涔。季承仍是老样子,温和有礼,又对谁都没太大兴趣。而那女人是个可怕的例外。一向只被别人追捧的季承竟会默默站在她身后,那目不转睛的模样,就像要把她镌刻眼底。
  然后,一场恶战来了。其实尚微也没费多大力气。都说胸大无脑,那女人瘦得像根竹竿,竟也没半点脑子。她把尚微当成朋友,相信她的每句谎言和挑拨,没多久就被彻底击溃。叶沂死的时候,尚微觉得是上天眷顾,可她又活了过来。这难道是老天的诅咒?三年的时间,尚微和季承毫无进展,可那女人却脱胎换骨,再不似从前那般慌张无措。
  此刻,她就端坐在餐桌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尚微,扬了扬手里的调羹:“尚小姐,久违。”
  季承却皱了眉头:“你怎么来了?有事?”
  “听说你受伤了,严不严重?”尚微关切地上前,“家里正好有外敷的药,老中医的祖传方子,我给你送来。对了,这是陈妈煲的猪脚汤,养伤喝最好。你几天没来,她都想你了,特意煲了一大锅。”
  几天没来?一年来他去尚家总共不过三趟。这话外音让季承的态度愈发淡了下去:“这些事叫下人做就好,何必费心。”顿了顿,他蓦地抬眸,“我受伤的事只有家人知道,你听谁说的?”
  尚微一滞,正想着怎么解释,却听叶沂笑道:“这种事,有心自然就会知道。是吧,尚小姐?”说着,还扭头吩咐,“给尚小姐添副碗筷,一起吃饭。”
  尚微的指甲嵌进掌心,面上却客气微笑:“麻烦了。”
  餐桌上,季承在主位,叶沂和麦苗并排坐于下首。阿菲观察一番,把尚微的碗筷放在了麦苗边上,可没想到,竟被叶沂阻拦:“这也太远了,让尚小姐坐季承旁边,方便他们说话。”
  季承几乎捏断了筷子。他不想让尚微看出端倪,所以拼命压抑,但胸口闷气积郁,差点引起内伤。这女人是故意的么!他本还担心她误会,可她不仅没半点醋意,反而笑脸相迎,恨不得直接把尚微推进他的怀里!他算什么?她有多厌恶他,才迫不急待要拱手相让?!
  听见叶沂的话,尚微也是一愣,但还是从善如流。可刚一抬脚,动作便生生僵住。季宅怎么突然变得……毛茸茸的?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长毛地毯,细高跟踩上去一步一歪,尴尬至极。季承喜欢简约,而这地毯不仅繁琐得要命,更和室内装潢大相径庭,简直不伦不类。
  还有家具。季承偏爱石质桌椅,现在却通通换成了木质,而且但凡拐角之处,全包着鼓鼓囊囊的黑色海绵,实在滑稽。尚微目瞪口呆。季承是个完美主义者,平时桌上有一粒灰尘都要生气,这是中了什么邪?
  卡了半天,她勉强问出一句:“你家这是……”
  “漂亮叔叔下午受伤了,妈妈说,地毯和海绵可以保护叔叔不再受伤!”
  声源处,是一张能让尚微做噩梦的小脸。一个很漂亮的孩子。大大的眼睛又深又黑,像极了季承;精致的轮廓细腻柔和,和叶沂整容前一模一样。尚微屏息思考着小女孩的话。看来,季宅变样是为保护这个孩子,可这个孩子为什么当着季承的面叫他叔叔?突然,一丝阴暗的光亮从尚微心底缓缓升起。
  这时,叶沂站了起来,把女儿按进怀里,明显想让她避开尚微:“我们吃好了,你们继续。”说完便转身离开。
  “妈妈,我还没吃好耶。”
  “一会儿妈妈给你蒸鸡蛋羹。”
  “可我想现在吃……”
  “叔叔和阿姨有话要说,不要打扰他们。”
  “哦,好吧。妈妈,漂亮阿姨和漂亮叔叔是什么关系?”
  “……朋友。”
  “很好的朋友吗?像妈妈和严寒爸爸一样?”
  “……”叶沂低声笑笑,答道,“对,就像妈妈和爸爸一样。”
  她的声音不大,可客厅尽头的人却听得一清二楚。季承低头喝汤,但在看不见的地方,他的下颌线条绷成利刃般锋锐的形状,把冷意狠狠刺入他的胸口。
  他想说服自己,叶沂的行为只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女儿。他也是抱着这个心思,才没有阻止她们离席。尚微此来是有目的的,她在打探叶沂和孩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如果表现的太过亲密,尚安国和老太太必定警觉。他再有信心保护她们,这种警觉也有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此刻,疏远是明智的选择,可残酷的事实是,这并非那女人离席的真正理由。她只是厌恶,只是不在乎。她要把他丢开,因为她心里住着另一个男人。
  “哎呀,你怎么吃这么肥的肉?”尚微惊呼道,“你胃不好,不能吃油腻的东西,怎么也没人提醒你?来,我给你夹出来。”
  “不吃这些,喝点我带的汤吧。以前几天不喝就想得慌,最近没喝着馋了吧?”
  “看你这几天累的。这样不行,没什么比你身体重要。以后我每天给你送你爱吃的好不好?”
  不远处的楼梯上,叶沂的脚步和心脏同时凝滞。半晌,她笑了笑。三年过去,有些事面目全非,有些事一点没变。陷在这个无尽的轮回里,真让人觉得无比悲哀。
  ***
  好好的一顿饭,因为尚微的到来而变得心力交瘁。终于应付过去,季承步履沉沉地上楼。麦苗房间的门开着,从楼梯口望去,正见叶沂倚在孩子的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画册,大概在讲故事。
  麦苗的卧室染着淡淡的粉红,台灯柔软的光芒飘飘荡荡,让温馨的暖色盈满整个空间。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偎在一起,笑意安然,是季承能想见的最熨烫的画面。他就那么遥遥站着,不敢过去。那是他毕生所求,可一旦走近,美好就会尽数破碎。不经意间,他把自己变成了可恶的入侵者。
  “咦,漂亮叔叔?”季承正发愣,却被麦苗抓了个正着,“你也在听妈妈讲故事?那么远能听见吗,你进来听呀!”
  叶沂想要阻拦,季承却已三步并两步走了进来:“在讲什么故事?”
  “青蛙王子!”麦苗兴高采烈地,却又嘟起了小嘴,“妈妈没有幼儿园老师讲得好!幼儿园老师会学青蛙蹦,还会从青蛙变王子!”
  “这样。”季承小心翼翼地坐上床沿,“那妈妈确实讲得不好。”
  这人没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还指责她做的不好?叶沂的怒火噌噌地冒,但碍于孩子,不好发作,只能冷哼:“你讲的好,你讲。”
  没想到,季承竟真的抽走画册,认真翻看起来:“应该有青蛙跳,还有变王子?”
  麦苗拼命点头。叶沂冷眼瞧着,打死不信这个外貌控高冷男会做出自毁形象的事。这时,只见季承站了起来,拣起两个圆形靠枕,随即后退两步,蹲在床脚。然后……他把靠枕举了起来,顶在了头上!
  叶沂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季承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我是青蛙,这是我两只的眼睛。”
  叶沂用力咬住嘴唇,而麦苗兴奋地拍手:“好像好像!”
  受了这四个字的鼓舞,季承声情并茂地开口:“从前有一个小公主,把金色的玩具球掉进了喷泉里,这时,一只青蛙出现了……”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季承十分标准地做了两个蛙跳,蹦到麦苗身边,粗声粗气说:“小公主,我可以帮你把球找到,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话毕,还“呱呱”叫了两声。
  叶沂蓦地笑喷。季承却没理她,兀自入戏得很。这个游戏让麦苗激动不已,闹到最后,季承蹲在床边,眼巴巴问:“小公主,我能吻你一下吗?”
  这是句标准的台词,叶沂却从中看到实实在在的紧张。化成青蛙的王子和不被认可的父亲,他们都屏息渴望着小姑娘的吻。叶沂心里忽悠一下。这几天,她总觉得季承在演戏,意欲假装合格的父亲,以便夺走抚养权、报复自己。但此时此刻,他眼底深沉的渴望实在不像装出来的。叶沂突然看不懂了。
  “么!”
  她发愣的当口,麦苗已经扑了上去,捧住季承的脸,洪亮地亲了一口。季承手里的靠枕骤然坠地。他直愣愣地盯着麦苗,直到她扭捏地捂脸:“王子这么看公主,公主好羞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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