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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身自爱_未再-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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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直的牙关紧了紧。
罗太太正式介绍高洁:“我今天带了—位珠宝设计师朋友给你们认识。上面老匠人表演的雕刻作品就是她设计的,雷老相当喜欢。怎么样?将来你们拍电影可能用得到哦。”她一拍前额,“我倒是忘了,高洁工作室的广告片好像在你们网站上点击不错。”
高洁上前一步,恭敬颔首,翻出名片,一张先递给了冯博,将第二张递给于直时说:“是的,多谢于总的网站给了我们很好的展示机会。”
于直接过名片时,手指触到她的手指,冰凉而微微颤抖。她的目光低垂, 他顺着她低垂的双目看到了她的腹部,他们的孩子好像又长大了些,让她无法掩饰孕妇的身份。可她在他面前却微微弓着身体,就似在掩饰,让他估量不准他们的孩子到底长了多少。
她的确是在掩饰,不敢直视他,可是她敢熟练地说出不相识的谎言。她的确是不敢直视他,但又在将名片递给他身边的女伴时,抬起头来朝对方礼貌一笑。这一笑并不是掩饰,她笑得很友好,甚至还点点头。她发髻上的步摇玉坠跟着摇起来,晃得他眼睛疼。
她永远可以自如地在两面状态里切换。于直咬牙切齿,说道:“高小姐很会抓住宣传机会,非常时期都这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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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太太也许认为于直兴趣不大,打着圆场:“现代女性创业虽然不容易,可也不输你们男人。”她托起高洁的手,“刚才时尚频道的金菁说想看看你的产品手册。”
她们告辞离去,于直远远听到罗太太在问:“于总说得对,你太拼了。你现在今天来接你吗?”
高洁答:“不,他很忙,我助手会送我回去。”
于直的手不禁摸紧成拳,望着她她们融入客厅另一队人群里。身边的冯博提醒:“我们得去和雷老打个招呼。”
于直转头对身边不请自来的女伴说:“失陪了。”
女伴佯装未站稳,搭着他的肩膀,没有放开,似嗔非嗔地看着他。于直视线越过她,看到身后十米处,又套着那副笑容模版同人讲话的高洁,在他眼里客气太甚,对别人太过于讨好。他下手用了点力道,拔开女伴缠在自己身上的手。
同最后一队人交际完毕,螅啻蟠笏煽谄�
于直在背后,犹如芒刺在背,使得她刚才同别人讲话都不能讲利索。那位由罗太太介绍认识的叫金箐的编导在获悉她的品牌和她的背景后,相邀她参加电视台的一个专访节目。但是环境太嘈杂,也可能是她太紧张,她对金编导介绍的那栏节目的情况没有听得很清楚,而金编导又碰上了别的熟人,只得另约时间同她详谈。
她有些辜负别人好意的歉意。这都是由于她的紧张,之前还是好好的,一直到于直进来。她不曾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于直。好在,她又望一眼大厅里头攒动的人头,于直已经不在其中。好在,她想了想,刚才和他相处的方式是做得对的。
高洁扶了扶腰,站立许久,不免疲倦。她又摸了摸肚子,她和于直,以 用这样熟悉的陌生人的方式相处了,于他好,于她也好。想一想,她就踏实起来。
高洁转而看向投影幕,李老师傅已经雕刻完毕,正拿着补好的残缺品向宾客展示,宾客们纷纷鼓掌,为他精湛的技艺喝彩。
也亏得李老师傅这一手好技艺。
高洁自布菲台上拿了一些车厘子和草莓,又夹了一块蛋糕,寻了一处最不显眼的角落坐下。
她也是急中生智,看到玉牌中间的裂痕后,取得罗太太的同意,租借了投影设备,再给李老师傅拨去电话,将原因一讲,也将主意一讲。她想出来的主意是请李老师傅到寿宴上表演高超的雕刻技艺,借着贺寿表演的由头现场将那条裂缝补完。
李老师傅沉吟好半响。
她说:“李师傅,我很难开这个要您帮忙的口,这是我的疏忽。我只能想到请您来补刻遮瑕的主意,设计我调整好了。”
李老师傅问她:“现在几个月啦? ”
高洁一怔,随即明白对方所问何事:“快满五个月了。”
“挺着大肚子还费这个心,你这个补刻的设计做得巧妙,真不容易。”
高洁存心叹道:“赚奶粉钱是不容易的。”
李老师傅说:“我就走一趟吧。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多带一个人,你要帮我安排好。”
高洁想到这一茬,又举目四望,看到了跟着岑丽霞在另一角吃东西的李平安。
李老师傅的独生子李平安年过四十,只有四岁儿童的智力。这就是李老师傅理解高洁的原因,也是他提出的条件。
高洁想要招手让岑丽霞和李平安过来,但是一个不速之客打断了她的动作。
原来穆子昀男童气的面孔苍老起来先是从眼睛开始,眼神光彩仍是奕奕的,但是眼下用粉底都遮不住的下垂的眼袋出卖了她的年龄和她的状态。
高洁恻然地唤了一声:“表姨。”
穆子昀先是用怪异的目光望着她的肚子好一会儿,说:“他们家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你怀孕了。”她问她,“是于直的?几个月了? ”
高洁用手遮住肚子:“您……还好吗? ”
穆子均坐到高洁对面:“不太好。”她又问她:“你又和于直在一起了?”
高洁如实否认:“没有。”
穆子昀一副意料之中的释然:“于直是那种人。于家人的心狠起来都是这样。”她再问她,“你不回台湾? ”
高洁说:“我现在这个状态,没有办法回去。”
穆子昀的脸上浮起同她的目光一样怪异的笑容:“是啊,你的事业也在这里,原来今天弄出这台雕刻表演的是你。想当初还是我用事业把你诓来的。”
高洁只是笑。
“洁洁,你不怪我?,‘穆子昀的笑容淡下去。
高洁摇头:“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
“从此以后,和我划清界限了?怀孕了也不告诉我,留下来也不告诉我,以后孩子生下来应该也不会告诉我,是吧? ”穆子昀又望牢高洁的肚子。
高洁用两只手拢肚子:“表姨——”
穆子昀摆摆手:“算了算了,本来你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是我把你拉进来穷掺和,你心里不怪我,那是不可能的。”
高洁只得用沉默来承认,这是她不情愿去否认的事实,尤其是面对穆子昀她心底那残存的意难平,关乎自己,关乎于直,也关乎穆子昀,错综的恩怨,难以叙述的怨情,无法清偿的三角债,都让她一直不想去面对穆子昀,特别是现在,越来越不想。
她腹中的孩子好像翻了个身,提醒着她需要补充些能量抚慰孩子的躁动和自己的不安。她说:“表姨,我那边还有熟人。”她朝领着李平安的岑丽霞招手。
穆子昀了然一笑,立起身来:“洁洁,我打搅到你了,你又不好意说,只能用这种办法来打发我,是不是?”
高洁的脸白了一白。
穆子昀临走前又说:“我在爱丁堡的时候就打搅到你了,不是吗?那时候你也是这副表情。那时候我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她最后又看一眼高洁的肚子,“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反正都是不被孩祥爸期待的,都一样可怜。”
高洁的脸又白了一白:“表姨,保重。”
穆子昀转过身去:“你也是。
岑丽霞领着李平安走到高洁身边,颇为难道:“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高洁说:“你去吧,这会儿我来照顾他。”她起身拉开身边的椅子,“平安坐。”
人高马大的李平安乖乖坐下,手里拿着一块吃了一半的蛋糕晃过来晃过去,问高洁:“姐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呀? ”
这个问题高洁在认识李平安起就回答了无数遍:“不知道呀,平安知道是什么节日吗? ”
李平安特别得意:“元宵节!”
高洁赞他:“平安真聪明。”
李平安又问:“元宵节要和爹爹过,。姐姐要和谁一起过?”
高洁挺了挺腰,用手抚摸着肚子:“和我们家球球一起过。”
李平安好奇地瞅着高洁的肚子,羞怯地伸出手来:“我可以摸摸球球吗?”
高洁还没有回答,李平安的手也只伸了一半,就听到他们身后响起一道严厉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不知何时又出现的于直居高临下、凌厉地瞪着李平安,瞪得他立刻缩自己的手,把姆指塞进口中,满脸委屈,泫然欲泣。
高洁赶紧说:“于直你不要这样,你吓到他了。”她伸出手拍拍李平安的肩膀,“没有事了,没关系的。”
于直的面色不太好,不过他倒是看出了李平安的不对劲,嗤笑:“原来是个傻子。”
高洁骤然变色:“于直你说什么?”
李平安霍地站起,他个头很高,竟然还比于直高一点,他踩起脚来:“我不是傻子,我不是傻子。你不是好人!你不是好人! ”
于直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意外,面对粹不及防的变故一时倒是愣住。
李平安成年人的嗓子孩子似的哭声震天,引来好些人侧目。情急的高洁也跟着李平安站起来,一边拍着平安的背,一边哄着:“平安,不哭,你不是傻子。聪明的平安知道元宵节,怎么可以哭呢?平安最聪明了。你答应过爹爹什么?不要在这里哭,这里好多人,你会给爹爹添麻烦的。”
高洁是真有两手办法,两句温婉真挚的劝慰下去,李平安立时被哄住,止住了大声吵嚷,抽泣着指着于直,寻求高洁的认同:“他不是好人。”
高洁看一眼于直,转过来继续哄李平安:“是的,他不好人。”
如她所意料,愣住的于直真是气到了,只冷冷瞪着她:“我不好人?”
高洁转过来低声央求他:“请你走吧,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求你了。”
干直不由得冷笑:“哦?我添什么麻烦了? ”
于直冷冰冰的目光,让高洁仿佛回到了夜宴那一晚,好像又被那凌厉的光亮剖心劈肺。她一直知道,当她面对他时,就躲不开那时狼狈的自己,和自己狼狈的内心。这也许是一生的债。
高洁也情急了,对于直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给这里添麻烦了。他不过是因为一场意外而出现在找了的人,打搅到了这个世界,也是他不想的,但是他很快会离开的,不会麻烦到任何人。请你不要见怪,他有他的世界和他的生活,只要放他回到原来的生活,就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她讲话时是惊慌的,发髻上的步摇玉坠仿佛摇摇欲坠,于直发现自己又咬紧了牙关。
每一次见面,她都在身体力行地告诉他,她坚决撇湥У木鲂模褰缦薜木鼍�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招来了她的助手,让她的助手把这个五大三粗的‘孩子’哄出去,然后她拿起她的包,向他躬了躬身,躲着他的注视,仿佛他是洪水猛兽。她说:“我们走了,晚安。”
于直这一刻存心赌气,挡在她面前,她仓皇地让了让,绕开了他。闻声赶来的冯博问:“怎么了? ” 于直未答,眼睁睁看着高洁门出去那刻,他对冯博说:“我先走了。”
他走出大门,看到高洁在路口将那个弱智儿交到一位老者身边,送他们了一亚迪商务车,接着她钻进了跟在商务车后头的另一辆红色比亚迪三厢。
于直快步走进停车场,很快将车开出来,在路口时遇到红灯,二十秒的时间就让他凭借服兵役时学习的技巧判断准了方向。这是他第二次用这个技巧跟踪高洁。他的车性能好过比亚迪太多,红灯一过一踩油门,不过五分钟,就跟上红色比亚迪,一路缓缓上了高架。
高架上两边一杆一杆的路灯枯连出迷乱的光线,红色的小车就像带着蛊惑人心的甲虫,牵着昏头的人沿着迷乱的光线一路走。
他又做出了这个不由自己的行动,这也是第二次。前方拥堵的指示牌上一串红光闪烁,于直一下清醒过来。
他有隐隐的愤怒和一点点失措,于是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对那头莫北说“”出来喝一杯? “那边传来莫北儿子响亮的声音:“爸爸爸爸,妈妈又抽筋了!”莫北还有回答,于直就赶快说:“哦,我忘了你老婆快生了。你忙去吧! ”
他挂上电话,耳边仍线绕着刚才人耳的儿童的声音,那是他好朋友生命的延续,他最亲近的血脉。他不期然地就想起他曾经亲手接生到这个世界的一条小小生命,亲手感受到生命的脉动在自己怀中跳跃,那时他被前所来有地震撼了。现在想起来,他的心仍旧会因此激动,也混乱着,混乱中,他的车就跟着红色比亚迪沿着高架下坡,驶入了熟悉的街道。
当红色比亚迪停务那栋熟悉的公寓大楼前,那个人从里头走出来后,于直的车就停在街道对面。他等高洁走入大楼,才一手开下车窗,一手习惯性翻开手套箱找烟,不过,没有。
他又想起他戒烟许久。他来这里干什么呢?于直在想。他刚才是为何发火?他又在想。这简直成了他现在所有情绪起伏的常态。夜宴之后,他一直逼迫自己回归原本的轨道,屡屡以为成功,最后总是因为高洁的出现而宣告失败。
于直恨恨地想要关上车窗,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那个总是让他不能如愿的人又出现在路口。她换了一身宽大的灰色呢大衣,发发散成了马尾。她在路口张望着,看到前方有出租车时,便伸手拦了下来。
这么晚了,她在干什么?于直想到这个问题时,已经把车开到了高洁停留过的那个路口,稳稳地跟在了她上的那辆出租车后头。
高洁上的出租车开到霍山路的大饼摊前停了下来,于直隔着一条马路也将车停下来,看着高洁将两只手插进了呢子大衣的口袋里,走到大饼摊前队伍的末尾。
队伍依旧很长,每一个排队的人好像都有同伴,在黑夜里热热络络地聊着天,只有高洁一个人孤静地站在热闹的队伍里头。她的孤静没有持续太久,她从口出了她的卡片机,伸长了手臂,调整了个位置,居然对着自己拍了一张照片。
她的动作不但让远远看着她的于直诧异,也让她周围的人诧异。她应该是羞涩笑了笑,继续安静地排着队。
看着这样的高洁,于直有些坐不住了,他掏出手机,随意地翻出一个熟人,把电话拔了过去。
这次接电话的是关止,他问关止:“出来喝一杯? ”
关止说:“幵车呢,有事呢,喝不了。”
于直问:“嗤,人都在外面还喝不了? ”
关止说:“我们家那位三更半夜的突然要吃权莲布丁。”
于直哈哈大笑:“三更半夜的你上哪儿去弄榴莲布丁? ”
“有个夜市的甜品店还开着,在北区,远着呢。我今晚没空抚慰你这个寂寞男青年啊! ”
挂上电话,于直突然想起来,关止的太太蓝宁也正怀着四五个月的身孕,就在半个月前,他们在莫北家中聚会。怀孕期的蓝宁脾气不是太好,不大理他和徐斯,只同莫北的太太聊得好,间或没有忘记把关止支使得团团转,一忽儿要吃草莓,…会儿要吃蛋糕,…会儿草莓蛋糕都不要吃了。关止哄她就像哄小孩儿。
蓝宁也有五个月的身孕了,于直再望向已经排到队伍头一名的高洁,一杆路灯昏黄的光打在她身上,照出她略显臃肿的侧影,他终于看清楚她不再掩饰的身形。他们的孩子五个月大了。他念头一起,略略激动,又竭力地自持,自持地保持着静止的动作,只是远远瞅着她——高洁在那个位置待的时间久了点儿,久到他发现出问题来。
高洁买了两个稣油大饼,给出五十元的面额,拿到老板找的零钱时发现了问题。她严厉地对老板说:〃老板,你少找我两块钱。“老板正在往油锅里下油条,斜睨着高洁,说出来的话也很老油条:“那个大肚皮,不要挡着队伍了,后面的人还要买大饼呢。”
高洁执拗地站着:“老板,做生意不能不诚信。你老这样仗着生意好,对顾客吆五喝六,找钱不老实,是很缺德的。你这块招牌也算有名,大饼也很好吃,何必贪图蝇头小利? ”
老板眼睛一弹,双手叉腰:“哎,我说,你这大肚皮还来劲了对吧?”
高洁的态度十分坚决:“你这事情做得不对,这不是两块钱的问题,这是诚信的问题。”
老板将手—抬,似有凶意,但瞬间就被灭了下去。站在高洁身后的人说:“老板,我看你是欠收拾了对吧? ”于直将手伸出,“把少找的钱还出来,我们好说好散。”
高洁被今夜第二次出现在身后的于直吓住了,呆呆望了他半响,完全没有看到老板咕哝着从抽屉里掏出两枚硬币扔到于直手上。
于直握住硬币,塞入高洁的口袋里。一手握牢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了自己的车前。
“不是有保姆吗?为什么自己出来买东西?”他问她。
祖母每周都会同他谈及高洁,高洁身体的近况、高洁生活的近况、高洁工工作的近况,他都安静地听着,当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事后回避去想所有细节。现在他发现了,原来自己记住了很多细节。
高洁双手握着热乎乎的大饼,瘪了瘪嘴角,羞惭得就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姑娘。她的鬓发茸茸的,有几丝秀发被风吹到她光洁的额上。于直差一点没有忍住去拂她的发。
高洁老实交代着:“我让赵阿姨晚上回家的。”
于直说:“上车,我送你回去。”
高洁拒绝:“不用。”
于直不耐烦了,握紧高洁的肩膀,一手打开后车门。他手掌的力道,隔着厚厚的呢子大衣传进了高洁的身体。这样的知觉太熟悉了,她知道自己甩不开现在的他,也拒绝不了现在的他,这是经历了一年的相处总结出来的经验。
高洁只好弯身钻进于直的车,奇异的是,于直的车后座上放了三只丝绒垫,她靠了上去,十分舒服,肚子里的孩子亦有感应,跟着好像翻了个身,让她轻呼一声。
坐上车的于直听到了她的轻呼,问:“怎么了?”
高洁一手摸着肚子,安抚着里面的孩子:“没什么。”她的动作从后视镜里落到于直的眼内,他的目光也就跟着她的手,已到了她的肚子上。
“你这个情况三更半夜还跑出来买吃的,真是好兴致。”于直将车窗关上,打开了车里的暖气。
高洁低低地说:“我和球球都想吃了。”
于直没有听得太清楚:“你说什么?”他拣出他听清楚的那部分,“球球?”他从后视镜里又看向她的肚子,终于明白她在称呼什么。暖风忽而吹过来,他心里莫名地也跟着一暖,说,“少把借口推给球球。”
高洁的执拗劲儿又上来了,同于直较起真来:“他经常晚上十来点钟想要吃东西的,我以前没这个习惯。”
话讲出来以后,她就后悔了。这个习惯像谁呢?好像是前面那个人,她不想再去追忆的那一部分岁月, 但是无论如何也剥离不开了。
她想好好再看一眼的心情也剥离不开,她身不由己地抬起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他。刚才在寿宴上,她没有空好好看他,只想在人群多的地方回避着他。但只消好好看看他,她就能一眼发现他的变化——他又瘦了一点,他身上的那件西服她以前收拾过,那时候他的肩膀宽阔,能把西服整个撑起了,现在的西服空落落地挂在他身上。
然后她就问了出来:“你有好好吃饭吗?”
于直一怔,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高洁圆溜溜的杏仁眼,深褐色,有莹莹的光,也含着盈盈的水,没有了当初的锐利,现在只有柔软和清澈,表达着清晰的善意。
车内的暖气让他的语气也软和下来:“当然。”这语调听在自己耳内,于直也知道软和得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料,他需要抽离他的注意力,于是发动了车子,又说,“你吃吧。”
他将车子开动起来,车子里弥漫着酥油的甜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高洁捧着大饼一口一口吃起来,像只小猫一样,时而满足地眯一眯眼。
于直命令自己不应该继续看下去,他必须专心致志地开车,他也必须专心致志地心无旁骛。可是熟悉的余香在骚扰着他的味觉,放慢了他开车的速度。
宁静的城市,宁静的夜,还有宁静的马路,他的心也渐渐宁静。他和高洁曾经也在这宁静的夜晚走过这些宁静的马路,他在梧桐树下吻着她时,他在想些什么呢?于直努力回想,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有想,他的心也像此刻这样宁静,宁静到他想让这一刻延长一点,再延长一点,把车开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但一切都是暂时的。
目的地还是到了,他熟门熟路地将车开进了公寓的地下车库,停在靠近电梯的那个停车位。那是他以前习惯停车的地方。
于直解开安全带,说:“到了。”
后面没有回应,他在后视镜里看到高洁靠着椅背熟睡的面孔,一如他以往很多个夜晚所见那样宁静。
于直打开车门下了车,绕到高洁那一边的车门将门打开。停车库的光线暗淡,高洁一半在黑暗里一半在光亮里,都让他看得很清楚。
她的眉舒展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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