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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息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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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湖远观“江湖”上下两层楼的门窗,外观上没有任何异常的变化。

    那把火,看来是已经处理个差不多了。

    朱古的速度不慢,又或者说他夸大了那把火。

    姜湖原以为那火一烧,得搞得店里客流稀落,却没想到,这里比平日还要热闹几分。

    姜湖乍和叶茯苓进门,侍应生看到她嘴巴圆张,没想到没听到丝毫动静老板就突然杀回来了。

    都懵完了,又齐齐弯腰向老板问好。

    听到一堆前后蹦出的“姐”……姜湖摆摆手,和叶茯苓途径一排烟雾缭绕的卡座,往吧台后的休息室走。

    得人传信的朱古还没出来,姜湖的脚步还没迈进休息室,突然,大厅内的麦克风传出人清嗓的声音。

    是道男声。

    而后音响里传出流畅舒缓的吉他音。

    呵……姜湖站在原地没动。

    她身后的叶茯苓则回头往斜后方酒吧的演出台那里看了一眼。

    那道男声,来自她们的前队友,不久前因吸毒在娱乐新闻里极有存在感的陈觉非。

    这调姜湖熟悉,是圈内一首成熟的口碑作品。

    男人的烟嗓随及唱起一串备受好评的词:

    “雨后有车驶来,驶过暮色苍白,

    旧铁皮往南开,恋人已不在,

    ……

    时光匆匆独白,

    将颠沛磨成卡带,

    已枯倦的情怀,踏碎成年代,

    ……

    梦倒塌的地方,今已爬满青苔。“

    (来自《理想三旬》)

    陈觉非会来江湖驻唱,哪怕只一晚,姜湖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她没想过。

    就像当年gun没解散的时候,她也没想过gun那么快会成为一段故事,一段匆忙散场没有后来的故事。

    **

    陈觉非歌唱完了,姜湖也已经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叶茯苓站在身后问她:“你知道他驻唱这事儿?”

    她也不过是刚踏进江湖的门,姜湖回:“不知道。”

    她此前联系朱古时朱古未曾提过。

    如果她知道,陈觉非此刻不会出现在这里,她绝不允许。

    陈觉非从蒋绍仪那儿碰壁没找到她,跑江湖来,是堵人的钉子户没做够?

    民谣歌手并非娱乐圈内的热点,但陈觉非刚躲过吸毒风波便跑到她这个前队友的酒吧里来驻唱,这样的新闻如果见诸媒体,评论里想必不会有任何好话。

    姜湖无心掺合娱乐圈内的一切,更无心关心陈觉非的死活以及他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叶茯苓又问:“吸毒呢?”

    姜湖坐到沙发上,皱眉,眸更凛了些:“知道。”

    劝过,也骂过、揍过,但都没用。

    此前碰不到,叶茯苓自然不去关心除姜湖外的前队友,现在碰上了,之前事态闹得大,她不担心别的,只担心姜湖被波及溅到身上污泥。

    叶茯苓说:“你手下胆儿挺肥的。”这样的话题人物都敢用。

    姜湖:“怕不是他胆儿肥,而是有人皮厚,又肯坚持。”

    她了解陈觉非,蒋绍仪经不住他磨,朱古这个菜鸟自然也挡不住他。

    何况朱古不明情况,恐怕只以为陈觉非如今是姜湖□□缠身的落魄了的队友。

    可能朱古收人的原因只是考虑替她这个老板仗义一回,扶人一把。

    叶茯苓:“你如果不方便,我替你开人。”

    姜湖说:“你接触他时间短,不够了解他,没用的。”没那么容易弄他走。

    姜湖话刚落,有人敲休息室的门。

    叶茯苓看姜湖,问:“他?”

    姜湖还没答,答案已经有了,出现在姜湖和叶茯苓眼前的,是背着把木吉他仍未卸下的陈觉非。

    陈觉非进了门,看着姜湖问:“有空吗,聊聊?”

    叶茯苓起身。

    姜湖:“有空,但是不方便聊。”

    或者说不想聊。

    她也起身走。

    叶茯苓还替姜湖撑着门。

    姜湖往外走,途径陈觉非身旁时,被他拉住手臂。

    陈觉非的力道骤然加在姜湖胳膊上的时候,姜湖眼前忽然晃过不日前瞿蔺将她拉撞向他怀抱时的那一扯。

    她胸腔内有种后知后觉的苦涩感,让她喘息瞬间重了起来。

    姜湖没说话,只出手将陈觉非盖在她手臂上的那只手推开。

    姜湖说:“没意思,陈觉非,你应该离我远一点。你活了二十多岁,应该听过一句话,人活一张脸。”

    陈觉非:“姜——”

    姜湖打断他:“请别喊我的名字。从你在剧院演出散场后和粉丝在后台缠绵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是你的姜湖。你在我主唱路上给我的点拨,我已经用劝你去戒毒所时的苦口婆心还完。”

    陈觉非仍未死心:“过去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我会改。”

    姜湖说:“可我没说过,我会等。”

    她和叶茯苓离开。

    陈觉非捏着背着的那把吉他,捏出满手青筋。

    **

    同一时间,勒革。

    唐见善和alma一路慢行从贝松北上,从没接到姜湖的那家家庭旅馆出来,途径瞿蔺在伽米的窝,绕道离贝松最近的乌兰机场,最后回到在勒革的中餐馆,又在勒革城内和勒革机场绕了几圈,还是没见到姜湖的蛛丝马迹。

    姜湖留在旅店里的字条被毁。

    不幸被保存字条的店老板跌进雨后积出的水坑中洇湿。

    老唐只能识别出后面的字:“……国,勿掂。电话不通,劳你白跑一趟。”

    “国”前面有什么,就不得知。

    老唐回拨手机上的未接来电,亦是不通。

    alma说:“应该是回国了。刚刚那位阿姨说,她跟着亚洲面孔走的。”

    老唐没她那么乐观:“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担心的是她能不能顺利到达。”

    alma耸肩。

    老唐说:“行李还在咱这儿呢。”

    alma:“也许是没重要的东西,就不要了。”

    老唐:“最可能是出了意外情况。”

    alma:“要告诉瞿吗?”

    老唐思考过后,摇头:“他搭的机是红眼航班,本来就怪累的,先别给他添堵了。”

    alma又问:“那傅先生呢?”

    老唐拨电话给傅砚笙过去,不通。

    他说:“先等一下。”

    **

    北京。

    瞿蔺在午夜两点落地,转移到山电所在地,仍远,要转机。

    他在机场给老唐拨电话。

    通了,但无人接听。

    瞿蔺拨了三遍,是同样的结果。

    要么是老唐正忙,要么是有变。

    瞿蔺摁下心底的种种不够乐观的联想和猜测,放下电话。

    莫石南已经二进事故现场,通讯已断。

    到机场和瞿蔺碰头的,是瞿蔺此前在山电带过的一个新人卫南。

    卫南简要和瞿蔺说了下情况,最后说:“瞿工,到飞下一班前中间还有五个小时空余时间。中间这段时间,你先休息会儿吧,回去了就没机会了。”

    瞿蔺拿着卫南带过来的3号反应堆的内部建筑构造图。

    图纸在他眼前打开,又被他阖上。

    有些东西记得深,他微一看,便能回想所有。

    那像个3d模型,刻在瞿蔺脑海里。

    将图纸卷好,瞿蔺说:“不了,去个地方。”

    卫南没多问,只跟。

    但卫南没想到,瞿蔺从机场离开后,带他去的会是城内闻名的迦叶寺。

    卫南问:“瞿工,来这儿干吗?”

    瞿蔺回:“许愿,每个菩萨拜一遍。”

    卫南:“……”

    在他印象里,瞿工是实打实的工科男,怎么会迷信。

    瞿蔺没过多向卫南解释,这里七座大殿,二十二尊菩萨。

    他每个拜一次,嗑三个头,许同一个愿,希望心诚则灵。

    他求的不多,继续活着,然后去找那个女人。

    控制事故,人人平安。

    他每次在蒲团上跪下去,腰背郑重地弯下去,头虔诚地磕下去……到最后,膝是疼的,也是木的。

    他更希望的是,这一生还有还愿的机会。

 第31章 栖息地(补齐)

    (补齐,新内容在后面,没开新章;算是赠送给大家)

    第三十一章: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上)

    姜湖跟随叶茯苓从休息室内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从二楼匆忙跑下来的朱古。

    叶茯苓刚想问姜湖刚才话里的缠绵是什么意思;她未曾听姜湖提过这段往事。

    操粉……这个陈觉非和叶茯苓印象里那个划火柴、炫琴技的陈觉非,一时间相去甚远。

    如果事情发生时她知道……少不了打上一架。

    但遗憾已是过去式。

    朱古一现身,再问这些不合适;叶茯苓忍住没开口。

    **

    姜湖凛冽眼风扫到迎面笑嘻嘻跑过来的朱古脸上;抬腿上二楼。

    楼梯都是冰凉的大理石;纹路简单,色彩沉郁。

    朱古觉得姜湖神情比大理石冷。

    不知道是她刚被人惹,还是意味着他要倒霉。

    这种情况下;得叫姐。

    姜湖上楼,朱古没拦,只挤在姜湖旁边走:“姐,按你的行程不是得过些天才能回吗?”

    姜湖继续走:“回的让你措手不及了?”

    朱古两手作揖,求饶:“别埋汰我了。上去看起火那间包房吗?已经都收拾好了;换了漆;换了壁纸;家具也重新定了。还锁着,散几天新装的味道再用。”

    姜湖骤然停下脚步,朱古没刹住车则跑快了一步,从并排到了姜湖身前。

    姜湖问:“那间?”她重复朱古的话。

    是谁说四分之一的?

    朱古自然反应过来,笑呵呵解释:“当时我那不是想诓你回来嘛……自然……往严重里说。”

    诓?

    姜湖:“说完,出什么事儿你没能耐收拾了?”

    朱古瞄了眼叶茯苓,叶茯苓没帮腔,他于是自己交代:“曾檐,还记得吗?”

    姜湖没印象。

    朱古已经从她表情里看出来了。

    朱古提醒她:“就是你走之前蹲我们这儿不走的那个男孩,你让我用绳捆起来让家长赎那个。”

    姜湖有了些微印象。

    叶茯苓一路跟随两人,旁听到此时插了句嘴,她笑:“湖,你这可是违法犯罪,别怪本律师没提醒你。”

    朱古移眸和叶茯苓的视线在半空交汇了下,他深以为然,总算找到了知音,他老板总有些出格的点子,幸而多次被他听完就忘,没去实施,予以扼杀。

    姜湖看到了俩人的交流,但没理。

    朱古继续说:“我们的消防设备没问题,这是原则性问题。那火……就是那小子和我刚签的那位陈先生动手,事后弄起来的。”

    姜湖眉头已蹙了一团久积不融的冬雪:“哪位陈先生?”

    朱古说:“姐,就你那老朋友啊!”

    姜湖:“……”

    姜湖看了眼朱古。

    朱古继续:“姓曾那小子带了一堆同学来,阵仗跟要砸场子似的,没点酒,要点来演出的陈先生……我看陈先生势单力薄的,打起来的时候还帮了他一把。”

    叶茯苓:“……”

    她咬唇倚墙止不住地摆头,是该说姜湖手底下这人萌呢,还是蠢呢?

    姜湖一直没说话,朱古回视她,本来挺放松了的心又被她看得提了起来。

    他问:“……有问题?”

    他补充:“……我……当时……报警了,按程序办的。”

    姜湖刚想开口,叶茯苓瞧着朱古都结巴了,拍了姜湖肩头一下。

    姜湖被拍后收了挤到舌尖的字,放了朱古一马。

    **

    另一边,在迦叶寺。

    卫南在和瞿蔺下山的时候,又同瞿蔺提起最近几位同事的情况。

    “瞿工”,卫南说,“莫老师原本没被排进排危小组”。

    瞿蔺大概猜得到,一是此前莫石南能接他的电话;二是莫石南年轻,且新婚。国际惯例里遇到这种不可逆的事故,通常会本着所谓的人道主义原则,让年轻人下,不人道地换本就年近垂暮之年的老人上,偶有些无牵无挂的单身青年上。

    这样的先例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日后即便辐射病,癌症爆发,他们本已年近暮年,留给自己和家属以及世人的遗憾能少一点。

    瞿蔺问:“后来呢?”

    卫南说:“程烨程工原本是组长。”

    瞿蔺自然记得也知道这位同仁的情况,程烨老来得女,有个十几岁的独女,无妻,亦无父辈和兄弟姐妹,父女相依为命。

    瞿蔺嗯了声,让卫南继续说。

    卫南声音里裹狭着凌晨的凉风,显得更萧瑟:“程姑娘,程工的女儿,知道消息后,到指挥部在的学校里,给魏总工……下跪……了。”

    孤父孤女,生活已是不易。

    小姑娘已经失去了其他所有的亲人,再也承受不起失去父亲的任何可能。

    “魏总很为难,莫老师在现场,他自己请命上的。”

    卫南说完,眼眶红了。

    **(补齐内容)

    两年前,瞿蔺的师父杜清河在世的时候,作为上一次事故应急的前线指挥,他一直带队和基层工人以及消防员多次出入现场。

    事故了了,杜清河亡故之后,接替杜清河位置的魏铭是南厂资历最老也是年纪最长的从技术线上成长起来的员工。

    按年纪再往下排,下一个就是程烨。

    这是核心技术层的情况。

    基层工作者中,则是八零后及九零后为主。

    南厂选址后建成时间不长,国内的核电起步也不算早,和此前日本的东电员工比,年龄构造差异很大,南厂年轻人占据了大半江山,也无年迈的退休的前辈能重返岗位。

    适用于福岛的那个既不人道也算是人道的国际惯例,在此适用很难。

    程烨的家庭状况,此前山电内了解的人不算多。

    杜清河同程烨私交好,瞿蔺因此得知。

    瞿蔺师从杜清河,但同魏铭接触也多,知道魏铭是个面冷心热的前辈。

    如果魏铭了解程烨的情况,恐怕没有程姑娘那亲身一跪,魏铭也会想办法避开用程烨,除非他……避无可避。

    搁在程烨身上是孤父寡女、相依为命,搁在别人身上……也不可能是无关痛痒,轻描淡写。

    就比如莫石南……他也有刚定了终身之盟的妻子。

    这盟誓若毁,他怎么可能不遗憾?

    但责任在,古人为革命“十年饮冰,难凉热血”,今也有无数人,前赴后继,为民献身。

    这世界艰难险阻那么多,总要有人挺身而出,去牺牲,去破险。

    纵然提到生,都特么还没活够,都舍不得。

    **

    十几岁的小姑娘,跪在满室成年人面前,瞿蔺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下山路上的这条石阶两侧的枯草上还结着清晨的霜,惨白,凄冷。

    偶有松针掉在石阶上,轻得没个声音。

    卫南搓了下手,从口袋里递了根烟给瞿蔺:“瞿工。”

    瞿蔺接过。

    说好的不碰的玩意儿,这是近来碰的第二次了。

    两人的喉结在寒风中轻滚,烟雾慢动作般从眼前打转儿上升。

    卫南说:“前一阵魏总工提过你,出事儿之前,我们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喉咙被灼般,瞿蔺说:“入职的时候杜总工带我们那批人发过誓。进山电一日,站在那个岗位上一天,将来山电有需要我们的时候,都得从四面八方回来。”

    卫南想起来杜清河在职时搞得那个入职誓词,他也发过誓。

    卫南说:“杜总工把他当年下部队学来的那套搬到我们这里来了。”

    眼看着走到山下,下一站是返回机场。

    卫南忍了几忍,终于问道:“您现在,结婚了吗?”

    瞿蔺:“怎么问这个?”

    卫南:“魏总工让我来接你没错,但他说,如果你有了牵挂,下机后,让我带你往北走;如果你没有,下机后,才让我带你往南行。”

    往北,是回瞿蔺在q市的公寓;往南,才是去往山电的路。

    卫南交代:“这也是莫老师的意思。”

    瞿蔺掐灭了烟,起先没说话。

    莫石南说:“瞿蔺,回来吧。”

    说完了,他又后悔了?

    瞿蔺只说:“你们在哪儿,我在哪儿。”

    **

    金陵。

    姜湖把叶茯苓留在江湖,自行前往军区医院。

    夜还长,姜湖驱车穿行于路上的时候,看了眼时间。

    距离第二日的探视还早,她到了医院外,望着住院部那星火般的零星灯火,将车临时停放在路旁,在车内坐了一会儿。

    这夜很长,她身体是疲惫的,奈何大脑清醒。

    在车内坐了会儿,姜湖又将车拐进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书店前。

    她下了车,进了店,看了眼书店门口处的区域分布图,从中找到了外文区。

    上了三楼,一列列书架鳞次栉比。

    姜湖看了许久,绕过了英语、法语……最后停在了阿拉伯语前面。

    这里的外文区,不止外文图书,还有一类是外语入门学习手册。

    她要学阿拉伯语。

    看到适才医院那些灯火,她想起了不日前,伽米那片墓地上空,那些生命化成的星星。

 第32章 栖息地

    第三十二章:世界以痛吻我

    将几本阿语入门书放在副驾驶位上,姜湖回到医院后没再干坐在车上;空手下了车。

    这家医院;院内四邻的长辈光顾过的不少。

    踩着台阶,进入直梯,路上姜湖还能想起来上一次,上上次她来时是来探望谁的。

    到了目标楼层;时间仍早。

    姜湖绕过值班护士,搁廊道排椅上坐着;望着廊道灯投下的那丁点儿惨淡的影子。

    四下无人过路;空空荡荡的。

    没有穿堂风过;她眉梢眼角却也暖不起来,都是冷的。

    想着一墙之隔还躺着的姜行;回忆开始往姜湖脑海里蹿。

    **

    姜行和时酒搭帮;都长了姜湖五岁。

    两人从小虎到大;坏事做尽;其中还包括卸春回的车轱辘。

    满肠子坏心思的男孩儿长大后没长歪;还长成了根正苗红的有为青年,搁早年抱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不屑与他们为伍的姜湖眼里;这算是世间少有的奇迹。

    午后时酒便说她回来的虽晚但也算巧;要是再早上一日,姜行还在icu里,她能见到姜行的时间更短。

    从暗夜坐到清晨,等晨曦的光破窗洒进廊道里,姜湖从排椅上起身。

    她站在病房外,却迟迟没有去推开那扇门。

    这几年,姜湖和姜行大部分时间是在同一座城市里。

    但全家人中,恐怕来探视姜行的次数要数她最少。

    她飞回来,也没从机场直奔姜行而来。

    她还有心思周转去住所和酒吧各一趟,看在旁人眼里不知是否是个无情人。

    平日碰到了姜式武和程佩,姜湖也很少问起姜行。

    母亲程佩曾经因此表露不满,质问过,姜湖没有解释。

    为什么不去,为何不问?

    坦诚说,是怕。

    这世界不讲道理,上帝冷漠,众神无情。

    上一秒还活着的人,下一秒他们就一意孤行要将其带走,无视身后芸芸众生的眼泪和悲伤。

    再给十年,姜湖恐怕也做不好接受姜行离开的准备。

    父亲姜祠牺牲的时候,姜湖小,对死没有太深的感触。可如今不同,同样是死,若再来一次,那种生离死别的悲伤要比当年少不更事时放大无数倍。

    少不更事的好处是,连撕裂般的疼也是过得去的。

    但她已经长大,是个刀枪来时不便躲藏的成年人。

    何况姜祠是父亲,后来的姜行,既是哥哥,也是父亲。

    **

    在安提克巧遇春回时,春回曾问姜湖,最后一次见姜行时姜行是什么模样。

    姜湖那时说姜行还是她喜欢的哥哥样儿。

    但不一样。

    她不怕姜行,但她怕那个病床上的人。

    这几年的昏迷卧躺,姜行伤后的病中仪态,早已不是姜湖记忆里曾经拖着她爬墙的鲜衣怒马的恣意少年,也不是后来英姿勃发的硬朗的男人。

    他变得苍白,羸弱,甚至不堪一击,不及冬末这打在窗棱上的风有生气。

    **

    姜湖在廊道里站了很久,久到护士上前问询,她才推开姜行的病房门。

    进了门,扑面而来一种春深般的暖意,和一种更为清晰的沁入鼻腔的药水儿味。

    姜湖推开门后一扇雕花隔断,才看到一株大型绿植后的,姜行那张比她上次见时更凹陷了些的脸。

    姜湖俯身,脱了高跟鞋。

    脚赤足踩在地面上,没了声音,就完全吵不到正在沉睡中的姜行。

    走近了,姜湖用眼描摹姜行的五官。

    他脸仍有些许浮肿,用之前姜行形容她的词来说——丑。

    姜湖靠近床边坐下,有些怀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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