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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息地-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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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已至十点,瞿蔺仍未回来。
有不对的地方,姜湖直觉如此,可她没有答案。
太阳穴处嗡嗡吵嚷几声,姜湖想不出什么东西来。
姜湖眉峰刚蹙,有敲门声响起。
姜湖松了口气踱过去开门。
出现在门后的却不是未归的瞿蔺,而是让姜湖颇觉意外的,此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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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姜湖开了门却不作声,时酒单手撑着因青砖表层脱落略显斑驳的墙,问:“这么看着我,这意思是不欢迎?”
姜湖的确没有即刻闪身让他进门,对上时酒那张花儿一样的脸眸底也没有笑意。
上次见他,是被他坑。
时酒也不介意:“站外面说也行,反正方圆十里除了拉屎的鸟儿也没别的能听懂人话,泄露天机的东西。”
时酒调子轻松,但眼周都是青影,是夙夜未眠的象征,嘴掀开后更是尺度大放。
历来重视仪表的一个人,弄成这样,是有事儿。
姜湖轻摇了下头,忍他,放他进门:“来面圣怎么不预约?”
时酒长指轻轻摩挲下巴,长笑了声:“哎,小二,我刚发现我和你哥从小干了件错事儿,没给你树立起长幼有别的阶级观念。你对我这样的前辈说话用这种词儿对吗?”
他没客气,大喇喇坐在姜湖搁置在客厅内的竹编椅上。
姜湖睨他一眼,放任他的作为。
时酒精明,不止在于从商,他从小就是人精。
他打量了姜湖这房子一圈,嗅了下室内的味道,已经有了些成形的认知。
他和姜行看着的闺女长大了,知道带人回窝了。
姜湖没跟他掰扯。
她不问,时酒也不再吭声儿,坐在竹编椅上看她慢条斯理地整理工作台上的文稿。
姜湖整理得似乎有点儿忘我,好像忘了他的存在。
时酒坐姿换过两回之后,有点儿憋不下去了,最终咳了声主动开口继续说:“别无视我,哥找你有事儿。”
姜湖清冷的声音随即传来:“你已经给我惹过一次事儿。”拿结婚坑人。
时酒又咳了几声,咳得有些做作:“那当你再忍我一回。”
他很好意思……姜湖轻呵了声。
但最终姜湖还是给了时酒机会:“行了,麻溜儿说。”
时酒就不再客气了:“茯苓有个外派名额,你劝一劝,让她接手,别直接放弃。”
姜湖道:“给我原因。”
时酒默了下,而后回:“老头儿年纪大了,身体也差,不经吓。她继续在我跟儿前晃,我会忍不住公开和她乱/伦。如果气死老头儿,谁都活不安稳。”
姜湖无话可说:“……”
叶茯苓是时家已经公开认下的女儿,即便没有血缘关系,那也是时酒的妹妹。
时酒面上轻浮,但对长辈从来尽心,姜湖并非不知。
七十年前,时家先人从战时陪都重庆艰难留了一脉下来,如今在南山圈里算是谨言慎行,重门楣礼教,忌讳风言风语,叶茯苓的出现,已是破了许多例。
时酒声音淡:“我不是自己手下那些机器人,没有解决疑难杂症的程序。忍不住的。”
他一段话说得正经:“小二你应该也知道,从前她看上那个人的时候,就挺没心没肺的。对方拒绝地直接,她也不灰心。认识了我,我把她从那个坑里拽出来,她对我坏的时候挺不长心。上个月她良心发现之后,我发现我把她带进我这个坑里来了。最近对她够不好,也不知道疼,傻了似的,不离我远点儿。”
他越说音量越低,最后像是呓语。
姜湖身为旁听者,那片平静的心湖,也被时酒的这声声呓语激出了数圈涟漪。
感情,是最由不得人控制的。
人也不是心肝全无的稻草,没办法将它完全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你毫无防备时,也许有人已经在你心之荒原上撒下种子,此后你们点滴相处催生这种子发芽,让你十几、二三十年独行于世的修为尽毁。
距离能让这些芽儿死吗?
也许距离一放任,思念发酵后,这芽儿会被那无尽的相思拔苗助长为生根的草,靠再强的野火,都烧之不尽。
姜湖等时酒自己平复惨淡的情绪。
没多会儿,时酒就下了结语:“你的话她听,帮我劝劝她。”
姜湖:“那你呢?”
时酒:“……”他开不了口让她走。
手中的文稿顿时有些重了,姜湖再开口态度变得配合不少:“她听的不是我的话,她听的是她觉得对的话,我只是恰好和她有一致的想法。”
时酒抬眸看姜湖,略带茫然。
姜湖道:“我和茯苓之所以是朋友,这关系还维持了很多年,是因为我们像。”
时酒想要再问她些什么,却不知从哪儿开始问起。
姜湖等他,他不问,她才继续说:“如果是我,如果对方招我入了坑儿,我会希望他坦诚。我愿意听他说,而不是听第三个人说,懂吗”
时酒说:“没那么简单。”
姜湖道:“那也简单,对方的决定和念头不说,也没什么。无非是我自己坦荡的真心被喂了狗,对方在我眼里变成他感动他自己,万事儿闷心里的魂淡。”
时酒:“……”
姜湖说:“我还要不要劝,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时酒思索了会儿,姜湖将手里的文稿扔了。
过了会儿,时酒喊她:“给我上了一课。”
姜湖:“别给我扣帽子。”
时酒又说:“行吧,我自己来。也卖你一消息。程姨对你的人下手了,我要没猜错的话。”
第44章 栖息地
第四十四章:夜深千帐灯(二)
时酒话刚落; 姜湖问:“什么意思?”
所谓的动了她的人; 是指哪个人?
时酒思忖片刻,挑了他目前得知的信息里最不易引起地动山摇的那一个来说:“你的人里有内鬼,我见过次数最多的那小孩儿,戴眼镜那个; 不记得叫什么了。昨晚挺晚的时候,我在院儿里见过,瞧着和程姨关系挺近; 你注意点儿; 别被人卖了还不知道。”
时酒形容的人是朱古,姜湖即刻便能辨识出。
朱古和程佩凑到一起,“内鬼”说不上,但和她有关是一定的。
朱古长了出息卖她隐私?
姜湖上次和程佩通电话; 还是程佩说要谈时酒惹出来的那个荒唐的婚事,当时姜湖拒绝见面拒绝得直接,程佩那边此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和平时相比; 程佩的确安静得过了。
姜湖略一回想; 她当初同程佩似乎还说了一句话——她有人了; 但不姓时。
思及此; 姜湖问时酒:“动我哪个人?”
时酒没开口; 但他扫了一眼床。
接收到他的意思后; 姜湖眼底风云突变。
昨夜,她才带瞿蔺回来;昨夜,朱古就卖主; 好样儿的。
时酒起身告辞,临出门前,他手握在门把上,脚步一滞。
他隐瞒了一些事,这是他今日第二次来湖心岛。
第一次,是碰巧被程佩借用,当了回司机。
那时时酒见到了一个正要离开这间湖舍,推门而出的男人。
见人出入姜湖的窝,他觉得意外,但程佩却没有。
程佩当时凛然的脸色,和适才他在这室内嗅到的欢好的味道,让时酒完全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辈会掺合进他们几个的事儿,不奇怪。
各种鸡飞狗跳,各种硬生生散伙的老套桥段他见的多了去了。
最让时酒意外的是,姜湖这男人……他见过。
他此前带着OMG的技术骨干进入核泄漏事故中的山电时,就见过。
且瞿蔺让时酒印象深刻。
那人比他要年轻,却在一众山电人里有着强大的号召力,并不符合常理。
技术岗里德高望重者,多为老者。
蹲点了几日,在后方大本营里围观了前线传来的诸多消息后,时酒才知道,那号召力是因瞿蔺背负着众人的信任而起。
这信任来自瞿蔺在山电的好人缘和口碑,来自他过硬的技术,来自他在前线时的冷静。
众人层层堆积起的信任感,也让他有了定海针般的作用,得总指挥魏铭信任与赏识。
机器人一期投放进入尾声的时候,因为交流设备参数,时酒隔空和前线上的瞿蔺有过对话。
时酒未曾免俗地问过他为什么干这活儿,为什么他选择在前线清理核污染。
时酒听人说他离开过,既然离开了,他可以不回来。
瞿蔺没吝言,告诉过他三点。
一是:“工作罢了。”是本分。
二是:“上次活,是别人牺牲换的,所以这回我没得躲。”这是责任。
三是:“熟悉的兄弟都在这儿,和他们站在一块儿,最安心。”这是情谊。
时酒接着问:“听有的弟兄说以后会彻底离职,参与反核,你怎么想?”
瞿蔺那时给的那个答案,时酒同样记得深,因为有那么丁点儿意外。
瞿蔺说的是:“世界上学核技术的人,恐怕都不是为了更清楚它怎么个可怕法,再广而告之让大家更怕这玩意儿;而是为了让它变得更安全。”
核的破坏力之大举世皆知,这也让反核声浪越演越烈。
生命可贵,反核是人之常情。
而另一面,地球上的能源之争愈加白热化,且很多能源是有限的、不可再生能源。
一种双刃剑般的新能源摆在眼前,知道它的破坏性,人类只反,完全不去利用,这种选择也不能说就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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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你对一个人动心,你明知前途坎坷,你不知道继续靠近她,不放过她,是不是对的。
爱好像既是福,也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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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电的核事故已经过去几个月,在前线蹲守的前几批人已经被撤换下来,泄漏暂时控制住了,但后续呢?
时酒并不觉得踏实。
瞿蔺回归山电时,虽然反应堆已经过了火势蔓延和爆炸那最为凶险的一刻。
但瞿蔺刚经历了什么,很快还可能会经历什么,时酒去过事故后在杭州进行的那个小型追悼会,在他的可预见范围之内,悲观感仍旧占据了上风。
家里人在他刚从山电回归时的兴师动众和草木皆兵,于时酒来说恍若昨日事。
到了这一辈人,日子太平了,之所以兴师动众,无非是为了求安康。
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姜湖是什么人,时酒也知道。
能被她带回她窝里来的人,是她当真了的人。
时酒尽量控制语气,让它稀松平常:“你看上的那个人,干什么的?”
他直觉姜湖并不知晓。
瞿蔺有太多种身份,不知该对旁人介绍哪一个,姜湖只道:“他做什么,有区别吗?”
时酒笑:“还问不得了?”
有,时酒暗自在心里说。
作为男人,他欣赏那个男人。
但作为一位哥哥,那个男人若是妹夫……时酒不想否认,但他的理智在告诉他,他会反对。他和姜行的立场会是一样的。
姜湖倒也配合:“小事儿罢了,尽管问。”
听了这句,时酒突然回身,凝眸看着姜湖,神色肃穆:“你要是没搞明白的话,千万别懒,记得张嘴问。”
时酒突然郑重其事,姜湖:“……”
时酒记得适才姜湖说过的话,所以他把他想透漏给她的另一个信息吞了回去。
姜湖说把她带进坑儿里的人,她会希望从那人嘴里听到那人的坦诚,而不是从旁人嘴里听闻他的二三事。
时酒记得,所以他没替那人说。
**
时酒走了,室内静如远黛深山。
时酒话里有话,姜湖并非不敏感。
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更重要的事,是程佩让瞿蔺被动地见了家长。
有春回这个先例在前……
姜湖锁眉,即刻准备出门。
**
时间倒转回清晨。
瞿蔺打开姜湖湖舍门的那刻,看到了两个顺着鹅卵石小道径直往湖舍走来的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高大的年轻男人,眉飞入鬓,鼻骨挺峻。
两道深邃的视线对上的那刻,时酒顿步,瞿蔺亦是。
意外,惊诧,惶惑……担忧……
种种情绪随即在瞿蔺脑海中迅疾翻滚,一一碾过他的神经线。
重逢不及二十四小时,他未及对姜湖说明的事情,眼前竟有一位知情人。
他未曾做过这样的准备。
瞿蔺认知中的许多东西在这一刻被命运大刀阔斧劈碎,他有片刻的茫然,因那些他明知但回避的种种。
他怕他会晚上一步,让姜湖先听说了些什么,而不是他对她说明了什么。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便被时酒身后那个年长的女人出声打断了思绪。
程佩着了件鸭蛋青色的旗袍,精准地说出他的姓氏:“瞿先生。”
这道声音清冷。
程佩人已过半百,但身段未被岁月侵袭,一如年轻时纤细婉约。
柳叶细眉也并没有让她看上去温和一些,瞿蔺从程佩眸间看到的情绪是质疑,她身上也透出一股不容接近的意味。
程佩凛冽脸色当前,瞿蔺猜出她身份的那一刻,程佩也自行介绍:“我是姜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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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瞿蔺和程佩置身于市内的插花坊内。
来时的路上,全程程佩未曾开口说过什么。
此刻只他们俩人置身二楼,瞿蔺视野之内,是一簇簇插在玻璃花瓶内的淡紫色欧月,花瓣簇拥着花蕊,未及全面绽开,结群含羞。
楼后是这城市的几条交错的铁道线,偶有火车压轨的声音透过纱窗传过来,带着一种凝重的岁月感。
轰隆轰隆,哐哧哐哧……这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渐远。
程佩问:“瞿先生认识姜湖多久。”
这时间瞿蔺算得清,确切到天数,但他直觉程佩需要的并不是他的答案。
果然程佩随即说:“据我所知,不久。”
有些事需要争取。
瞿蔺道:“并不准确,不算是短。”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
瞿蔺双眸炯亮,不卑不亢。
没有程佩见过的一些青年人身上的精明世故,满身平和。
程佩审视他会儿。她在想……如果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有一个长久的、明亮的未来,此刻他们坐下来,会是什么模样,又会说些什么。
但他没有……那只能是假设。
程佩很快换了个方式,也换了个话题。
程佩说:“脱离旗籍的谢丘(复姓)家,出了许多瞿先生这样的精英人物,遍及各行各业,我倾佩瞿先生先人的育人方法。只可惜……谢丘人早逝的多。”
程佩查了他的背景,瞿蔺未感意外。
瞿蔺母亲谢丘拾,出自晚清名门谢丘氏。
谢丘家在北伐战争结束后的动荡时期下南洋,直到建国后才回归故土,不从商,活跃于文艺界和教育界。
瞿蔺生母谢丘拾,是位历史学者,专注于奥斯维辛集中营的研究,触及过大量血腥资料,已经身故,年不过四十。
瞿蔺回:“阿姨想说什么?”
程佩直入正题:“瞿先生在瞿夫人过世时,想必已经记事。瞿夫人走后,瞿先生的父亲是否活得开心,你应该看的最为清楚。”
瞿蔺扣在桌面上的指一动。
他是清楚。
父亲在母亲过世后,同瞿蔺说的最多的是当初他驻外,遇到探访犹太历史的母亲的那段时日。说他们的点滴相处。
谈他们如何被彼此吸引,如何因吸引想要加深了解,如何因了解而萌生浓烈的爱。
父亲也教他遇人要放手一搏,去争取,一辈子可能只能遇到一个契合的她。
情深不寿。
两人很快于另一个世界重逢,一家人剩他自己。
瞿蔺已经听明白程佩的意思。
有朝一日,他先身死,而姜湖仍要继续活下去,他留给她的会是痛苦。
昨夜从姜湖那里得来的温热都散了,瞿蔺想说些什么,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一个男人,如果许诺给女人的未来里缺少最基本的久伴,不是一个对不起能还清的。
程佩继续:“不知道姜湖有没有对你提过她去世了的父亲。”
瞿蔺缄默。
还没有,他们有许多事都没来得及做,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这相逢太短,争朝夕也不够。
程佩:“几十年前,就是楼后这条铁路把我带到这个城市里来。我远离故乡嫁给她父亲。我们结婚,那时候说得是要一起过一辈子。但他身上那套制服,让他身许国,只有心能许我。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理解并且支持他的。但快二十年过去了,我被他撇下了二十年,以后这时间也许还会长到三十年,四十年。到现在,我已经对他有了恨。”
“爱也有,但这恨压不住。它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会让一个人变得刻薄,变得冷漠。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开始对子女严苛,插手他们的事情,比如你现在见到我,等姜湖知道,会觉得我干涉太多。我知道,可我仍旧想这么做,因为我不想她重蹈我的覆辙。”
“我现在见你,意思你应该已经明白。”
“趁她还没有非瞿先生不可,请你离开她。这话如果我对她说,让她离开你,她会反抗;所以请你离开她。瞿先生也不要怪我对你残忍,你如果疼过二十年那么久,就会理解我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唉。
感觉这一章的作话适合这个语气词。
程佩的心情其实是很好理解的,站在这个立场让分手并不算过分。
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瞿蔺不是姜父,姜湖也不是她。
第45章 栖息地(一更)
一更
第四十五章:夜深千帐灯(三)
日近中天; 这一室明媚夏光; 却罩不住室内两人沉寂的脸色。
程佩没了声音,她在静心等。
等眼前人自己知趣退却。
就好像多年前的某个午后,在姜行的病房外,她在等某个姑娘自行离开时一样。
那时人人皆以为她只是蛮横地反对; 如今她恐怕也是个一意孤行的形象。
可能有些决定未来看会是错的,但她无法袖手旁观。
话落程佩将视线从眼前颀长干净的年轻男人身上再度移到窗外,这间花坊后。
那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停了一辆出租车; 外漆黄白蓝三色相间。
非营业时间能找到这里来的人; 必然是熟识此地的人。
且店员会允许这类车辆停进后院等人,只能是因为乘车人的身份是……她的姜湖。
程佩眉微拧,为姜湖的来。
姜湖会来,且来得快; 只有一个原因——在意。
姜湖把人往心里搁得总是容易。
这些年来,程佩深有体会。
当年戴红领巾的小姜湖收人一块儿糖,以后就能跳出来为送她糖的人当铠甲; 替人挡架消灾; 搞得鼻青脸肿。
她冷得只有面儿; 心里是热的。
她若觉得一个人好; 便会死磕。除非那人在她认知里变恶; 否则她不会放弃。
从她心上拔人; 不容易。
可一想到以后姜湖有重复自己这条路的可能,程佩控制不住想做些什么。
姜湖一来,恐怕这次碰面会以难堪收场。
想起适才同瞿蔺说过的那席话; 程佩又松了眉头。
也许这是最合适的让姜湖得知一切的方式。
谁都不用刻意说,让她自己听。
程佩本决定等,看到那辆车之后,她再度开了口。
**
程佩望着瞿蔺身后那扇无声无息的门,潜意识告诉她,那里有一双眼睛,一双耳朵。
程佩望向瞿蔺,再度提醒他:“瞿先生,你们开始时,她对此一无所知,你对她不公平。”
瞿蔺回视程佩的目光还是平和的,好像一片安宁深邃的海。
你对她不公平——这句话落,海波痛苦地轻翻。
没法说抱歉,瞿蔺知道。
他手攥成拳,紧握。
程佩此刻看到的这双眼睛,很像多年前吸引她却又将她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双。
在她梦里仍旧无辜地望着她的那一双眼睛。
那个她正开心等他归期却等来死讯的那一双眼睛。
她们母女为什么都要掉进这样的陷阱?
程佩被激出更多的情绪。
她甚至说:“其实你不够爱护她,否则不会知道有伤害她的可能,还去做这些事,去靠近她。”
程佩盯人的视线像针,将人肌肤扎得密密麻麻一圈儿是洞。
你不够爱护她——这一针在瞿蔺身上扎得最深。
他那双今早想为姜湖做饭的手在轻颤。
因为不够爱,所以才翻山越岭为她而来吗?
身体上的洞太多,每一处都在流散生命力般,动摇他稳固下来的决定,和他建设好的对自己未来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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