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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在呢喃,我向你告白-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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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桂?
  珠宝设计这行业,欧阳妤攸不是外行,颜桂这个国内外响当当的名字,她自然也听过,只是没想到竟是颜潼的爸爸……
  “所以那天……”
  “所以下次哪怕错失一百个颜桂,老子也不会再丢下你。”季临川关上车门,转身绕过车前,坐进驾驶座。
  欧阳妤攸问他,“公司转型非同小可,你怎么会想到要跨入设计行业?”
  “为了你啊。”他拐着方向盘,连看也没看她。
  欧阳妤攸呆钝片刻,对他这样随口就来的话,总是保持七分清醒。
  他说,“你不是讨厌那些人糟蹋你的心血,等梵森有了设计部门,你的每一张画,老子都不会让它浪费。”
  欧阳妤攸想起那天她撕画时,季临川说要给她找靠谱的合作公司,她没答应,这才刚过去没多久,他竟说要跨足设计行业,她目瞪口呆看向他:“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打算……?”
  “傻。”见季临川挂着奚落般的笑看过来,那口吻似乎只是在拿她逗乐。
  欧阳妤攸稍稍松了口气,知道像梵森这样的企业,哪怕当年的季凡森做出类似的决定,也要跟十几位董事讨论,经过他们大多数人的同意才能实施筹划,如此牵扯未来发展的重大决策,若没有巨大的利益支撑,他不可能独断专行。
  她也不希望这样的牵根动脉之举,是如此轻松的三个字,为了她。
  季临川有他半辈子热衷追逐的东西,不管金钱还是利益,都跟欧阳妤攸的道不同,而她在经过失去,颓靡和接近死亡之后,开始有了自己想做的事,她想靠自己一点点走回跌落的地方,而不必依附于任何人。
  慢慢地,她右手的伤渐渐恢复,拿笔已经没有问题,吴小姐又打了几次电话找她,但欧阳妤攸没理会,几个信用差的合作公司找她做低价设计,她也没答应,她不想再当一个心软又好欺的廉价画手。
  而当初那个在广场上遇见的戴金边眼镜的斯文男人,恰好在这时候约她见一面。
  他叫尹东,是当初第一个给她商稿的人,也介绍了不少有外包单的公司给她,前几日被欧阳妤攸拒绝掉的人里,好几个都是他的熟人。
  尹东为人坦荡,也很可靠,欧阳妤攸不想让他误会,以为她现在开始摆谱端架子,才推掉他朋友的商稿。所以答应了跟他见一面。
  那天小艾陪她去注射最后一针疫苗,保镖像往常一样跟着她们,为了避免季临川插手她的事,她特意在医院多做了几项检查,然后趁空让小艾打掩护,她从医院的另一个出口离开,匆匆去了约定的地点。
  星巴克里不少职业气质的男男女女,一杯咖啡,一台笔记本,能坐在那儿大半天,像尹东这样一共没见过两次面的职业男人,混在这里面,欧阳妤攸转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他。
  “欧阳,这里。”
  玻璃窗外面有人招手,尹东坐在露天阳台边正在打电话,一只手指指左边的门,示意她从那里绕进去。
  “好久不见,气色看起来不错,比去年我见你时好多了。”尹东收了手机,虽然这是第二次见,但线上经常联系,也算半个熟人,他给她点了一杯热摩卡和一块黑森林蛋糕。
  她没时间耽搁,直接说道:“抱歉,最近拒了不少商稿,你那些朋友……”
  没等她说完,尹东摆手摇头,伸出食指隔空点点她:“你早该耍耍大牌,我也是刚知道他们给你的酬劳一直这么低,现在这些人啊都是欺软怕硬,他们知道你的东西好,但又不想给你公道的价钱,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欧阳妤攸欣慰,接着尹东端起咖啡说道:“美国最权威的插画奖得主,他们花那点钱就想让你干活,以后别搭理。”
  欧阳妤攸顿时愣神,怔怔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得过插画奖?”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自己只跟他说过毕业院校,多余的并没有提起。
  尹东放下杯子,视线闪躲笑道:“哦,是这样,我前段时间去休假,碰巧看到那个插画展览,里面都是些历届得奖作品,我见有张画下面是你的名字,欧阳妤攸这四个字,应该没有跟你重名的人吧,所以不是你还能是谁?”
  她了然点点头,“这么巧啊,可惜不是在国内办的,不然我也想去看看。”
  时间太久,她都忘了巅峰时期自己画过的东西是什么样了。
  尹东手伸进西装内衬口袋,说,“那个确实太远,我这里有个近点的,你应该有兴趣去看看。”
  欧阳妤攸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巴塞尔展的门票。
  确实不远,在香港,一天可以打个来回。
  尹东说,“这可是首日门票,一个朋友专门给我的,可惜我那天要出差,想来想去,还是给你拿去最合适。”
  欧阳妤攸知道这种艺术展,首日当天的票都是限量发售,只有那些对艺术品有鉴赏能力的名流富商,兼有实际购买能力的人才能拿得到。
  因为后面两天去的人几乎是为了观摩学习,艺术品的交易量几乎都在首日进行,也就是说如果有些名作在第一天就被人买下了,后面来的人即便是再喜欢,也看不到了。
  以前在美国她几乎每一场重要的展览都没遗漏过,如今已经有两年没去看过那些顶尖一流的作品,现在想要重新站起来,去看看自然也是好的。
  接受尹东的好意,她道了谢。到了首日展那天,欧阳妤攸没跟季临川提起自己手里有一张门票,只随便问他有没有空一起去香港看个展?
  当年在美国时,季临川陪她去看过几次,他对那种要花一整天才能逛完的大型展览,从来都是兴趣缺缺,加上最近几天他总是早出晚归,答应陪她去的可能性并不大。
  季临川正在衣帽间挑衣服,听到她的话,果然说道,“我今天没空,改天陪你去。”
  欧阳妤攸没说什么,她开始收拾包,门票是当天的,不可能等到他有空再去。装好东西,她走近他说,“把通行证还给我。”
  季临川整理好领巾,转身走来夺下她的包,稳稳往柜子里一放,说:“在我没查清楚那些事之前,你少出门,更别说是要自己过关去香港。”
  “香港治安很好,不会有事的。”她柔声道:“而且我不是自己一个人,等过了关,那边有朋友,他会开车带我去。”
  朋友?
  季临川想问的话还没问出口,欧阳妤攸已经抢在了前面,说道,“我留学时的同学,男的,在香港工作,你不认识。”
  好,很好。季临川轻呼了口气,面色冷峻地看着她,这女人越来越猖獗了。
  这时外面的手机响了,季临川没顾上训她,先出去接了电话,欧阳妤攸从柜子里重新拿起包,又拉开配饰抽屉,从中选了块手表。
  季临川打电话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他说,“把下午的行程推掉,那家餐厅订好之后,跟她确认下具体时间。还有,把家佳叫过来。”
  欧阳妤攸戴上手表,不经意地听他打完电话,季临川再进来时,一脸的不耐烦,显然是不想再跟她废话,直截了当说,“能跟过去的保镖都带着,开我那辆香港牌照的车,再派个有那边驾照的司机给你,满意了吗”
  “嗯。”欧阳妤攸点点头,季临川又回头说道,“你那什么同学就不要见了,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他走后,欧阳妤攸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哪里来的男同学,不过是随口胡诌的,他虽最后还是没答应一起去,不过倒是把行程安排妥当,她那点小心思为的就是这个。
  很快,助理家佳按照林秘书给的地址,来到季总家门口,家佳第一次见季太太,又看季总正坐在餐桌前喝着咖啡,微微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说了声,“季总,季太太早。”
  “香港驾照带了吗?”
  “带了。”家佳从包里掏出来。
  他从嗓子里“嗯”了一声,欧阳妤攸站在门口看看她,没想到,季临川说的司机,竟然是个女孩子。
  季临川端起咖啡杯站了起来,绕过家佳,走向正在换鞋子的欧阳妤攸,蹲下来,单手打开她放在地上的包,手指灵活地翻动着里面的东西。
  随后手一收,问道,“证件刚给你放桌上,你没拿?”
  欧阳妤攸转眼一想,好像确实忘了,她连忙起身朝楼上走去。
  季临川嫌弃地摇了摇头,“冒失鬼。”
  这时家佳忽然想起来,说,“季总,林秘书让我告诉您,时间安排好了,跟颜小姐约的是下午两点。”
  欧阳妤攸还在楼梯上,听到“颜小姐”这三个字,不禁停下了脚。
  颜潼?
  不然呢,他还认识几个颜小姐?
  虽知道他见她,是为了梵森,他每天要见那么多人,那是他的公事。
  但……
  欧阳妤攸挪着脚步,缓缓进了卧室。


第51。你是我的骄傲

  过了好长时间她都没下楼,季临川端着咖啡杯上去叫她。
  他单手拧开门,边走边训她:“孵蛋呢,半天不挪窝。”作势还要掀她裙子,“我看看,孵出来几个?”
  突然她抬手一推,冒着热气的咖啡瞬间泼染到他身上,他那件极好看的亚麻灰定制西装,瞬间晕出熟褐色。
  只见他呆愣两秒,手握着空杯子,低头望着腹部那块衣料,还冒着滚滚白气。
  他恨得牙痒:“妈的,你又抽哪门子风?”
  她稳稳坐着,瞥他一眼:“换衣服去,这件难看死了。”
  “真难看?”他信以为真,走到梳妆镜前打量自己一番,开始解开衣扣,脱下往更衣室去。
  她紧抿着嘴,却没想到他又挑了件更亮眼的衣服出来,仙鹤图案,高级手工西装,一股子高调气质。
  他穿好来到面前,问她,“这件呢?”
  欧阳妤攸撇嘴,二话不说,走进更衣室,拿了件往年的衣服扔给他,倒不算旧,只是普通的黑色基本款。
  “玩我呢?”季临川挂在手指头上,一副嫌弃的表情,“这衣服我没穿过几次。”
  她说,“不是正好今天拿出来穿穿,我看就这件合适。”
  季临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是参加葬礼的衣服。”
  欧阳妤攸抬眼,“没人规定黑色衣服就得丧事才能穿,还是你今天有喜事?季临川,我难得有心情给你挑衣服,不领情是不是?”
  他脸色挣扎了半响,像是在给自己做思想斗争,最后十分勉强地脱下衣服,还是换上她挑的那件,立立领子,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紧绷着下颌。
  “你他妈最好不是在整我。”
  欧阳妤攸走上去,破天荒亲自给他折个蔷薇图案的领巾,塞进胸前口袋,拍拍他肩膀,“看,不是挺帅的。”
  这下她满意了,拿起桌上的证件转身要走。
  季临川一个反手将她拉回来,摸着她额头问道,“你没发烧吧?”
  真是见鬼了,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她夸他帅。
  “季临川。”欧阳妤攸抬眼望了眼额上他的手,因身高差距,又离得近,所以仰着头看他,眼睫凝滞:“再问你一次,要不要跟我去香港?”
  他手移到她肩上,低下头望着她道:“今天有正事。”
  正事?
  见颜小姐,还是她那位顶有名的父亲?
  欧阳妤攸微微含笑,眼神中似有轻淡的嘲讽,她也不过随口一问,并没指望他能在追逐利益的步伐中为她做出妥协和让步。
  因为早在两年前,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早就知道,名声赫赫的梵森季总眼里只有他的财富和地位。
  她转过身淡声说,“那祝你和那位颜小姐,洽谈顺利。”
  季临川顿时扳回她的肩膀,闪着猩红光芒的手指捏捏她,挑眉看着她。
  “小狐狸,耳朵挺灵啊。”他眯眼道:“我说少出门,你说香港的治安很好。我让你改天,你非今天去不可。人和车也给你安排好了,现在又跟我闹这出,你是当真想让我陪你去,还是打翻了醋坛子跟我这儿捣蛋呢?”
  “你猜啊。”欧阳妤攸扬起脸,不动声色拨开他的手臂,从床上拿起包,摔门下了楼。
  长长的旋转楼梯,她走到最后一层,又缓缓回头看。
  她并不承认自己是在吃醋,她把那些堵闷和恼意一股脑地归结在他的商人劣性上,明知道季临川永远是利益为重,她还试图拿自己去作比较,简直可笑。
  坐进车内,欧阳妤攸靠着车窗,像一根被锯断的木头,一动不动呆滞着。
  开车的家佳不敢多话,不时地回头望着季太太。
  见她虽紧抿着嘴不吭声,脸上挂着淡淡的恼意,但五官长得真是恰到好处地漂亮,气质也不像一般的阔太名媛,她穿着普通的衣服,通身也没有什么扎眼的珠宝首饰。
  公司里的小职员茶余饭后,经常猜测,能把季总这样城府深又英俊的财团富佬套进婚姻里的女人,一定是狐媚子转世,手段和那方面的功夫肯定是数一数二的。
  也因季总办公室从没摆过夫妇俩的照片,更从没见季太太在公司露过面,有人传言她可能是个歪瓜裂枣,毕竟听说这季太太是腾远前任董事长的女儿,企业联姻,季总娶个拿不出手的富小姐回家当摆设,平时不好带出来见人也在理。
  想到这儿,家佳不禁暗叹,难怪林秘书总不让她挤在茶水间听季总的八卦,原来那些纯粹是瞎编乱造。
  驶进香港地界,两辆保镖的车更谨慎地尾随其后,自认车技一流的家佳也不敢随意刹车,怕被后面紧跟着半米远的保镖车给追了尾。
  街道人群里许多来自世界各地的外国人,巴塞尔展在香港最有名的建筑里举办,它坐落在维多利亚港,三面环水,豪轮轰鸣,气势格外恢宏。
  欧阳妤攸下了车,进入这座建筑的大门,乘扶手电梯来到二层,几千米的宽阔大厅,人流量不算多,但穿着打扮皆是非富即贵。家佳一扫眼,见很多外国佬站在周围交流低语,竟还有眼熟的香港演员穿行其中,她忙欢喜道,“我的天,有明星啊!”
  这种世界级的展览,出现什么样的名人其实都不足为奇,很多富商名媛都是从很远的地方飞来,特地挑几幅称心的作品回去。
  欧阳妤攸逗她,“要去合影吗?”
  “算了,他不是我偶像,我喜欢那种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鲜肉。”
  家佳一边比划着,一边欢快地笑,然后她又忽然瞥见某个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面孔,扭头问身后的黑衣保镖,“女明星哎,要不要帮你们去要签名?”
  平时寡言冷酷的保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朝家佳摇头,她不以为然,一会一声尖叫,在走去展览入口的这一路上,就被家佳玩成了“猜猜还有哪个明星来”的竞答游戏。
  来到入口处,工作人员带着白手套,逐一检查随身物品和门票。
  欧阳妤攸这才想起自己手上只有一张票,而首日门票现场并没有售卖,跟过来的家佳和身后一众保镖都不能进去,要是季临川自然有办法弄到门票,但她显然没这么能力。
  这时,家佳悄悄拉她到一边,小声说其实她想去铜锣湾买东西,她指天道:“我保证最多两个小时就赶回来。”
  欧阳妤攸看着前面两层大型展馆,以她的经验,逛下来最快也要到五六个小时,于是让家佳放心去,那些黑衣保镖就留在了入口处。
  欧阳妤攸独自走进敞亮的场馆内,一个高达五六米的圆形展柱闯入视线中,上面挂满风格迥异的画作,许多人围在巨型圆柱的周围,观看细节,几乎人手一部相机,对着作品从各种角度拍照。
  隔间里摆放着几个大型的雕塑作品,光影巧妙地投射在雕塑人像的脸上,质地坚硬的石材,却营造出忧伤的情绪,细节无数,顶级程度自然是叹为观止。
  欧阳妤攸拿了一张展览布局指示图,见上面标注着一位她很喜欢的意大利某位水彩艺术家,可她把整层转下来,并没有发现她想看的作品,只好忍着已经酸疼的小腿上了另一层。
  三层的观赏人数比较少,边缘角落有一个速食餐饮休息区,红椅白桌整齐摆放着,里面坐满了休息的人。
  欧阳妤攸排在队尾买水,转回来时见座无虚席,只好问旁边一对外国夫妇能否拼桌?对方正微笑点头,这时,欧阳妤攸的手腕却被人轻轻一拉。
  紧接着听到耳边有人喊她,“妤攸。”
  这个声音……
  她缓缓回头看,见身旁拉她的人,竟是他。
  “林昇……”她惊讶地睁着眼睛。
  上次一别,原以为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此时竟有些恍惚,见他温润地笑着,轻挽着手腕,把她带到边缘的桌子旁,拉开张椅子让她坐下。
  林昇看了看她手里的水,又走去点餐区,回来时买了瓶柠檬苏打和一份简餐给她。他把餐盘放在她面前,说,“这里的东西味道不怎么样,等逛完我带你去吃饭。”
  他那种亲近而熟悉的口吻,让欧阳妤攸产生一种不太真实的错觉。
  就像不是再重逢,而是刚刚见过,他只是在这里等她一样。
  在这样的城市,不期而遇,怎么只有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别发呆啊。”他拿起刀叉切那小块牛排,递给她,“冷了更不好吃。”
  欧阳妤攸细嚼慢咽,见林昇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半扎的短辫下头发剃得很干净,一贯整洁又别致的模样。
  只是他深邃的眼睛显得憔悴了许多,欧阳妤攸恍然想起那次巧遇徐昊睿,他为林昇抱不平,说下的那番话。
  “林昇,对不起啊。”她没法告诉他关于手机的隐情,就像她始终说不出十六岁那年她为什么突然退学,远走海外一样。
  “哪来的对不起?”林昇掏出细格纹手帕放到她手里,“我就是想见你一面,亲口让你知道,别听徐昊睿那小子胡说八道,那些短信是谁发的,我很清楚。”
  原来他知道……
  欧阳妤攸沉静地看着他,见林昇温润地笑,她疑惑道:“你怎么好像知道我会来?”
  林昇顾左右而言他,说,“这里有你很喜欢的画。”
  见她不怎么吃东西,他缓缓站起来,带她穿过人群,来到一个格子间。
  欧阳妤攸终于看到了那位艺术家的作品,尺寸不算太大,但有着独特的个人风格,技法娴熟,色彩犹如神对人间大地的创造力,斑斓迷人,令人惊叹。
  林昇转头看她,“你在美国第一次拿奖的那幅画,在我那儿,还记得吗?”
  她当然记得,二十二岁,从他远游时寄来的信件里,想象着他形容的深海,那种静谧神秘的领域,加上从小对传统故事的熏染,她用三个月创作一幅画《鲛》。
  得奖后,她把原作送给了他。
  林昇看着她,说,“你是我的骄傲,永远都是。”
  欧阳妤攸笑着别过脸去,眼眶微酸。
  也只有林昇才会把她这个要命的学渣当骄傲。
  记得那年秋天,他说要带她去写生,她那时才是彻头彻尾的渣渣。
  来到白墙黛瓦的徽州建筑群,凭水而建的村落隐藏在一片群山中,早上炊烟缭绕,秋天的阳光融化在屋顶,树枝像泼了柠檬黄的颜料,鲜艳耀眼,她是第一次来到那样的地方。
  林昇在月牙湾的水边竖起两个画架,他坐在她的左边,一笔一笔讲解,五颜六色的颜料到了他的调色盘上,瞬间变得很巧妙,经由笔刷铺垫成一幅灵活生动的作品。
  “好厉害,林昇,你怎么做到的?”说话时她手里还攥着五串炸年糕,嘴边吃都是油。
  她看着眼前的风景,再看看他的画,感叹得不行。
  而她自己的画纸上只有零落的几条线稿,惨不忍睹。就像学习一样,她喜欢知难而退。
  林昇把她的画架往这边挪了一点,开始在她画纸上又铺一遍大色块,他在学校时话很少,却能为她一遍遍讲解,不厌其烦,等她吃完,一张纸巾递到手边,再重新为她夹一张新的画纸。
  每天上午画画,下午她就变成脱了栓的鸭子,扑打着翅膀,叽里呱啦地满世界跑,集市上的稀奇玩意不少,店铺里卖得都是传统的手工制品,林昇买了一条拼接棉布连衣裙,一双黑布绣花短靴给她,银质的手链也买了两条,通身换下来,就是个地道的徽州姑娘。
  穿得再好看,吃东西的时候她还是不讲究,衣服上没过多久,就滴上酱汁,糖水,还蹭上了几块墙灰。
  这里没有爸爸,季叔叔,也没有季临川和陈嘉棠,她身边只有林昇,他不会要求她坐有坐相,也不会说“走路不准吃东西”这样的话,她不用顾忌自己是否得体,展露出来的是不是有涵养的姿态。
  早上她开始偷懒,不愿去画画,说要跟着民宿家的奶奶去山上采茶叶,林昇正在犹豫,她怕他不答应,于是一会儿拉他的衣服,一会儿扯他的画具箱,一声一声求他,像模像样的撒娇。
  他妥协,穿着拖鞋就踢踢踏踏地跟了去。
  秋天正午的太阳有点毒,下山时她早就累瘫了,林昇背着她,走在绵长的小路上。
  夹在绿色茶田里的那条路,曲折绵长,像丢在地上的一条棕色的丝带。
  他顺着丝带的这头走到那头,到了村里,她已经趴在背上睡着了。
  最后一天,他们背着画袋围着村子最后走一圈,走到墙头挂满炮仗花的白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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