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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在呢喃,我向你告白-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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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言跟他商量,软磨硬泡也没用,季临川还是冷了脸,说什么也不准她留下,爸爸说嫁夫随夫,也劝她跟季临川回国。
当天爸爸亲自送他们去机场,目送他们过安检,她被季临川拖着往前走,总忍不住屡屡回头,视线里爸爸越来越远,他微笑着挥手,动作很迟钝,很缓慢,他说走吧,快走吧。那时候她并不知道,那一走就是永别。
这么久以来她深陷在爱与恨的淤泥中,她矛盾难以抉择。
原来爸爸不是突发疾病,腾远是爸爸主动给他的,季临川竟这样隐瞒了所有,对她只字未提。
欧阳妤攸想不通,既然爸爸已经将腾远给了他,在婚事上也应允了他,那季临川又为何要一次次激怒她?在这两年多来,言语中不断袒露对她父亲的厌恶和憎恨?
是他刻意掩盖吗?
让她如此误解仍保持与父亲约定的季临川,或许真的只是不想她伤心而已,她再也不想揣测他,她宁可相信他从来都是为她好的,因为他的真心并不假,因为他是季临川啊。
陈嘉棠端碗站在门外,魏太太刚才那一番话他自然也听到了,欧阳妤攸喝了姜汤,躺下看着他说:“嘉棠哥哥,我想见他。”
陈嘉棠沉着脸,倚着拐杖,好半天才低眼看向她:“小攸,季临川今天订婚了。”
欧阳妤攸眼眸一滞,是啊,他订婚了。
魏太太也说道:“殷家的老爷子不比旁人,你姑父说这市里但凡有什么重要领导莅临,谁不见都得先去拜访那位殷老,季总与他孙女订婚,想必以后在商界更加畅通无阻,你就算有天大的事,现在恐怕也见不到他,你啊,好好养病,照顾好肚子里孩子才是要紧,别的就不要再想了。”
魏太太抹去残留的泪星,给她换了袋冰敷,又试了试温度,回头叮嘱陈嘉棠:“姜汤每隔两小时喝一次,这样敷到晚上,能保持这个体温就没事了。”
医院里打来电话说有急诊,送魏太太走后,陈嘉棠坐在院子里抽烟,忧郁的眼底愈发凝重,夕阳西下,斜灿灿的余光映在他脸庞,金色覆盖,竟彰显出几分肃杀阴沉之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是欧阳腾远亲自把她和腾远一并交给了他!
季临川,欧阳腾远,他们个个深藏着苦心。
可他陈嘉棠呢?为了带她去美国见爸爸,他失去的腿,再也没法挽回的人生,就这样归为零,成了他们所谓苦心的牺牲品?
季临川当初极端的阻拦方式,才是导致小攸长期误解痛苦的原因,就像被压到极致的弹簧,一旦松动,就会令她触底反弹,是季临川让他和小攸陷进一场毫无意义的逃亡,一切都是因为季临川!
最后一缕日光消失。
陈嘉棠进房熬了姜汤,端上楼,见她已经起床,他拄着拐杖,轻手放下碗,边走边说:“你烧还没退,不能开窗坐在这儿。”
原木色旧画架,上面有张素描,她坐在前面刚好挡住了中央,陈嘉棠走到一侧,放眼看去,不由地微微一颤,画上竟是季临川。
一张侧脸,线条细腻,光影生动,欧阳妤攸望着那画怔神,她花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想他,哪怕是画功了得的画手,凭空默写出一个人的肖像也非易事。而他,是她用眼睛一寸寸仔细铭记过的人,三庭五官,她盲记过他额头到眼睛,鼻梁,再到下巴的比例,深深刻在脑海里。
季临川高挺的鼻梁,微翘的下巴,上挑的眼尾,当最后一笔完成后,欧阳妤攸软绵无力地松了口气。
在他让她设计鸽血红宝石的那个晚上,在车里她看着他,当时她就想,以后一定要弥补没为他画过画的遗憾。
欧阳妤攸抬手去摸,指肚触及到黑白灰,他鬓发漆黑,眼神不羁,欧阳妤攸脸贴在画板上,眼眶渐渐湿润。这就是季临川啊,她曾经的丈夫,她宝宝的爸爸,她隐藏在心间,不敢用力去爱的男人。
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想他,哪怕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能名正言顺去爱他,哪怕他终将成为另一个女人的丈夫,她还是任由自己陷进去,再也不要出来。
八点多魏太太下班又过来一趟,那会欧阳妤攸已经睡了,陈嘉棠望着那张画,许久未出声,魏太太在床前迎向灯光,看着温度计说:“怎么又起热了?她这样反复烧下去,对胎儿会有影响,不能再耽搁,还是得跟我回医院。”
陈嘉棠默然点了点头,魏太太见他腿脚不便,只好打电话叫正在公司加班的魏沉过来帮忙。
魏太太就职的是这个城市最早的一家公立医院,离老宅距离挺远,没有就近找医院治疗,主要还是为了方便照看,身穿白色医袍魏太太从事外科,返聘后依然身居一线救治工作。她过来向妇产科的黄医生了解侄女的情况,看了检查单,黄医生指了指上面说:“细菌感染引起的反复发烧,先输液消炎吧,她现在胎儿没满四个月,只能尽量做温和治疗。”
魏太太也同意,物理降温已经不起作用,只能吊水了,她想起来又叮嘱道:“对了,她这孩子的体质从小做皮试就不准,但一直对青霉素过敏,你留意下别用这个药。”黄医生随即应声点头,皮试不准又过敏的病人,还好有魏医生这个亲属在,不然还真容易出事。
深夜,单人病房内只剩下墙上的指针响,透明输液袋挂在床头,半睡半醒的欧阳妤攸忽然听到有人叫她,“小攸……”
像极了他。
似真似假,她蹙起眉,潜意识里又否决掉。
他订婚了,他怎么会来。
可接下来,第一声过后,又有第二声,喊她:“妤攸……”
欧阳妤攸一双眼皮下,瞳仁转动,睫毛轻轻抖动。
她想睁开,却又怕最后看到的不是他,万一只是她在做梦,那还是不要确认好了,她迷迷糊糊这样想着,左右侧眼角滑下两行泪,沉睡的心头又苦又涩。
“欧阳妤攸!”
最后一声,太清晰,离得又太近,她呼哧一双眼睁开。
眼前模糊不清的那张脸,渐渐变清晰。
是他。
只见季临川身穿金丝刺绣西装,单手抄着裤口袋,笔直站在病床边,目光微冷注视着她。
半响方道:“你作够了没有?”
他语气比目光还要冷,拿出手低头整理着衣袖,漫不经心道:“生病很好玩?这市里的医院快被你住一遍了吧?信誓旦旦要跟他共患难,你嘴里那个孩子亲爹怎么不来?”
第122。心里眼里只有他
孩子亲爹……
来了啊,她怔怔地想。
失神的瞬间差点说出声,可她还是忍住了,她当然也曾想过,假如……假如他知道,还会不会再娶别人?
现在问这个假设性的问题很可笑,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法跨过自己心里那道鸿沟,自从听到殷茵这个名字,知道她是他的旧情人,曾经还是季临川主动追求的她,他们像所有的恋人一样,有甜蜜过往,有只属于他们的私密回忆。
只要想到这些,她心就抽疼。
爱另一个女人的季临川是什么样?他抱她是温柔的,还是霸道的?他会不会因为她不听话,变得脾气很暴躁?他会嫌弃她脑袋笨,学习差,总是骂哭她吗?
当然……不会。
殷茵可是工商管理毕业的高材生,她聪明精致,长得也不差,季夫人说他们在一起时很登对。他包下整个意式餐厅带殷茵吃晚餐,他把心爱的玛莎拉蒂送给了她,他带她回那个房子厮混。
现在的季临川想要他的商业之路走得越来越顺畅,他需要殷茵那样的女人,而她已经不能成为他的牵绊。
欧阳妤攸习惯性咬住下唇,有点沮丧地看他,怯声问:“你怎么会来?”
季临川梳得整齐的头发,有点潮湿,额头光亮像沾了水。
外面下雨了?她纳闷地想。
季临川懒得站,走去墙边沙发坐下,搭起腿道:“你的好弟弟,魏沉,火烧屁股似的打给我,可能是嫌老子今天还不够忙,再添点乱他才满意。”
欧阳妤攸说:“对不起啊,季临川。”她想见他,可也知道今天不该见,或者从此以后都不能再见他。
病房外有护士在聊天,声音经过门外,又渐渐变远。
季临川又一次听到她说对不起,他眉头深拧,想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是她画鸽血红宝石的那个晚上,叫他临川的女人,突然改口叫了一句季临川,加了姓,他就不高兴了,然后她说对不起啊。
其实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他知道自己脾气阴晴不定,有时他也自嘲,因为在她身上总喜欢抠一些细微的小事,显得他特别小家子气,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好像不管到哪一天,只有跟她沾上边,他就会变得不正常。
就像刚结束订婚宴,接到电话他就提心吊胆赶过来,车速开到一百二,闯了多少红灯他不知道,冲到病房已是满头大汗,现在后背衬衫湿透,水珠顺着背脊往下滑。
护士算准时间进来换吊水,那袋还剩零星一线,季临川突然挺直背:“她青霉素过敏。”
护士一愣,甜笑着说:“这是消炎的,不是青霉素。”说完又偷偷多瞟他一眼,值晚班原就无聊,这碰上个养眼的男人,不看白不看。
季临川低头用手按住脸,有点凌乱。冷静一想,若是真是青霉素,这一袋已经输完他说什么也晚了,他可不是神经错乱瞎担心。
护士走后,欧阳妤攸说:“你坐过来,我看不到你了。”床头,四角柜,沙发连成一线,她扭脸,视线刚好被柜子挡住,只看得见他一双折曲的长腿。
季临川没有动静,这时房门外有拐杖钝声,陈嘉棠回来了,身后带来的人竟是林昇。
三个男人互相对视,呲呲火星迸发。
季临川一人迎向两双眼睛,气势逼人,仿佛要把谁生吞活剥似的,陈嘉棠先移开视线,看向床头刚换的输液袋,低头对欧阳妤攸说:“今晚最后一袋,输完就没事了。”
她好奇,“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记忆里陈嘉棠和林昇并无交集,最多也就是以前林昇给她做家教那会儿,陈嘉棠偶尔来找她,见过林昇一两次。
陈嘉棠说:“他到梵森找你,我刚回趟公司碰巧遇上,见他挺担心你就带他来了。”
欧阳妤攸有些愧疚,尤其现在,当林昇和季临川在一个空间里,同时出现在她面前,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心在哪儿,虽然她躺着根本看不见他的脸,可她还是想看他。
“饿了吧?我带了潮汕粥,很鲜,给你盛一碗。”林昇拧开饭盒,拿出小碗和瓷勺,摆好床桌又扶她起来。
“林昇,起诉法院受理了吗?”她昏昏沉沉过了两天,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别担心,事情有了进展,腾远的律师团查出那孩子就读的幼儿园,也曾在假期翻新装修,现在他班上已经有几个孩子都出现同样症状的呼吸道疾病,那家父母跟着其他家长也在找学校理论,他们起初房地产公司,可能是想多讹一笔钱,腾远找到证据,他们已经撤了对房地产公司的控告。”
欧阳妤攸一愣,腾远的律师团?那天在办公室季临川的一个电话,真起了作用。她看向季临川,他目光落在前方地面,冷淡道:“别高兴得太早,你装修的楼盘空气污染属实,老子会找那家承包公司问责。到时候损失该怎么算,你们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季临川暗想道,她说他给项目,是算计,是另有目的,那他也不能枉担了罪名。
林昇倒也坦率,只说:“该承担的,我不会脱责。”
季临川冷哼点头:“记住你这句话,老子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陈嘉棠接话道:“现在腾远的第一个股东是欧阳妤攸,股份转移手续已经办完了,你没有资格再去管腾远的闲事。季总,你省省力气解决梵森的麻烦,赶紧跟殷小姐成婚,有殷老的人脉,你才能去缅甸跟当地军政要员谈开发权。”
欧阳妤攸放下瓷勺,孱弱却有力地说:“季临川,他依旧是腾远的董事长。”
三个男人同时一怔,视线聚集在她身上。
她是什么意思,她拥有了腾远最多的股份,现在要把权利还给他?
陈嘉棠顿了顿拐杖,忧郁的眸子收紧,却听她说:“嘉棠哥哥,林昇。让我跟季总单独谈谈。”
林昇靠在走廊墙边,陈嘉棠坐在门口连椅上,白炽灯照在地板程亮刺眼,静悄的深夜,有什么正在悄然改变,有什么正在疯狂滋长,是爱,也是仇恨。
林昇问:“小攸她怎么了?”才两天不见,她倒像哪里变了似的。
陈嘉棠转脸说:“我提醒过你,优柔寡断只会让你失去她,一天前你还有机会,而现在,林昇,你已经输了。”
她已经不是那个执意想离开季临川的女人。
陈嘉棠轻笑,命运斗转曲折,暗藏巧机,你永远也猜不透后面会有什么。
或许在云南他就该知道,从她冲向他身后,为他挡住棍棒,从她看到那份不生效遗嘱,说想再原谅他一次,她心里眼里就只有季临川。
……
病房内。
欧阳妤攸浑身无力,她让他坐近一点,季临川先并不理会,见她要拔掉针头下床,他才走到床边,笔直站着俯视她。
欧阳妤攸握住他手臂,衣料质地丝滑,她没法抬头看他,怕自己的目光太贪婪,只好盯着他衣袖纽扣的地方,半响方说:“季临川,腾远是我爸爸给你的,跟你争误会你是我不对,股份你想拿回去我愿意给你,腾远董事长依然是你。不管你跟我爸爸当初是怎么回事,你都不应该用那种方式刻意掩盖,你让我误解,让我以为你讨厌我爸爸,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季临川惊神片刻,又坦言:“老子没刻意掩盖,腾远他愿意给,天上掉馅饼的好东西,老子不接那是傻子,那老家伙死不足惜,他就该遭报应,最后被那种病折磨也是活该!”
“为什么啊……季临川。”她颤动眸子,几乎是恳求他。
“没有为什么,老子厌恶他也不是一天两天,是他求着让我跟你结婚,他很清楚,除了我没人会娶你,欧阳妤攸,就算你现在知道这件事,也没有任何意义,老子甚至可以告诉你,欧阳腾远临死前确实想过要见你,但我不给他机会,听着他哀痛不已叫你的名字,一直叫到咽气,不知道有多痛快!”
“你一定要这样?”一如从前,残忍的,狠厉的,用语言化作刀,不断刺向她。欧阳妤攸丧气地想,也许是她今天给他带去了困扰,他从来到这儿就没什么好脸色,她松开他的胳膊说:“我不会纠缠你,你跟殷小姐订婚,是为梵森,我绝不会影响你,季临川,请你不要再跟我说些无中生有的话,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些,更受不了你一再诋毁我爸爸,如果你是为推开我,真的不必……”
她仍旧相信他,哪怕他是为了把她推得更远,更远。
“想多了,你还影响不了老子。”季临川自顾自整理被她抓过的袖子,抚平衣褶。
她问:“我能不能再求你一件事?”
“说。”
“腾远董事长仍是你,如果查出来绿松碧林的污染问题,确实是出在林昇团队,能不能请你手下留情。”
“怎么,你不是怀疑老子设计陷害他?”季临川嘲弄道:“你找我这个始作俑者手下留情,会不会有点可笑?不然老子干脆就把他所有的责任一并全清了吧。”他说的是反话。
欧阳妤攸却认真说:“不,林昇会承担责任,你不用替他全部清掉,我是求你给他点余地,别让他在行内名声扫地。”
季临川简直想笑,“欧阳妤攸,你是孕傻了?老子说过公私不要混为一谈,这董事长你爱做做,不爱做老子勉强替你接了,不用谢。但手下留情你别想。”
见她垂下头,被子盖在大腿上,病号服松松垮垮,却依稀能看见她小腹起伏,她那只扎了针的手,骨头纤细,她瘦得简直越来越离谱,季临川扭过脸说:“给你两天时间,后天我来看你,你病能好,老子就考虑考虑,给林昇一条活路。”
她重燃希望看向他。
“好。”
第123。你的下场会很惨
她眼睛里闪着光,那种发亮的眼神到底在期盼什么,季临川并不清楚。他只记得四五年前,在美国他重新追求她时,曾陪她去过迪士尼,夜晚烟火秀,他站在她身旁,看到烟花在她眼里璀璨绚丽,一簇簇绽放,她欢呼笑着,主动牵他的手,指着天空,那时她就是类似这种发亮的眼睛,她告诉他自己这是第一次来迪士尼。他嘲弄她,二十好几的女人,在美国生活快十年,竟然第一次去,简直难以置信。
话虽这样说,但她的第一次,对他来说总是别有一番意义。季临川那时轻笑着,暗自做了个决定,先带她做旋转木马,再看遍人间繁华,不管涉世未深,还是心已沧桑,他都想陪着她。
可当几个月前他说不爱了,他输了,希望她永远不要再回来,从那时起,一切好像都已经偏离他的掌控,就像他那失控的八年,忘记她和去找她,是一样难。他要麻痹自己,他要忍受揪心刺痛,他宁可煎熬着,也要一天天挺过去。
还不够,她跨出的步子还远远不够,如果不能全身心地拥有,如果她心中仍有间隙,那他情愿像这样,如同坠入无涯地狱般,受尽折磨削皮挫骨,他也要等到那一天!等到她不再糊弄他,等她承认那孩子是他的!他不需要任何人来转达,他要她一字一字说出来。
他太想听她亲口告诉他……
他歇斯底里,疯狂地渴望着,车辆如快闪镜头般极速划过。
主干道上投射着路灯光圈,粗壮豆梨树影摆动。
季临川驱车回到住处,急速刹车声刺耳响起,车胎骤然停止。
白色玛莎拉蒂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老宅司机站在车外,隔着车窗,毕恭毕敬朝他鞠躬:“季先生。”
“嗯。”季临川面色土灰,眼底余有残存的激荡,他匆匆下车走去,瞥了眼密码门,暗暗想道这密码明天定要换了。
玄关处换了鞋,走进客厅,刚下阶梯,白瓷杯横冲而来,碎在他脚边,清脆响亮,像一记耳光。
季夫人冷着脸未说话,殷茵一身订婚宴上的红色礼裙,倒先上来揽住他:“回来了。”
季临川颔首点了点头,自顾自解开衣扣,望了眼端坐的季夫人,口吻轻松道:“这么晚,女人不睡觉可容易老。”他侧脸回看殷茵:“长了皱纹老子可不要你。”
殷茵故作恼意,五指张开,晃晃手背:“我戴上你的戒指,你就是我的人,你敢说一句不要试试?”无名指上一颗闪耀的蓝宝石,圆形切割,做工一流,梵森专柜上顶尖的一枚戒指。
季临川淡淡一笑,没接话,殷茵话里藏刀的警告,脸上依然保持着温笑,她两只手臂吊住他脖子,不顾还有个长辈在,小声凑近道:“我今晚陪你。”
“行啊。”他漫不经心点头。
小两口如此腻歪,季夫人自然不好再待着,一肚子火也不能这样憋回去,起身看着季临川:“见你没彻底昏了头,还知道回来就行,我先回老宅,等你们结婚就给我搬回去住,这个房子必须卖掉,没得商量!”
殷茵松开他去送季夫人,一边赞同地点头,这个房子她也不喜欢,处处都是他那个前妻的东西,她几次请他一起去看新房,季临川都兴趣缺缺,现在季夫人发了话,果然还是有用。因为季临川并未有一句话。
“季伯母,慢走啊。”虽订婚,她还是没有显得太心急。倒是季夫人拍拍她的手,亲近道:“该叫妈,以后都是一家人,不要太见外。小茵啊,累了一天,你去歇着吧,让临川送送我。”
季夫人抬眼示意季临川。
……
司机远远等在外面。
车后座。
季夫人道:“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殷老是什么身份,你再看看今天宴席上哪一个不是位高权重?以前你爸那都是当长辈来敬重他,放眼国内有几个敢在殷老跟前撒野的,你倒好!酒会上半途离场,不是殷茵替你打掩护,说公司出了紧急事,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潇洒自在地待在这儿?”
“别忘了,缅甸军部司令跟殷老是多年挚交,谁不知道那边一直是军方把控,有了殷老这个关系,就等于直接跟当局核心建立了联系。这订婚不是儿戏,你别给我不当回事!公司现在什么状况你比我清楚。你想想,跟殷茵结婚,哪点亏了你?”
季夫人厉色道:“你跟小攸离都离了,少再为她昏头转向的,大局为重,梵森的翡翠产业如果失利,那股价得一直往下跌,再这样下去,我干脆早点去见你爸算了!”
季临川视线停在车窗外,虚握的手抵在唇边,神色俊冷,并不接话。
季夫人气势弱了几分,婉言道:“临川,就算不为殷老这层关系,你跟小茵也般配啊,她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以后做了季太太,进梵森当个副总完全没问题,管理层多一个自己人还是好的,你看嘉棠那小子回来,不是也帮你分担了不少工作?”
要说这表外甥陈嘉棠,季夫人是很满意,从他十几岁就看着长大,寡言踏实,这回来之后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样把公司事务处理得十分细致,年底时季夫人亲自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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