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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泊-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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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兆丰在讲台上叹了口气,继续讲下一个知识点。
  课上到一半董兆丰的老婆来声讨,被妈妈箍着腿的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眼泪鼻涕哗啦啦往下掉,更丑了。
  作为母亲心肠总是软一些,赵艳华凶丈夫:“你理她一下怎么了?”
  董兆丰无奈:“我这不是在上课吗?”
  “你上课我不用上课,孩子这么小,你也不管,她要是不来找我,走丢了怎么办?”
  家里照看孩子的老人生病了,交给保姆又不放心,带到单位上来,怎么可能不耽误工作。
  窗户口门口探出一个又一个脑袋瓜。
  当着学生的面被妻子训,董兆丰没面子,目光一转看到黄仲天,抓来当壮丁:“你,去办公室教她写作业。”
  隔了一代有代沟,有时候女儿的作业他都不会。
  黄仲天额头上被笔压出的印子都没消,刚醒,不能置信地睁圆了眼睛,指着自己问:“我?”
  董兆丰说:“就是你,反正你上课又不听讲。”
  黄仲天尴尬地摸摸鼻子,手一撑就从窗户跳到了走廊,把小姑娘抱过来,魅惑一笑:“来,小妹妹,哥哥带你去做作业。”
  小姑娘乖巧点头,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刘宜婷奓毛,攥紧拳头:“这么小就会占便宜了。”
  陈熙彤无语:“你不会连孩子都嫉妒吧。”
  刘宜婷哭丧着脸:“你看看现在什么世道,十岁算什么?这个年龄差,磨个十年八年,说不定真能凑一对,小姑娘还长那么丑,你说我气不气。”
  陈熙彤声情并茂地劝:“女大十八变,我小的时候也丑的不能见人,我爸别说理我了,把我留在身边都嫌烦,你看老董,还是很爱女儿的。”
  说到陈涣章,不得不提他大善人的属性。
  陈老板最近搞了个公益项目,为国家基础教育助力,建了两所私校,在社会各界名声大涨,心情好想起她来,叫她回去吃饭。
  陈熙彤不想去,但毕竟这么多年的开销都是这个人给的,不去不行。
  晚上阿姨做了一桌菜,都是她爱吃的,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陈熙彤朝阿姨笑笑,没有吱声。
  她平时就不怎么吃东西,再喜欢也不会吃很多,拿筷子的动作斯文秀气,没丁点动静。
  陈贺宇抬头看了她几眼,本来姿势很端正的,慢慢把脑袋沉下去,捧着放在桌上的碗像在猫吃食,也尽力不发出任何声音。
  或许是气氛太沉闷,吃到一半,陈涣章突然“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厉声质问:“你是不是一回来又威胁弟弟了?”
  陈熙彤镇定抬眼,没等陈贺宇摆手解释,先开了口:“是啊,男子汉大丈夫,胆子那么小,哪像我,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上桌吃饭。”
  陈涣章瞪着她的目光凛冽:“你究竟有没有良心,成天在外面鬼混就算了,心肠还这么歹毒。是不是没弄死你后妈心里不舒服拿你弟弟撒气?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陈熙彤冷笑:“我就是人生狼养的,野的,还会想我到底有没有爸爸。”
  陈涣章痛心疾首地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
  江雯燕抚着丈夫的背,趁机挑拨离间:“真不知道你让她一个月回来一次做什么,给自己找气受。”
  陈熙彤冷眼看着陈涣章喘气,任由后母栽赃,心寒得早没了半分感情。
  本来她还能忍,结果江雯燕过来推她撵她,姿态宛若女主人:“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陈熙彤转过眼波,趾高气昂地讽刺:“当初我说不欢迎你,你不是也覥着脸过门了吗?”
  “陈熙彤!”陈涣章一声怒吼,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咆哮,“我不管你在外面学成什么样子,在家都给我消停点,不然别想让我再给你一分钱!”
  钱钱钱,钱算个屁。
  陈熙彤冷笑一声:“那你别给了,反正我也嫁出去了。”
  “啪”一耳光,结结实实甩在她脸上,把她扇懵了。
  再抬眼,之间陈涣章双目赤红,脸也通红,估计血压上来了,大口喘着气,真被气着了。
  一向胆小的陈贺宇拉了拉她的衣摆,几不可闻地说:“姐,你走吧。”
  陈熙彤挨了这么用力的一巴掌,已是心如死灰,目光森然地将三个人扫了一眼,一句话没说地走了。
  她捂着脸跨上摩托,从两旁的镜子里看到肿起来的脸,面无表情地戴上头盔。
  **
  摩托车在郊外疾驰,路窄,一路驰骋看不见人影,可就从没绿化带的那块地开始,身后响起了引擎的轰鸣。比她的车还要迅猛。一听就知道有配置经过了改装。
  眼看着对方就要追上来,她突然降速,准备掉头,谁知道早做好了截下她的准备,球棍闷头砸在头盔上,没人驾驶的摩托车飞了出去,停下来时轮子还在转。
  陈熙彤被甩出去时缩成一团打了几个滚,耳朵里嗡嗡耳鸣,五脏六腑仿佛震碎了一样,一呼吸肺就疼。
  她跪着脱掉头盔想站起来,天翻地覆,跌回了柏油马路上。
  血淌进眼睛里,视线浑浊模糊,只朦胧看见几个黑影围了过来,挡住了路灯微弱的光。
  打头的男人声音油腻腻的,怪腔怪调地说:“哟,这不是彤姐吗?”
  是刘汉三,下巴接上了。
  另一个男人爆了个粗,拍拍她的脸:“怎么回事儿?不会弄死了吧。”
  “弄死就弄死了,又没监控怕个屁!”男人说完解下皮带,把尾部塞进皮带扣里,箍成一个圈,像套狗一样拴住她的脖子,猥琐地笑,“来看,死了没?”
  陈熙彤体内一阵不适,热浪裹杂着酸腐味儿翻涌,意识残缺地被粗暴拖行。
  膝盖蹭破了皮。
  长达十几分钟丧尽天良的言语辱骂,她都一声不吭地装死,直到一个男人率先脱了裤子,她抡起头盔砸在他两腿间,拔腿就跑,夺了一辆他们的改装车。
  那群人穷追不舍,追着她走了十几条岔道,最后进了市区,碰到交警查酒驾,才不得已地作罢。
  她咬牙撑到医院急诊室,先做外伤处理,撕心裂肺地嚎。
  疼哪,满脸都是生理性的泪水。
  医生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问是不是家暴。
  她忍着剧痛挤出一个疲惫地微笑:“不是的,我丈夫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治疗过程中叶盛昀一直不停地给她打电话,可她缝针的时候一直在惨叫,怕他听了心疼,等清完创,做全身检查的时候,才敢给他回过去。
  屏碎了个透,能正常使用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可叶盛昀一开口就带着几分责怪:“你班主任说你没去上晚自习,到哪去了?给你打了二十几个电话都不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就是出事了啊。陈熙彤咬着嘴唇轻声抽气,撒了个谎:“我不小心从楼上栽下来了。”


第17章 
  不管伤得多重都改不了陈熙彤独自舔舐伤口的习惯。
  不喜欢倾诉自己的痛苦,熬过去了,不必说,没熬过去,没工夫说,不肯给任何人添麻烦。
  这回死里逃生损了元气,片拍出来,肋骨骨折。
  医生跟她说骨折的时候她还不信,一脸茫然地说自己一点儿不疼,也没办住院,绑了肋骨带固定,打车回家后一平躺,险些厥过去,往嘴里喂了两颗止疼药,在电话跟叶盛昀胡侃。
  她受伤的时候声音软,但普通话标准,舌头捋得直,不嗲,很好听。
  刚才叶盛昀过问她的伤势后,简单交代了几句,手把手教她怎么按部就班地处理,现在谈完合同准备去吃午饭,闲下来跟她说:“你都这样了,不住院想怎么样?”
  “不是我不愿意住院,是大夫说医院床位紧缺,我心一软让给更需要的人了。”
  “那我说跟军总的熟人打招呼你怎么也不答应呢?”
  陈熙彤不想告诉他,她是怕撞见许缨玲。
  叶盛昀见她不回答,以为她又耍脾气,沉吟片刻说:“那你疼着吧。”
  陈熙彤直接挂了电话。
  叶盛昀听到忙音,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拧着眉翻通讯录,看了眼手表,拨了出去。
  十几秒后,对面接通,他用礼貌不失尊敬的语气诚恳道:“不好意思佟主任,这么晚还打扰您。”
  **
  半小时后,陈熙彤敞腿坐在床上仰天长叹,一边哀其不幸,一边往腰后垫了个枕头,指望着坐着能睡着,忽然门口传来敲门声,吓得她心里“咯噔”一下,翻身下床。
  她打开抽屉,拿出手电筒外形的电击器,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戒备地问:“谁?”
  贺弛在外面自报家门:“我,贺弛,咱们那天在大排档见过的,昀子叫我送你去医院。”
  陈熙彤松了口气,从衣帽架上取了条薄坎肩披上,给他开门。
  贺弛见到她一愣,指着她的胸带问:“你去过医院了?”
  陈熙彤不理解他的诧异:“去过了。”
  贺弛大晚上被人从床上赶下来很不爽:“那他急什么,搞得我还以为你倒家里了。”
  陈熙彤特别淡定的看着他,贺弛自觉尴尬,摸了摸后脑勺:“走吧。”
  陈熙彤把电击器丢在鞋柜上,换鞋,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贺弛居然开了辆跑车来接她去医院。
  好歹也是二十六七的男人了,仗着凌晨人少,红绿灯摄像头设得不多,在路上狂飙起来。
  她贴着后座感觉自己坐的像哈利波特里接流浪巫师的那辆巴士,强忍着肺部的不适无奈道:“大哥,我肋骨断了。”
  照他这个开法,估计还没到医院她就阵亡了。
  她伤得真挺重的,麻药的劲过去后每个细胞都疼到震颤,额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虚汗,这些伤口放在那些弱不禁风的姑娘身上,撑不过今晚。
  像她这种逞强的,要不是叶盛昀托人看着,也撑不过明天。
  “知道了。”贺弛答应得痛快,踩了脚刹车把速度降下来,突然问她,“你跟西宁是朋友吧。”
  陈熙彤朋友少,之前上学的时候那些家长都知道她是不良少女,不让自己的小孩跟她接触,叶西宁是难得的朋友。
  她点头。
  贺弛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打听道:“她跟你提起过我没?”
  陈熙彤诚实地说:“没有。”
  贺弛自言自语地碎碎念叨“怎么会没提起过我呢”,半晌郁闷地跟她诉起衷肠来:“你不知道,她在我心里住了十年,她说守候比死缠烂打更有用,我就等,也许有一天她会愿意。”
  陈熙彤看他是真动了心,老气横秋地传授经验:“等待不是坐以待毙,要讲究技巧,她身边都是优秀男青年,等着等着她就跟别人跑了。”
  贺弛苦恼:“我知道,这不是怕追太紧了她烦吗?她每场演出我都去做第一排,前阵子话剧行情不好,我说要包场,她急了说我不尊重老艺术家,还剥夺想来看的观众的机会,冤哪,她那么好脾气的人都发脾气了。她一发脾气我就没办法。”
  陈熙彤斜了他一眼:“她脾气好?”
  贺弛歪头问:“不好吗?”
  女孩有几个脾气好的?
  贺弛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不过没关系:“她打我我都觉得是爱情。”
  陈熙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缓过那阵酸劲儿,军师似的给他指了条明路:“你要想得到她的芳心,得学会利用她的同情心,西宁很善良,为人考虑,没什么比苦肉计管用。虽然听上去不地道,但你不这么干,就她那个我行我素的性子,三个你都摆不平。”
  贺弛摇头:“我还是不想对她用套路,一想到她要咬钩子,没钓上来我就心疼了。虽然心里苦,但我不说,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明白。”
  陈熙彤不知道说什么好,宽慰他:“会的。”
  贺弛扬唇,觉得这姑娘还蛮可爱的。
  说她可爱不是小巧玲珑的那种可爱,而是凡事礼让三分,却也宜嗔宜喜。
  他身边的女孩高考过后基本上都砸钱做了微整,文眉的文眉,割双眼皮的割双眼皮,漂亮是漂亮,但不协调。陈熙彤属于那种天生丽质的女孩,长得像九十年代很出名的香港演员,身上有股特质,一看就是中国人的特质。柔美中暗藏利刃,是个美人坯子。
  如果不是包成这样……
  哎!
  **
  到医院后有人接应,又给陈熙彤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看有没有误诊。
  在她身上戳戳这儿戳戳那儿的男人是鼎鼎大名的行内专家,叔叔辈的人物,医院的副主任医师,严肃地问了她几个问题后郑重地说:“你是左侧肋骨疼是吧,晚上朝右睡。要是怕睡着了不注意,就在左边垫床被子。”
  “肺会不舒服,咳的时候捂着胸能减缓疼痛。白天把窗帘拉开,多晒太阳,有助于你恢复。”
  最后叮嘱,“这阵子清淡饮食,不能吃别嘴馋。烟也别抽了,不要靠这种东西抑制疼痛。”
  陈熙彤被这一连串嘱咐砸得有点懵:她抽烟这也能看出来?
  太神了,中医还讲究望闻问切,至少把个脉,对方可是目测。她八百年没担心过自己会因肺病死于非命,见状开始着急了,当自己病入膏肓从面上就能看出来:“大夫,我的肺有问题吗?”
  佟秋明笑了笑:“不要紧张,抽烟是你老公跟我说的,他很关心你。”
  这么一说陈熙彤就明白了,诚恳道了谢,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叫我佟医生就好了。”佟秋明笑是笑,看着她头上贴的纱布又犯愁,“你这些外伤得多养几天,特别是额头上缝的几针,不注意可能会留疤。”
  她下意识朝额头摸,碰到纱布收回手。
  毕竟是女孩子,在乎自己的外表,当即表示老老实实听话,挺客气的:“您费心了。”
  佟秋明摆手:“别这么客气,盛昀帮过我忙,应该的。”
  陈熙彤也不好再说什么。
  佟秋明是承了情专程来给她看病的,来科室白大褂都没有穿,给她安排好病房就回去休息了。
  贺弛搬了凳子坐在她病床边和她面面相觑,旁边病床的病人都睡熟了,说实话很尴尬。
  陈熙彤委婉地赶他:“谢谢你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贺弛搔搔头:“昀子把你交给我了,把你一个人扔这儿不是事儿啊。”
  陈熙彤学着他的腔调说话:“你陪着也不是事儿啊。”
  那倒也是。
  贺弛起身:“那你睡吧,我明天再来看看你,昀子估计后天就回来了。”
  走了。
  都走了。
  总算都走了。
  陈熙彤找不到舒服的姿势,疼得直打滚,怪佟秋明不给她打针。
  这边佟秋明给叶盛昀回了个电话:“你家小孩儿蛮坚强的。”
  叶盛昀皱起眉:“情况不好吗?”
  佟秋明说实话:“比想象中要严重。”
  像他们这些临床经验丰富的大夫,一眼就能看出病人怎么受的伤。他觉得有必要跟叶盛昀交代一声:“她那些伤不像是从楼梯上摔下来造成的。”
  叶盛昀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被人打了。”


第18章 
  即便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陈熙彤也没忘记取走证据。
  抢来的摩托,有牌照。
  不是不可以报警,但就这么走程序,她觉得便宜了那群狗东西。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说的不是能力不足无法报复,而是时机未到。没有致命一击,就得放虎归山,让对方苟延残喘,多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陈熙彤从不因为怕人报复就心慈手软,但她更像在狼窝里长大的,搏杀是为了捕猎,不是送命。
  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很是安分了两天,没谋划着跟刘汉三算账,也没跟小刺头来往,在班群里问了这两天的作业,心态平和地温故知新。
  叶盛昀出机场后直接来的医院,火急火燎赶过来,弄得汗流浃背,衬衫后头湿了一片,紧紧贴在他结实的后背上。
  他突然出现把陈熙彤吓着了。她整整两天没有洗澡,蓬头垢面坐着,头发油得像萝卜丝,皮肤干燥暗哑,浑身都是结的痂,流血脓。
  那么拙劣的谎言,他回来就能拆穿,说谎就是不想他看到自己的狼狈样,还是失策了。
  看到他来的一瞬,除了惊讶,还有那么点儿委屈。
  在父母那碰了钉子,回来的路上又让人打成这样,心底除了阴戾的怨气,还有渴望关怀的情绪,隐隐约约关在心口,呼之欲出。
  叶盛昀不疾不徐地伸手,给了她躲的机会。他也不说话,把她脑袋一扒,看到她高肿的半张脸,眸光如刀,眉毛挑得老高:“谁干的?”
  “我爸。”
  谁干的,不是谁打了。
  她偷奸耍滑这么一说,压根没打算让他伸张正义。
  她双眸乌黑发亮,眼神里带着纯真,还有那么一丝平静淡然。
  有时候他会觉得看不透她。
  你骂她,她会轻易表现出那些委屈都是你给的。而当你觉得那都是伎俩,其实她刀枪不入,只是死不悔改的时候,又会发现,她是多么的独立坚强。
  别人写毛笔字,求的是心静,表的是心境,她却为了发泄情绪。
  摘的是千古名篇,却是里面无关紧要的句子。
  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他到底是喜欢这姑娘的。
  陈涣章把她交到他手上现在又叫回去作践,欺负她没人撑腰吗?
  他眉头皱的更紧了。
  医院病菌多,空调开一会儿就得把窗户口打开换气,盛夏燥热的风顶起窗帘,一阵一阵地吹进来,不但没有凉意,还吹得人心浮气躁。
  叶盛昀左手撑在床上,右手装在兜里,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心猿意马。
  陈熙彤一躲牵着了伤口,叫了一声,眼里蓄了一层水汽,楚楚动人。
  她刚把眼睛闭上,贺弛的声音突然像雷一样劈下来:“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什么也没看见!”
  两人倒不尴尬,但却没了卿卿我我的心思。
  叶盛昀抽了床底下的凳子坐了下来,坐姿很随意,聊的也轻松:“你都跟贺弛说什么了?他这两天精神抖擞的。”
  陈熙彤说得大方,没有一点儿出卖朋友的愧疚:“我把西宁卖给他了,叫他发起猛烈攻势,我给他提供补给。”
  叶盛昀严肃道:“你不要插手西宁的私人感情。”
  陈熙彤的立场很明确:“我懂你老父亲一样的心情,但你不能不让西宁出嫁吧?贺弛是你发小,知根知底,有什么不好,他是真心渴望和西宁过一辈子,不能因为他说的多就觉得他做少了。我跟西宁是朋友,你不是也娶了我吗?”
  “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哪有你这么举一反三的。贺弛追了西宁十年,你跟西宁也做这么多年朋友了,听她提过这号人吗?”
  还真没有。
  “贺弛家世很好,对西宁也真,是多少女孩盼着嫁的,但感情讲求你情我愿,没法勉强。十年太久,要是不成,令人惋惜,要是成了,将来被议论的一定是西宁。”
  陈熙彤听了不说话,在这件事上的确是她欠考虑。
  叶盛昀话音刚落,有人敲门。
  三伏天,许缨玲的白大褂里还穿着军衬,制服把整个人的气质都拔起来了。
  首长的女儿,眉宇间带着英武的神气,眉梢一挑,笑盈盈地叫叶盛昀“昀哥儿”。
  陈熙彤眼神不善地看着她。
  叫的可真亲。
  叶盛昀站了起来,没有不耐烦,没有赶她走,语气再平常不过:“你来干什么?”
  许缨玲脸不红心不跳,神色坦然:“我听贺弛说你在这,还以为你生病了。”
  这句话说的妙。
  一来表示自己认识贺弛,叶盛昀把朋友圈子都介绍给她了,二来表达了她殷切的关心,没拿自己当外人。三当然是无视了陈熙彤这个病号。是真的目中无人。
  陈熙彤冷笑,不等叶盛昀表态,她就跟许缨玲杠上了,笑得诡异:“许小姐不用避嫌吗?”
  许缨玲知道她身世以后是发自内心地瞧不上她,讽刺地勾起唇角,指着陈熙彤问叶盛昀:“就为了这么个女人放弃前途?我当你会娶什么好人,没想到是自降身价玩救赎,叶盛昀,你好样的。”
  叶盛昀忽然抬眼:“你调查她?”
  许缨玲说得理直气壮:“我调查她又怎么了?改天我找个时间连窝端了都行。像这种不三不四的混混头子,凭什么比得上我们六年的感情。”
  叶盛昀有点不悦:“我们出去说,影响不好。”
  许缨玲也觉得自己刚才冲动了,一心让他看看陈熙彤的真面目,忘了自己在岗,听他这么一说大喜过望,觉得尽管分了手,他还是关心自己的。
  他抽手要走,陈熙彤突然攥住了他的衣角,一瞬的功夫眼里充满了血丝,抬头望着他:“你不要去。”


第19章 
  许缨玲在他们院里名声真不错,博士毕业以后楼上楼下的看病,人家半夜里来敲门她也不嫌麻烦,笑眯眯地背着医药箱跟着邻居走。
  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叔叔阿姨,张口闭口离不开保媒拉纤,问起来她从来都答有了,浓情蜜意地想着叶盛昀,照着部队发的表扬稿背台词。
  少女的娇羞都摆在脸上。
  她今年已经二十九了。
  人家都说,三十嫁不出去就剩着了。
  本来是句左耳进右耳就出的烦心话,偏偏她心高气傲,在乎这些闲言碎语,觉得自己把青春都给了叶盛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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