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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喜欢被你浪费-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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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宸习惯于用英文,说话语调总带几分美国人特有的抑扬顿挫,上来就用夸张的语气嫌弃她为什么连这种简单的指路牌都要咨询他的意见。
    江怀雅只能忍他。谁让他才是李祺正儿八经的得意门生,她只是一个学得驳杂不精的外门弟子呢?她这几天频频和他联络,期盼能将这事做到完美。
    她耐心解释:“我不想让它就像路边绿化带里卧着的标牌一样平整无趣,我想做得有新意一点。”
    “好了,这个说辞我听过八百遍了。”方宸说,“你上次说希望它能有强烈一些的危险警示意味,既然这样,那么为什么不把可能会发生的后果加入进预警当中?”
    “……”
    江怀雅吐司都忘了咬,想到一个点子,双目神采斐然:“方宸,你真的是个天才!”
    “那是当然的。”
    “回纽约请你吃aa,记得啊。”
    方宸不置可否,说:“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还要一阵。上次那个纪录片可能要拍第二部,我也许会去肯尼亚待几个月。”江怀雅认真地思忖,“也不一定,看心情吧。”
    方宸笑笑,嘲笑她:“看心情。”
    “怎么啦,瞧不起心情?”
    “再见大小姐,有事再联系。”
    方宸挂了电话。
    江怀雅被嘲了一通,又生气又觉得好笑。
    方宸委实是个优秀的合伙人,天资高性格好,她觉得她放弃和他一起将工作室经营下去的机会也挺任性。但平心而论,她作为合伙人而言糟糕透顶,除了和他有同学交情以外,其他既不勤奋经营也没他才华斐然,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主动退出,不要拖累人家。
    然而方宸挂了电话,给她发了一条简讯:
    “希望下次联系能听到你回心转意的消息。——爱你的方”
    高速上,江潮也在聊同一个人。
    “我姐之前谈的那个艺术家好像一直在挽回她。”
    聂非池一边开车,一边听江潮说着灵异话题。李祺都已经是有墓碑的人了,怎么挽回?他皱皱眉,说:“你说的是谁?”
    “就是方宸呀,她在纽约那个男朋友。”
    “男朋友?”
    “我姐出国不就是为了他嘛……”江潮奇怪道,“你不是知道的吗?”
    江潮说得确有其人,聂非池一时也分不清了。
    他驶下地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江潮说的八卦。江潮忽然灵光一现,说:“我手机里还有一张他的照片呢,你等着,我翻给你看。”
    江潮打开相册,翻过几百张人像,终于翻到一张:“就是这张!你看,我姐旁边那个就是他。”他说着就把手机递去聂非池面前。
    聂非池扶着方向盘,用余光向他瞥一眼。
    颠簸之下,没瞥清,独臂的江潮倒是失衡,手机掉进驾驶座底下了。
    聂非池抬头看了眼路况,伸一只手下去捡。莫名心烦意乱,盲够了两下没够着,他向下看了一眼,才捡出来。
    再抬头,前方路口不知何时横出来一辆集装车。
    江潮本来也低着头,一抬头,才发现已经避无可避。
    刺耳的刹车声磨响马路,后车司机鸣喇叭的声音响彻整条车道。

  ☆、第41章

江怀雅到医院的时候,江潮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她一路狂奔,连围巾都散了,脖子上狼狈地挂着一条,软在江潮面前。
    江潮骨折的手换了一圈新的纱布,其他大大小小伤口或处理过,或暴露在外,俊朗的脸上被挂出五线谱似的擦伤,颓然坐在手术室门口。江怀雅看见他全须全尾地坐着,久悬的心才放下半颗,单手撑住冰冷的墙壁,弯腰喘了两口气:“你们吓死我了……”
    她模样本就狼狈,说话时一股酸意泛上眼睛,雪白的脸,冻红的鼻尖,泛红的眼眶,像一张打翻了颜料的画纸。
    江潮见了她,才缓缓抬起头,眼底是魂魄离体似的茫然。他就这么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抱住她的腰,说:“姐,我真该死!”
    江怀雅愣了,小心抱住他的脖子,柔声说:“没事了,没事就好。”
    抱着失而复得的江潮,那些安慰的话好像都是对自己说的。江潮安静得像个木头人,她快蹦出嗓子眼的心却渐渐平复下来。
    当时看见事故现场照片的时候,她吓得魂飞魄散。那么长一辆集装车,小型车被碾进去就像被吞噬了一般,车身一大半都撞得看不出本来形状。她不忍心再多看一眼,飞奔到了这里。
    谁知老天庇佑,江潮这个小子居然只是因为剧烈撞击晕了过去,醒来一切安好,只受了一些皮外伤。江怀雅不信神佛,却打算抽日子去寺庙拜祭拜祭了。
    江潮的声音染上了哭腔:“我……”
    江怀雅冷静下来,捧着他的脸,吸吸鼻子说:“你别着急。你让护士告诉爸妈了吗?叔叔阿姨那边通知了吗?”
    江潮垂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眸,摇摇头。
    江怀雅拿出手机,说:“那我来。”
    江潮猛地按住了她的手,乍然间抬头,眼里竟有一丝哀求。
    江怀雅蓦地察觉到了他的反常,不由地撑开眼睑:“怎么了……?”
    心里那丝不祥的预感扼住了她的咽喉,她竭力把它压下去,却听见自己说话时不由自主地带出颤音。
    “我不知道怎么跟干妈说……”那样漂亮的大男孩,纤长的眼睫颓丧地耷拉着,紧抿着唇,吞下了后半句话。
    江怀雅反驳他:“怎么不能,不是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吗?”
    “医生刚刚出来过,说手术发现,碎了一节脊骨……那是脊骨啊姐……”江潮的眼神仿佛要哭了,如果不是两只手都绑着绷带,真想扇自己一个巴掌,“都怪我,开车的时候跟他说什么话。”
    江怀雅怔在原地。
    江潮的声音像某种浮游物质,飘在她思绪之外:“医生说,伤到这个程度,将来瘫痪的可能性非常大,让家属做好思想准备。姐,出事的时候,非池哥的方向盘是往右打的,左半边都被撞碎了,要不然躺在里面的人就是我。要是真的出什么事……我不敢见干妈……”
    她不确定自己是听见了,还是没有。这些话像一道磁波穿入她耳中,仿佛一剂麻痹神经的□□,剥夺了她思考的能力。她用力掐住自己的拇指,可血液好像也被一月的寒风凝固住了,竟感受不到一丝痛觉。
    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的知觉慢慢回来了。
    医院的白,天色的灰,窗外黑色寒枝,弥漫在走廊上凛冽刺骨的消毒水味。
    都渐渐回来了。
    江怀雅下意识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脸颊上不知何时缀了两行湿润。用手抹开,整张脸都微微地涩疼。
    “人还在就好。”她安慰江潮,喃喃重复好几遍“还在就好”,好像卯足了勇气,看了眼手里的电话,却不敢拨出去。
    她就这么把手机攥在手心,这金属壳子从里到外都又冷又硬,手心冰冷的触觉像某种嘲笑:不是说只要活着就好吗?为什么不敢通知长辈,不敢和他的生父生母对峙,不敢亲口把实情描述一遍?
    因为太难了。
    他在她心目中是完美的。
    从小到大,都是她看着他,闪闪发光地站在领奖台上,对所有事都云淡风轻,再大的荣耀也都置若罔闻,再难的困境都好像不值一提。这个世上好像没有什么他在乎的东西,所以也就没有什么能让他沾上污秽,能令他焦头烂额。
    她以前总说他不像他父母生的。但其实他们都一样,都是一些完美的人。他们高高在上地站在神坛上,不食人间烟火,外人挑不出一个缺点。他们能够轻易地得到崇拜,却令人知难而退。
    连她这么任性妄为,恃宠生娇的人,都不敢对他太放肆。
    她怕自己总有一天会让他失望,所以退缩。
    她觉得自己太过幼稚浮浪又死性不改,所以愿意有一个更好的人站在他身边。
    她甚至不敢对他说重话,一辈子就只生过那么一次气。
    她自认自己配不上,所以装疯卖傻说了这么多年“不爱”的人,他是她飞扬跋扈的生命里唯一的卑微。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被打碎呢?
    江怀雅在手术室前守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明笙到医院,强行把伤后还未恢复的江潮拎了回去。她有时候觉得她妈的心是硬的,怎么能做到面上波澜不惊不动声色,淡淡地叮嘱她:“你叔叔阿姨正在回来的路上,我怕他们担心太过出什么事,等人到了上海再通知他们。有什么后续你记得联系家里。”最后她递给她一张卡,说,“费用都从这里出,你暂时在这里看着。”
    她木然地点点头,手里被塞进一张又一张单子和卡,最后振作精神仰起头:“我知道要做什么。你先带小潮回家吧。”
    江潮被她妈带来的人拖走了一段距离,拳打脚踢,死犟着不走。
    从江怀雅的角度看过去,明笙踩着高跟鞋走到他跟前,不知说了什么话,江潮的身形突然滞住了,好像突然被抽空了力气。没一会儿,那些人顺利把他带走了。有人想要搀扶他,被江潮侧身挡开,自己一步步沉重地踏在走廊上,慢慢走远。
    只剩她一个了。
    聂非池在这所临时急救的医院没逗留多久,下午被转到了市中心医疗资质更完备的医院。她在转运过程中见到他一眼,清俊的脸上被绷带缠得看不见几块完整的皮肤,石膏从颈部打到臀部,整个人如同一具木乃伊一般没有生气。
    她凝视着他眼睛所在的部位,绷带之下有一道深入眉骨的创口,据说刮到了眼球。碎玻璃已经被清理出来,那些光彩璀璨的晶体上染着血,每每回忆一遍都令她心惊肉跳。
    那双清沉如池上霜的眼眸却不知何时才能再度睁开看她一眼。
    半个月后,他的情况稳定,感染和高烧不再时时伴随着他,即使依然被医疗设备如蛛丝蚕蛹般层层束缚,但总算彻底捡回了一条命。由于整个上半身的创口面积大,很多都在颈上和面部等暴露在外的部位,次月被移送到香港的诊疗机构,进行修复手术。
    他的家人早已在那边准备好接应,他们没有责怪任何人,只是一步步将治疗计划进行下去。好几次病床上的聂非池在伤口感染中九死一生,她看见他一向矜持优雅的母亲伏在聂父肩上低声呜咽,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聂非池被送走的那天,江怀雅不便随行,一直到料理好家里的江潮和手头的设计工作,才动身飞往香港。
    那天是除夕夜,又是江怀雅一个人。
    她坐的是一架大型客机,能容载三四百人,然而航班上乘客很少,稀稀寥寥人丁不旺。有一个混血小男孩在走道里跑来跑去,却也并不吵闹,只有一片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纷至沓来,踩在铅灰色的滚滚浓云上。
    江怀雅静静地盯着手中一张照片。
    那是她与他嬉闹的时候开玩笑拍下的,夜色如今朝,月色也如今朝,画中的人将不加寸缕的身体浸没在月辉里。
    他很放松,微微屈身,指尖的烟草淡淡袅袅升起,紧实的肌肉匀匀铺展在颀长的躯干之上,笼在迷蒙薄雾之中。有一盏暖光打在他身上,让他的躯体看起来温温热热,触之仿佛有温度。
    当然是温热的。就在出事的前一夜,她还坐在他窗下偷看他。他端着一杯咖啡倚在窗边,也是这样闲适。他还答应以后给她做饭不要放洋葱。
    可是后来的日子,却好像有人在她心上,无休止地切着洋葱。
    事发这么久以来都没真正哭过,然而她独自坐在空旷泛寒的客舱中,看着他最美好时候的模样,忽然忍不住伏在脆弱的桌板上无声地大哭一场。


  ☆、第42章

大年初一,四处张灯结彩,疗养院是唯一冷清的地方。
    江怀雅避开他的家人,悄然去病房外看了他一眼。
    聂非池早已经苏醒,但还没有真正与她说过一句话。在上海的时候,是因为icu探望不方便,而且在谢阿姨面前,她也不知该如何自处。换到这里,她同样只能悄然窥视。他头部的绷带已经拆除,身体部分骇人的石膏也换成了轻便的固定,套上了白条纹的病号服,总算能看出他身体原本的形状。只是清瘦了不少,即使双眼仍蒙着厚厚一层纱布,两颊微微的凹陷依然在昭示着他这一个多月受了多少折磨。
    他静静地躺着,悄声无息,好像睡着了。
    江怀雅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走向这边,才悄悄推门进去,蹑手蹑脚,怕惊动他。
    面对面其实不知该说什么话,这样反而很好。她只想离他近一些看上两眼。他无所知觉,安静地满足她。
    港岛四季如春,和煦的阳光洒在病房的地板上,照出柔和的木质。
    她的心里突然盈满动容,眼眶酸酸的,嘴角止不住微微翘起。
    一切好像都会随着天气好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吓了她一跳——
    “兔子?”
    江怀雅屏息凝神,瞪大眼睛看着他。
    聂非池薄唇微翕:“为什么不说话?”
    病房里一片阒寂。他浅浅地一笑,说:“我知道是你。你的脚步声和别人不一样。”
    她身形一僵。然而人不会两次钻进同一个圈套。江怀雅着过一次道,警惕得很,没立刻吭声,双手负在背后观望。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一片黑暗,和窗外的飒飒风声。房间里好像并没有出现过活人。聂非池喑然等待着,纹丝不动,又回到了她进屋时的模样。
    原来他根本没有睡。
    江怀雅却觉得他的疑窦大约已经消除,又踮着脚尖,如履薄冰似的往外溜。
    手放上门把手,锁舌轻轻一响,前功尽弃。
    聂非池的声音很快从身后传来:“要走?”
    江怀雅顷刻破了功,转身靠在门上,吞吞吐吐:“我还有点事……就是过来看你一眼,看完就走了。”
    说完又后悔。如果他追问是什么事呢,她要怎么回答?她冥思苦想,想不到眼下有比他更重要的事。
    两人隔着半个病房僵持了一会儿,他蒙着纱布的脸忽然朝向窗外,说:“我也很想看你一眼,只是现在不行。”
    江怀雅愣了半晌,心像灌了铅似的往下一沉。
    她胸口缺氧一般起伏,忽然松开了门把手,情不自禁地大步向他走去,坐到他身边,执起他尚且自由的左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那就看呀,我好端端在这呢,不像你被包得这么严实,碰都不能碰一下。”
    聂非池的掌心干燥,接触她柔润的皮肤,有一股奇异的热流直达心底。
    但他很礼貌,没有多碰,在她面颊上轻捏了一把,说:“蠢的。”
    他轻轻笑了笑,扭头转向她,虽然看不见,但脑海里也能想象得到她的样子。她关心人的时候不知为何,总是张牙舞爪的,看上去会有点咄咄逼人,好像在责怪对方让她担心。
    很蛮不讲理的一个人。
    “其实已经能碰了,再有半个月就可以不用卧床。眼睛其实已经看得见东西,只是在做修补手术,不太能见人。”聂非池交代完近况,伸手去寻她的手,江怀雅从善如流地把手交出去,被他五指扣五指拢在手心,轻轻握了一下,“过两天上面这层纱布就拆了。”
    他顿了顿,问:“你在这边待多久?”
    江怀雅脱口而出:“你想要我待多久就多久。”
    聂非池嗫嚅了会儿,好像在思忖:“不回去过年吗?”
    “想在家过年就不会今天飞过来了。”江怀雅说,“现在的春节也没多大意思,就是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和长辈高高兴兴聊个天。那我又不是很高兴,留在家岂不是很扫别人的兴。江潮还想跟我一起过来呢,人被我妈扣住了。”
    她还发挥自己装傻充愣的专长,露齿一笑,“陪你过年不好吗?快把我的手松开,我来给你拜个年。”
    聂非池把她假意要抽走的手攥住,撇开脸:“不松。”
    生个病还变无赖了……
    江怀雅警醒地回头张望,有点担心门外来人。
    聂非池把三心二意的某人拉回来,问:“江潮还好吗?”
    “好得不行!”江怀雅翻了个白眼,“他自从你出事之后心怀愧疚,收心道善,就差吃斋念佛了。现在天天去学校上课,期末六门专业课一门没挂,简直是奇迹。”
    聂非池低低地笑。
    “你别笑——”江怀雅莫名有种家族为之蒙羞的赧然,脸上微微发烫,“你不要歧视他好吗。他又不是你,六十分对他来说已经用尽全力了。”
    他拇指轻抚她的手,安抚:“我知道。”
    江潮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就像她念书的时候期末考多少分,他往往比她还清楚。
    正因如此,江怀雅觉得面上发烫更严重了。这种安慰胜似羞辱,她甚至有点想甩开他的手。但谁知道他的脊骨恢复成了什么样,她怕用力拉扯又牵扯到没长好的骨头,那她就罪莫大焉了。
    正举棋不定,聂非池开口道:“拆纱布还要半个月。”
    江怀雅称叹:“你的「过两天」可真长。”
    聂非池抿着唇,好似微有愠色。
    反正他现在成了没脾气的木头人,最激烈的反抗手段也就是拧一下脖子。
    江怀雅一阵好笑,来时的悲悲戚戚全都转化成了新奇,趴去他的床边,近距离打量他的耳朵,食指轻轻拨了一下。他看不见她的动态,果然茫然地转过脸来,清减的轮廓和苍白的唇倏地落进她的眼眶。
    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却只有她一人察觉。
    江怀雅对着这幅图景抿了抿唇,凑前亲了下他的嘴角,飞快地说:“新年快乐,聂非池。”
    然后趁他怔忪,将手抽回去,连退了好几步,扬声道:“等你看得见了,我再来找你。”
    接着飞也似的,拎起包出门。
    谁也没遇上,运气还不错。
    她一直跑到楼下,倚在院子里,心里这样想着。
    江怀雅自诩从小不怕长辈,大约把这辈子的畏畏缩缩都花在这儿了。都怪先前那一阵,一时冲动想要跟他试试看,却全然没有想好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今朝有酒今朝醉,结果把她前二十五年垒起来的长城全败坏了。这半年里由于她的犹疑不定,怕是在谢阿姨那里留下了轻浮放浪,二三其德的恶劣印象。
    再加之谢阿姨从小到大对她的了解——
    她不学无术,胸无大志,居无定所……
    江怀雅有点绝望。
    一个人的新年百无聊赖,她甚至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把收到的群发祝福短信一一回复。朋友们大多沉浸在节日气氛里,没有人再回复这种例行公事式的祝福。
    只有赵侃侃深谙她的个性,发觉她回短信,打了个电话过来陪她聊了几句。最后连她也被家里父母喊走,挂电话前急匆匆道:“我去帮我妈挂个春联,待会儿给你打回来。哎你不是在香港吗,没有去陪……嗯?”
    赵侃侃自从出事之后就对聂非池的名字讳莫如深,好像是怕她听了难过。直到现在人已经渐渐康复,她还是习惯了把姓名隐去。江怀雅却自然地明白过来她想说的话,应道:“他家人都在身边,轮不到我陪他。”
    这样想想,孤苦寂寞的人居然是独身来到港岛的她。
    江怀雅站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半圆形的落地窗视野很好,她倚在扶栏上仰望,今夜星辰寥寥,香港禁止燃放烟花,所以夜幕一片宁静。
    手机又震了好几下,想也知道是大同小异的祝福信息,但她已经不再有兴致回复了。
    忽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她以为是去而复返的赵侃侃,一看发现是个陌生号码,本地的卡号。
    接起来,居然是聂非池。
    江怀雅听到他的声音,在心里反复确认了好几秒,惊叹:“你都已经能盲按出十一位号码了?”
    聂非池惜字如金,说:“紧急联系人。”
    按一个数字总比按十一个难度低很多。江怀雅调侃:“哦……那你十个数字够不够用啊。”
    他淡淡道:“怕按错,所以只有这一个。”
    江怀雅听得心里百转千回,竟一时说不出话。
    聂非池轻声问道:“怎么,你十个数字很不够用吗?”

  ☆、第43章

江怀雅陡然间想起了江潮与她说过的话。
    他说事故发生的时候,他正在翻她前男友的照片。江怀雅奇了怪了自己哪来的前男友,最后才搞清楚他指的是方宸。
    这真是阴差阳错到令她想要长叹一声——她当年为了掩护李祺的事,力求谎言半真半假令人难以分辨,于是说自己在国外有一个青年艺术家男友。而江潮对号入座,觉得只有和她同在李祺门下进修、毕业后与她合资创立工作室的方宸符合条件了。更何况方宸是个死不正经的小混球,鬼知道他跟江潮说过什么。
    江怀雅觉得这其间误会太多,不是三言两语解释得清,于是一言以蔽之:“江潮脑子有问题,你知道的吧?”
    “是么。”聂非池有些好笑,漫不经心地应。
    其实回过神来也知道是误会。江怀雅的感情经历是混乱了些,但她有恃无恐,毫无瞒着他点的觉悟。更何况那些人究竟有或无,他也并不那么在乎。
    当时……大约是潜意识作祟吧。
    两人一起沉默了片刻,江怀雅捧着手机,清亮的眼眸在暗夜下如玉壶光转,殷勤问道:“你打这个电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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