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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似心火燎原-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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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洲龄是个很识时务的人; 过去有秦炜衡做靠山; 成天趾高气昂。
眼下知晓新靠山跟何风晚也有瓜葛; 她气焰骤然消散,悄声悄气地来问孙道然有没有吃晚饭; 完了不忘顺嘴和何风晚提一声。
何风晚回敬一个白眼。
她们之间细微的小动作全让孙道然看在眼里,便笑:“怎么?难不成你还怪她不守丧?那个秦炜衡就是好人了吗?因病去世只是对外界的交代,哪里会有事先没一点风声; 突然就走的病?何风晚,你不会那么单纯吧?我真是白教你……”
“你住口!”
最后三个字戳痛何风晚的神经,仓皇打断他。
她确实受过孙道然的恩惠,他诸多的点拨让她圆熟地游走于时尚圈,融为她性格的一部分。
但她不想留下“孙道然作品”的烙印。
“还怪我当年只买了机票就不管你了?要是没吃过那两年的苦头,你不过也是泛泛之辈,哪像现在……”孙道然起身绕她一圈,带着欣赏的目光打量,说:“简直完美。”
他那估量货物价值的视线让何风晚浑身不舒服,后退两步,冷笑:“如果我那两年没扛住,倒了怎么办?”
“那就说明我看走眼喽!投资嘛,总会有风险。”
厅堂顶灯明明是柔暖的光线,她只觉得锋利如直切而下的薄刃。孙道然分明就是找条走狗,还非要时时以救世主自居,一想到这些,何风晚直犯恶心,猜自己眼睛现在一定是血红色。
她忍住了,没有发作:“我也不是没有为你做过事。”
接连拿下两次四大时装周秀霸,攒了些名气后,孙道然给何风晚接过几次饭局,与他生意场上的伙伴笼络关系。那几次何风晚不知酬劳多少,事后只分得少许。就连有江鹤繁参与的那场,确实开出七位数的支票,可其中三分之二都要返给孙道然。
“你认为那就是为我做事?那你清白还能留到现在?我有无数次机会对你下手,我下手了吗?挑中你,从一开始就为江鹤繁。”孙道然说着,豆子大小的眼瞳凶光一闪,音色凛然,“你别忘了当初怎么答应我!”
何风晚十七岁时从孙道然那得知江鹤繁。
听说他生于钟鸣鼎食之家,无论读书、从军还是经商,一路为人侧目。学生时代他就是晚熟的男生,对桌箱大把炽热的情信视若罔闻,等差不多开窍了,又把心无故封锁。家里长辈几次为他联姻,都被放了鸽子,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当时孙道然说到这,唇角慢慢上翘:“其实哪里是‘无故封锁’,他杀了人拿禁。欲赎罪,图个心安理得。这种肯对自己下狠手的人最可怕,你敢去招惹他吗?”
何风晚尚且稚嫩的脸上毫无惧色,声音也嘹亮:“我怕什么?他要是真杀了哥哥,我就要他一命换一命。”
孙道然大笑:“你算错了,到时候你也逃不掉,是两条命啊!”
“我这条命是哥哥保的,他要不护着我,我当年就被养父送去乡下了。”何风晚说得豪气干云,“我本来就欠着他。”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何风晚对孙道然有了全新认识,不似当初那样天真了。
“当然记得啊,不过我现在明白了,像孙总这样不缺钱的人,要的其实是让江鹤繁身败名裂吧?把我安插到他身边,替你布局。”何风晚冰冷的面孔闪过一丝笑影,“但我只保证帮你拿到钱,别的和我无关,拿到就结束!”
孙道然不笑了,眼中暴怒翻腾。
这话是对他做最后的交代,拿到钱,他们从此两清。
何风晚知道他不会答应,懒得再做唇。枪舌戟的较量,撂下这句话扭头就走。庆幸来时外衣挎包还挂在身上,省去些穿戴的时间,她真的无法再跟孙道然多呆一秒。
孙道然望向她细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提起一边的嘴角,高过另一边,神色中尽是讥诮。
*
何风晚一出门就感到了冷,路灯凄清,风也料峭,寒气直往骨头缝里渗。
她哆嗦着缩起脖子,快走变成了小跑。
身体存储的热量在刚才那场交涉中像是耗尽了一般,她拼命回忆一个个带有热度的名字:成珠珠、梁丛月、卓蓝……江鹤繁。
江鹤繁。
她眨眨眼,有泪涌出。
何风晚十八岁拿下国内模特比赛亚军,由孙道然安排出国。临走前她收拾行李,从抽屉角落翻出一封纸页泛黄的信。
这是在哥哥何灏死前托人从非洲捎来的物件中找到的。
何灏没怎么上过学,信上只有寥寥几句,简要提及自己一切都好,还结交了被派遣到南苏丹执行维和任务的江兄弟。
这让何风晚第一次对孙道然的话起了疑心。
想必哥哥和那位江兄弟交情匪浅,才会特意在信上说起。哥哥有他识人的本领,他认定是兄弟的人真会是杀人凶手吗?
信寄来时何风晚才十二岁,看过就忘了。当她十八岁再看,心里已有自己的计较,便从未表露对孙道然的怀疑。
这些年,她一直期盼见到江鹤繁,为此处心积虑准备着。
包括今天。
现在。
她想见他。
出租车穿过霓虹闪烁的璀璨夜晚,华灯尽起,淌得天上地下都是颜色。
先前楼焕交给何风晚的门禁卡此时派上了大用场,她步入大厦,轻松抵达顶层。就是额头烧得滚烫,面色通红,她途中不得不停下几次定神。
顶层只有前台亮灯,座位却空着,其余地方一片漆黑。
何风晚不知道江鹤繁还在不在,懊恼自己烧糊涂了居然忘记先打电话。
办公室的门照旧一推就开,何风晚风风火火地闯入,正在查阅分析报告的江鹤繁抬头看见她,愣了。
何风晚也愣住,片晌才问:“你这门……怎么从来不关?”
*
十几分钟后,坐在餐桌前,何风晚把话重问一遍:“你办公室从不关门的吗?”
“没有关门的习惯。”
“那不会有人偷偷摸摸溜进来?”
听何风晚这么问,江鹤繁淡然地扫她一眼,“你在说你吗?”
何风晚:“……”
“哦,想起来了,你送衣服的时候也没有敲门。”江鹤繁沉潭般深邃的眼眸微弯,语气有点捉弄的意思,“我在这里工作那么多年,只有你敢不敲门进来,很有勇气啊。”
“我……”何风晚一激动,筷子夹起的云吞掉入汤碗中,溅出汤汁。同时细面噎住喉咙,呛得她涕泪横流,话根本说不清楚。
偏偏今天拍的是在泳池泡水的广告,走时没顾上化妆。
丢死人了。
何风晚索性把头埋入臂弯,耍赖一样再不抬起来。
先前得知她空着肚子,江鹤繁差人送了碗细蓉(小碗云吞面)上来。何风晚饿极了,吃得如狼似虎,他就坐一旁好整以暇地看。
见多了她拿腔拿调的样子,眼下竟能目睹她害臊,这碗面请得太值了。
江鹤繁抿笑,把纸巾盒从桌下递去。
何风晚收拾妥当,头又抬起来。
她长发乱糟糟的,鼻尖泛红,两颊也泛红,眼里汪着泪水,不知道是气的是病的是呛的,亦或是三者皆有。瞧着让人很不落忍,像无家可归的流浪动物,怎么看怎么可怜,就她自己还燃着天王老。子的气焰。
很想揉揉她的头。
这么想着,江鹤繁伸出手。
何风晚瑟缩了一下,下意识躲开,又很快定住。像淋过雨的小狗,被人用毛巾温暖地包裹就不再想逃。
说来不是第一次肢体接触,但他手掌轻抚她的头顶,干燥的热度传至心脏随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安慰了她的慌乱。
她终于有空腾出眼睛去打量四周,没想到他办公室里还嵌了一套起居室,卧室餐厅一应俱全。
何风晚放下筷子,双手搬动高背椅挪到江鹤繁身边,挨着他坐下。
明明隔着冬天的衣物,但两个人挨着的地方特别暖和。
可没等江鹤繁出声,何风晚眉心一蹙,急急忙忙又坐回去。
她小声说:“我感冒了。”
“我也感冒了。”江鹤繁似笑非笑地抱臂,看她惊愕地抬起脸,“就是今晚。”
作者有话要说: 温暖,温暖的故事,不要怕!
第32章 32。
可他鼻子眼睛都透着精神; 怎么看怎么不像感冒的样子。
何风晚眼一低; 一手拨开遮面的长发; 持筷继续捞云吞,嘀咕:“骗人……哪有那么见效。”
接吻而已,哪有那么见效。
黑色超长款的茧型大衣罩住她; 衣面随她动作折出不同纹路的褶皱; 昭示着她纤瘦的身体和衣服有一些透风的距离。露出内搭的白色短毛衣; 再往里还有条连衣长裙; 夸张的风琴褶衣领垂出毛衣领口。
明明一身华丽阴郁的调子,眼下却像个逃难的富家小姐。
她面颊泛红,不时觑向江鹤繁的眼睛溪水一样清澈,因为正在生病; 气焰湮灭了; 有些怯怯的。
江鹤繁本来想认真解释他嗓子也难受着; 之前追下去还打了一串喷嚏。
很快想起她从容地钻进孙道然的车。
忍不住猜测此前他们恐怕这样单独相处了很多次,就算不是那种关系,江鹤繁也如艰难咽下一根鱼刺似地; 有了微妙的不适。
于是声线陡然转冷:“你刚才去哪了?”
何风晚捧碗喝汤的动作停下; 眼睛移出来; 以为他在怪罪自己的不告而别。
一下记起向孙道然硬气甩出的狠话,她放下碗急切地说:“江鹤繁; 孙道然是不是有笔钱在你那?”
江鹤繁靠回椅背,微眯的双眸看不出情绪,声音依旧冷着:“曾经有。”
何风晚糊涂:“……曾经?”
江鹤繁又说:“那也不是他的钱。”
孙道然的父亲三十年前出走港市; 不甘留在大家庭里看人脸色过活,只身北上打天下,结识了江鹤繁的父亲。两人合伙做生意,由于赶上了好年月,生意滚雪球般越做越大。
同时也因性格差异渐生嫌隙。
江父是稳扎稳打的实干派,孙父则急于求成,常为一点蝇头小利罔顾长远发展。
吵过几次后,两人已是面和心不和。孙父便私下伙同他人另布棋局,玩多元化经营,玩借壳上市。确实圈过几轮钱,便也飘飘然的胆子越来越大,玩起投资骗贷的把戏。
直至资金链断裂,孙父匆匆卷走账上最后一点银行贷款,预备逃往美国,可惜在机场海关被捕。
江父顾念旧情,四处托人捞他,为他填补亏空。
而孙父心高气傲,被捕后身体每况愈下,后来重病入院。
他对江父始终怨愤,认为会有这样的下场,全因江父没有动用四九城里的关系帮他化险为夷。最终,无法容忍惨淡下场的他趁人不备,调快输液速度心衰而竭。
死前孙父曾对前去探视的独子孙道然交代:“别恨你爸,我全是为你今后的生活才走这条路。我变卖了我在江氏的股份,只取出一些,剩下的够你这辈子挥霍,记得去找他们要来。”
其实孙父剩下的那点,拿去填补他偷去的税款和欠下的贷款都不够。
他只是为了不让儿子记恨,信口编出这段瞎话。
而孙道然从此不忘,他在江家还有一笔巨款。
何风晚大概听明白了,重理顺序:“也就是说,孙道然他爸在江氏的股份确实卖了,但只够还钱,根本没有留下。可他还骗自己儿子,不仅说他有留下,还都留在了你们家。”
江鹤繁摇头:“甚至不够还钱,家父帮他填了一些,不然连他房产也要变卖,那么孙道然和他母亲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何风晚问:“你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事?”
“不。”江鹤繁起身,表情肃穆似陷入回忆,“我和他从小认识,家人没让我对他提防。直到我退伍读书,慢慢接手一些生意上的事,吃过他几次暗亏,家父才告诉我这段过往,要我小心。”
何风晚不解:“你们怎么不赶走他?”
江鹤繁说:“孙道然父亲死了,可他祖父叔伯那一族还在,他们孙家的生意在东南亚规模很大,和我们江家多有来往。他们拿孙道然作为纽带,我们不可能赶走他。”
何风晚更不解:“他既然能回孙家,还要什么钱?”
“如果能拿到,那些钱足够他自立门户。他现在对孙家不过是个传话的,必然存有自己的野心。”
何风晚点头,随即心下一凉,脸上涌出惊惧之色。
可那是不存在的钱啊,她要怎么帮孙道然拿到?
江鹤繁窥出她的困惑,挂起勉强的笑容:“对,家父既然告诉了我,同样也告诉了他,希望解开他的心结。但是没想到,他还是利用你。”
何风晚这下明白了,恐怕从一开始孙道然就知道拿钱的希望不大,他只为毁掉江鹤繁。
她今晚撂的狠话,压根没法实现。
“原来他要你接近我,是为了拿钱。”江鹤繁兀自搬去一把椅子,紧邻她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真奇怪,这回没有挨着,可他们之间相隔的一点距离还是迅速燎起了高温。
从肩到腰的一侧都痒痒的,何风晚想挠,忍住了。
面和云吞让她席卷一空,还剩着浅浅的汤底。
好浪费啊。
所以你能不能别看我了,让我喝完。
遗憾江鹤繁没有半点这种打算,似乎看得愈发起劲了,用视线灼烧她的面颊。
何风晚狠狠地想,不就是欺负我生病又没化妆吗?
嘴上却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声音讨饶:“现在……现在不是知道了,拿不到吗?”
“不一定啊。”
诶?
何风晚诧异地转过眼睛。
才惊觉他不知什么时候贴来,两人由“一点距离”骤然缩减为“一线距离”。
江鹤繁长臂搭在她椅背上,做出个半包围的姿势,让何风晚想起捕食昆虫的猪笼草。
他头垂下,停在她耳畔,身上一股植物般干净清冽的气息也罩了下来,叫她动弹不得。
他低笑:“要是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何小姐,钱也算不上什么。”
太近了。
近到发丝相错。
近到他要是心血来潮撅个嘴都能吻上她的耳朵。
还好,江鹤繁肯定不会撅嘴。
何风晚朝向他的那只耳朵红似无骨,她思维凝滞,说着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那……那你会吗?”
“全看何小姐的表现了。”江鹤繁捉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手指一根根交缠,“比如先见效地把感冒传染给我,一次不够就多来几次。接吻不够,就……”
何风晚心惊胆战地看他拿下巴点了点床铺。
*
“你记得吃药,我先走了。”
何风晚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背对江鹤繁“嗯”一声。
“我会锁上门,你不用担心。”
“……嗯。”
江鹤繁退出起居室,看向饭厅的狼藉,微不可察地叹气。
半小时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混乱。
当江鹤繁冲床铺微抬下巴,半阖了眼帘看向何风晚,神色倨傲,声音里却带上和悦的笑意。说那样的话,不过是为不爽她坐孙道然的车,有心捉弄她。
然而反馈到何风晚那,她立时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这才后怕地考虑起眼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状况。
他可别误会我是随便的人!
这么想着,何风晚扯一张纸巾擦嘴,作势要走。
可她力气已经耗尽了,全身高热,一站起就头重脚轻地要栽倒。试图撑住餐桌,却不小心打翻了碗。
太糟糕了。
她无措地停住,等回过神来双肩被江鹤繁按住。
江鹤繁像按着一盆正在燃烧的炭火,他恢复了一贯的正色:“我还有些感冒药,你先吃了撑过今晚,不要再出去吹冷风,就睡这。”
“那你……”
“我在楼下的酒店有套间。我一般就住公司和酒店。”
“要不我还是回……”
话没说完,何风晚鼻水无知觉地流下。
江鹤繁有些想笑,忍住了,平静地拿纸巾抹去。
何风晚反应过来,却快哭了。
真是糟透了啊。
后来她草草冲了个澡,合衣钻进被窝,都没有再看江鹤繁一眼。
听到门外传来清晰的锁门声,她才半坐起吃药。水喝到一半,鼻尖又涌起酸涩。
不想他撞见难堪和脆弱的一面。
希望他只记得她张扬跋扈的美丽,像鲜妍盛放的花。
那些值得他骄傲的,足以引来众人赞叹的,她精心准备哪怕是伪装的。
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
四下静寂,江鹤繁从容步入电梯。
今晚从何风晚口中得知孙道然的谋划,不禁想起当初寻找何婉时,他还自告奋勇地帮忙。
江鹤繁悚然一惊。
难不成是他从中作梗,才让他这么些年遍寻不到?
这么想着,他调出手机通讯录,想让楼焕重新整理。
指尖划过何风晚的名字时,江鹤繁又顿住了,随即收起手机。
电梯平稳下行。
仰头看向不断跳动的数字,他拿手碰了碰嘴唇,露出笑容。
孙道然的事明天再说,就让今晚保持它美好的面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燕归巢和琳儿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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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梦里没有再遇见那团压抑的影子; 场景拉回嵌有大理石的圆餐桌; 江鹤繁伏在何风晚耳旁说:“要是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何小姐; 钱也算不上什么。”
何风晚心里堵着一口气,惊叹:“你这人真奇怪!还怨我不叫你名字,现在自己不遵守!”
他轻呢:“……何风晚。”
“风晚。”
“晚晚。”
江鹤繁声音低沉似醇厚红酒; 绸缎一样滑过耳朵; 让何风晚有了轻挠的刮蹭感。
痒得她全身没有一块老实骨头; 意乱心慌地扭动; 偏又被他靠近时燎起的虚火炙烤。
随后惊醒过来。
何风晚大口喘气,两层被子成效卓越地将她闷出一身汗,连头发都湿透了。她伸出手,浓稠夜色穿过指缝; 淹没了视野。
从枕下摸来手机; 正是凌晨三点半。
何风晚翻身一骨碌下了床; 趿着鞋子拉开飘窗窗帘,窗外厚重的黑夜泊有一弯银月,人间灯火依旧沸腾。高热退去; 她不再头重脚轻; 没有先前那样难受了; 这才有些后怕地想到,要是几个小时后让人目睹江鹤繁办公室一大早钻出陌生女人; 那他老板的名声要不要啦?
都说他向来与异性绝缘,那样的场景足够惹人非议。
何风晚吃过舆论的苦头,不愿给他多生事端。于是等身上的汗干透了; 她利索地穿戴齐整,还不忘给被子翻面。锁上的门能从里面打开,她轻手轻脚地合上,转身拿手机电筒照路。
坐电梯直达一层,托巡楼保安带她从大厦侧门绕出。
何风晚停在路边等的士,街灯下飘来衣袂临风的猎猎声。她对此全无察觉,一面回忆昨晚的相处,一面在心中盈满欢喜。
回到家快五点了,窗外有了拂晓的天色。
何风晚从衣橱翻出他们初次相遇时,江鹤繁给她的那身斜纹外套。送去干洗后就收起来了,眼下羊毛衣料残余洗涤剂淡淡的香味。
她裹着外套躺倒在沙发上,踏实的一觉睡到正午才悠悠醒转。
睁眼便是成珠珠双手撑脸的表情,她似乎不确定何风晚是否真的醒来,缓了一缓才尖叫:“天哪!晚晚!你去哪里鬼混了!不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这才想起昨晚哪里有空给成珠珠报备,何风晚躺着拉过她一只手,弯起眼睛笑,“说出来你肯定不信。”
“那你说说看。”
“我在某个男人那过夜。”
成珠珠严肃地板起脸:“晚晚,公司有规定,交男朋友要先通报。”
“暂时还不是男朋友。”何风晚眼里闪过得意,语调欢快,“但如果说,那个男人是公司的老板,你说公司会拿我怎么样?还管得了我吗?”
成珠珠愣了一愣,随后伸来一只手搭上她额头,“嗯,果然有点烧。”
“不信算了,我可对你什么都交代了,你别拿到外面乱说,对他影响不好。”何风晚斜乜她。
成珠珠总算意识到了什么,紧紧张张地压低声音:“你说真的?你拿下江总了?你们不会已经那什么……”
“不不不!”何风晚撑着沙发坐起,连连摇头,“昨晚……有点复杂,反正我拍广告的时候受凉发烧,到他办公室借宿,他自己去酒店了。”
至于“拿下”,何风晚心里打鼓,如今的状况怎么更像是她被吃定了?
成珠珠倒没在意这些细节,听何风晚描述后,不似以往那样大呼小叫,有些反常的镇定,甚至没问为什么拍完广告会去江鹤繁办公室。
她仅仅“哦”一声,就心事重重地走回房间。随后拿着手机折返,成珠珠调出工作备忘录,一字一顿地说:“上午十点,卓蓝电话邀请何风晚为《嘉丽》杂志拍封面大片,请睡醒后回拨,届时杂志主编将亲自约专访。”
《嘉丽》杂志?
名字牵动起何风晚久远的记忆,这本创刊二十年的时尚杂志曾风光无限,其封面让无数女星与超模梦寐以求。可惜经历过停刊风波与背后的传媒集团收购风波,《嘉丽》风光不再,已沦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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