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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似心火燎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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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默不气馁地继续劝说:“你朋友已经接受我们了,那彼此就都是同伴,同伴之间换辆车不困难吧?”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算了,等到了雪场再找他。
  “那好。”何风晚捧着滑雪手套,跟在庞默身后,作势要上他的车。
  没两步,颈间传来手指冰凉的触感。
  后衣领被人提住了,将她捉小鸡一样挂着。
  “她跟我走。”
  江鹤繁的声音沉了两个音阶,未多做解释,淡淡罩了眼庞默就撤转。
  庞默一瞬闭了嘴。
  几秒后,脸上才又兴起些不甘。
  闭嘴是下意识反应,他承受不住那样冷厉的视线。那绝非一轮年龄差的距离,是不容侵犯,是不可逾矩,是他还未抵达江鹤繁就已生倦的沙场。
  何风晚瞧出庞默不开心,没来得及细想,安慰一句“没事啦,以后还有机会”就蹦了回去。
  三辆车排成一列,依次出发,江鹤繁驶在最前头。
  原本起了薄雾,行人像走在泡稀释的牛奶里,阳光照来后,才慢慢现了形。
  连同尖顶的房子,曲折的街巷,整座小镇渐次苏醒。
  街边花店迎来新客人,女孩子在白木方格的窗框里笑。窗框下的墙缝开着小丛紫堇,这花四季常开。花小,蓬蓬的绿意中缀满星星点点的明黄。
  何风晚欢天喜地坐在副驾位上,眼睛高高低低地四处探寻。
  江鹤繁端直坐稳,直视前方路面,身旁不安分的动静传来,他不动声色地瞟去,问:“你找什么?”
  “看看还有哪里偷藏了我的照片。”
  像要印证自己的说法,何风晚伸出手,当真翻起手套箱,大言不惭地补充:“是不是很妙?比起只放皮夹,把车子房间还有办公室里里外外都塞几张,想躲桃花的时候保你从容不迫。而且啊,你既然挑了我的照片,就不能再乱拿其他女人的东西了,会让别人起疑心。干脆我大方一点,借你支唇膏?”
  江鹤繁转头深深地看她一眼。
  随后单手握住方向盘,腾出的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何风晚忍笑,眉间的得意更盛了,有些肆无忌惮地张扬着。
  论条分缕析地讲事情,她是讲不过江鹤繁,但要是把功夫下在这样零碎的细节上,他便逊色一筹。
  因为他不屑,在他看来纠缠细节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耍嘴皮的花腔。而何风晚偏要这样同他耍赖玩花招,他自然没辙,还得时刻保持优雅的风度。
  真是辛苦,辛苦。
  良久,江鹤繁才说:“很妙,何小姐也是位妙人。”
  “谢谢夸奖!”
  何风晚嗓音清甜似新鲜石榴汁,说罢就不再逗弄江鹤繁,扭头赏起窗外的风光。
  其实刚才要她上车那段也足够细致侃一侃,但她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一旦得寸进尺,想必他又会端出上次那副“你并不特别”的架子了。
  与江鹤繁交手的每一招,全让她清楚记在账上了!
  越野车沿山道疾驰,窗外是宁静的大湖。偶有长风吹皱湖面,带起莫名而至的涟漪,拂过山坡上的树梢,掀动波浪的形状。
  天空是明亮的蓝,宽阔少云。
  车内暖意升腾,何风晚兀自解开围巾,脱去毛呢长外套,不经意瞄到江鹤繁心事重重的表情,便好奇地多看几眼。
  “你和他们都认识吗?”
  后知后觉才记起,“他们”是说庞默那群人,何风晚双手把长发拢到肩后,摇头:“我只认识庞默,剩下的都是他同学。”
  “和我们一起吗?”
  “是啊。”何风晚顿了顿,露出苦恼的神情,“不过他们那边有本地人,足够当导滑了,可能不跟我们一起吧。”
  “他好像很想和你一起。”
  他?
  突然又蹦出新的人称,何风晚拧眉想了想,猛然意识到这是在说庞默。
  他该不会觉得碰到对手了吧?
  不记得把庞默吓到噤声了吗?
  她唇角随即勾出浅笑:“江先生虽然一开始不太情愿,但也守信来了,我总不能半道丢下你。”
  “如果你想和他们一起,我没有意见。”
  江鹤繁脸上无风无澜,任何风晚瞧了半天,也没察出一丝端倪。
  怎么又变卦了?
  她当然不知道,出发前江鹤繁看见何风晚与庞默说笑,并肩立在薄雾中,只剩下绰绰的影,那样的画面很动人。因为她咄咄逼人的一面江鹤繁不喜欢,精明老练的一面他也不喜欢,而稍后冲破晨雾的阳光,抹圆了她脸上这些早熟的冲突,变得柔和。
  随后意识到,那是她抵抗生活不得不采取的姿态。
  与庞默这样的同龄人一起,她才会收起抵抗,流露属于内心的一面。
  “但我跟定你了,江先生。”何风晚浑不在意地冲他笑。


第16章 。
  直至新奇感消失,崇山峻岭总也望不到头。
  巍峨山体似蛰伏的巨兽,凝视久了好像还能听到呼吸声。大片裸。露的乌漆色岩壁,半山往上才覆有雪,黑白渐次宛若琴键。
  何风晚看久了乏味,和身旁的闷罐一路无话,偏又起了个大早,于是哈欠连天地把褐色毛呢外套盖在身上,调整座椅慢慢仰倒。
  长外套廓形挺括,垂感十足,衣摆下一双俏皮的平底短靴。她整个人扁扁地陷在座椅凹陷中,闭上眼,任阳光在脸上跳跃,泛着微微的红润。
  江鹤繁观察沿途路况,视线偶尔掉落在那张桃花面上,不自觉地多看几眼。
  如淡墨勾勒,端艳无匹。
  却敛起了醒时的锋芒,亲和宁静的脸,温水一样轻触着旁人。
  在他又一次借转弯的机会,“顺便”瞄去时,何风晚忽然开口:“你现在都学会偷看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撤走视线已经来不及了,江鹤繁确认她没有睁眼,心想这女人真是个妖精。
  他不放弃地为自己辩解:“我看你这一身,不是去滑雪的吧?”
  “到了雪场再换也一样。”晒久了太阳,何风晚抬手遮脸,侧身朝向江鹤繁,睁眼看他,“再有两天我就回国了,你能快点喜欢我吗?”
  江鹤繁绷着脸,稍顷才问:“何小姐一向这么直接吗?”
  “不是的。”何风晚又闭眼,重新酝酿,“你别看我好像挺擅长揣摩心思,但这样猜来猜去很麻烦。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别人谈恋爱的步骤,简单一点总没有错。”
  江鹤繁不语。
  “你不会觉得追求简单是没诚意吧?”
  江鹤繁还是不说话。
  何风晚坏笑两声,转着调子问:“还是说,你和我一样也没有谈过恋爱?江先生莫非还冰清玉洁……”
  江鹤繁飞快扫来的眼里凝着一层冰凌,打断她:“无可奉告。”
  “别这样,虽说人心难测,和人有关的事不像学校试题那样只求天道酬勤,可我还是会全力以赴。”
  “何小姐,全力以赴的结局也可能是粉身碎骨,你不怕吗?”
  “怕啊。”何风晚手指勾住外套的衣领,含笑看他,“听说江先生生意场上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就看对我会不会也这样了。”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非常不理智。”
  “我没有寄托,我只是在赌。”
  “赌什么?”
  见他好像有了探究的兴趣,何风晚却卖起关子不想说了。她嗤笑着仰躺回去,换了另一只手遮脸,嘟哝:“好晒。”
  没多久,她的意识随车身晃动渐渐模糊。
  何风晚睡着后,并不知道江鹤繁驶入了别的山道。
  窗外的景致陡然换了面孔,坡面遍布高大松林,树梢层层叠叠挡住了阳光,她也随之垂手,安恬入梦。
  倒是叫跟在后面的车分不清状况。
  庞默年轻气盛,不停打给林熊,语气不善地问他江鹤繁怎么回事,不打个商量就改路线。
  林熊拼命劝慰一定是抄近道,不会耽误。
  放下手机,林熊照例第十八遍拨不通江鹤繁的电话,哭丧着脸转向成珠珠,说:“我都这么费心了,他们到底能不能成啊?”
  江鹤繁的手机在中控台上无声地呼唤,他瞥了眼身边酣然熟睡的何风晚,心想怕是少不了请客安抚后面的人了。
  *
  下午抵达雪场后,一行数人在游客中心办理登记,领取雪票和雪具。没带鞋的人,还要再去租鞋。
  报名分组时,除了成珠珠和林熊,其他人都是野雪组。庞默和同学选了导滑带队服务,他问何风晚要不要一起。
  何风晚说她和江鹤繁一队。
  庞默看去的眼中夹着些不屑,嗤鼻:“他行不行啊。”
  一旁的江鹤繁正在阅览大厅公示栏发布的雪崩信息,听到这话心里莫名涌上恼意,随即克制住,连头都懒得转,淡漠地说:“我有瑞士的单板教练证,导滑的资质足够了,关键还得看何小姐……”
  ——会不会拖人后腿。
  何风晚听出他没说完的意思,在心里对他默默竖中指。
  成珠珠抱着刚领到的雪板跑来,羞涩地说:“哎,都怪我还是新手,麻烦林大哥带我滑练习道了。”
  何风晚笑眯眯地说:“你可要小心了,我学滑雪的第一天,摔得全身找不到完好的地方。那种感觉啊,和粉身碎骨差不多。”
  说着,她睨向江鹤繁,与他看来的视线交汇一瞬。
  “有那么可怕吗?”成珠珠面露惊惧。
  而后赶来的林熊摆摆手,说:“吓唬你呢,摔跤不可避免,但学好了也不算难。你慢慢学,就当玩儿呗。”
  转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野雪组在中心大厅集合。
  出发前,庞默分发雪崩三件套与雪崩探测器,何风晚没用过,捧在手上好奇地打量,“我在北美雪场没见过这个。”
  “北美雪场的管理更周全,已经人工防控检验过了。这是阿尔卑斯地区的大雪场,规定了只要离开带标记的雪道,雪崩风险自负。”庞默眉间透着熟手的得意,语气倒是老神在在,“虽然雪场会放炮,或者关掉相对危险的山坡,但这种危及生命的事,该小心还是要小心。”
  何风晚听他头头是道,又见江鹤繁正在电话预订山上的木屋,暂时没空,便让庞默教她使用雪崩探测器。
  后来江鹤繁挂了线,回身看见庞默和何风晚低头凑在一起,不时笑着对望几眼,先前那股莫名的恼意又上来了。
  这绝不是他一贯的作风,江鹤繁揉揉眉心。
  这样不妥,不能让她牵着鼻子走。
  于是他没说什么,甚至没去看他们,径直与另一个瑞士导滑边走边聊,一起搭乘缆车上山。
  何风晚受江鹤繁冷落,也没在意,索性就与庞默同行,坐上同一架缆车。
  纵使在北美雪场滑过许多次,何风晚还是被玻璃罩外的纯白世界震撼了。
  茫茫的,起伏的,林立的。
  雪原无声无息。
  缆车驶过缠绕山腰的云絮时,何风晚有了穿云驾雾的实感,忍不住小姑娘一样时而捧起脸,时而挥舞双手,兴奋得哇哇大叫。
  搭乘后一架缆车的江鹤繁在聊天的间隙,默默望去。
  转乘两次缆车后,抵达空旷的雪道。很幸运,还是一条未经染指的粉雪坡道,百米落差。
  江鹤繁和瑞士导滑商定,先进行全员熟练度检测,大家便兴冲冲地爬上坡顶。
  及至所有人都准备好,导滑一声令下,何风晚第一个冲出去。
  她雪杖用力一撑,眨眼腾空飞出两米多,身姿舒展,全速小弯,还来了两次高速飙弯。
  风声呼啸着屏蔽了一切杂音,脚下的雪板与雪面高速摩擦,近乎飞翔的刺激叫她心悸。可惜有点短,很快结束了。
  何风晚停下,回头朝坡顶的人挥动雪杖。
  等江鹤繁最后一个滑下,她嬉笑着过去邀功,“怎么样?不会拖你后腿吧?”
  江鹤繁隔着护目镜看她,不轻不重地“嗯”一声。
  何风晚似乎习惯了他的冷淡,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很快又被庞默叫走了。
  检测结束后,瑞士导滑讲解路线,又针对刚才的滑行分别指出队员技术上的问题,做出示范。因为两队有重合的路线,他建议前半截大家一起走,不要分开。
  重新上坡的时候,何风晚与庞默聊起哥哥的女朋友梁丛月,十年来她竟然没有再谈恋爱。
  何风晚觉得这样对她很不公平。
  庞默点头。
  不过梁丛月的面包房自从改烤欧包,很受学生的欢迎,店铺规模扩大了一倍,还增设了下午茶区,多半没什么心思恋爱了。
  话题无端沉重起来,两个人转而讨论哪款欧包好吃。
  “必须是抹茶乳酪啊!不过我上次吃还是多久前来着……”何风晚一本正经地回忆。
  突然身后传来江鹤繁的一声轻咳。
  她扭头见他沉默地看来,便不明所以地走去,“江先生,有事吗?”
  江鹤繁压低了嗓音,说:“你跟着我,就好好跟。”
  不容何风晚反应,他兀自提拎她的背包,将她拽到自己身侧。


第17章 。
  视野余光扫见身侧那一抹亮红,老老实实挨着他,脑袋一点一点地不时转来,纳闷他怎么又不说话了。
  江鹤繁垂目,无垠的雪地在脚下延伸,从护目镜里看去像燃剩的灰烬。
  不是不懂口头承诺从来作不得数,该把她说的当成玩笑话,如风过耳,听听就算了,何况还没查清楚这女人接近自己的动机。可她说话的神情很动人,桃花面姣妍,连花瓣边缘都透着芬芳,像完整下在他眼里的蛊。
  所以他不想让。
  而自学生时代,江鹤繁克己复礼,兢兢业业践行着一个成功人士的自我修养。他常被视作无所不能,始终承受别人不断施加的额外重量,一面向他堆砌溢美之词,一面暗示他要懂体恤,懂谦让。可从来没人问过,他愿不愿体恤,想不想谦让。
  好比这一刻,和一个小他一轮的男生计较有意思吗?
  没有,但他就是不想让。
  他不想再让了。
  爬到坡顶,队员们要滑下另一侧。
  阿尔卑斯的山势很奇怪,百米落差中埋伏大大小小的蘑菇(雪堆),不易发觉,要滑到底下才能发现,无端就错过了。山坡遍布苍松,枝桠累累垂垂披雪覆霜,江鹤繁与瑞士导滑商定穿行树丛的具体滑行方向,一旁的何风晚调整动作,充满跃跃欲试的欢欣。
  庞默走过她身后,抱怨:“你回来也没去看丛月姐。”
  何风晚躲过他幽怨的眼神,笑得没心没肺:“我刚回去忙着找房子,兵荒马乱的,等过两天亲自登门赔罪。”
  一分神,她绊了一跤摔倒。
  因为没有套上雪杖腕带的习惯,雪杖抛远了,雪板也掉了,何风晚坐在雪里挣扎,站不起来。
  庞默好整以暇地欣赏她难得的丑态,遭到何风晚抗议:“帮帮忙好吧?”
  他这才忍着笑,帮她拾起雪杖,把雪板斜插在雪地里。
  露出雪板上的固定器后,庞默要帮何风晚除去雪鞋底部的积雪,但这一步要抱起她的脚。何风晚抗拒地缩了一下,说着“我自己来”低头清理。
  麻利地穿上雪板站好,何风晚捕捉到江鹤繁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她挪几步过去,仰头问:“你们商量好了吗?我都等不及了,什么时候开始滑?”
  江鹤繁说:“他们开始了,我们就跟上。”
  奇怪,为什么不能我们先开始?
  何风晚满腹狐疑,可隔着护目镜,又看不出江鹤繁眼里的情绪。
  她快忍不住了。
  滑雪是有瘾的,体会过飞翔的感觉,一辈子都无法戒。断。
  好在瑞士导滑很快冲下,庞默和同学紧跟其后。江鹤繁才刚滑出,何风晚已如离弦之箭“嗖”地一声从他身畔蹿出。
  她驾着雪杖,身轻似燕,灵巧地避开树丛,却也没跟着庞默那队,暗自拐向不知什么地方,须臾没了影。
  江鹤繁不得不赶紧跟上。
  层层黑色的树影急速掠过,他盯着前方缩小的人影,突然闯入一大片纯白的空旷,先前的景色像遭抹平了一般。
  平整的雪地上,何风晚俨然雪疯子附身,纵情划着弧线。前方再有十几米就是山崖,这是野地,没有任何标记,只有熟悉路线的熟手才能识出。
  江鹤繁耳中一阵轰鸣,呼吸紧上来,全速追去,冰凉空气渗出细小的锋芒刺激鼻腔。
  何风晚似有警觉,开始减速。
  江鹤繁不虞有此,差点从后撞上她。
  何风晚一个急停,大叫:“你偷袭我?”
  江鹤繁摘下护目镜,直视她,训斥:“你再往前几米,就真该粉身碎骨了!”
  “我知道的,我都减速了。”何风晚不齿,“这样的地形以前滑过。”
  “别闹了。”江鹤繁眸色冷厉,“跟着我,是指不能超出我周围三米。”
  “……”
  “我让你滑,你再滑。”
  何风晚不服气地翻翻眼睛,还想说什么,江鹤繁已起步。
  她只能跟上,问:“其他人呢?”
  “走了。”
  “不是说同路的吗?”
  “我和那边导滑商量了一下,不同路了。”
  “不打个招呼吗?要是他们发现我们不在了,会不会担心?”
  江鹤繁减速,围着她绕一圈,用雪杖往某处一指,说:“你还能赶上,想去就去吧。”
  说完便不再回头,纵杖滑远。
  其实早已打过招呼,说好他和何风晚从后绕去别的路线,不需惊动其他人。谁知她这么不识趣,他竟也有了怄气的心思。
  她走了也好,或许他是该冷静一下。
  随即从后传来滑雪的簌簌声,江鹤繁停住,一言不发地看着靠近的亮红色。
  何风晚喘着大气,抗议:“你叫我不超过三米,自己又跑这么快!我怎么跟得上!”
  呼出的白雾罩住她年轻的面庞,顷刻消散。
  江鹤繁顿了顿,脱掉雪板,说:“我们爬一段。”
  途中他一脸冷淡神色,拒人千里。何风晚不满,再次抗议:“江先生,能不能笑一下?你这么严肃,我的好心情都被吓跑了。”
  江鹤繁只当没听见,表情如遇冰封。
  其实对于她跟来,他是有点开心的,有点松一口气的释然。
  但他自小习得喜怒不形于色,暂时改不掉。
  *
  不过,两人的关系总算有所缓和。
  越过嶙峋的山石,他们爬到山脊上。江鹤繁指向一处,说:“那是森林保护区,不准滑,我们要绕开。”
  扬手又指另一处,说:“那片断层,是雪崩垮塌的痕迹,我们小心些。”
  何风晚不住点头:“哦。”
  同时见缝插针地朝他猛盯一阵,腹诽他一定太吝于面部活动,才能迎着凛冽寒风也不见皮肤变糙。
  跟着江鹤繁,何风晚滑过一片粉雪大坡,又从巨石上一跃而下,很是尽兴。
  转眼便至午时。
  江鹤繁带何风晚去缆车中转站休息,在避风处食用自带的三明治。
  他脱掉头盔和护目镜,朗目清眉地端坐,吃相泰然,何风晚看着一下顺眼许多。她身后的尾巴摇起来,拳头攥成话筒的形状,递去:“请问江先生滑雪和登山多久了?”
  江鹤繁看着阳光投在地上的影子,不紧不慢地吞咽。当何风晚以为他不打算配合,有些偃旗息鼓地收手时,他突然说:“九年吧。”
  何风晚的胃口又被钓起,继续问:“能了解一下你登山和滑雪的缘由吗?”
  江鹤繁手上的动作一滞,神情缓缓凝重,说:“十年前,我认识一个人,他是我见过最疯狂的登山者。他说,登山不是为了征服,是真切体会身为人类的渺小。”
  何风晚随即敛起笑容,眼睛眯了眯,问:“原来有伯乐指引,那位伯乐与江先生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
  “为什么不联系?”
  “他已经……”江鹤繁微怔,眼里流露困惑的神情,“何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哦,有点好奇啦!”何风晚眼梢一勾,脸上瞬间又洋溢起俏丽的风情,“就是觉得,江先生如今这么热衷,想必那位伯乐对你的影响很大了。”
  江鹤繁放下三明治,往事兜头的沉重感袭来,但他没有表露,淡然地说:“谈不上热衷,养成习惯想戒掉不容易。他对我是很重要,我也对不起他,答应帮他找的人,至今没找到。”
  “那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次,江鹤繁没再回答。
  何风晚一连串的追问,已经超过他心中好奇的标准,变得可疑。
  几下解决了三明治,江鹤繁起身,说:“一刻钟后出发。”
  何风晚横他一眼。
  小气!
  *
  两人坐缆车转至海拔三千米处,江鹤繁指着前方的长坡,说:“翻过那个垭口,滑下去。”
  何风晚眼里满是蠢蠢欲动的兴奋,欢呼:“好!”
  天空飘浮絮状的闲云,苍凉又寂寥,蓝得旷古绝伦。
  极目之处皆是蔽天的白,风声时作时辍,拂去世上一切杂音。何风晚跟在江鹤繁身后,有些吃力地沿一公里的长坡跋涉。
  翻越垭口的雪坡时不能再用雪板了,七十度的坡面愈发坚硬,要用冰镐挖出脚踩的浅坑。
  照例是江鹤繁开路,何风晚跟在后面,惊叹轻柔的雪花经日照风吹的自然变化,积压出顽石的质地。
  约莫五层楼高的雪坡翻过,视野随之开阔。他们爬到了海拔三千五百米处,远方是密密麻麻的峰峦,云遮雾罩,近处一壁空旷的斜坡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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