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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座少女-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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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淮一边走,一边想,自己一个男的走都忍不住有些害怕,夏云容一个小姑娘,背着那么大个包,她不怕吗?
  或许她是不怕的,连命都差点放弃的人,又怎么会害怕呢?
  沿着山路走,沿途看见好几个大大小小堆起的土堆,还有方方正正的石碑。
  这下子,傻子也知道路要通到哪里了。
  楼家的祖坟不在这里,爷爷奶奶也是看风景好在这建的房子,是以楼淮知晓别的地方,却从没有来过这个村子的坟地。
  暗暗在心里吃了一惊,楼淮一路往前走,又走了出去不知道多久,终于来到了一大片开阔的空地。
  密密麻麻,全是坟堆和墓碑!
  一片漆黑中,惨白的手电筒光芒照上去,说媒簦セ慈滩蛔〈蛄艘桓龆哙隆�
  好在他很快就找到了夏云容。
  她站在一块石碑前,小提琴搁在肩膀上,摆成一个拉琴的姿势。
  一阵阴冷的风拂过,衣袂翻飞,别家坟头的白幡猎猎作响,令毛骨悚然。
  而夏云容浑然不觉,直挺挺地立在那里,背对着楼淮,看不见她脸上神情。
  她忽然按弦拉弓,琴音汩汩流淌,仍然是熟悉的那一曲梁祝。
  本来就带些伤感的曲调,被她拉得更加凄凉,带着一种求而不得的哀伤,传彻山野。
  不知道什么鸟在怪叫,悲凄如同啼血杜鹃,和着缠缠绵绵的琴音,催人泪下。
  少女兀自立在一片坟地之中,自顾自拉琴,仿佛是个连接生死的使者,并不需要任何人来打扰,就可以这样子过一辈子。
  楼淮关掉了手电筒,站在夏云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声不吭地听着梁祝,似乎要把每一个音符都融入骨髓。
  一曲拉毕,山野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耳边还隐隐回荡着旋律,夏云容放下小提琴,爱惜地把它装回包里面,慢慢蹲下来。
  她蹲在了墓碑前面,膝盖缓缓往下倾,最后直接跪在了那里。
  她直挺挺地跪着,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楼淮的存在,只是那么跪着,不知道是在祈求什么。
  “我外公一直想听我演奏一次梁祝。”夏云容忽然开口说道,声音轻轻,几不可闻。
  楼淮轻轻嗯了一声,知道她已经发现了自己。
  一般来说,一个人悲伤的时候是矛盾的,既不想忘外人打扰,又希望可以有人安慰自己。
  可是世界上哪里有真正的安慰呢?别人不能帮你解决事情,更无法设身处地理解你,只能最多指责你的错误或者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言辞。
  是以他从来不安慰人,也不需要别人安慰。
  面对夏云容,他只是在她身后蹲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小时候,大概七八岁开始学小提琴,已经算很晚了。当时也就是随便上上,后来老师说我挺有天分的,我就一直上了下去。”夏云容自顾自讲述道,竭力维持音调的平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时候外公就一直说,一定要听我演奏一次梁祝。他没多少音乐素养,但是特别喜欢这支曲子。”
  “可是学了不到半年,老师要涨价了,原先的小提琴也要换了,我妈就不肯再让我练,断断续续吵了几个月,外公就走了。”夏云容声音颤抖了起来,“他一直说,叫我好好学小提琴,可是我还是没有成功演奏过梁祝给他……后来吵赢了,我妈又让我继续学了三四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夏云容终于讲完了,在哭出来的前一刻平淡地讲完了这个故事,没有暴露出自己太多的情绪。
  “其实我们家不穷,虽然比不上少爷你,但好歹学点东西还是完全可以负担得起的。”夏云容一边说一边冷笑着,不知道是在笑谁,“我妈没有什么文化素养,又从小穷养长大,最喜欢的就是钱。她从来分不清轻重缓急,最好一分钱也不要花在我身上。”
  夏云容说着,从喉咙底露出了几声轻笑:“她每天都跟我说,等十八岁到了就赶紧滚出去不要赖在她家。她也经常跟我说,她为我付出了好多,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不过反正脸都丢够了,我和她在大街上吵起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夏云容双手抚上冰凉的墓碑,微笑着说道,“上次我感冒了两个星期药房的人推荐开消炎药,她硬生生因为贵就退了,和我在药房大吵一架。”
  如此例子,简直数不胜数。
  “我不知道是不是别人的家庭也是这样子,你不要误会,我也有开心的时候,但每隔那么十来天就会发生这种无谓的争吵。”夏云容咬着嘴唇说道,“我有时候想,如果我出生在一个更加好的家庭,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以我的天分能不能走得更远,而不是小提琴学了一半被迫放弃……”
  她终于从喉咙里面发出一声呜咽,用手捂住了脸,不肯回头看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这样的妈真的有,亲测。

  第十三章

  楼淮静静蹲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待在那里,但却无法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仅仅一个背影,就可以让人充满安全感。
  夜风沁骨的寒凉,几滴水珠落在他们的身上,似乎是叶片上掉落的雨水。
  已经快四点了,天空泛起了些微鱼肚白,映得夏云容的脸越发苍白秀气。
  楼淮忽然站起身来,两步走到她身前,低着头打量她。
  看不清少女眉眼,只能看见她竭力压抑自己情绪而露出的一个微笑,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眼角隐隐有亮光,似乎是一滴泪水。
  “我的秘密,你都听见了,要对我负责的啊。”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和气氛,夏云容慢慢站起来,笑着说道,抬手撩了撩头发,动作极快地揩了揩眼角。
  少女站在他面前,微微低着头,裙摆随风微扬,似乎是因为冷,肩膀轻轻抽动着。
  披散着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却怎么也掩不住那红唇,苍白惊艳,如同墓地里走出来的女鬼,有着不属于这个尘世的美丽。
  楼淮的心颤了一下。
  待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自然地披在了夏云容的背上。
  夏云容自己也没有料到,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缓缓低下头去,轻声道:“谢谢。”
  衣服是她没有穿过的牌子,最舒适的面料契合着肌肤,楼淮的体温抚慰着冰冷的背脊,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几乎快冻僵了。
  随之而来的,是从后背开始涌起的阵阵暖流,一路往上蔓延,一路爬到脸颊上。
  夏云容的头埋得更低,生怕他才自己异样的神色里察觉自己的情绪。
  许久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了。
  来自心底的温暖,如同岩浆一般势不可挡地往上涌,让她再也无法防备,就轻易缴械投降。
  然而欢愉只是须臾,当灼热的感觉过去,夏云容立刻想到了另一方面:对其他人来说,这种帮助都是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吧?也只有自己,没有见过别人对自己的好,随便什么小事都能自作多情那么久。
  “谢谢。”夏云容不自觉又说了一遍,声音小如蚊呐,语气却慢慢坚定下来,“我不冷。”
  说着,她就要把外套脱下来。
  原本也只是松松披着,现在脱下来更是容易的很,随手一拉就够了。
  然而夏云容的手刚刚伸出去,就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楼淮眉头微蹙,看了她半晌,没有说一个字,眼神复杂,变幻莫测。
  他的目光太有深意,让夏云容无力直视,只能继续低着头,轻轻闭上了眼睛。
  而楼淮的手就那么压在夏云容的手上,固执地不放开。
  夏云容可以不看他,但却没办法忽略手背上奇妙温暖的触感。
  满目黑暗中,感官的感知越发敏锐,楼淮指尖每一次小小的颤动此刻都被放大了一千倍,让夏云容忍不住心跳加速几分。
  他的手并不粗糙,手指修长白净,是标准的小少爷的手。手心带着人体固有的温度,轻轻压着她的手背,不疼,也没怎么用力,但却逃不开。
  夏云容身子忽然一僵,是楼淮中反复摩挲着她的手背,来来回回,仿佛在贪恋什么宝物,就是舍不得离开。
  楼淮着了魔一般,以擒拿的姿势覆着小姑娘的手不放,手指不自觉摩挲着细腻冰凉的手背,似乎是在试图捂暖她。
  早在河边,她撑着那一把小蓝伞的时候,他差点就可以这样做了。
  楼淮苦笑一声,放开她的手。
  夏云容愣愣的,根本不会动弹了。
  楼淮深吸一口气,看着夏云容的眼睛,轻描淡写地问:“我就这么让人嫌弃?”
  夏云容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摇头:“不,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她却说不出来。
  楼淮沉默半晌,忽然开口,嗓音压得很低,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该不会,对我有什么心思吧?”
  夏云容吓了一跳,待反应楼淮说了什么之后,慌忙摇头。
  楼淮的声音本来就很低沉好听,如今看他面无表情地问出这句话,在夜色中却越发撩人,让她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
  打死她也不相信,终日脸上没有什么笑容的楼淮,有朝一日会那么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楼淮的眸色沉了沉,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再看夏云容又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在害怕什么,心头忽然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索性一下子也蹲下去。
  夏云容主动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边,面对面蹲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那件披在她身上的外套一下子往下滑去,夏云容手疾眼快捞起来,重新披好。
  楼淮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嘴角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来。
  “为了公平,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楼淮低声说道。
  夏云容双手托着下巴,盯着他的脸,静静听他讲。
  没了外套,虽然不至于冻到发抖,但还是一下子有了些许清冷,楼淮不禁打了个寒颤,又立刻恢复过来。
  “你别看我是楼家的小少爷,其实我……我从小几乎都是一个人长大的。”楼淮缓缓道,目光放空,凝视着对面姑娘的脸颊,眼中却倒映着童年的记忆。
  “我爸妈从小教我泡茶,我六岁时输了一场斗茶比赛,非常不服气想比回来,他们就劝我说算了吧,然后讲了一大堆老子庄子。楼淮单手撑住下巴,自顾自讲着,“后来我就被他们说服了,慢慢把世事也看淡了些,懒得去争什么东西,做什么事情也适可而止,不像我堂哥,样样都是最好。”
  “后来,他们给我讲完大道理没多久,家里出了一点变故,危机解决了之后,他们说自己忽然想不明白了,于是决定去游历四方,等想明白了再回来。”楼淮淡淡道,“我从小在伯父家长大,他们对我很好,只是……”
  只是父母的面容越发模糊,人生这盘棋局越发迷途。
  堂哥很优秀,陈颜洛很烦人,而他更喜欢自己独来独往,一个人在大树底下发呆,思考父母在思考的东西。
  “他们说,他们过年就回来。”楼淮淡淡地说道,听不出他的悲欢喜怒。
  “你高兴吗?”夏云容问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楼淮忽然暴躁起来,从地上随手拿起一块石头就猛地丢了出去,石头不知道撞上什么,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双手掩面,却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不想被看见狼狈的模样而已。
  有些东西,来得太晚,可能也不想要了吧。
  就算父母明白了人生的真谛,可他还不明白啊?
  他要怎么活才能更好?
  成为一颗星?成为一个傻逼还差不多?
  楼淮忽然大笑起来,笑得肆意,却听不出丝毫欢乐。
  他笑了许久,一直笑到上气不接下气,半晌才笑着说出了一句:“我说了,我不帮别人,也不用别人帮,包括他们。”
  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一下子融入风中无影无踪。夏云容却像被谁戳了一下心尖,眼角一酸,无言地看着他。
  这么久了,他强迫自己不要有太多的悲欢喜怒,过得如同苦行僧一般淡然,可是他心里还是有些许怨恨的吧?
  可正是这些怨恨,让他还在滚滚红尘里面待着,和她一起半夜在坟地里谈心。
  夏云容这次主动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入坑早的小天使注意一下,《青春期孤独症患者》改名成《鲸鱼座少女》啦,文案也改了,可以回头看一眼哦。
看到这里的都回头检查一下自己收藏了没有啊喂!多留言作者君才有动力码字!
感谢小天使SieSie的一瓶营养液。

  第十四章

  她白净的手心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棒棒糖。
  简单的包装,五花十色的颜色,是最便宜的那种。
  楼淮抬头,看见夏云容瞳仁黑亮,眼神清澈如水,安静地看着他。
  “给你吃糖。”夏云容轻声道,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又补充了一句,“就跟你说过的一样,不是安慰你,只是……我、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微有点哑,努力使语气更加温柔,生怕楼淮生气。
  沉默了一会儿,楼淮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棒棒糖,撕开包装,轻轻啜了一口。
  舌尖传来淡淡的甜味,更多的是口感上的刺激。不同于小女生都喜欢的草莓味,也不是清甜的西瓜味,而是一股更加猛烈的味道,霸道地席卷口腔,不容拒绝。
  这种味道陌生又熟悉。
  楼淮迟疑了半晌,出声问道:“可乐味?”
  夏云容点点头:“是啊。”
  “我挺少喝可乐的,大概有七八年没喝了吧。”楼淮道,把棒棒糖放进嘴里吮吸起来。
  上一次喝可乐,大概是陈颜洛十岁生日的时候勉强喝的一小口吧,当时喝了一口,他就有些迷恋这种味道,但楼家向来只喝茶,他也就没什么机会喝。
  后来他就没什么执念了,除了白开水和各种茶,就没喝过其他饮料。
  “我下次给你泡茶吧。”楼淮忽然说道,“你喜欢哪种?”
  “哪种?”气氛一下子放松下来,夏云容一下子感觉困意袭来,于是半闭上眼睛,托着下巴懒懒地想,“随便啦,我也没喝过什么茶叶。西湖龙井好像不错……我想吃龙井虾仁,可惜没吃到过……”
  困意席卷而来,一下子夏云容眼睛都懒得睁开了,闭着眼睛嘟嘟囔囔地开始数菜名,一个一个地说出自己想吃的东西:“楼淮,我跟你说,我还有好多想吃的,可惜不是太贵就是太远,反正我从来没有吃过……龙井虾仁,松鼠鳜鱼,北京烤鸭……”
  楼淮静静看着她,嘴里棒棒糖的甜味弥漫开来,刺激着口腔的每一寸肌肤。兴许是甜味太浓,他神色也变得柔和起来,轻声说道:“其实有些菜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还不如自己做的呢。”
  “可是我也不怎么会做啊,我最拿手的,就是蛋炒饭……”夏云容说得昏昏沉沉的,索性把整个头都埋进臂弯里,汲取一点温暖,闷声道。
  “我给你做。”没有片刻停顿,楼淮柔声道。
  “你会做饭吗?能吃吗?”夏云容的身子已经开始摇晃起来,说话都不过脑子,如同梦呓。
  楼淮及时扶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道:“会的,肯定能吃。”
  顿了顿,他脸上多了一丝微笑,轻声道:“如果不能吃,那可能要委屈你吃锅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还要吃锅,太坏了吧你……”夏云容根本没听清楚他说什么,耳朵只捕捉到了“吃锅”两个字,下意识反驳,声音却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威胁性,像一只小猫一样。
  楼淮脸上笑意越发浓厚,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满头的黑发,低声道:“我们回去吧,天都快亮了。”
  “要回你回,我困。”不耐烦地说完这几个字,夏云容干脆地彻底合上眼睛,不再说话,像一只倦极沉睡的小兽,小小的一只蹲在那里,颇为让人怜爱。
  “嗯。”楼淮轻轻应了一声,随后站起来,转身便走。
  他向来干脆利落,从来不主动帮别人的忙,面对很多事情也不会磨磨唧唧的,是以他立刻就走。
  棒棒糖还在嘴里含着,散发丝丝甜味,才走出三五步,楼淮就下意识驻足,转身往回看。
  天已经开始亮起来,丝丝红霞已经在山头酝酿,尽管坟地在背阴面,却依然能够不费力地看清楚她。
  她身上还披着自己的外套,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蹲着,没有一丝恐惧,也没有想要上来追他的意思。
  她的大包躺在她的脚边,里面装着小提琴,但此刻她已经无暇顾及。
  睡觉的时候,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下来,忘记尘世的诸多不容易,整个人都陷入在虚幻的飘然之中,顾不得其他,就连对坟地的恐惧也生不出来。
  楼淮轻叹一口气,迈步又走了回去。
  夏云容对他的脚步声无动于衷,像一棵蘑菇一般一动不动。
  楼淮停在她面前,像面对一只刺猬一样无从下手。
  他从来没有背过或者抱过什么人,面对这样一个蹲着的小姑娘,他是真的犯难了。
  沉吟半晌,楼淮先把装小提琴的大包背在背上,掂量了一下重量。对他来说不算特别重,对夏云容来说呢?背着包半夜穿山越岭,又拉了那么久的琴,确实是累坏了。
  楼淮没有办法,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在那里睡到自然醒,思忖许久,只想出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他绕到夏云容身后,两手卡住她的胳肢窝,轻声说了一声“抱歉”,手腕发力,把她慢慢往上提。
  一片漆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哗哗的水声,就连水面也是黑洞洞的,像是随时准备着吃人的漩涡,夏云容心惊胆战地走在岸边,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岸哪里是水,只能尽量往中间走,因为另一边也是滔滔的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只恍惚间记得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小提琴……对,她是来拉小提琴的,可是琴又在哪里呢?
  水里忽然露出一点微光,夏云容心中一喜,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小提琴!
  不知道小提琴泡了水还能不能用,反正她终于找到了琴,很是开心,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捞。
  距离刚刚好。
  她沾沾自喜地举着琴弓,抱着心爱的小提琴,水中却忽然打来一个巨浪,不容分说地把她卷了进去。
  一切物理规则好像都失了效,她拼命扑腾,却根本浮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沉了下去。
  忽然间,她明白了一件事放下小提琴,她就能浮起来了。她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明白的,但在一瞬间她就领悟到了这点。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越发坚定地把小提琴抱在怀里,不肯放开。
  哪怕琴已经泡了水,哪怕自己要沉下去,她也不想放手。
  因为这或许是平凡的生活中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就那么一点点力量,让她感觉自己不是平凡无奇的尘埃,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于是她意料之中地堕入了无比黑暗之中,喘不过气来,只能徒劳地挣扎着。
  忽然间,一股从天而来的力量拉了她一把,把她整个人都往上提!
  夏云容下意识地蹬腿,猛地站了起来!
  入目是一片清明的天色,转身,背后是黑着脸的楼淮。
  夏云容还没彻底清醒过来,还沉浸在噩梦里面,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慌乱地开始寻找:“我的小提琴!我的琴呢?”
  楼淮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大包,脸又黑了一度。
  夏云容呼出一口气,揉揉眼睛,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楼淮憋了半天,从喉咙里笑了一声。
  棒棒糖太甜,黏住了唇齿,让他根本开不了口去说她一句重话。
  夏云容瞪大眼睛,回忆了一下刚刚的情境,看着楼淮恍然大悟一般:“原来是你救了我。”
  夏云容琢磨着已经忘得差不多的梦境,好不容易注意到楼淮的脸色,惊讶起来:“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半晌,楼淮艰难地开口:“没什么。”
  就当刚刚没被她踢到。
  “没什么就好。”夏云容笑意盈盈,看了看天色,“天都亮了,我们回去吧。”
  她说话的时候满脸笑意,看上去神志清明,却仿佛喝醉了酒一般,眼睛都是红红的,语气也几分飘忽。
  夏云容转身迈步,整个人都是摇摇晃晃的,如同踩在棉花上,似乎下一步就会摔倒在地爬不起来。
  看着夏云容这副样子,楼淮丝毫不怀疑如果她自己走回去,很有可能半路就掉到山沟里面去了。
  下意识地,楼淮吹了一声短哨。
  夏云容立刻停步转身,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他:“怎么了吗?”
  楼淮深吸一口气,把琴包放到地上,缓缓蹲下,冲着她说道:“过来,我背你。”
  夏云容如同发现新大陆一般走过来,新奇地围着他看了半晌,笑眯眯地问道:“楼淮,你是不是突然想不开了啊?”
  “怕你摔死。”楼淮声音冷冽,“快点上来。”
  “好吧,那我上来了。”夏云容笑得很开心,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背上扑过去。
  饶是楼淮练过几年武术,也被她猛的一个冲撞弄的差点摔倒。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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