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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乌斯-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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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乌斯
作者:楼海

文案

已经厌倦平淡的记者生活,一心想要解甲归田的顾川,接到了社里有关某个战后国家重建的报道任务。
原本被顾川认为是“退休”之前安全妥当的一次任务,却被队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人生生给破坏了。


顾川的理想是D罩杯,
但现在的人生就是飞机场——
直到某一天遇见了苏童。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川,苏童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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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你知道莫比乌斯带吗?
    把一根纸条扭转180°后,两头再粘接起来做成的纸带圈,具有魔术般的性质。
    普通纸带具有两个面,一个正面,一个反面,两个面可以涂成不同的颜色;而这样的纸带只有一个面。
    笔尖自纸带一点开始描画,转过一圈又能回到最初的起、点。
    循环往复,不止不休。
    像生与死,爱与恨,像白天与黑夜,和平与战争。
    ***
    顾川再一次见到苏童,是在隋兴一年中最美的初秋时节。
    不复春寒料峭,亦没有烈日炎炎,只用薄薄的一件衬衫,实在被风吹狠了,搓一搓胳膊就又暖和起来。
    那天她没化妆,扎高马尾,笔挺的鼻梁上架着副细圆框眼镜,身上穿着宽松的白t恤,军绿色工装裤,裤腿塞进马丁靴里。
    和来来往往各式各样的连衣裙相比,她的衣着明明是普通而又保守的,但挺拔身姿站在秋日里尤为飒爽,整个人就像一株挺立的松柏,又干练又精神。
    当然了,也漂亮。
    异常漂亮。
    路过的时候,她站在女墙边和人开玩笑,肤色莹白若雪,只有两颊聚起嫣红,是被太阳晒得过久的原因。
    身前的一个大概刚刚取笑过她过于爷们的装扮,苏童立马爽朗一笑,说:“这里头啊是有渊源的,因为我在埃及的时候,已经习惯了每次出去都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有次实在没忍住抱怨,被同事里一个当地姑娘听见了,抓着我问我们这儿是怎么穿衣服的。我特自豪地告诉她,我们这儿的女孩儿随便怎么打扮,成天露胳膊露腿也没问题,有时候一道妖风刮过来,一整条街各式各样的花屁股。”
    同伴笑得岔了气,拍着苏童的肩膀喊:“你别逗了!”
    苏童一本正经地开玩笑:“真的,她还一把扯住我,忧心忡忡地问:sue,你们那样穿真的不会被强、奸吗?”
    “哈哈哈……”
    路过的人纷纷往苏童看去,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耀眼,还是因为没有放低音量的那两个字。
    十足刺耳的一个词从一个中国女孩的嘴里说出来,不管是不是用了讽刺轻蔑或玩笑的态度,都挑战着普通大众的接受度。
    顾川不能免俗地向她投去一眼,她也恰好看到他,于是那张笑脸僵了僵,进而转为无比的惊讶,顾川看到她向自己迈了一大步,像是要喊住他,但他没停下来等她。
    顾川是和何正义过来办事的。
    每月播出的《深度调查》由他制片,但他已经很久都找不出来一篇能够通过审核又教自己满意的新闻。
    不是热点不够多,是能够挖掘的点不够深,就在顾川觉得这一期的节目只能随便拿个家长里短来搪塞时,他在报刊和网络上反反复复看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夏子皓。
    夏子皓这个人于顾川而言其实并不算陌生。
    那时候夏子皓大四在读,因为家境富裕,为人高调爱出风头,是a大里鼎鼎有名的风云人物。
    这人不仅哪哪都有毛病,还有特别突出的缺陷:一根筋。从跨进a大校门的那天起,他就矢志不渝地暗恋同班的一名女同学,极尽死缠烂打之能事却久久无法如愿。
    纨绔子弟做成他这样,只爱美人不爱江山,若是知道自己有一天红遍大江南北,估计要跳起来大发雷霆。
    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有人征得他的同意了。
    他在这间墙壁刷得过于苍白的病房里已经静静躺了十五个月,还要躺多久,没人能知道。
    十五个月之前,夏子皓在吃完舍友带回来的一份烤肉饭后突然昏倒入院,因为无法确定病因导致延误病情,夏子皓多器官衰竭几乎奄奄一息。
    然而上天垂怜,最终教这男孩子捡回一命,却因为大脑伤势过重而无限期地沉睡下去——夏子皓成了连呼吸都要借助仪器的植物人。
    一个月后,夏子皓的舍友因为涉嫌下毒锒铛入狱。
    原本是事实清楚的一桩案子,既找到了物证人证,又造成了不良后果,甚至在社会上引起了极恶劣的影响,但随着一次次的开庭审理,局面却有了惊天动地的逆转。
    网上讨论的浪潮一阵高过一阵:一个手握国内多家大型企业的offer、即将毕业的名牌大学高材生,为什么要自毁前途去杀一个和他生活四年的同学兼舍友?
    是他有病,他气量太小,还是被害人本身就有问题,是他先惹是生非?终于有强大的网友给出线索:夏子皓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继而窥屏的所有人集体高、潮,大喊原来如此,拍着手笑道真是一出好戏。
    于是一个人人喊打的杀人犯,猛然间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拥趸,带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狂放自信,任凭舆论将两家人一起推向这场狂欢的最前端。
    这场争论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其实顾川并不关心,黑与白是可以被改写的,但这背后的推手和折射的现实问题,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
    它们不会被掩盖只会被遗忘,顾川想做的,就是将那些烂疮脓包一次性全挖出来,直翻出红殷殷的肉来,端到每一个人的面前,教你一眨不眨地看仔细。
    顾川在病房外相连的小套房里和夏父说话的时候,有人引着苏童走进来。起先她没看见他,只是步履轻快地径直走到夏子皓的病床边。
    她脸上仍旧挂着笑意,面色红润,看到闭着眼睛的夏子皓时,特别亲昵地碰了碰他留着针头的手,说:“还不错嘛,你小子躺着可比我站着滋润多了。”
    几个同学一起来了,一见此情此景就受不了,挤到床头纷纷流泪,吸溜鼻涕的声音合着呼吸机富有节奏的频率,还挺有腔调。
    夏母招呼他们,开了水果篮分给大家。她始终表现得克制而且冷静,没被这阵哭泣给带跑,其实想想也是的,这么多月的照顾,有再多的眼泪也流光了。
    此刻她心里只是有种特别异样的感觉,应该感激他们过来探望的,但看着他们一个个健健康康的样子,又觉得这世界对她实在太不公平。
    苏童去拉她的手,笑着说:“比我上次来养得好多了,阿姨你再给他多吃点,要胖乎乎的才好呢。”
    夏母拍拍她的手,声音放松了下来,说:“好的,好的。”
    苏童和她的同学们没呆太久,主要是夏子皓总这么睡着也没多大看头,猎奇的兴味一过去,剩下的就只有乏味了。
    大家坐了一会儿就说要走,喊苏童的时候,她说马上跟上,但还是在床尾又站了一会儿,指了指插在床头的病卡,说:“阿姨,你把这个送给我吧。”
    “这东西你要了干嘛?”
    “就是有时候怪想他的,拿着瞧一瞧能有个念想。”
    一时间,苏童刻意营造的轻松气氛全不见了,夏母忽然捂着嘴巴在一边痛哭,没有多少眼泪,就那么干巴巴地嚎着,嗓子里像是裂开了几道缝,刮起的全是粗糙的沙子。
    苏童没脸再喊她,又看了一眼干瘪下去的夏子皓,自己抠出那纸片,边往外走边往腰包里塞,走出去前往小套间里一探头,说:“叔叔,你去劝劝阿姨吧,别老这么哭,挺伤身子的。”
    夏父立刻站起来,说:“好,真是谢谢你了,小苏同学。”
    苏童潇洒地一甩头发:“说什么见外话呢!”
    她这才又看到了顾川,但和刚刚的那阵惊讶后就跑要来打招呼的急切相比,现在的苏童,想得更多的反倒成了赶紧走。
    她连话也不说的,就是冲门里剩下的顾川和何正义点点头,没等人有什么反应,立马就把头缩了回去。
    她脚步声飞快。
    顾川犯了烟瘾,和何正义打了个招呼:“我出去抽根烟。”
    何正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川边走边摸口袋,手扶在门缘上却又不着急了,他心里忽然一动转过身来,也去看何正义。
    “正义,”他叼着烟,于是堪比新闻主播的一张嘴,此刻话都说不清:“你觉不觉得刚刚那个有点像一个人?”
    何正义静静盯了他一会,低头摆弄自己的摄像机:“老顾,别没事找事。”
    顾川知道他看出来了,但他不说,逼得他先开口,他再语重心长地站出来,有理有据地要他安分守己。
    顾川笑着拿出打火机,掀开盖子,说:“抽烟去了。”
    顾川是在一楼最底层的一节台阶上找到的苏童。
    和所有伤春悲秋又泪腺发达的女人差不多,苏童抱着两条腿,捂住脸,哭得忘乎所以,哭得浑身颤抖。
    哦,错了,还是有不同的。顾川背倚着栏杆,一边抽烟,一边自袅袅白烟里细细打量她,她比那些女人还要更笨一点。
    顾川绷着足尖踢了踢她的腿,好心提醒:“你还戴着眼镜呢,把眼镜摘了哭。”
    苏童把头抬起来,往他这边望过来,眼睛上满是泪点和雾气,看不到什么东西,但丝毫不妨碍她骂人:“要你管!”
    但她毕竟也是个听得进意见的进步青年,骂归骂,话还是要听的,于是从善如流地把眼镜摘下来,再看一眼身边的那个好事之徒——
    苏童傻了。
    顾川脸上流露出某种可以归结为自豪啊、窃喜啊、“我就知道你要这么做”的那一类表情后,把烟自嘴里抽了下来。
    他站直了,走过去,紧贴着苏童大马金刀地坐下来,夹着烟的那只手从内袋抽出块手帕,抖得散开了再递过去。
    他说:“拿着吧。”
    苏童更傻了。

☆、Chapter 02

顾川的手非常好看,干净,修长,指缘剪得圆润平整。
    此刻袅袅青烟沿着暗灰色的余烬一线升起,攀着雪白的烟卷直缠到手指上。
    他又抖了抖那散开的帕子,说:“拿着啊。”
    苏童刚刚哭的太狠,现在横膈肌抽搐,身子一耸一耸的哽咽,把原本挺聪明的脑子也抽糊涂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将那块logo明显的帕子接过来,但理智还在,就那么紧紧攥着一动不敢动。
    心里戒备着,无事献殷勤,他这是认出她来了?故意下来看她笑话的?她真拿这帕子揩鼻涕了,他会不会一下子跳起来要她原价赔啊?
    苏童和顾川可是结下过梁子的。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着实轰动过一时。
    顾川此刻挑着唇角,脸上有种淡淡的笑容,冲人点了点下巴:“擦啊。”
    苏童倒觉得这道貌岸然之后还有副面孔,一个不留神就跳脱出来,横眉冷对甚至怒发冲冠,就是要狠狠吓她一下子。
    苏童捏着手帕装模作样地碰了下下巴,赶紧又握回手里:“谢谢你,顾……顾记者。”
    顾川一脸淡淡的惊讶,挑眉瞧她:“你认识我啊?”
    果然有诈,苏童谨小慎微地说:“全国上下能有人不认识你吗?”
    顾川笑起来:“你是夏子皓的同学?”
    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苏童头皮都麻了,说:“是啊,大学同学。”
    她又冷静下来想了想,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被动,还不如自己就把那层窗户纸给挑破了。
    吸一下鼻子,豁出去了:“你不认识我了?我听过你来学校的演讲,还举手发言过呢。”
    顾川略往后一倾,隔着一段距离来细细打量她,自发梢鬓角至眉目双颊,一行行逐帧扫过去,看得苏童心里发毛。
    他疏忽一笑:“果然是你啊,你不追着问我那问题,我都没敢认你。”
    苏童抹了把汗。
    苏童这丫头,顾川怎么可能忘得那么快。
    她可就是那个能让夏子皓一根筋,魂牵梦绕而不得的女神。
    苏童对夏子皓到底有没有感情,顾川无从得知,可这位奇女子对他感兴趣,他倒是一清二楚。
    一年多之前,为了能让顾川这位优秀毕业生常回家看看,也是为了排解他无事可做的无聊,为退休后做打算,顾川欣然接受了a大客座教授的聘书。
    每年的常规工作之一就是在春学期的时候,来给大一的新生们上一堂课,主要介绍他十多年的新闻工作。
    来的那天,学校给足了面子,大会堂里坐得满满当当不说,横幅自左拉到最右,自前挂到最后,将四面围成个包装严谨的礼盒。
    红色缎面上全拿秀气的宋体字写着:热烈欢迎顾川先生莅临指导。
    顾川这个人头衔其实挺多,国内知名记者,知名媒体人,知名制作人,采访过多国元首和政府高官,还做过很长一段的战地记者。
    不过因为近几年转到幕后,每月又只出一档新闻调查类的深夜节目,淡出观众视线之后的他人气下滑得很快,新一代的孩子们大多数只听过他的名字,却不知道他真正的履历。
    顾川自己倒很是受用,照着秘书给整理的稿子念过一遍,又回答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小问题,站到一边,笑着等校长总结陈词的时候乐悠悠地想,第一年的任务完成得还算漂亮。
    谁知道就在校长清着嗓子要宣布结束的时候,台下忽然有只手举了起来。
    校长看见了,起初没理会。那只手就摇过来晃过去,执着地任凭老头子怎么瞪眼睛都不放下来。
    ……这,这哪儿来的疯丫头?
    顾川正犯烟瘾,站在一边摸烟盒,准备这儿一结束,就和校长出去抽一支。眼看胜利在望了,听到校长老儿在台上支支吾吾。
    他顺着视线,终于看到了那只手,细细白白,一截刚洗干净的藕段似的。
    女生大喊:“我就问一个问题!”
    顾川和校长交换了一个眼色:“好吧,让她问吧。”
    ***
    举手的这位就是苏童。
    这时候的她已经大四,正为了毕业设计做最后的冲刺。为了搞到一张能见到顾川的票,夏子皓当仁不让地做了次黄牛。
    当时的顾川当然不知道这些,更不知道后面还有怎样的狂风暴雨在等着他。
    话筒已经收了起来,后勤在重新开箱,因为见这女孩子是在第一排,顾川亲自走了下去。
    他朝那女孩子点了点头:“你说吧,我听着。”
    苏童这时候站起来,有些怯生生地说:“我叫苏童。”
    话筒正好过来,顾川先拿了起来,淡淡笑道:“直接提问吧,不是相亲会,不用介绍自己。你想提的那个问题是什么?”
    会堂里一阵笑声。
    苏童面皮一涨,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接过话筒的时候手微微在颤,声音也有点不像自己的:“一个问题可能不行,我至少得问你三个。”
    又是一阵笑。
    顾川将脸放了放,他不喜欢舌尖嘴利:“你这是向我讨价还价呢?”
    苏童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刚刚是我估计错了。”
    顾川本来打算问你现在估计好了没的,可是一想这样又要徒增多少废话,也就省了力气,只冷脸说:“问吧。”
    苏童将话筒再接过来,胸腔里那东西虽然跳得很快,紧张却消减了大半:“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觉得记者和战地记者,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回答了一上午“你结婚没”、“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问题,猛然听到一个和他职业真正相关的,这种感觉就像是大蒜终于不用下米缸,而是可以戳进土里一样畅快。
    可很不巧的,战地记者的那一段偏偏是顾川最不愿意提起的一段经历,于是他一边赞许这个女孩的用功,一边又排斥这个问题,简单敷衍:“我一直觉得普通记者和战地记者只是工作的地点有所不同,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我也一直反对大家管我叫战地记者,我其实就是个普通记者,没什么特别的。”
    “可你明明驻外多年,也不止一次地上过战场,为什么非要排斥这个称谓?”
    是啊,为什么要排斥?
    大家的兴趣也被挑了上来,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只是一个瞬间,气氛就有些变了,一段对话变成两股交锋,彼此注视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顾川这才有空去打量面前的这个女人,或者更确切的说,女孩。
    绑着高马尾,面容清秀,眉宇之间存着几分稚气,然而咄咄逼人起来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
    顾川顿了几秒,刚要张嘴,又听到她说:“我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你可以不用回答。”
    “……”
    顾川拧了拧眉,眸光犀利,凉凉落在苏童脸上,抵着她的一把锋刃一般:“那你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苏童已经完全放开了:“十一年前的xx战争,你当时率领了四个人的报道组一路奔赴前线,就驻扎在动荡不安的首都,却偏偏在战争正式打响的前两天带领全体成员撤离,乘坐飞机回到了国内,这是为什么?
    “没有战斗,就已经做了逃兵,这是为什么?”
    一语说完,几乎全场哗然。
    时间过去太久,当时引起轰动的一段往事早已被时间洗得褪色。
    十一年了,十一年前的他们,还不过是刚进小学,仍旧爱玩过家家的孩子罢了。
    顾川没有想过有一天,当同行们放弃了对他的死缠烂打,却又在一个孩子嘴里重新听到有关这件事的问题。
    顾川觉得喉头有点紧:“看来你对我很了解,应该也看过有关于我的采访吧。”
    苏童点头。
    “那这个问题,我也已经回答过不止一次了:从当时的判断和形势来看,撤出就是最好的选择。”
    苏童却摇头:“这不是回答。”
    旁边有人附和,数夏子皓的声音最大:“是啊,这算什么回答。”
    顾川已经意兴阑珊,说:“好,今天就到这儿吧。”
    顾川冲会堂里发懵的人群挥手,另一只手已经伸进口袋摸烟。
    他想走,苏童却一把拽住他胳膊,说:“我还有一个问题呢!”
    顾川拧着眉望她,将那只手从身上扒下来:“你说有三个,但我没说一定要听完。”
    他和她玩文字游戏,急于要脱身。
    苏童也顾不得那么多,一只脚往坐凳上一踩,另一只直接踏上桌面,脚一使力,整个人站了上去——
    校长老儿背剪着手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气沉丹田地问了句:“你哪个班的!”
    苏童脚下一软,往下跳得时候又别了一下,整个人就像抽了骨头的软布口袋,一下子全铺在地上。
    夏子皓起身来看的时候,苏童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作孽啊。
    苏童到底还是赶上了顾川。
    和刚开始的某种意气风发不同,此刻摔得灰头土脸,还不停往下滴着鼻血的苏童就有几分落魄的味道了。
    顾川正开车门,瞧也不瞧她:“你还挺执着的。”
    苏童拉着他车门,说:“因为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顾川看着车门上搭着的一只血手,像凝白的玉上溅了朱砂一样。
    心里不是不生气的,然而半支烟压了下去,他冷静了下来,抽了几张纸递过去,摇头道:“我已经回答过,只是不是你心里的答案罢了。”
    苏童接过纸,匆忙说了声“谢谢”,按在湿漉漉的鼻子下头。
    顾川正好把车门关起来,发动车子,一踩油门就走。
    苏童这才反应过来,追着车子,大喊:“顾川!”
    顾川夹着烟的手搁在窗户外,朝她挥了挥。

☆、Chapter 03

顾川沉寂多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重回世人眼前,再次和一众国际政治狗血八卦抢夺版面,靠得不是爱岗敬业,而是在那一场大学校园里发生的不堪闹剧。
    何正义给他打电话询问情况,调侃你又火了的时候,顾川还不大相信。等开了电脑爬上各大门户网,满满当当他的照片和报道,好几个认真负责的甚至还做了他的专题,将他的个人简历工作经历甚至生辰八字都整理了出来,他这才知道自己的那点往事又从故纸堆里给刨了出来。
    顾川心一塞,攥着左拳,狠狠捶了下桌子——没留神磕到了他的宝贝手表,呵,他的心更塞了。
    尘封这么多年的往事一旦重启,热度之大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神秘,莫测,流血,牺牲,肾上腺素的飙升,人性最深层次的拷问——如果说在和平年代宝贵的无聊生活里,还有什么能激发最原始的好奇,战争绝对是个不错又沉甸甸、湿漉漉的话题。
    奔跑在硝烟战火血与泪中的战地记者肩负使命,要将战争的真相告诉世界,他们不是战士却胜似战士。不战斗,就撤退,刺痛的不仅仅是记者的尊严,还有中国人那股永不服输的劲头。
    但也只有顾川知道,被刺痛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顾川在随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忙得不行,应付领导,应付工作,还要应付一个接着一个的采访电话。
    “喂,顾记者吗,我是梨子日报的记者,想就十一年前的战地采访撤退事件采访您一下,请问您最近有空吗?”
    “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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