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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登代嫁[民国]-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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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绝不会纳妾的。”
“纳妾”二字一出,莉莉登时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指着月儿嗔道:“我是堂堂督军千金,你不过是个下等商人的女儿,你让我做妾?”
月儿拾起桌上的檀香折扇,扒拉开莉莉的手指,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严谨一点,副督军。”
月儿四两拨千斤地挑动着莉莉逐渐濒临崩溃的神经,仍旧悠然自得,不过是胜券在握的从容罢了。
“我父亲,是总统大人派来的督军!韩家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我爹汇报给总统!”
莉莉因着激动,话音格外高昂,偌大的广德楼二层竟霎时安静了下来。软隔断的背后,月儿虽看不见神情,但也应是一双双耳朵竖立着,仔细听闻。
莉莉也知道自己失言了。许多秘密人尽皆知,但绝不可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
“总统大人让你爹监视大帅,同样还派你来惦记别人的男人了么?”
话音一落,莉莉忍无可忍,娇蛮性子涌上心头,也不计后果了,抬手便要朝月儿的脸上抡去。
就在快要打到脸上的瞬间,一双更有力的手死死地将莉莉的玉手按在了桌上,任她如何扭动挣扎,仍旧不得脱身。
按住她的,竟是个仍带着孩子气的小厮,力气却大到离谱。
是槃生。
“你疯了!还不给我松手,不怕我爸爸剁了你的手爪子?”
“小姐,我奉命保护我家少奶奶,今儿冲撞了您不过剁了我的手,若让少奶奶有了闪失,少帅怪下来,我断的就是脑袋了。”
月儿颇为满意地点头,这孩子固执归固执,拿捏轻重倒是在行。知道莉莉最在乎什么,不过是少帅真的对月儿上心。
“莉莉小姐,总统大人应该没授权您来管我韩家的家仆,您尽可以剁了他的手试一试,看看少帅会不会翻脸。”
莉莉知道,今天她彻头彻尾地输了,转头拿起自己的手包,狠狠一跺脚,也顾不得闺秀典仪,啐了一口,下楼离开了。
月儿瘫软在太师椅上,紧绷的弦骤然松开,周身的无力感袭来,心头竟酸涩得紧。
槃生想上前抚慰几句,却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会说话的,颔首道:“我到楼下等夫人。”
月儿却摇了摇手,脸上尽是疲惫:“一桌好菜,不吃浪费了,她走了,咱们两个吃。”
莉莉走到柜台,想着既是自己约人出来,总不至于跌份,便去结账。掌柜忙笑道:“少夫人的账,从少帅的存款里拨就是了,小姐不必再破费了。”
他笑容可掬,眼底是难以自抑的喜悦,可在莉莉眼中,这仍旧是对她的讥讽。
她赌气上了自家的汽车,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广德楼的招牌。
这地方,与她八字不合。
第十六章
槃生垂手而立,不按月儿吩咐的入座,也不急于退下。他满眼惶惑地看着桌上的女子,正满眼含泪,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可言地胡吃海塞着满桌珍馐。
即便吃得如风卷残云,槃生丝毫感受不到女子对于美食的喜爱。更像是发泄压抑已久的愤懑,都化在了食欲之上。
果不其然,在强塞下半个蟹粉狮子头之后,少夫人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是决堤的闸口,想用尽周身最后一丝力气去维持着体面的形象,然而理智在崩溃的刹那,体面是那么微不足道。
原来方才坚韧不拔的少夫人,也有她脆弱的一面。
槃生小小年纪,便见惯了这世上的诸多层面。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世上有人可以这么美……确切地说,他也不知道什么是美。只是他从未曾想过,有人可以在哭得如此狼狈的时候,还能这么好看。
他没读过什么书,对于梨花带雨这类附庸风雅的词是想不出来的。但他看着那一粒粒晶莹的泪珠划过粉扑扑脸蛋时,想着珍珠玛瑙也便好看至此吧。
好看的人,连眼泪都是值钱的。
槃生讷于言,也囿于身份,只能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少夫人哭,不去劝慰,只能默默陪伴。
良久,月儿哭累了,觉得压在胸口的一团火苗也逐渐熄灭,装泪阑干的她掏出帕子好顿擦拭,终在看着随身带的小镜中自己花猫一样的小脸时,噗嗤一声,破涕为笑了。
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丢人了,明明是胜者,有什么好哭的?
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以后难的地方多了去了,还能事事都要哭一哭么?
“让你见笑了,坐下来,吃点东西。我对面半面桌子的菜我都没动,你别嫌弃。”
槃生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冲着了哪路神明,长久以来他乞讨,偷窃,给人拉过黄包车,给富家小姐提过购物篮,被打,被骂……不过是为了讨口饭吃。
可今儿有人对他说,“坐下来吃,别嫌弃”的时候,他却挪不动步了。
少年人的心思连自己都猜不透,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槃生这不过刚长成形的年纪,不知为何,也在今时今日,生出一丝敏感多情的自尊心来。
月儿拭了泪痕,又补了些散粉口脂,早已恢复了原本玲珑娇俏的模样,她见槃生仍执拗着不肯入座,聪慧地想到了这孩子怕是不好意思了。
于是笑得更温和了:“作孽似的点了这么多菜,她却走了。浪费粮食太过可恶了,你就当帮我个忙,替我分担一些罢。”
台阶给的十足,槃生再滞滞扭扭的,便不似个男人了,于是入座低头吃菜。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饿了一天了,怎么吃着锦东城最好的馆子,却味同嚼蜡。
二人沉默的当口,庆哥端着青鳝煲进来了,依旧是一脸礼貌到谄媚的笑意,却丝毫不让人反感。
面上讨喜,本就是他这行当该有的职业素养。
月儿从手包中掏出些美金,客客气气地递到庆哥手里:“方才的事,多谢小哥帮忙。”
于旁人听起来,是这一煲青鳝结下的善缘,于二人心中,自然明白说的是庆哥不多言语之恩情。
庆哥心领神会,拒了月儿的好意:“少夫人放心,小的做该做的,说该说的。”
二人即将离开包房时,槃生将月儿交给他的那沓美金还给月儿:“掌柜说,少帅在这里的户头上有不少钱,少夫人无须再往里存钱了。”
月儿惊愕,方才应对莉莉的所有底气,皆是来自她叫槃生去柜台存了不少美金。原来误打误撞,人家看的还是少帅的面子。
“那也就是说,这盘青鳝,真的是给少帅预留晚餐的?”
槃生点头。
月儿方落在肚子里的一颗心又凭空悬了起来,但转念一想,吃了也就吃了,大不了今晚回家把钱还给他便是,于是吩咐店家将剩下的菜用食盒装了起来,她要去明家学法语了。
刚上车,月儿回头,见庆哥站在不远处向她招手,于是叫司机等了片刻,自己走向庆哥,二人朝偏僻处去了。
“月儿,好多年不见了。方才软包房里怕隔墙有耳,没敢攀谈。”
“庆哥,我……如今是明家独女,少帅夫人,明如月。还望您……”
庆哥赶忙点头:“明白了,都是苦命人,你能有个好身份好前程,我看着也高兴。打今儿起,我便忘了月儿,只记得少夫人就是了。”
月儿心怀感激,仍旧想靠金钱略表心意,庆哥却无论如何不肯收下。二人你推我搡,又怕被人看见,最终,月儿满心感激地一谢再谢,见四下无人,回了车上。
然而巷子的尽头,吃了瘪正满心怨怼的莉莉小姐,仍旧不甘心地未曾离开,正看见二人谦让的一幕,怒火被狐疑所取代。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
月儿拎着食盒,兴致冲冲地来到了明家,正打算把这些好吃的分享给好姐妹。
可一进明公馆大门,便听见了里面的争吵之声,男人慷慨激昂,女人嘤嘤啜泣,难不成,是哪对小夫妻在吵架?
月儿走到洋楼门口,听见男人的声音:“反正无论如何,不能去求她。我自会想其他办法,你和同学们再等些时日。”
女人的声音则怯生生的,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让气息平稳,客人就在哽咽中语无伦次:“多……等……多等一天,邱老师都可能丧命。月儿与你想象的不同,她不是那般贪图富贵的小女人。”
月儿离得近了,听得真切,才辨出是明如镜与刘美玲在争吵。
竟是为了她,在争吵?
月儿拎着食盒进屋,还没等说话,明如镜厌弃的目光已经给了她最好的迎接礼。月儿时常想,这眼神她一概在明家受过,明秋形如此,明夫人如此,明如镜依旧如此。
该不是如中国人的拱手礼,西方人的贴面礼一般,这是明家独有的,厌弃礼吧。
明如镜看着食盒,脸上的笑意更为不屑了:“果然是广德楼。少夫人今日好生威风,靠着男人手里的枪/杆子和美元,好生出了把风头。”
原来,今日明如镜也在广德楼。
“大哥说哪里话,孤苦无依的浮萍罢了,出身比不过别人,强安的假家世仍旧比不过别人,不得已靠男人,小妹也是没有办法了。”
见月儿如此评价明家,明如镜的怒火更盛了。他指着月儿的鼻子正欲开口骂,想来又觉得辱骂女人太不绅士,于是只能酸溜溜地说:“也对。青楼出来的女人,也必不知什么自尊自爱的,每走一步,都是要靠着别人。”
月儿点头:“大哥说得是,青楼女子靠着别人惯了,于是别人安配什么路,就得走什么路。不像某些‘自尊自爱’的摩登女性,追求自己的幸福去了,便把整个家族扔下不顾了。”
明如镜怎知月儿不是在讽刺真的“明如月”,那是他最疼爱的小妹,即便对于她逃婚一事,明如镜确实觉得太过不负责任,但这世上仍旧没有人能当着他的面贬损明如月。
见形势更为焦灼,平日里十分惧怕明如镜的刘美玲也硬着头皮挡在了二人中间,劝慰道:“大少爷,您消消气,如今情势紧急,您别再……”
“我说过了,情势紧急,也用不着求这等女人!”说罢,明如镜压抑着满腔怒火出了门,留月儿一头雾水。
刘美玲被他一吼,眼泪更止不住了,月儿赶忙扶着她去了书房,锁好门,问道:“哭什么,到底怎么了?”
“月儿,你一定要帮帮忙,救救我的老师。”刘美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底尽是哀求之色。
老师?救人?
月儿着实想不明白,自己这样一个无用之人,如何能救人。
“我的老师,邱瑾,是法兰西留学回来的老师。平日里在女校,待每一位学生都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给我们讲欧洲的风貌,讲民主与自由,讲理想和未来。”
月儿从未见刘美玲提及谁的时候,如此神采飞扬,眼角仍挂着的泪珠都仿佛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想来,这位邱老师,是刘美玲心中很重要的人吧。
“好了,我知道,他很好。为何让我去救?”
“大帅听说学校里混进了南方反军阀的革命派,说是要刺杀大帅,于是便把老师学生们都抓了起来,最终确定了几个重点对象,里面就有邱老师。”
“那他到底是不是革命派,又是不是要刺杀大帅呢?”
刘美玲拼命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邱老师温文尔雅,他……他还是少帅幼时同窗,一定不会是刺客的。所以月儿,求你想办法救救他,求你了……”
如若不是月儿眼疾手快,眼前自尊心一直很强的刘美玲,竟然因为这件事,差点跪在了地上。好在月儿及时搀起了她。
月儿今早听韩梦娇说起过此事,她不懂政治,也不明白革命党与军阀有何差别,总归是打仗的,死的也是老百姓。
她没想过这等男人们角逐的事情会落在自己的肩头,她不确定韩江雪是否有权力说服韩靖渠,更不笃定的,是她在韩江雪心中又是否有这般重要的分量。
可终究不舍得面对刘美玲那哀怨可怜的眼神,月儿便客观地答道:“此事我也不知能不能说得动少帅,少帅又能否营救成功。我只能勉励一试,明少爷也说了他会想别的办法,如若我没成功,你不可怨恨我。”
刘美玲见月儿松口,心底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松了口气,脸上也逐渐有了笑意。
月儿见她变脸比翻书还快,嗔笑:“你莫不是中意了那教师,才这般上心。”
她一说一笑,想着女孩子间多半都爱开这等玩笑的。谁知刘美玲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赶忙别过脸啐了声:“呸,你可不许胡说。”
欲盖弥彰,月儿也颇为惊愕,看来她无心猜测,竟然坐实了。
“好了,不揶揄你了,我在广德楼给你带了些菜,有动过的,有没动过的,想来你也不会嫌弃我。如若吃不了,就带回去给你娘和弟弟吧。只是那掌柜说碗盘皆是从扬州背过来的,给多少钱都舍不得卖,你洗干净了记得还回去。”
月儿揣着刘美玲托付的大事,与一整日心脏乍起乍落的忐忑,回家等韩江雪。
可得知了他今晚有应酬,不回家吃饭了,月儿便也没了什么胃口。回房换了衣服,开始学起法语来。
韩江雪是快到十点才带着微醺回家的,迎门的不是佣人,也不是夫人,而是等得都快望眼欲穿的小妹韩梦娇。
见韩江雪进了院,殷勤地上前开门,脸上的笑容刻意而做作,深吸一口气,说了句:“Bonjour!”
字音咬得还算精准,只是冷不丁这么一说,听起来分外突兀。韩江雪突然想起韩梦娇这几日总是央着月儿学法语,看来夫人实在拗不过,教了她了。
“你嫂子教你的?还学了什么?”
“呃……还学了Merci,谢谢。”
你好,谢谢,倒是最常用的,韩江雪心不在焉地夸赞了小妹两句,便决定回房洗洗睡了。
然而他也该知道,无事献殷勤,他的小妹是做不到的。
“哥哥,我有事想要求你,你能去我房间待一会么?我有事和你说。”
韩梦娇哪有自己的房间,她住在三姨太的套房里。大半夜的,进三姨太房门,韩江雪就是再喝个酩酊大醉,也知道不能逾矩。
“有事就在这快说,你嫂子还在房里等我呢。”
韩江雪素来这般冷淡倒是惯了,韩梦娇也不恼,奈何用小嫂子做挡箭牌,她心头微微不爽:“果然男人娶了妻都要被勾走魂的,亲妹妹都不待见了。”
见自己也拗不过,韩江雪只好坐在沙发上,命令道:“我给你三分钟时间陈述你的事,过时不候。”
韩梦娇赶紧组织了一番措辞,贴到韩江雪身边,一脸谄媚地低语,将自己所求之事告知了韩江雪。
韩江雪有些错愕,妹妹年纪不大,怎的会搅进这政坛漩涡里去了?他不能擅自答应,太过草率了,于是起身离开,临走留了句话:“我需要查正一番,再给你答复。”
韩江雪上楼,佣人正欲去房间里通报,被他拒绝了。
夫妻间何须这么多虚礼,但出于绅士风度,他还是决定敲敲门,再进去。
抬手刹那,他听见门内传来月儿那细软的声线,“Bonjour,Merci,De rien……”
都是些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基础词汇,出自韩梦娇嘴里并不稀奇,可月儿大半夜的练它做什么?
韩江雪不动声色,敲了敲门,给足了月儿收拾准备的时间,然后才推门进去了。
第十七章
月儿从书房的飘窗上跳下; 慌乱间将手中的笔记本藏在了飘窗上的靠垫后面。
她赤着脚走到韩江雪跟前; 此时; 身着的是轻薄纱料的黑色蕾丝裙,吊带松松垮垮; 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该遮掩的遮掩,该显露的显露。
玲珑身形一览无余; 韩江雪感觉她好似变身了一根华丽的长羽毛; 正正好好搔到了他心头的痒痒肉上。
“还没睡?在等我?”
月儿摇了摇头:“没……马上就准备睡了。”
韩江雪低头不语; 眼角却挂着邪魅笑意。眼前娇妻脸上的妆容仍未洗去; 身上的蕾丝睡裙也显然是精心挑选的,颈间还坠着珍珠项链,衬在白皙的皮肉上; 平添妩媚之气。
“你说谎。你在等我。”
月儿不敢直视韩江雪已然微醺的玩味眼神,她一颗心在打鼓; 想说的话太多; 千头万绪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恰在此时,韩江雪的手环过她的腰肢,却又十分绅士,只用小壁接触,并不乱搞动作。
只是气息喷薄在她耳侧,让月儿更加心烦意乱了,她只得推了推韩江雪的胸膛,也不知是她没舍得用力; 还是他确实魁伟更甚,反正是没推动。
她依旧在他怀里。
“有话对我说?”
“嗯!”月儿点头,又试探性地问了问,“你可不可以先松开,你离我太近了,我……思路有点乱。”
谁知道是真是假呢,韩江雪咬着下唇,松开了手,转头便去扯松了领带,然后将双臂摊开,不动弹了。
月儿会意,身体离着适当的距离,可双手伸了出来,帮他解起了领带。
“有事就说,何必遮掩?是梦娇央求你来给我吹枕边风吧?”
月儿一愣,与梦娇何干呢?她赶忙摇摇头:“我并不知妹妹有何事。”
哦,原来不是一件事。这就怪了,既无事所求,为何这般诱人的打扮,又娇羞地欲拒还迎?
“那你说你的事,我误会了。”
月儿咬了下下唇,下了决心,还是先坦白白日里的事比较好,满脸歉意:“我是坦白的,我吃了你的鳝鱼。”
韩江雪还打算等着她下一部动作,帮他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可月儿却拿着解下的领带无助地用双手搅弄着,头低得厉害,不去直视他的目光。
韩江雪心底思量,夫妻二人之间的交流实在是太少了。她的理想志向他不知晓,甚至连家常都没叙过,如今因为个鳝鱼倒像是坦白从宽一般,让他忍俊不禁。
她总是这样,诸事都太认真了。
“哦?那好吃么?还吃了什么,给为夫说来听听。你平日里又喜欢吃什么?”
月儿认真思考了韩江雪的一连串问题,可正欲回答,却想起自己说的也不是吃食的事情呀,于是仍旧紧张:“我的意思,我吃了你晚上要宴客的青鳝,又打着你的旗号,惩戒了莉莉小姐,我要坦白的,是这件事。”
韩江雪有点喜欢看她憋红了脸的模样,于是故意冷着脸:“说来听听。”
月儿知道,自己即便隐瞒,以韩江雪的实力也能了解来龙去脉,所以一五一十地将广德楼今日发生的一切讲述给了韩江雪。
临了,她咬着牙决定,被数落责骂也是应该的,便强撑着作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直视起韩江雪的双眼来。
没想到的是,没看到任何责备之意,反而是那平日里冷峻异常的脸,竟然因为忍俊不禁而笑得近乎扭曲了。
他在嘲笑她,做法太过幼稚么?
实际上,他只是在笑他的小太太,过分可爱罢了。
“原来如此,夫人做得对。有觊觎之心的,我们就该把她扼杀在摇篮里。不过……今晚宴席上,店家说我的鳝鱼被夫人吃了,同僚们还好生嘲笑我,”韩江雪收敛笑意,长眉微挑,“夫人打算怎么补偿我?”
身无长物,自然也没什么能补偿的。月儿的手攥得紧紧的,以身还债恐怕是她此刻唯一能做,也合理合法的,可是这四个字,她万万是说不出口的。
哎,白瞎了珊姐平日里的教导,和她因为执拗而挨过的打了。
韩江雪觉得逗得也差不多了,他处理了一整日的公务,又疲于应酬,身子乏累得紧,于是起身开始换睡衣。
“夫人若真有心补偿,一会帮我揉揉头吧,头疼得厉害。”
如此一来,心头压着的第一件事便说清了。月儿坐在床上,为了方便帮韩江雪按摩头,她将纤长小腿和脚掌并在大腿外侧,稳稳地坐在床垫上,方便而舒适。
只是从韩江雪的角度看过去,犹抱琵琶的半遮掩,太过撩人。
他头疼更甚,只得平了心绪闭上眼,假寐起来。从月儿的视角看去,便是真的入眠了。
这样一来,月儿的第二件事,就不好开口了。毕竟答应了刘美玲,看来要等明早了。
怀揣着受托与人却没能帮忙的愧疚与忐忑,月儿整完入眠都很浅,心头一直惴惴不安,似有什么东西追在身后甩不掉似的。
夜更深了些,她梦见了珊姐,仍旧在“绝代芳华”。珊姐穿着大红收腰旗袍,吊三角眼尽是凌厉,手中是蘸了凉水的柳树条,掂量在手里,正打算打向月儿。
月儿是挨打最多的,却也是最怕疼的。她略读过几本书,听闻当年张飞鞭打督邮用的就是这等柳条,珊姐没张飞的力道,但她也没督邮的身板。
月儿怕极了,只想拼命向后锁,却发觉身后退无可退,只得蜷缩着哀求:“别打我……求你了……我错了……”
梦境中的月儿被怖惧笼罩着,而现实中的月儿身后结实的无路可退却不是石墙,而是韩江雪宽阔的胸膛。
他被月儿的低声哀求吵醒了,同时感觉到小太太在死命地往他的怀里躲。看来是做噩梦了。
韩江雪伸手,将背对着他的她拥进怀里。她总是这样,一睡着了,便不老实起来。
“别怕,有我在呢,好了好了……不哭了……”
他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耐心而温柔,用自己的体温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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