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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生淮南-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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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橘灯心中压抑的厉害,考完之后并没有放松的感觉,她感到一阵凉意,发现室内居然忘记关空调了。
  她找空调遥控器,结果发现了手机,开了静音扔在了宾馆,上面有好几条短信,老妈的,温瑞华秦念蓝静可的,还有班主任的祝福短信。
  谢橘灯这时候才从那种凝滞的紧张中走出来,这才发现确实结束了,她和各种各样数字打了这么些年的交道,就像一个剑客练习拔剑那么些年,终于在这一场交锋中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无论成败都是剑客。
  曾经是“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而今变成了“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她一一回复,刚回复老妈没多久,电话就打过来了。
  “考完了?”谢怀的声音听起来依旧那么温和,她并没有慌着问谢橘灯考得怎么样,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无论是什么,都不能影响结果,现在最重要的反而是谢橘灯的心情,这也是她最关心的地方。谢橘灯优秀也好,平凡也好,都是她的女儿,她为之骄傲。 
  “嗯,”谢橘灯拿着手机站起来,往窗外走去,“题目挺难的,不过我尽量做了我会做的。”
  “都考完了,就不要想那些了,反正你不还有高考么。”谢怀轻笑了一下。她似乎是听到窗外的雨声,“你那边下雨了?”
  “是啊,下的还挺大。”谢橘灯声音很轻松,“好久没有这么放松的时候了,感觉肩上的负担轻了好多。”
  “不要让自己有那么大压力,妈妈只想你开心健康。”谢怀怕她有什么精神压力。
  “嗯,我知道的。”谢橘灯认真聆听教诲。
  “对了,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谢怀说话间有着不加掩饰的喜悦,“我这周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妈妈怀孕了,五周大,橘灯,你以后可能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啊——”谢橘灯感到惊讶,她心跳如擂鼓,舔了舔嘴唇,因为那里有些干,“太好了。”
  她脑袋空白,想不出什么词语去表达自己的喜悦,因为从心底深处来说,她并没有欢喜于这件事的发生,然而理智告诉她,应该表示欣喜,谢怀妈妈盼望这件事情不是很多年了吗?
  隔着电话一端,她都能感受到谢怀的高兴,谢橘灯感染了她的情绪,声音的尾巴向上翘,“那你要注意休息啊,不要那么忙,医生有什么叮嘱吗?”
  “我都记着呢。”谢怀这时候是准妈妈的心态。
  “那等我明天回去说吧,手机辐射太大。”谢橘灯捡了个理由结束这一次通话,她感觉自己的情绪快要崩溃了,掩饰不住,但她必须继续这样做,“少接触手机和电脑,那些电子设备都不要再靠近了,你肯定是偷偷打电话的,对不对?”
  谢怀这时候小声笑出来,谢橘灯身边没有人,她仍然翘着嘴角微笑,那微笑真是太假了,她第一次庆幸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不然在其他人面前掩饰情绪,那真是太辛苦了。
  “那等你明天回来再说。”谢怀听从了女儿的嘱咐,在挂电话之前最后加了一句,“橘灯,不论如何,妈妈爱你。”
  谢橘灯终于撕下了面具,声音出现了一丝凝噎,电话两端只剩下呼吸声,她“嗯”了一下,那声音从喉咙深处出发,更像是一句无奈的应承。
  谢橘灯把手机改成飞行模式,这才坐下来,仰着脖子看向窗外。这个角度很困难,什么东西要去仰头看,总是艰难的,这个姿势从来都不受人喜欢,因为仰望的时间长了,脖子难免酸痛,眼睛也会酸涩,让人想流泪。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的一直支持!
关于一部分内容在这里解释一下。
在这里解释一下谢橘灯当初为什么会没有在林家。
大纲设定,是因为当初林家雇佣了一个保姆,因为保姆手脚不干净,被林碧因的母亲发现,然后赶走了,并且把这件事偷偷告诉了自己圈子里的人,保姆怀恨在心,然后抱走了双胞胎中的谢橘灯(因为谢橘灯属于比较乖的那个,不怎么哭闹),然后本来想要卖掉,但谢橘灯生病了很麻烦,保姆这时候就直接把孩子给丢弃了,然后谢怀捡到,之后开始了本文的故事。
但在写的时候,因为太顺太high了,结果把这点给忘了……
也是因为那段跳掉的剧情吧,我的能力写不了那部分的剧情,然后就当空镜头处理掉了_(:зゝ∠)_
大概在修文的时候会把这里改掉,但因为时间关系(复习考研时间比较紧张,就先说一下,以后再改……)
O(∩_∩)O谢谢

  ☆、名落

  谢橘灯知道自己不该嫉妒,更不该产生其他想法,她曾经想过谢怀再怀上一个,她和杨叔叔的孩子,这样或许弥补当年的遗憾,然而早年的悲剧历历在目,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那是心底深处的痛苦。
  谢橘灯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不知道每家的老大在知道自己将会有弟弟妹妹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只觉得嫉妒,好像有人将分走她的一部分母爱,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你要祝福。”谢橘灯对自己说。
  这一天,她惶恐过,害怕过,也迷惘过,没有人知道她在这一天有过什么样的情绪,谢怀显然害怕她多想,所以才会有那最后一句话,安抚她。
  然而惶恐依旧是惶恐,只是被暂时镇压在了心底,或许只有时间才能抚平这种感受。
  那天的雨很大,好像要把整个夏天忘记的雨水都给倾泻下来,开始路上的人行色匆匆,到了后来整个街道已经没什么人了,连店铺都关门歇业,车辆不再如甲壳虫般行驶。偶或有一辆开过,都能看到车的轮胎被淹没的痕迹。
  这个城市的下水管道大概从来没有承载过这么多水的压力,以至于路面上都是积水,来不及排放。
  天空灰暗,暮雨沉沉。
  *
  到了晚上吃饭的点,大家自觉自发的去定好的包间里坐下,顾淮发现谢橘灯还没有来,趁着王水老师还没有入座,上楼去她房间里找她。
  过了一会谢橘灯才过来开门,她神色看起来有些萎顿,顾淮以为是她没有考好,所以心情不好,便没有提起这茬,而是把来意标明:“怎么不下去吃饭?” 
  “啊?”谢橘灯这时候才注意到时间,“抱歉忘记时间了,我现在就下去。”
  “我等你。”顾淮退出她的房间,这一排还有王水老师的客房,顾淮并不想节外生枝。高三是恋爱高峰期,压力一大人们就想恋爱,这简直成了不成文的规律。
  顾淮也没有去调查关于爱情的激素和释放压力的激素到底有什么联系,或者压根毫无关系,他只知道在上学期老师们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在学生间调查,能拆的情侣都给拆了,拆不掉的就谈心,保证自己成绩不掉。到下学期大概就不会这样了,那时候为了防止学生因为分手而心情波动影响高考,老师们通常都会在考前劝大家暂时不要分手,免得影响考试心情。
  谢橘灯整理了一下就和顾淮一起下去吃饭,坐到了邻座,毕竟只有她这么一个女生选择了走竞赛的道路,看起来就有点珍稀动物的意思了。
  王水老师照常简短的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感想,无非是不要再担心比赛了,回学校之后正常参与学校的复习进度,无论比赛结果是什么样,都要把这里的想法彻底给抛下。十月份,正是第一轮复习和第二轮复习交接的时候,三轮复习法学校用了很多年,高一高二基础打的牢固,没有那么多担心的。
  选择竞赛不仅仅意味着去参与考试和业余把心思放在这上面,更意味着自己高二下学期开始的第一轮复习没有办法像正常学生那样投入,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选择了这样,就不能再分心了,否则两处不讨好,最后一无所得,会影响之后复习心态,很多人都是在决赛之后回去参与正常的复习进度,毕竟得奖的只有那么几个,孤注一掷并不意味着胜利,更多的人败下来,便需要比走正常高考之路的学生付出更多的努力。
  从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竞赛失败,高考失败,重来一次;也有竞赛失败,高考胜利,在高考的时候摘得桂冠。当初的谢方瑜就是这样,他以零点五分的差距落败,最后转而参与高考,最后仍然进入的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是一个逆袭成功的案例。
  当初选择这条路的时候,王水老师就给各位同学说了一下这个情况,然而谁都想多一条路,到时候有一条退路,所以自主招生的,参加竞赛的,都分出一部分精力准备这些,之后再回到学校,难免心思就有些浮动。
  高考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是常胜将军,万一落败一次,之后要么将就个985、211上一下,要么重来一次,千军万马的独木桥,有人笑就要有人哭。
  谢橘灯吃的食不知味的,心中堵着太多事情,把她的脊背都要压垮了。
  回去的时候坐的火车,谢橘灯和顾淮是一个车厢的上铺,晚上熄灯之后顾淮和谢橘灯发短信,问发生了什么,她情绪不太对的样子。
  谢橘灯想了一下,还是告诉了顾淮,因为顾淮不是其他人:【我妈怀孕了。】
  顾淮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手机的光映着他的侧脸,将他照的阴测测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好像一条毛鬃,刷的人心痒痒,又像艳鬼,衬出一分苍白的昳丽。
  【那你不是应该高兴吗?】顾淮回复。
  谢橘灯:【大概一时间承受不过来吧,小孩要被分走玩具和爱了,难免有失落和惶恐,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觉得自己想法不正常,快被自己逼疯了。】
  顾淮:【难免的,一起过了十六年,拧成一块,现在忽然要增加一个人的地方,变得就是十六年的习惯,二十九天培养出来的习惯都难以改变,更何况这么久的感情。再等一段时间这种感觉就会被消磨去,毕竟你是不可能陪伴父母剩下的人生的。人都是别人生命旅途的过客,区别是长途过客和短途而已。】
  谢橘灯看到这里有些惊讶,她从前觉得顾淮是生命的智慧斗士,现在看来顾淮好像有些看的更开,他好像更不在意一些东西了。
  那种寡淡的情感,还有和其他人脆弱的联系,让他看起来更难以接近。
  她描述不出现在的这种感觉,顾淮的话,就好像生命最终要孤独,那么过程如何,其实并不重要一般,如果不接受,就不会失去,接受了,便有失去的可能,然而他不恐惧,也不害怕,只是顺其自然,不是淡薄,而是看的很淡,那是一种刻意为之。
  她伸出手臂,手指正好能接触到顾淮的手机,盖住光芒之后,顾淮的脸就看不到了,藏在黑暗中的他好像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和黑暗融合到了一起。
  顾淮往后缩了缩,靠在隔板上,然后拉了拉谢橘灯的手,谢橘灯知道他的意思,跨了过去,躺在了顾淮的铺上。
  顾淮的手环住她,两个人面对面,腿放的无比规矩,除了浅浅的呼吸交织,虽然没有一句话,但想说的,和心中的话,好像都已经明了了。
  顾淮和谢橘灯的手放在一处,两人的指头一根一根的扣起来,最后完美的扣上了十根指头。
  “你刚才想到你妈妈了,对么。”谢橘灯说话声音很轻。
  这时候乘列员从过道里过去,在这处停了一下,谢橘灯和顾淮保持沉默,看着对面那个状似有人的床铺,沉默不语。
  乘列员走了,顾淮确定走远了,才开口,声音很低沉,好像大提琴的低音一样,让人听到,指尖发麻,关节中的氮气化成泡泡,被微电波穿透,一个一个的破碎。
  “是啊,又被你发现了。”
  昨天的雨很大,第二天却戛然而止,好像这一天和前后时间都不连贯,是突然生出的那一天一样,前些日子很热,是闷热,阳光耀眼;之后的日子也热,是微热,阳光刺眼,唯独那么一天,大雨倾盆,忽然而至。
  因为白天的太阳太刺眼,夜晚的月亮竟也不甘寂寞一般,挂在天上,好似白玉盘,火车从山洞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鼓震着耳膜,高速行驶的列车带起罡风,呼啸着,不甘寂寞着。
  风,月,夜,共同构造了这近乎寂寞的一晚。
  心好像忽然在那么一瞬间寂静了,寂静的好像死去,或许是坐车的时间太久了,从中午一直到午夜,以至于谢橘灯感觉自己的头脑在晃动,好像漂浮在一个虚幻的世界一样,她又想起了昨夜的雨,那么大,今天的这列车并不是行驶在地面上,而是在水中划舟,驶向未知的未来。
  新的家庭,谢怀,杨清川,还有新成员的到来,谢橘灯有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苍天,在自己将要进入大学的时候给谢怀赐下这样一份礼物,让她不再孤寂。而自己的人生,终究要去往新的地方。
  那一瞬间她又想到了龙应台的目送,父母在送别子女的时候,子女何曾不是在与父母道别。前半段人生和后半段人生有不同的人参与,天地为逆旅,我亦是行人。
  “你觉得孤独吗?”谢橘灯小声问顾淮。
  “有时候会有,不过没有什么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顾淮说话的声音很平静,问题涉及到自身的时候,他总是这样的平静,好像那问的不是自己,而是旁人,一个和他陌生、从未相识的人一般。
  “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顾淮把头靠在谢橘灯的肩膀上,谢橘灯仿佛感觉到了他睫毛的翕动,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刺激到了肩膀的皮肤,让那里神经紧张,连同附近的心脏都痉挛起来。
  他也孤独,谢橘灯心想,我们都一样孤独。
  他从八岁的时候就这样孤独了,我难道不知道么?我们都一样,一直在流浪。早熟的苹果不好吃,但早熟的苹果好卖(注:蒋方舟言),但没有谁想要改变生命的轨迹,一下子变成这样,如果能够按照自然界的进程,接受阳光雨露,接受风吹雨打,谁也不会想着在最好的时间去变得索然无味。
  她终于有些明白他们为什么彼此吸引,大概是灵魂深处的这种孤寂,还有残缺,他们都是天生的刺猬,只有拔掉刺才能彼此靠近,而其他种族的人并不理解这种爱情。爱本来应该是甜蜜的,酸涩的,辛苦的,在他们这里却变成了理智的相互扶持,这并不符合爱情的定义。
  有人说只有在感情中卑微过,才是真正的爱过。他们即不卑微,也不头脑昏胀,小心翼翼的行走在成人的世界规则边缘,和整个世界博弈。 
  谢橘灯刚才头痛欲裂,这时候全然好了,那些症状就像是一场幻想,这时候幻想破碎,便又好了。她渐渐沉睡,和顾淮额头相抵,双手相互拉扯着,像是双生子星座,不再孤独,挂在天边。 
  那个夜晚在之后无数个孤独的夜晚被回忆起,成为了谢橘灯的精神鸦片,支撑着她等待一切尘埃落定,然后归来。
  *
  早上的时候谢橘灯是被顾淮叫醒的,然后两个人十分镇定的各自回到各自的床铺上,谢橘灯先去洗漱,之后换顾淮去,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然后继续紧张而又乏味的生活。
  奥赛成绩传来的时候,谢橘灯正在做语文阅读理解,朱自清的背影和龙应台的目送放到了一起比较,阎老师说这阅读理解肯定不会出,因为这题目都烂大街了,但大家依然要熟悉分析方法,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说的就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成绩并没有直接在班里公布,王水老师先给班主任说了,然后班主任把人一个一个的叫出去,给他们说了一下情况。
  顾淮取得了第五的成绩,而谢橘灯以零点五分的差距败给了第六,成了第七,而一贯的录取,是只要前六。 
  知道这个答案的时候谢橘灯不悲不喜,她好像已经失去了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有些茫然的回到座位上,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啊,我失败了。
  她继续看题目,但脑海中过不去一个字,最近的状况不太对,谢橘灯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时间发泄一下,不然她这样子下去,连高考估计也要败下阵来,她的状态太差了。
  谢橘灯没有问班主任请假,直接逃掉了最后一节课,当时顾淮被班主任叫过去交流,于是她一个人去了操场,看到了语文老师和他的妻子,才反应过来又是一周的周末了。
  时间只剩下倒计时,每天是周几好像已经失去了它的意义,谢橘灯笑着打了个招呼,语文老师好像是一只早已看穿一切的果子狸,笑起来额头上一堆皱纹:“心情不好出来跑步啊?”
  “嗯。”谢橘灯点点头,“老师你散步呢?”
  “快散完了。”阎老师朝她挥手,“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想跑就跑,跑完记得回去就行,就点成绩的事,别想不开,多跑两圈,出个汗,就行了,别把自己累病了,不是还有高考么。”
  语文老师显然在办公室老师交谈中了解到了情况,所以开解了谢橘灯一下。谢橘灯算是他比较喜欢的学生之一,比起同龄人来说知道的多,人又不骄傲,而是带着谦逊,态度又认真,这样的学生在上学期间基本都得到老师的喜欢。 
  “嗯。”谢橘灯听话的点点头,知道阎老师是为她好,“我等会跑完就回去。”
  “那去吧。”阎老师搀着自己的妻子,顺着篮球场回去。
  谢橘灯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口袋里的纸巾,然后鼓起勇气开始沿着操场跑步。
  跑步的时候忌讳多想,谢橘灯反正是有这个毛病,想得多,就会岔气,所以她的跑步发泄,通常是不带脑子,不带智商的上路,让身体感到疲惫,然后就能获得一种彻底的放松。
  她需要用这种方式减压。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谢橘灯不是神,不可能一直不败,这次只是让她了解到自己的真实情况而已,没有谁能一直保持巅峰状态,除非他/她在那一刻死去(注:priest原话是“世界上没有人能不走下坡路,除非愿意在巅峰的那一刻死去”,特此注明),美人迟暮,将军白头,自古的规律。
  只是知道归知道,但接受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
  跑了八圈之后双腿发软,上气不接下气;
  十圈之后肺像是燃烧起来一样,两条腿灌了铅一样沉重;
  十二圈之后感觉像是爬着前进一样。
  这时候身边忽然有声音响起:“加油!”
  谢橘灯当时汗水遮住了睫毛,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原来是英语老师,他带着他家狗狗在跑圈。
  她听其他住宿生说过,英语老师每天早晨都会在操场跑一万米,没想到下午也能看到他。留着两撇小胡子,身后的金毛蹦跶着跟在他的背后,看起来很是欢快。
  谢橘灯笑了一下,凉风吸进嘴巴里,热气腾腾和凉冰冰混在了一块,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谢橘灯在十六圈的时候步速非常的慢,已经接近别人走路的步伐了。
  还差九圈,谢橘灯心里默默的数着,她今天的目标是一万米。
  如果完不成……不可以如果。
  她慢慢的走着,一边走一边举起自己同样沉重的双臂做扩胸运动,这看起来真是傻极了,然而操场此刻没有其他人,仅剩的英语老师,也在和她交错身影的时候对她投以友好的目标,鼓励她继续前进。
  一旦今天完不成目标,很可能其他的事情也因此雪崩,一环接着一环,懒筋上身,然后自暴自弃。
  所以一定要坚持下去。
  顾淮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个背影,很孤独,却也坚持。
  他跑了两步,停在了谢橘灯的身边,没有和她说话,知道长跑之后的人并不适合说话,他来的时候带了一罐温热的饮料,补充体能的,递给了谢橘灯。
  谢橘灯对他笑了一下,两人默默的肩并肩继续走下去,一直走到星辰初上。
  谢橘灯捏着瓶子,发现已经走到了第二十四圈,还有一圈就完成了万米长征,便索性开口问:“你是第五?”
  顾淮点点头。
  “那就是保送了。”谢橘灯说完沉默起来。
  “对。”顾淮开口,“大概是数学相关专业的。”
  “已经看好了吗?”谢橘灯眼睛看着前方,视线没有往顾淮身上放。
  他们知道对方会做出最佳的选择,所以这个问题问起来,真是有点白痴。
  “是。”顾淮的回答也很简短。
  他等了一会,忽然反问谢橘灯,“如果我不等你,你会生气吗?” 
  “那不是你自己的人生选择吗。”谢橘灯轻声道,“我们当初的誓言,就是进去那个学校,如果我没有完成,那就是我的失误,怪你做什么。”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明白了。
  她要的并不是顾淮时时刻刻和她在一块,那是不可能的,他们一直在向前奔跑,拥有的决策也不甚相似,就像从前他的长跑和她的长跑,他们一个可以游刃有余,一个却从头到尾都在拼尽全力,匀速前进,在最后和别人争第一的时候,显得困难,然而能做到的,就是不输给自己。 
  未来太长了,连她也无法预测自己到底站在哪里,从前她以同学、同桌的身份站在顾淮身边,现在她以恋人的身份,站在顾淮身边,未来,也许会分手,也许会继续牵手走下去,她不知道会是哪一种走向,只知道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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