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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你违约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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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玲珑塔没有一点金属配件,木质楼梯老化在所难免。经历过战乱和风雨的侵袭,能够保存原貌已属不易。
米盈默默计数,塔的每一层有三十二级台阶,十六级为一段。刚开始她爬的速度比较快,越往上越觉出吃劲。
好不容易登上了八层的第二段台阶,她忽然脚下一滑,慌乱之中手电筒跌落下去,唯一的光束消失在了塔底。
之前神经紧绷,加上太过匆忙,米盈的手机落在汽车里了。她手头没有任何可供照明的物品,只得原地站立个把分钟,等眼睛的暗视力完全发挥作用,她才继续往上走。
“谁?我不是说过别来烦我吗?”
贺准的声音,与前些天相比显得疲惫无力。
“是我。”米盈轻声回答,“塔顶风大,我来陪你。”
贺准默不作声。
黑暗中,他鼻息很重,仿佛一头身陷囹圄的野兽,连呼吸声都是焦躁不安的。
“楼梯很陡,我有点害怕……”米盈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坐到你身边吗?”
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你是我认识的米盈吗?”贺准的语气暗含无奈,“你来会所找你堂弟的那晚,一身正气掺杂着戾气,我到现在都记得你那能杀死人的眼神。”
米盈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你要是想看我那种眼神,咱们找个亮一点的地方,我再做给你看。”
“不,我哪儿都不去!”
贺准嗓门提高了许多,声音在空空荡荡的塔里回响不已。
“好,我也留下来。”米盈就近找个台阶坐下,“我从来没在夜里造访过古塔,说不定能撞见一两位神仙,我正好拜一拜,问问他们我爸妈的下落。”
贺准的语调突然变得轻松:“你怎么知道能撞上神仙,万一是半夜游荡的小鬼呢?”
“你说我一身正气,当然会吸引正能量了,”米盈说,“遇见神仙也好,遇见小鬼也好,管他仙道鬼道,我的问题必须问出个答案。”
贺准说:“你父母是好人,他们会平安无事的。”
米盈心中一动,语速不自觉地放缓:“我希望好人一生平安,可他们失踪的地点远在大洋彼岸,所有遗留的线索都透着古怪。”
“跟我聊聊你的父母,好吗?”贺准提出交换条件,“如果你愿意听,我也想和你聊聊我的父母。”
咣当!
夜风加大了攻势,忽然吹开离他俩最近的一扇木窗。随着剧烈的碰撞,窗纸破开了一条裂缝,如水的月光流淌进来。
月光映在贺准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也许是皱眉太久的缘故,他眉间眼梢的纹路更加明显了。
他看看上身只穿了短袖T恤的米盈,幽幽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肩头。
“夜里降温,你穿上挡一挡风。”
米盈并未客气,她顺势把两条胳膊都伸进西装上衣的袖子里,系好第一颗扣子。
“暖和多了。”她说,“我在燕都待了四年,反而不适应泠海的气候了。”
贺准没有接话。
他抬头望望窗外那一轮蒙着薄纱的月亮,身体挪动两下,仰面躺在了九层台阶最高处的平台上,整个人几乎陷入黑暗,只有两只脚展露在月光之下。
米盈观察那双皮鞋。
倘若没记错,第一次见面时贺准穿的就是这双鞋。那时的他,衣着考究,皮鞋自然打理得光滑锃亮,没有一丝折痕――而现在,鞋尖有几处明显的破损,像是踢到硬物留下的痕迹。
她能够想象贺楮源在电话中说了什么。贺准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愤怒,她无法感同身受,只能尝试着能不能为他分担一二。
转过头,她说:“我最后一次和我爸妈通电话,是高考结束当天下午。我告诉他们我估算的分数,他们很开心,说我肯定能考上自己喜爱的大学和专业。”
贺准低声问:“当时他们在哪里?”
“洪都拉斯的一处原始丛林,”米盈的心揪成一团,她揉揉眼眶,接着说下去,“我爸妈特别高兴,除了我超常发挥考得很好,还因为他们的重大发现。他们跟随联合科考队,在丛林深处找到了多块化石,其中包括三种从未出现在任何书籍资料里的古生物。”
“这么说,你从小是在叔叔婶婶身边长大的?”贺准切换话题,“我看得出来,你和你的婶婶很亲。”
米盈十指紧紧交握在一起,压制着内心的伤痛。
“是的,我七岁那年,爸妈送我到叔叔家。从那以后,他们一年偶尔回来几次,有的时候两三年都不露面。”
“我一向敬佩全身心投入科学研究的学者。”贺准重新坐直身体,“我相信,你的父母一定能平安归来。”
“借你吉言,”米盈诚挚地道谢,“我也相信他们早晚有一天会回家。”
贺准起身,踱下台阶,在米盈身旁落座。
他伸出左手,试探地问:“我能牵你的手吗?”
米盈大方地伸手过去:“你突然变得彬彬有礼,我不太适应。粗略一算,会所里,地铁里,马路边,你问都不问已经强行握了我的手三次。”
“我为我的‘猥琐’向你正式道歉。”贺准握紧米盈的手,两人掌心相对,传递着融融暖意,“该我说说我的父母了。”
“嗯,你说吧。”
“贺楮源是我生物学和法律意义上的父亲,今年年初我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全泠海的人就当看了个大笑话。说起我的妈妈,你可能有所耳闻,她毕生致力于古建筑的修缮维护,也因此在一次考察中不幸因公殉职。”
“沈清和先生是你的妈妈?”
米盈跳了起来,忘记自己的手还被贺准攥住手心,差点把他从台阶上抻下去。
“当心!”贺准不顾自己安危,反倒用另一个手拢住了紧贴楼梯扶手的米盈,“虽说玲珑塔两年前修缮过,但这些台阶和扶手都是古董木头,就像刚才那扇窗户,禁不起碰撞。”
“谢谢你……”
米盈抬眸,与贺准四目相对。
他的脸完全呈现在月光之下。
眉峰高挑,一双眼睛闪耀着梦幻般的奇妙神采,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似乎蠢蠢欲动想要做些什么。
电流般的刺痛击中了米盈怦怦乱跳的心脏。
她垂下眼帘,躲开贺准的灼灼凝视:“我们坐到安全地带再聊吧!”
“先别走,”贺准耳语般地恳求,“让我多看你一会儿。”
米盈顿觉周身的血液凝固了。
起初,她不敢与他对视,直到感受到他手上的热度一点点传递过来。他手掌宽厚,掌心与手指根部连接处的几个老茧,悄悄地摩挲着她的皮肤。
鼓足勇气,她抬头直视他的双眼。
眼角的皱纹仍在,但这并不影响他眼睛与月色相互辉映的光彩。他眼白清澈,眼仁如纯净的黑曜石,瞳孔中有她的倒影。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贺准轻声问,“米盈,你愿意吗?”
换作其他追求者,米盈必然道出拒绝的金句――“恋爱太浪费时间,我只想好好学习”。
但贺准不同。
尤其是此时此刻,一点刺激都会让他崩溃。
米盈手劲加大,牢牢握住贺准的手,以防他忽然失控跳下去。
“我们可以先成为朋友。”
“朋友?”贺准轻轻眨眼,“你好像说过,做我的朋友就会帮我的忙。”
“没错。”米盈惊叹于他的记忆力,随口的一句话竟被他记在心里,“只要不是担任青云雅筑的代言人,其他忙我都愿意帮。”
说完,她有些诧异自己为何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情势危急,暂且如此吧。
“好,我提第一个要求。”贺准松开揽着米盈腰部的手,牵她手的另一只手却没放,“玲珑塔五层有我十年前藏起来的心愿卡,我领你去找!”
风吹散了乌云,月亮周身薄纱一般的雾霭也随之变淡。
下楼的时候,贺准稳稳地扶着米盈,遇到不平的台阶他会及时提醒她,又说摔倒也往他身上倒,他是最可靠的肉垫。
尽管心悬在嗓子眼,米盈还是发自内心地笑了。
他应该是个本性单纯的人吧?她想,要不然他不会时时刻刻为别人着想。
两人来到五层台阶的转角,贺准让米盈稍等。
“十年前,玲珑塔第一次大修,我妈妈是修缮工程的负责人。”他双手抚摸内墙木料,这里敲敲那里拍拍,寻找着藏心愿卡的缝隙,口中念念有词,“从上到下的第十二块木料,从左到右的第十二条墙缝,我得想办法把它够出来。”
米盈四下望望,没有可以充作工具的物品。
她猛地想起自己出门急,又是用签字笔盘的头发。于是,她拔下笔杆,拆出一根笔芯,递到贺准面前。
“目测这个能帮上忙,你试试看?”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阅读背景音乐是刘惜君演唱的《爱情》。
第13章 心意相通
贺准接过笔芯,在墙缝中划拉几下,心愿卡真的露出“脑袋”了。
他欣喜若狂,捏着卡片一角将它?Y出来。
“玲珑塔虽然几经修缮,但内墙仍然保留着着十年前的样式,”贺准拂去心愿卡表面沾染的尘土,“两年前喷漆,卡片朝外的这边粘上一点朱红色油漆,幸好我写的字还在。”
他把卡片展开,从上看到下,然后用米盈给他的笔芯勾掉两个序号。
“托你的福,我的五个心愿只剩三个没实现了。”
米盈心存好奇,但是她没有刺探别人隐私的想法。
等贺准将卡片塞入墙缝,她才问:“沈清和先生是我非常尊敬的一位建筑学家。毕业时我处理掉很多书,而她编写的教材我始终带在身边。”
“作为她的儿子,我很惭愧没能遗传到她的聪明才智。”贺准重又牵起米盈的手,两人就近找个台阶坐下,“我的生物学父亲也是专家,我却很庆幸没有遗传他的好色和贪婪。”
米盈心中一片了然。
不用问,接下来贺准讲述的内容,必定是贺楮源再婚的缘由。
“说起章菱这个女人,起初我对她印象还不错。”贺准把玩着手中的签字笔笔芯,“她接近我讨好我,我只是礼貌地保持普通同学的距离,没往深处想。”
“常见的套路是她去你家找你,见到了贺老师,”米盈轻声问,“后来呢?”
贺准低下头:“我自诩优秀,误认为是个人魅力折服了这位同样成绩优秀的女同学。于是我二十一岁生日会的时候,邀请了全班同学到家里做客,章菱当然也在其中。”
米盈沉默不语。
她二十二年的人生,感情经历一片空白。高中和大学,也曾有男生大胆表白,但都被她用拒绝金句挡了回去。
所以,她无法想象,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女生为何会爱上比她父亲年龄还要大的男人。
或许那根本不是爱情?
贺准继续说:“我一直被蒙在鼓里。从他们正式交往,到后来章菱毕业论文拿优加上发表,再到他俩开始谈婚论嫁,我就像个傻子似的被耍得团团转。我们学校是省重点不假,但教学水平排不进全国建筑类院校前五,章菱的论文居然能在国际期刊上发表,贺楮源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米盈安慰他:“你不傻,你是被骗了。”
“我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多好!”贺准幽幽叹道,“我很少收获过真正的友谊,那些人都是冲着我的身份和我做朋友。回头想想,除了对我掏心掏肺的陆超,还有你陪在我身边,我不是最惨的那个。”
米盈岔开话题:“你和陆超是怎么认识的?”
“招聘会。”贺准唇边浮起淡淡笑意,“这个小子捧着简历来应聘,比词典还厚的简历,你见过吗?恰好我去巡视,发现了他。”
米盈打趣道:“陆超身兼数职,你是知人善任,还是抓住一只羊可劲儿薅羊毛?”
“陆超有才,人也真诚,做建筑这一行,最忌讳投机取巧、浑水摸鱼,我看重的,陆超也看重,所以我们成了合作伙伴,同时他还担任设计部主管和我的特别助理。”贺准脸上的笑意愈发加深,“不瞒你说,自打陆超加盟,铭确资金链的危机总算解除了。”
看他整个人呈现放松状态,米盈将话题切回之前贺准提及的“家丑”。
“发表一篇论文不足以说明章菱的真实水平。”她用事实佐证自己的观点,“在校期间我读过许多期刊,只在作者栏见到过一次她的名字。”
“正是因为她没有真才实学,后来不得不改行。”贺准说,“章菱摇身一变,成了畅销书作家,你听过‘翩鸿’这个笔名吗?那就是章菱的新身份。”
“上周五在书店,我一进门瞧见的海报和散文集?原来她就是章菱?”感慨过后,米盈回归正题,“今天在周局长办公室,你口中提到的‘悦睦轩’是怎么回事?”
“七月二号,贺楮源和章菱领证结婚。婚礼定在下个月八号立秋那一天。”贺准的声音透出悲怆之意,“贺楮源送给章菱的新婚礼物,是我妈妈一手创办的悦睦轩,它是国内首家古建筑微缩模型博物馆,就这样拱手让人……”
“三年前的暑假,我回泠海市,特地去悦睦轩参观过。”米盈惋惜道,“它是沈清和先生的心血,应当交由真心热爱古建筑的人打理。”
“可它现在要落入一个不爱建筑、不懂建筑的人手里……”
“不要灰心。一定有办法!”米盈给出最可行的建议,“沈清和先生桃李满天下,你可以寻找她当年教过的学生,看看谁是最适合继承悦睦轩。”
贺准叹了口气:“我试过,不好找。我妈妈的学生里有大隐隐于世的高手,可惜我无缘见到他们。”
紧接着,他说:“当然,我有骨气,不会心甘情愿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整整八年,我用尽各种手段,阻挠他们结婚――但是今年六月底,章菱三十岁生日刚刚过完,就向贺楮源下了最后通牒。她用服安眠药和割腕自杀的方式,彻底征服了贺楮源。”
米盈不觉倒吸一口凉气:“天啊,她对自己真狠!”
“说她是故意做戏给公众看,贺楮源肯定不信。”贺准拿过米盈手中的笔杆,连同笔芯也一齐装进自己的衬衫口袋,“他们就诊的那家医院,和我看医生是同一家。尽管是不同科室,但我的主治医生和急诊医生很熟,章菱完全是自导自演了一出闹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个人能隐藏多久?恐怕贺老师不是不明白,而是在装糊涂。”
“章菱心机藏得很深,贺楮源不是她的对手。只差一点,我就被她打败了。”
“人还在,希望就不灭。”米盈语气坚定,“找不到沈先生的学生,还有你啊!我认为你有重掌悦睦轩大权的能力。”
贺准微微颔首,侧过脸看向米盈。
“就冲你这句话,我也要想尽办法把悦睦轩夺回来。”
“不,”米盈帮他换了个说法,“应该是让悦睦轩物归原主。”
贺准登时愣了。
他注视着米盈那双澄净明亮的眼睛:“江逾白都跟你交底了?我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懂我的心思!”
“教材扉页,沈清和先生对建筑系新生的寄语,我倒背如流。”米盈语速放缓,轻声说道,“‘我希望你们是因为热爱才选择这一行,建筑不是枯燥的学科,但它需要你们投入千倍万倍的热情和努力’。贺准,你从小跟随在先生身边,耳濡目染,必然得到了她的真传。”
“谢谢你,米盈。”贺准的言语发自肺腑,“有你的理解和鼓励,我会将保护古建筑计划进行到底!”
月亮升至夜空最高点。
两人越聊越投缘,忘了时间。
忽然,一声伴着电流杂音的大吼传了上来:“贺准!贺准!能听到吗?你把我姐怎么样了?快放了她,我做你的人质――”
“这个米罡,”米盈顿觉头痛,“我下去跟他说。”
贺准也笑,无奈中透出一丝隐隐的喜悦。
“没关系。”他说,“时间确实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下楼吧。”
米盈手上一松,贺准放开了她。
“你不走吗?”
他点头:“这座塔里有我妈妈的气息,我多待一会儿。你帮我转告陆超,天亮以后我直接去十二巷工地,让他买好早餐等我。”
“好吧。”米盈转身,步下几级台阶,又返回,把贺准的外套还给他,“熬夜伤身体,你不如去工地的办公室休息……”
“我睡不着,习惯了。”贺准说,“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米盈惴惴不安,却按贺准所要求的,只身沿着楼梯下行。
“你等一下!”
贺准的喊声响彻耳畔,米盈连忙抬头:“还有事吗?我这就上楼……”
“不用,你站在那儿。”贺准双手比成相机取景框的形状,对着米盈,目不转睛地凝望片刻,然后他说,“好了,你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
…
…
鸟鸣声又一次吵醒了米盈。
她推窗,带着困意望向屋檐下的鸟窝。原先位置的麻雀窝很安静,麻雀两口子可能是在抱窝孵卵。
与麻雀窝间隔不到三米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其他鸟的巢穴。
雏鸟的叫声清亮婉转,更是饱含了“我好饿,快给我食物”的哀求,却不见大鸟飞回来喂食。
米盈低头看院子,叔叔米莘华正在练剑。等他做完收势,米盈问:“叔,咱家多了一个鸟窝,什么鸟在这儿安家啦?”
米莘华仰头,满脸笑容:“是一对燕子。好兆头啊,盈盈,你一回家它们也飞来了。”
燕子?
米盈顿时来了精神。
她匆匆洗漱,换好通勤的套装,饭也不吃就冲出家门。
乘上公交车,她拨通陆超的手机:“老同学,贺准在你身边吗?”
电话那一头的陆超有点发蒙:“啊?呃……他在,不过这会儿他出门了。”
米盈暂时按捺着心头的兴奋,说:“你告诉他,我有办法拿回悦睦轩!”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阅读背景音乐是松隆子的《爱的点滴》。
第14章 旧燕归巢
贺楮源端坐于办公桌后的扶手椅上,眼皮低垂,看似是在审核图纸,实则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姿态。
米盈见冷了场,便也不再强求。
她冲贺准使个眼色,两人齐齐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们刚才说什么?”贺楮源开了口,声调有些异样的起伏,“专程来向我道歉?”
“是的,贺老师。”米盈迅速答道,“我辜负了您的信任,特地来和您说一声对不起,希望能得到您的谅解。”
贺楮源抬抬眼皮,目光落在贺准身上。
“那他呢?”
贺准面无表情,米盈随即接话:“您昨天在电话里说,如果他愿意放弃青云雅筑的项目,您也愿意把悦睦轩的所有权还给他。”
贺楮源神色之间略显惊讶,不过也只是短短一瞬。
“米盈,这件事和你毫无关系。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热心要帮贺准?”
米盈反应极快:“贺老师,我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头一回接手十二巷修缮这样的大项目,要说不想做出成绩那是假话。我从小要强,不想被人看扁,所以我这双眼睛时时刻刻都在盯着青云雅筑项目,唯恐它会影响到修缮工程。”
“你把我说糊涂了。”贺楮源嘲讽似的笑了。
“事实摆在眼前,”米盈说,“贺老师,您不是反对在古建筑周边兴建商业项目吗?青云雅筑也是因为您的一票否决特权而停工的。”
贺楮源戴上老花镜,招手示意米盈走近些。
“我虽然上了年纪,脑子倒还灵光。青云雅筑项目被叫停,并不说明它会彻底搁置。我提出的条件是将十二巷南侧地块完完全全地为市民所用,修建成一个大型的文化体育公园。”
米盈担忧地回头望望贺准,生怕他情绪绷不住功亏一篑。然而他的表现十分稳定,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悬着的心恢复平稳跳动,米盈松了一口气,说:“贺准接受您提的条件。他委托我来转达,是因为他不想和你再次爆发争吵。”
贺楮源冷笑道:“你可不是一个甘于当传声筒的人。”
“爸!”贺准突然高喊一声,“您一向公平,您不能这样对待您未来的儿媳!”
坏了!米盈心头一颤,拿回悦睦轩的计划最忌讳节外生枝。贺准的即兴发挥,很可能会让贺楮源加深怀疑。
更何况贺准一句话中包含的信息量这么大……
“你叫我什么?”贺楮源始料未及,手中的红笔应声落地,“你再说一遍?”
“爸,我错了――”
贺准忽的双膝跪地,双手撑地,头重重地磕在这间临时搭建办公室的冰冷地面。
贺楮源半晌不说话,整个人如雕塑一般凝固在扶手椅上。
米盈尽力稳住自己的心跳,她僵立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近旁的贺准腾出一只手,轻轻揪揪她的裤脚。
“我们的关系隐瞒了这么久,应该早点告诉我爸才对。”
这算哪门子的高超计谋啊?米盈又急又气,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贺老师,我……”
“哎,米盈,”贺楮源打断道,徐徐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俩面前,“贺准,你也站起来。多大的人了?还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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