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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妖[娱乐圈]-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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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说楚其姝是这种类型的演员?
也不是。
因为从她出道至今,角色之间不要说是找到相同的痕迹,连楚其姝这个人的痕迹也是完全不存在的。
至于季南星从角色身上提炼出来的悲剧美感,那压根不叫表演重叠,那叫角色定位类似,而且就算是两个角色都是悲剧角色,最后诠释的效果也都是截然不同。
——季南星渴望在楚其姝身上看到的属于“姑媱”的那一部分,对方给他递交了一个完美的答卷。
试镜之前的演员认真揣测剧本的同时顺便导演意图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季南星也很满意楚其姝猜到了他想要的姑媱是什么样的。
真正让他惊艳的是第二段里表现出来的的姑媱。与年轻时候相比,这个时期的姑媱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昔年的痛苦成了打磨原石的刀刃,切割出无数晶莹璀璨的横切面,成就了最美的一颗珍宝。
清风朗月,波澜不惊。
季南星现在唯一的缺憾就是当时的容安并没有成功接住楚其姝的戏,不过这没关系,反正他是导演,到时候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演员陆陆续续已经定了下来,姑媱的戏份里有一些武打的剧情,而季南星在某些细节上近乎有些偏执——比如说他要求演员必须要穿着符合自己角色定位的衣服练习打戏,力求每一个镜头都要完美的无可挑剔,随机截图全都是硬照画风。
武打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真枪实战的拳拳到肉,这种大多数都是打星们几十年练出来的真功夫,拍摄过程中求的是兵戎相接时的一击必杀的血腥残酷而不是潇洒飘逸的舞台效果,只有极少数的片子会用这种风格的武打动作,当然,对演员自身的要求素质也是特别的高;另外一种则是纯粹的为了追求美学设计的武打动作,这一种,求的不是杀意真实而是传统古典文化中那种写意逍遥的洒脱美感,力求每一帧都可入画。
后者是这一部电影里季南星想要追求的状态,他要求演员们真身上镜而且必须要打得足够漂亮,最好是那种“风吹仙袂飘飘举”的样子,最大限度的体现出仙侠修真的剧情特点,而不是在绿幕面前举着手晃荡两下后期合成几个光线炸两个水花就算合格。
为了这件事情,他特意请来了商星观的掌门颜雪青这个货真价实的道士过来作武术指导,因着角色设定和演员本人的风格十分契合的关系季南星还有让他出演杜衡的打算。
毕竟杜衡常年离家出走戏份不多,这种说不重要不重要说重要也没多少戏份的尴尬角色与其找个片酬高昂的好演员长期一点点的磨人设,不如直接找个原型就差不多的,反正颜道长本人物美价廉,还能买一送一加个武术指导。
正好在让颜雪青指点楚其姝打戏的时候,顺便让两个人磨合一下,看看颜雪青究竟能不能真的来一次跨行竞技。
颜雪青进组的第一天是穿着道袍来的。
而那一天接到通知要开始练打戏的楚其姝,也穿着一身为姑媱设计的白色道袍。
这种衣服其实特别考验人的气质,有的人穿上了就是仙风道骨的神仙人物,有的人穿上了就是偷穿道长衣服的衣冠禽兽,如果气质容貌都不够,那么就会让人觉得这个道士下一秒就要拿出一张八卦太极图铺在地上摆地摊给人算命。
好在第一步,这两位都不算垮掉。
至于姑媱和杜衡之间那种若即若离,不可靠近却又不舍远离的矛盾气场,在楚其姝遇见颜雪青的第一眼就出现了。
“商星观?颜雪青?”
穿着道袍散着长发站在训练场等着的楚其姝盯着颜雪青,似笑非笑。
“是。”
颜雪青还同他行了个礼,看起来脾气倒是不错,只不过接下来的这番话却不是那么客气了:“我和您应当是初次见面,不过你和我,应当不算是初次见面吧?”
楚其姝沉默片刻,嫣然一笑。
“这话说的。”她拿起一旁训练用的假剑,和颜雪青有一下没一下的比划着:“我和贵派祖师,当年那也算是交情不错……就是不知道你这小道士究竟为了什么一看到我就带着杀气?怎么,来寻仇?”
“嗯,真的交情不错。”颜雪青也跟着笑,手里假剑一挑划过一条流畅的弧,反压住了楚其姝的剑锋:“只不过根据我继承的那份祖师手札来看,当年您可是让我那位祖师闭关十年不问世事,不到四十岁就抑郁而终的罪魁祸首……也让商星观其后五百年的时间始终对‘戏妖’唯恐避之不及,您说说,这算不算是仇?”
“哎呀。”
女人笑得眉眼弯弯。
“小道长你也说了,我是‘妖’,不是人。不是常有一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那祖师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个长头发的法海,我当年好好和人唱着戏,你师祖就非要跑出来抓我去商星观,这戏没唱完哪里有半道走人的道理?我不过是让他听了场戏,小道士自己道心不稳,反过来怪我咯?”
“当然不怪您。”颜雪青笑眯眯的回:“先祖技不如人,自然怪不得您,只不过那手札好歹也是传了五百年的,我这做徒弟的也不能全然无视,您说是不是?”
“……这倒是。”楚其姝慢吞吞的接过话头,看着颜雪青的表情很是微妙:“不过您这杀气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的,倒是给我个准话,您到底打算干嘛呀?”
“也没什么。”
颜雪青清了清嗓子,很是认真的看着楚其姝那双漂亮的眼睛。
“既然我师祖当年因为一场戏败在您的手上,我打算也用一场戏,‘报师仇’。”
楚其姝哭笑不得:“小道士,你这报仇可真是足够拐弯抹角的啊?”
“法治社会不能随便杀人,我也是被人架在这儿没办法,您理解一下,干我们这行的当领导的都难做。”
颜雪青幽幽道:“妖是稀有保护动物,意思意思得了。”
第43章
在训练了三四天左右,颜雪青终于承认了一件事情。
——论装逼; 是自己输了。
楚其姝应该是这世界上最明白什么叫“打得赏心悦目”的存在了; 她的打戏仍然遵循戏妖的本质; 杀伤力姑且不说如何; 但是那一挥一斩的动作姿态绝对是足够漂亮的,而戏妖的种族天赋在打戏的过程之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颜雪青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揣摩自己的行走坐姿一言一行甚至是衣摆飘荡的弧度究竟如何; 干他这行的为了说服人心一个极富说服力的外形气质是必不可少的; 这也是季南星千挑万选选中了颜雪青的理由。
演员和角色之间有时候需要彼此成就,容安是; 颜雪青也是。
但是这一切的刻苦; 楚其姝不需要。
浑然天成,返璞归真。
她舞剑的动作犹如一棵在徐徐微风中惬意舒展枝条的树,单论某一个动作,那绝对算不上是惯常认知中的武打; 甚至是能让业内的行家斥责为花拳绣腿的轻飘飘,恨不得从头到脚全都挑一遍错。
但是当她身着道袍披散长发在场地之间行云流水的舞动长剑的时候,楚其姝的动作其实就已经不需要用精致完美来形容了——她让自己所有的动作完全失去了人工雕琢的痕迹,与其说是剑法; 不如说是剑舞。
她修长的手脚随着宽袍广袖迎风飘荡; 像山岭之间掠过的风; 像泉涧棱石上流淌的水,像是冬日梅花花瓣上那一片将落未落的雪花融化的剔透水珠……就只是看着舒服; 让人赏心悦目的舒服。
于是在和季南星表达了自己技不如人教不了楚其姝的时候,这位年纪轻轻的鬼才导演却笑眯眯的表示:“哎呀; 教不了也没关系,反正你这个角色和姑媱也是很多矛盾点的,戏外你技不如人,戏内她不如你照样可以气你,这种感觉你现在先找找,大家一起摩擦摩擦嘛~”
他原本也没什么火的,但是再这么被楚其姝刺激下去,怕不是要摩擦出火星了。
换了便装联系的颜雪青面无表情的想。
他现在在楚其姝这里受了挫折就要去折腾其他演员,反正这部电影武打戏并不是姑媱一个人的,其他一些相关角色的武术设计指导也需要他来帮忙。
……至于为什么不是楚其姝身兼数职表演一下物美价廉的实际用法,很简单,她的难度系数太高,设计的动作压根用不了。
这个时候倒是表现出她戏曲多年苦工的底子了——反正她是用这个理由解释的——那些姿势细节漂亮是漂亮,可是完全没有底子的人想要自然而然的摆出来,大概就只有抽筋惨叫等着他们。
“楚老师。”
季南星虚伪安抚完颜雪青就立刻去找那位身着道袍散着长发的“姑媱道长”,楚其姝本人的头发很长,季南星打算前期用她自己的头发,反正姑媱本来就是“容貌平庸不善打扮”的修道之人,头发上面也要尽量以朴素为主。
现在的楚其姝在季南星的眼里,就是一个活在戏外的姑媱。
姑媱转过头看着他,一套剑刷下来脸不红气不喘,仍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导演你找我?”
“嗯……想问问你几件事情。”季南星满脸慈爱,看得一旁的工作人员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就是,你的武打动作里面能不能加一些设定。”
围观人员:“都他妈好看成这样了还要加设定?”
他们看着季南星,犹如看着一个对着已经爆肝加班的可怜乙方继续要求“我看见五彩斑斓的黑后还想看炫酷缤纷的白”的甲方。
楚其姝是全场里面最冷静的一个:“想加什么设定?”
“嗯,”季南星摸了摸下巴,幽幽道:“姑媱这个角色前期是很偏执却又非常脆弱的,你刚刚的样子与其说是前期的姑媱,不如说是中后期的版本,但是前面的姑媱有几段打戏比较重要,特别是天一门血案那里你打算怎么做,我想提前看看。”
他给楚其姝的戏份前前后后先前设计了几百张分镜图,但是到了后期又都忍不住全部推翻;无他,他偶尔会觉得自己的某个想法某个画面场景设计,还不如楚其姝在镜头下的信步一走来得更加恰到好处。
这样的演员,是很容易先把导演气到抓狂,然后一步一步地把导演宠坏的。
——她不会多说什么,也不会刻意去指点什么,楚其姝这个人的可怕之处是她会无意识的让导演和所有人跟着她的节奏走,而且不会有任何人拒绝她的引导,因为她展现出来的是所有人内心深处最期待却又不敢期待的那个模样,人力有时穷,楚其姝却像是个奇迹一般,将那些从未曾展示出来的贪婪从灵魂深处挖掘出来。
为什么要拒绝呢?
自己想象的她能做到,想都不敢想的她也能做到,那种酣畅淋漓仿佛引出自身极限的醺然快感,实在是让所有沉迷此道的艺术创作者欲罢不能。
先前程安国那个老头子和他指手画脚的疯狂夸楚其姝季南星还觉得对方有点被那些流量鲜肉折腾的神经衰弱,来个有点演技的就当个宝护着,结果当楚其姝真的到了自己手里让他试了试感觉,除了无与伦比的兴奋以外,便是一丝连她自己也无法忽略的惶恐。
自己能掌握住这个妖孽吗?
他的才华是否真的能拍出来这个人的绝世风采?
季南星对自己没有信心,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楚其姝多做一些,再多做一些,近乎毫无底线的给了她自由发挥的空间,他在这个女人面前只是个纯粹无比的记录者,被那种幸福感彻底地剥离了属于导演的控制欲,这个男人面对楚其姝的时候,他想做的,要做的,就只是拍摄,记录。
……也只需要这样而已。
一切刻意的雕琢都是多余的,无论什么多余的感觉都不会比她更加优秀了,不会比她创造出来的这一切更加完美了
他毫无来由的相信着这句话。
“前期的姑媱啊……”
楚其姝抖了抖剑,思考了一会。
现在的很多武打剧情在表现人物感情的时候,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场景设计、后期镜头剪辑对比,演员的部分表情补拍和场景音乐衬托,而此刻季南星对她提出来的这个要求,完全可以理解为让她彻底忽略这一切补充加分。
……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些无理取闹。
她微微撇了撇嘴。
楚其姝对着季南星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
季南星的表情有些小失望:“是你现在不会,还是不想?”
楚其姝:“那段戏感情爆发太重,对现在的颜道长来说不太方便。”楚其姝回答说,“颜道长是外行人,对与业内的很多问题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如果现在就入戏了将来就没办法拍了吧。
如果导演想看姑媱的打戏过程找找感觉,我可以单独和你打。”
季南星:“楚老师你对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呐?”
颜雪青:“说真的这一点我比她更有信心,你让我现在和她一起入戏我都不敢。”他有底气在楚其姝面前蹦跶这么欢,那是因为有剧本杀替他做后盾。
现在让他脱离剧本单独对上楚其姝还和她对戏?
对不起,他颜道长……怂!
季南星:“……”
沉默,在所有人的面前蔓延开。
“我怕疼。”季南星说。
“放心吧,下手有分寸不会打死你的。”楚其姝回答。
所有人:“……”
导演叹着气苦着脸,踏进了训练场。
紧跟着走进来的是身着道袍的楚其姝,亦或者说是姑媱。她空着一双手并未持剑,季南星看了她一眼就大致猜到了此刻的楚其姝是准备选择哪段打戏了。
天一门血案,抽去了精英先锋的天一门陷入了魔域的计谋之中,而门派上下所有弟子长老与魔域大军血战致死,未有一人后退半步。
而直到最后一人力竭而死,连身为掌门的姑媱也再也无力支撑整个山门大阵的时候,杜衡和潇湘子终于姗姗来迟。
温柔隐忍了一辈子的姑媱,在这个时候终于爆发,和杜衡大打出手!
这段戏是姑媱感情变化的关键点,也是整部电影剧情的一个重大转折,因为这一场戏,引出了后续无数的故事,姑媱为什么带着温渚离开了天一门隐居孤鸿山,温渚出世之后又是如何因为身世和功法引来无数人的关注,天一门当年灭门惨案的前因后果、魔域、潇湘子年轻时候的事情,全都在这一场戏之后悉数爆发。
这里,姑媱的作用至关重要,爆发得浅了就显得后续一切事情显得莫名其妙感情过渡衔接不上,爆发太过深刻却又让人觉得姑媱后续出场三番五次出手相助天一门说不过去,而且人物前后的对比,也全都是在这一场戏之中。
楚其姝踏前一步,抬起了头。
女人的一双眼黑沉如墨,先前还是一派闲散风度的坤道忽然周身溢满凛然杀气,双手微抬,正是一个缓慢成型的起手式。
季南星背后汗毛一竖!
他还不曾来得及开口说“我不来了”,就见面前衣袖翩飞劲风扫面,下一瞬脸颊一侧一阵刀刮般的细密疼痛,紧跟着席卷而来的,便是劫后余生的清醒。
季南星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抱怨几句,下一秒却对上了楚其姝的眼睛。
——要如何形容这双眼睛里的感情呢。
她最爱的亲人间接害死了眼前的一切,而她甚至可能连质疑的权利都没有。
从未如此绝望,从未如此清醒。
她正在杀死曾经的自己,彻底的,干脆的,冷酷的……
“你们若是死在那里就好了。”
这曾经倾尽全力追逐父亲和弟弟脚步的女人,用再轻柔不过的声音如此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颜道长:不要问我也不要看我到底怎么肥四,我就是个给大锅递阔落的今天和你们见面的也是存稿君……
木得办法,等你们的云华仔十六号肥到家再港加更叭
第44章
“出剑无力,下盘不稳; 收手速度太慢……媱儿; 你还是不要继续了。”
老者一身朴素道袍背着双手站在姑媱的不远处; 看着院中苦苦练习的女儿; 脸上写满了冷漠的不忍。
“父亲?……不,父亲; 请您信我; 我没关系的,我还可以的。”
姑媱停下挥剑的手; 回头看向潇湘子的眼神写满了近乎卑微的哀求。
“并不是你可不可以; 我要的也不是你可以,而是你要做到的必须是最好。”
潇湘子眼神肃冷,说话的时候下颌一把雪白胡须几乎颤也不颤,每一个字音都像是从唇缝之间飘荡出来; 连整张脸都是冷冰冰的僵硬样子。
他约莫六七十多岁左右的年纪,背负双手头发花白,却仍是精神矍铄身材挺拔,面对女儿的请求; 老人盯着女儿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温情。
那眸光又冷又锐; 像是近乎刻薄的打量着一件尚未来得及雕琢打磨的原石; 而唯一能衡量她价值的存在,便是这一手出剑的速度。
而她的速度太慢; 反应太迟钝,与其说是灵巧自如的随心所欲; 不如说是纯粹是熟能生巧后的习惯使然。
那是后天谁都可以拥有的苦功,不是万中无一可遇而不可求的天赋。
潇湘子要的是天才,是天赋卓绝的天才,而不是依靠勤学苦练弥补差距的努力——只有天才才不不会被人追赶,只有天才才不会因为那一丝天资的差距被人转眼甩在脑后。
勤能补拙这四个字,潇湘子已经很久也没信过。
女儿姑媱近乎不要命的努力,唯一能带给他的并不是心酸的感动,而是愈发坚定了将儿子杜衡带回来的决心。
“你不行。”潇湘子念叨着,像是念叨着自己施加给女儿的诅咒,又像是重复着自己身上纠缠一生的诅咒。
——自己的女儿没有才能。
潇湘子从未如此深刻的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你弟弟随随便便的修炼一年,比得过你不眠不休的十年,媱儿,你把剑放下吧。”潇湘子踏前一步,盯着姑媱的眼神仿佛在对她的拼尽半生的努力做出最后的宣判。
姑媱面色一白,执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她怯怯打量着父亲的眼神企图从他冷硬的眉眼轮廓间找到哪怕一星半点的不忍——哪怕只是一点也好,对于父爱的执念她以近乎乞讨,她不信父亲未曾察觉。
也许是他有所察觉,却并不在意。
这男人自顾自地为了他那宏伟的理想剥夺了自己的所有人类自我的情感,更何况是作为自己附属物的女儿和儿子?
莫说是骨肉相连的亲情,潇湘子怕是恨不得连自己最基础的人欲也彻底的剥离掉才好。
场外拍摄众人对上他的这双眼,只觉得浑身冷气窜起,直起鸡皮疙瘩。
旁人尚且如此,那作为女儿的姑媱呢?
那目光旁人望去只觉幽幽森寒,专注凝望着姑媱的样子实在是骇人。可姑媱回望着潇湘子的目光,却只有女儿对父亲的怯怯畏惧包裹之下的孺慕之情,那眼神卑微,却也强悍,小心闪避父亲的不满,却也夹杂着一丝近乎病态的执念。
镜头后面的季南星坐直了腰板,嘴唇紧抿,目光隐隐露出了一丝兴奋。
在他看来,姑媱其实不仅仅是一个可悲可怜的女人,更是一个可怕可怖的女人。
只不过这个解读对于大多数读者来说,是不太能理解的。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因为作为导演的季南星,和纯粹的读者们在阅读这段剧情的时候,双方代入感情不一样。
他们会觉得姑媱因为平庸而受人压制而显得可怜,即使作者竭力描写她在修炼之外的才能对于大多数读者而言也不过是加重了同情分而已,也许对于某些人来说还会有一些高高在上的怜悯——看,你优秀如何?你在修仙之外的才能胜过所有人又如何?
你修炼不顺,那就是你人生最大的败笔。
但是季南星没有忘记原着对姑媱一个很不起眼的形容。
“可怕”。
究竟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在这极为明显的弱势情况下,表现出可怕的一面?
这场戏在他原定的计划之中,若是潇湘子一力压制住了姑媱毫不留情的压戏控制住了整场戏的节奏那也无妨,因为姑媱本身就是个极为卑微平庸的人设,但是拍戏之所以让季南星如此沉迷,就是因为拍摄的过程,永远会因为演员自身的能力而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饰演潇湘子的卓信冬也许尚未察觉到这其中的细节,因为他此刻的表演其实是超水准的——这是优秀演员对戏之间碰撞出来的火花,正如同正在拍摄这两人精妙绝伦的眼神戏的季南星一样,正惬意而陶醉的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
她让他们入自己的戏,却又成为主节奏的控制者。
比如说此刻的楚其姝,她根本没有被压制,而是以一种属于姑媱天生的弱势角度,不知不觉地控制住了整场戏的节奏。
正因为是弱者,所以才被同情,被容忍,被无视。
姑媱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那一丝执念渐渐扩大,她的嘴角没有笑意,浑身肌肉绷紧连带着衣服摆动的幅度也有了些许扭曲的不自然,女人似乎隐隐抓住了什么关键性的细节,她认真而专注的凝望着父亲潇湘子的眼睛,表情之间并没有那种被逼到极致无路可退的末路者最后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的表情,甚至称得上冷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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